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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廬山恩仇
第二卷: 羽杉魂渺
30. 凶兆
31. 埋心
32. 劫火
33. 反目
34. 龍脈
35. 邪陣

天下吹
作 者
濁世硯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4.09.28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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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吹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4.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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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凶兆
神山,向來被羽杉村人奉為聖地的所在,如今卻瀰漫著一股不祥的魔氛。

夜涼如水,九個人踏著整齊規律的腳步,小心翼翼的深入神山棧道,經過一番曲折,終於在雲霧掩蔽的盡頭見到兩棵聳立雲端的參天古木。

古樹盤枝錯結、蒼翠茂密,眾人不由得感到一陣神清氣爽之際,卻見隨風飄擺的葉片寬厚圓潤,錯綜複雜的葉脈卻像極了一張張的人臉,甚是詭秘陰森。

「這兩棵喪生槐樹怎麼越看越讓人感到害怕…?」

「噓,別亂說話,準備誠心誠意的向貝努鳥祈禱吧… 」

目的地已到,領頭的大祭司手中拿著一柄雕工極為細緻的鳳頭法杖,口中唸唸有詞,虔誠的向天祈禱…

七名黑衣祭司同時停下腳步,站在潮濕的落葉堆上,舉起右手拍打掌中皮鼓,一場神秘的祈禱儀式,肅然在月下展開。

虔誠的儀式開始後不久,四周卻吹起了陣陣的陰風,祭司團的成員們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落在隊伍最後頭的少年忍不住諫言:「大祭司,我們多次向貝努鳥祈禱,可是侵佔神山的魔氣完全沒有消失的跡象,也許我們該考慮找尋其他的辦法?」

滿臉皺紋的大祭司轉過身來,他攬住少年的肩膀,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嚴厲的教訓道:「守護者劫墨,你這句話就充分表現出你對貝努鳥的無禮!」

「我無意冒犯貝努鳥,可是…」

大祭司執著的說:「劫墨…我再說一次,只有貝努鳥才能夠淨化神山、幫助羽杉村! 你得學著感謝貝努鳥,否則羽杉村將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我們必需向貝努鳥日日夜夜祈禱,只要誠心誠意的相信貝努鳥,它就會整救我們脫離苦海,再次將那足以焚燒大地的神力賜給我們誅邪…!」

話還沒說完,兩棵喪生槐樹卻開始劇烈的震動,祭司們面露倉皇之色,驚慌失措的喊:「大祭司,邪氣好像又更強烈了,我們該怎麼辦!?」

死氣沉沉的景象中,大祭司堅信不移的吟唱祈禱用的咒語: 「眾人不可懈怠,我們必須繼續祈求貝努鳥能為我們降下聖火驅離邪氣,阿多黎、阿多黎…薩瓦賜多黎…貝努貝努,薩哈旯地!」

祭司團齊聲誦咒、用力拍打皮鼓,豈料蔓延的魔氣不減反增,忽然「啪」地的一響,撕裂聲傳入耳中,祭司團帶來的皮鼓全都裂出一條狹長的裂痕。

「貝努鳥莫非要賜給羽杉村一個無法避免的考驗?!」大祭司察覺情況有異,向一旁觀察魔氣變化的劫墨說道:「守護者,你還不趕快跪下?! 快點、快點,我們一同祈求貝努鳥降下足以一口消滅邪氣的寶劍!」

「大祭司,貝努鳥什麼也不會賜給我們的…」眼看情況不妙,劫墨再也忍耐不下去,他拔出兵刃奔至麒麟穴口,大祭司給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嘴裡不明所以的嚷嚷。

劫墨閃爍的目光打量著深邃黑暗的麒麟穴,他不知這個洞穴究竟通向何處,就在他沉思之際,背後卻又再次傳來大祭司聲嘶力竭的叫喚:「守護者,快回來祈禱,你得相信貝努鳥的庇祐,不可以隨便亂跑啊…!」

劫墨的心臟緊張的怦怦亂跳,他朝魔氣四溢的麒麟穴振聲喝道:「禍世魔物,還不速速現身!?」

連喊數次,妖物仍是不見蹤影,麒麟穴口隱隱傳出若有似無的拖行聲…

劫墨雙眼緊盯著洞口的變化,戰戰兢兢的握著護身用的刀劍,今年才剛滿十七歲的他,行為舉止看起來還是相當稚嫩。

隨著祭司團的誦咒聲越來越響,深不可測的洞穴當中陡然鑽出了一隻五彩斑爛的巨蟒與一隻全身佈滿銀白鱗片的小蛇,它們的眼睛是烈燄般的深紅色,頭部則呈現尖銳的三角形,蜿蜒的身形沿著崎嶇的樹藤爬行,全身散發出令人膽寒的邪惡氣息…

劫墨認出兩蛇的來頭,訝異地倒抽了口氣,他萬萬想不到會遇上這麼罕見凶暴的妖怪:「居然是那本「萬妖誌」當中最著名的邪物…「災」與「凶」!」

「妖怪、是妖怪,我們快逃!」包括大祭司在內的祭司團都被眼前的邪物給嚇得屁滾尿流,見到來勢洶洶的邪物,驚恐的拔腿就跑,哪裡還有那個時間去辨認哪隻是「凶」,哪隻又是「災」?

兩條嗜血的毒蛇惡狠狠的撲向劫墨,劫墨左手使刀、右手使劍,「一叩刀-閉門橫鋼」與「劫渡千載」分別朝兩頭邪物砍殺而去,「凶」與「災」卻是毫不畏懼,噹啷兩聲,蛇鱗堅硬異常,竟是刀槍不入!

劫墨內心吃了一驚,只見雙蛇睜大血紅色的瞳孔,亮出滴著紫色汁液的毒牙,朝劫墨兩腿咬來,所幸他反應極快,伸手搭住垂下來的樹枝往上一跳、驚險萬分的避開毒牙的突擊,兇惡的邪物在他顫抖的腳下不停游走,貪婪的吐出蛇信…

危機在前,祭司哪裡還顧得上祈禱? 爭先恐後的往山腳下逃竄,嘹亮的聲音不絕於耳: 「有妖怪、真的有妖怪,我們快逃命啊!」

「可惡,該怎麼對付他們?」劫墨的嘴唇不住哆嗦,如果這兩條凶猛的邪物闖入山腳下的羽杉村,只怕將會造成無數的傷亡。

「凶」與「災」刀劍難傷,它們張開血盆大口,那對毒牙更是令人望而生畏,任誰對上這兩條妖怪,肯定要死無葬身之地!

劫墨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腦中卻忽然想起了數日前曾經見過的那名奇怪的外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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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玩嗎?」劫墨忍耐滿腹怒氣,瞪視著眼前這名笑吟吟、充滿書香氣質的年輕書生,只見這名書生容貌俊美、白衣如雪,頭插紫金龍頭簪,手中輕搖牡丹花繪摺扇,卻在這名顧守神山的守護者的面前扮鬼臉,氣質當然大打折扣。

「還不錯。」白衣書生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頑皮的眸光,自顧自地說道:「嗯…兄臺的忍耐力確實非同凡響,居然站這麼久也不會腿軟,姿勢甚至比我家那群護衛還要標準…真是人間極品,你要不要考慮替我顧門?」

劫墨心中莫名奇妙,這名白衣書生已捉弄他足足有半個時辰有餘,他冷冷地說道:「胡言亂語,此地是我族禁地,不是一般人可以來的地方,請你離開。」

豈料書生絲毫不畏劫墨那虛有其表的恐嚇,他指著不遠處那台由兩匹健壯的黎明駒所拉的四輪蓬車,謙恭的說道:「兄臺,我此行千里迢迢來到偏遠的南方,身懷極為重要的任務,是否能請你放行呢?」

能夠遮風擋雨的蓬車內還點著一盞油燈,劫墨隱約看到有兩道矮小的人影在蓬車中嬉戲,他皺起威武的劍眉,作勢要拔出背後刀劍,凜然問道:「我沒有協助你的必要,你是走還是不走?」

「所謂相遇就是有緣,兄臺何必急著趕我走呢?」這名白衣書生雖是文質彬彬,卻給人幾經世情洗練的感覺,他足底整齊的劃出方圓、抱拳說道:「請恕在下方才的冒昧之舉,在下姓藏名鋒,敢問兄臺名何?」

藏鋒,收斂鋒芒之劍,眼前之人確實給人深不可測的感覺,劫墨盡量與這名年輕書生保持距離,他向來不擅長應付這種類型的人物:「我? 我叫劫墨…嗯,不對! 此地不允許外地人踏入,勸你速速離去!」

他呆呆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這才發現已被人擺了一道,內心懊惱之際,藏鋒繼續陰魂不散的糾纏他:「沒關係,那我不入神山也無妨,不過在下還有一件事情想請教劫墨…」

劫墨不耐煩的問:「你還有什麼問題,問完就快走吧!」

藏鋒遠遠的眺望神山的山脊,面有難色的說:「劫墨,你難道不覺得這座「神山」有點詭異? 我觀此山靈氣黯淡、穢氣叢生,只怕山中早已生變…」

這句話如同利箭般,射穿了劫墨長久以來的疑惑,他的好奇心終於被挑起、一發不可收拾了,他驚呼:「你怎麼會知道?!」

藏鋒嚴肅的說道: 「此山夜梟不啼、夜蛉不鳴、夜光不螢…光憑這幾點,我就能夠斷定山中必有竊取天地靈氣的妖孽…」

劫墨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公子說的一點也沒錯,這段時間神山最深處的麒麟穴充斥著詭異的魔氛,山裡所有的動物都因為這股魔氣變得很奇怪,我曾在夜半時分看到貓頭鷹飛行至半途突然暴斃、無數的蟲蟻以千萬之數遷居…」

「嗯…這樣下去就危險了。」藏鋒端詳著他的臉:「我瞧先生長時間顧守此地,已沾染魔氣,體內穢氣不除,對你與村民的身體恐有不小的危害…只要你能讓我進入神山一趟,我能為羽杉村消滅山中的妖怪,如何?」

雖然劫墨早已對貝努鳥的信仰產生了質疑,終究是出自羽杉村的居民,他老老實實的將大祭司的命令倒背如流的說了出來:「可是大祭司說過,只要我們全村的居民虔誠的向貝努鳥祈禱七天七夜,就可以化險為夷…」

藏鋒拋出魚餌、靜靜的等待大魚上鉤:「敢問先生,祈禱真的能夠消滅魔氣? 不瞞你說,我可是個抓妖降魔的專家,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家店囉!」

劫墨有些猶豫的說:「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既然擔任守護者一責,就必須貫徹大祭司的命令,我絕不能讓外人進入神山…」

三言兩語就套出了劫墨的話,藏鋒沉思片刻,沉聲說道:「也罷,那你不妨向我說明神山內的麒麟穴的地貌,也許我能提供你一些建議…」

劫墨心想,單純的口耳相傳並沒有違反大祭司的命令,也就索性將麒麟穴的地貌與兩棵喪生槐樹的模樣描述給這名陌生人聽: 「麒麟穴極為隱密,位於山林盡頭的斜坡處,雖談不上寬闊寬敞,卻是氣象森嚴…」

藏鋒聞言,已有幾分想法:「此地確實大有玄機,暗藏風水坤輿之道,麒麟穴兩側的槐樹落葉盡納洞口,正所謂落葉歸根之處,如我所料不差…麒麟穴的深處必是一座墓穴。至於左側槐樹形銷骨立,應是陰木、右側的槐樹顯得圓融豐滿、綠蔭蒼翠,則屬陽木。陰陽兩隔之間屬灰色地帶、最是混沌不明,也因此麒麟穴的魔氣最重,屆時如果墓穴內的魔孽傾巢而出,羽杉村將是首當其衝,如果想救你的村子,就必須想辦法消滅魔氣的源頭…」

思及羽杉村有難,劫墨急切的問:「那我該如何消滅魔氣源頭?」

「這倒非難事,這口「星霜銀刃」是我一名故人所贈,可說是天下罕見的神兵利器,你就姑且嘗試看看吧…」藏鋒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他回道蓬車當中取出一口銅匣,轉手將之送入劫墨的手中。

劫墨不疑有它,打開銅匣,卻見匣中冷光乍現,好奇心旺盛的劫墨從中取出一口罕世銀刀,發覺星霜銀刃極為鋒利、質地卻輕薄非常,他當場以銀刃演練「叩門六刀」,銀刃抖動、嗡嗡作響,舞將開來輕若鴻毛、刀氣卻是威如泰山壓頂,劫墨由衷的讚美道:「好一口鋒利的神兵!」

「舞得好,先生刀勢激昂豪邁,此刀贈與你,真乃天作之合!」藏鋒收起摺扇拍拍手,好像看到了一塊珍貴的寶玉般佩服的說道:「劫墨先生,這口星霜銀刃斬妖除邪、無往不利,不管你在麒麟穴口看到什麼種類的妖怪,只要將它一刀殺了,所有的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劫墨想來想去,就是搞不懂為什麼陌生的外地人要傾全力幫助自己,可是他向來純樸直接,便了當的說:「公子大恩大德,劫墨不知道該如何回報…」

藏鋒爽朗的笑道:「關於這個問題嘛…我還沒有想到,等你有命回來,我們好好痛飲一杯,再商討一番便是。」

劫墨半信半疑的說:「就依你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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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口刀!」想起了腰間懸掛的星霜銀刃,劫墨握住晶瑩如玉的刀柄,鼓起勇氣跳下樹,腦中直想:「藏公子,事到如今我們羽杉村的命運就托付在星霜上了,你可千萬不能騙我啊!」

開戰不過片刻,雙邪見到銀刃的光芒,果不其然懼了劫墨三分,卻也因此展開更為猛烈的攻擊,劇毒的蛇牙與快如閃電般的速度,頓時讓身懷絕頂武藝的劫墨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只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有如獨自走在鋼索上,看著由死神所化的邪物靈巧的躲開銀刃…

劫墨冷汗直流,他打了狼狽的滾躲開雙邪撲咬,一掌托在地上,撐起身子、反手一刀逼退打算撿順水便宜的災,卻見凶卻不退反進,它的脾氣暴躁、體形也較為粗大,凶抬起蛇頭,作勢就要噴出毒霧,劫墨感受得到那帶有腐蝕氣味的毒氣即將撲面而來,後腦那股寒意不停的告訴自己…

「你會死,羽杉村也要跟著完蛋了!」

渾身的血液忽然沸騰起來。

「…我必須保護族人!」他賭命衝向凶,劫墨從小就接受前任守護者嚴格的訓練與栽培,雖然師傅辭世,劫墨卻將他創出的「叩門六刀」練得滾瓜爛熟,招式變化早已凜然在胸,過往艱辛的訓練在此時大放異彩,驟忽之間,內心激烈跳動的節奏,化作掠魂索命的一刀!

星霜銀刃順利地砍下那顆扭來扭去的蛇頭,失去了腦袋的凶,身體不停彈跳掙扎,最後終於慢慢的停下動作,再也不能移動了。

「現在…只剩下你!」劫墨將星霜銀刃的刀鋒對準了災的腦袋,災眼見凶已亡,憤怒的露出毒牙與星霜銀刃相撞,一人、一蛇在參天古木下鬥得燦爛異常。

數招過去,災的體形雖然比凶還小,卻遠比凶更為聰明狡猾、動作機敏靈活不說,花紋也比凶還要錯綜複雜,恐怕體內的毒性也是遠遠凌駕於凶之上…

遭逢生平大敵卻屢屢化險為夷,少年劫墨一招快過一招,不知為何此時內心恐懼盡去,他只是掄刀抵擋蛇牙,好幾次都差點被咬到!

劫墨不停繞著災轉圈,謹慎的躲避快如閃電的毒牙,卻不禁心想:「災的動作太快,繼續死鬥下去,我遲早也給它咬中,不如賭上一睹…」

心有定見,劫墨一招「六叩關-玉門吹雪」乘中路劈出、同時左臂故露空門,災看出破綻,它矮過腦袋避開刀鋒,張口咬住劫墨的手臂,刀鋒卻嗖的一聲轉了回來,災急忙鬆口仍是閃避不及,兩顆鋒利的毒牙應聲掉落在地,毒血四濺!

劫墨突出奇招、以傷換傷,雖順利的殺退災,毒牙造成的傷口卻也已經滲出腥臭的黑血,他的雙腳無力的癱軟在地…

「…嘶嘶!!」兇猛異常的災失去了仗持的毒牙,痛得發出憤怒嘶吼,它滿口是血、碧眼圓睜,強壯的身軀如脫兔般沖出,溜入山澗當中,再也找不到它的蹤影。

邪物一死一傷,魔氣迅速潰散,劫墨全身不停抽搐,他吃力拿出需耗上足足百日,以數百種珍貴藥材煉製的神農百草丸驅毒療傷:「這樣…村人就安全了…」

劫墨氣喘吁吁,他望著災在手腕上咬出的傷口,毒血雖然已經擠得差不多了,可是體內那股冰涼的感覺始終沒有褪去,他不禁有些慶幸,卻也有些釋懷…

「我得趕回村子去…跟大家說這個好消息…」

最後,他的眼前一片陷入了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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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過了多久,劫墨感到腦門一陣天旋地轉,緩慢爬起身來的時候已是黎明時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台寬敞的蓬車當中,肚子蓋著棉被,底下是舒適的草蓆,無奈渾身軟趴趴的使不上勁,只能遲鈍的移動身子。

劫墨正覺口乾舌燥,此時午後的暖和陽光筆直的射入蓬車當中,一名俊逸少年出現在他迷濛的眼中,只見他左手拉起布篷,收起懷中的牡丹花摺扇,倒了一杯清水給劫墨喝下,正是那名神秘莫測的陌生人藏鋒。

藏鋒平靜的說道:「我已運功將你體內的毒素逼出,還好你的命夠硬…」

劫墨喝了一口水,神智豋時清醒許多:「你…闖進神山救我?」

藏鋒搖搖頭,正色說道:「難道你都忘了? 你挺著那要命的劇毒一路奔下山,若非你事先服下百草丸,否則毒素透過氣血運行,你早就沒救了。」

劫墨渾沌的腦中好像出現自己在森林中跌跌撞撞的畫面,他明白是藏鋒救了中毒傾危的自己,心有餘悸的說道:「昨夜那場惡戰…若非是公子提供的銀刃,只怕我就要死在神山當中…唉,說不定這也是多虧了貝努鳥的庇祐…」

藏鋒拿出裝滿水的牛皮袋,又給劫墨倒了一杯清水,問道: 「你失敗時拼命責怪自己不夠虔誠,等到好不容易成功的時候,卻又要將所有的功勞都當成貝努鳥所賜予的禮物,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深信多年的教義被一句話給輕輕鬆鬆的推翻,劫墨愣愣地呆望著藏鋒,頓時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他默然的點頭:「你的話我能理解,我的族人卻未必能夠接受這麼新穎的想法,何況貝努鳥是我族多年以來唯一的信仰,就算是我也…」

藏鋒露出微笑,溫文儒雅的說道:「你的性子也未免太直了點? 我並沒有要你放棄原來的信仰,只是在這個詭譎多變的時代,有的時候得運用一點巧思,才能夠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劫墨低頭不語,他咀嚼著藏鋒這番話中的深意。

藏鋒望著他認真思索的模樣,忍不住笑道:「你還真是個單純的人…我很羨慕你,對了…我這邊還有幾罈好酒想與你共享,你有一同暢談心事的朋友沒有?」

劫墨聽到有好酒可以喝,繃緊的眉頭立即舒展開來,他忠厚老實的說:「村子裡面有一群孩子很喜歡跟我學劍,除此之外就…」

藏鋒倒了杯酒,熱誠的說:「你若不介意,我可以做你第一個朋友,像你這麼深藏不露的高手,我便先敬你一杯,來,一口乾了它!」

「我不需要朋友…」劫墨的鼻子即使聞著杯中誘人的酒香,正準備接過酒杯的手卻晃了晃、舉棋不定。

「劫墨,你這樣很不夠意思喔?」藏鋒喝了一杯酒,決定拋下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你可是收下了我的星霜銀刃,還欠了我的救命恩情。」

「…好吧。」劫墨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想起來自己的確答應過這件事,只好木訥的接過藏鋒遞過去的酒杯,將它一飲而盡:「我該怎麼報答你的恩情?」

「喝酒怎麼能談這種瑣事?」 藏鋒再將酒杯湊到他的嘴邊,長聲笑道:「喝吧,這可是我自己釀的美酒,再來一杯!」

劫墨尚不及把話說出口,酒水已入了喉:「等等...我才大病初癒…咕嚕!!」

藏鋒拍打著他的肩膀,劫墨差點沒把酒給噴了出來,藏鋒自己也接連喝了三杯,雙目四處游移的高喊:「劫墨,我們黎名王國的人喝酒講究豪邁! 婆婆媽媽的做什麼?」

劫墨眼角的餘光停留在藏鋒的臉上,他無奈的說道:「藏鋒,你已經醉了。」

「哈哈,你別騙我,我的酒量可是深不可測…」藏鋒醉得顛顛倒倒,連牡丹摺扇都落在草蓆上:「來,這一罈咱們倆把它乾了!」

「藏鋒,你別在發酒瘋了,快點躺下休息吧…」劫墨都快搞不清楚倒底誰才是病人,只是傻傻的被藏鋒灌酒。

藏鋒醉眼迷濛,酒精順著血管直竄腦門,什麼優雅從容全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糊里糊塗的說:「你知道嗎? 我無意間發現櫻姬是樹精所化…雖然這是個極好的籌碼,可是我的內心卻有千百萬個不願意,我不想去傷害白弦…卻不得不這麼做,你說…嗝,我該怎麼辦?」

劫墨無可奈何的問:「誰是櫻姬、誰又是白弦?」

藏鋒酒後微醺,他繼續給劫墨倒酒,他那雙如同寶玉般溫暖的眸子卻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殘忍: 「哈哈…再想也沒有答案,該做的事情也不會有所改變,我們喝吧、喝吧…醉它個七天七夜!」

「別傻了,哪來這麼多酒。」劫墨輕輕地嘆了口氣,他心裡知道藏鋒也是個將所有的心事往肚子裡面吞的人,雖然想替他分憂解勞,可想到自己對他的來歷與背景完全不了解,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樣也說不出口。

「我也沒有答案。」他只能這麼說,因為他也是個在濁世中掙扎的凡人。

藏鋒苦笑,他的身子微微地的向後傾,好像隨時都會摔倒:「這我知道…這我當然知道…」

所幸藏鋒雖然喜歡喝酒,喝了沒幾杯的他就昏沉沉的睡去,嘴裡還發出舒服的鼾聲,否則千杯不醉的劫墨就差點被滿嘴的酒水給溺死了。

「我到底在幹甚麼…」劫墨暗問自己,扶著藏鋒躺下休息,腦中卻完全不能理解,他怎麼會對一名剛認識不久的人,這麼毫無防備的呼呼大睡?

「你真是一個怪人。」劫墨思緒萬千,他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的性格能夠開朗一些,也許也不是一件壞事吧?

忽然他聽見篷車外頭有吱吱喳喳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兩名年幼的少女躲在外頭竊竊私語: 「…小姐,求求妳,妳先去跟他說話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妳就跟他打個招呼就好了吧?」

另一名少女理直氣壯的說:「不然我們玩猜拳!」

「錦兒,妳明明知道我每次猜拳都會輸給妳…」

兩名小姑娘說的話全給劫墨聽在耳中,最後兩個女孩似乎終於分了個勝負,輸了拳的小女孩只好爬入蓬車,劫墨還看得見她嘟著嘴的模樣,甚是可愛。

劫墨與這名年僅八歲的小女孩打了一個照眼,只見她生著一張圓潤的臉蛋,充滿稚氣的臉龐單純善良、兩顆烏黑的大眼珠咕溜咕溜的打轉,長相甜美的令人想要好好呵護她,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

劫墨睜大眼睛的問:「妳是藏鋒的女兒嗎?」

眼前漂亮的小姑娘綁著一條可愛的辮子,她矮小的身子躬身一揖:「公子你好,我是兄長的妹妹菲雅。」

菲雅的聲音清脆好聽,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她的背後還跟著一名怯生生的小女孩,劫墨不想嚇到她,輕聲細語的說道:「菲雅,妳背後那個小妹妹呢?」

菲雅把那名躲在後頭的小女生抓了出來,好像在推銷商品般的介紹道:「她是我的好朋友織錦,十歲!」

相較於菲雅的從容大方,那名年紀較長的小女孩反而害羞的說:「你、你好…」

劫墨訝異地說:「妳們兄妹的年紀差得還真大啊…」

菲雅顯得很氣餒:「母親大人說當年負責載我的鵜鶘阿姨睡過頭了,所以我才會與兄長差上了許多歲…」

劫墨覺得有趣,罕見的露出微笑:「原來如此。」

菲雅乖巧的將空蕩蕩的酒甕擺正,又替醉得呼呼大睡的藏鋒蓋上被子,她苦惱的說:「兄長總是很喜歡找朋友喝酒,可是他的酒量卻又奇差無比。」

雖然蓬車相當寬敞,就算躺了三個大人也不覺得擠,劫墨卻因毒傷未癒,體內真氣運行有些不順,他說道:「我到外頭去吹個風…」

「我們也要去!」兩個小姑娘曉有興趣的跟在劫墨的後頭。

藏鋒將這台蓬車停在灌木叢的後方,兩匹黎明駒悠然自得的啃食營養豐富的嫩草,菲雅與織錦聞到草原特有的清新味道,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她們居高臨下,將一望無際的南方大草原盡收眼底,抬頭一看,湛藍色的蒼穹與快速流動的雲彩好像伸手可及…

「看了這麼多次,還是覺得好漂亮!」大草原神秘遼闊,兩名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都為眼前的美景所折服,那股迎面吹來的秋風彷彿就是永恆,劫墨探手向天,緊緊的握住手掌,喃喃自語道:「豐收的季節快到了。」

村子附近的羽杉田都需要大家一起幫忙採收呢!

兩個少女歪著腦袋問:「豐收的季節?」

劫墨指著遠處草原一片搖曳的咖啡色:「我們的村子是倚靠一種叫做羽杉的穀物為生,他結穗的時候,看起來很像穿著一件羽毛衣,故有此名…希望今年背努鳥也能夠賜給我族豐盛的收穫…」

菲雅問:「你所說的貝努鳥,究竟是什麼呢?」

一提到貝努鳥,劫墨的精神就來了,他滿懷熱枕的說:「貝努鳥是守護羽杉村的神祇,他的羽翼所壟罩的土地,將會永遠肥沃豐收、它的眼神所凝望的所在,將是彩虹的盡頭,哪裡有著無盡的寶藏…」

菲雅與織錦坐在他的身邊,聽得出神。

劫墨不禁有些高興,村內所有人都耳熟能詳的故事,居然能讓兩個小女孩興致高昂的聆聽,他繼續說道:「貝努鳥的靈魂永遠也不會死,當它的生命來到終點,它會吐出神聖的淨化之火將自己焚燒殆盡,只剩下那顆永遠不滅的心臟,最後心臟將會再度燃燒,一隻擁有數百年生命的貝努鳥將會從烈燄中重生!」

織錦激動的差點跳了起來、忍不住驚呼道:「好神奇…!」

菲雅好像不大相信地問:「這是真的嗎?」

劫墨凝目望著茵綠的草地,思緒起伏,藏鋒的話不停在他的腦中迴響:「以前的我總是深信不疑,現在的我卻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虛無飄渺的傳說…」

織錦安慰著一臉黯然的劫墨:「劫墨,你別難過啦…」

菲雅遙望著草原的另外一端,不小心說溜了嘴:「那我也要跟貝努鳥禱告,拜託它讓四皇弟的病趕快好起來。」

劫墨回過頭問:「四皇弟?」

菲雅急忙遮住自己的嘴巴,小聲的解釋道:「是我的四弟,他的身體一直以來都不好,母親趁著他年紀小,給他改個名字叫作皇,祈求他往後的日子一切平安順心。」

劫墨聽到菲雅這麼說,掏出身邊所剩不多靈藥:「我身邊還有一些天霜融雪膏與百草丸,菲雅帶回去給你的弟弟服用吧!」

菲雅好生感激,卻只能婉拒:「謝謝你,可是這些藥恐怕派不上用場…」她困擾的想了想,說道:「我說不上來,他看過很多大夫,可是好像是體質的問題…」

「我會向貝努鳥祈禱妳的四弟能早日康復。」劫墨緩慢的站了起來,說道:「藏鋒喝得爛醉如泥,就麻煩妳們好生照顧。」

織錦失望的問:「你要離開了?」

菲雅與織錦讓他想起了村子裡面那群活潑好動的孩子們,劫墨說道:「我已昏迷一日有餘,不想再讓大家擔心。」

「可是、可是…!!」織錦慌慌張張的小臉急得都要糾成一團,菲雅精明的發現,織錦的眼神打從一開始就沒離開過這名草原上的守護者…

聰明的菲雅腦筋轉了轉,頓時想到留下劫墨的辦法,她柔聲說道:「等等…你的毒傷還沒痊癒,這裡距離羽杉村又有好一段距離,我們兩個小女孩完全不會駕駛蓬車…你現在逞強,到時候又在半途暈眩過去,只會給兄長找麻煩的!」

「妳說得也是。」隨波逐流的劫墨向來沒什麼主見,他心中感激藏鋒提供星霜銀刃的莫大恩情,只好認命的坐下來休息。

織錦喜出望外,她拉著劫墨長年用劍而略顯粗糙的手,期待的說:「吶,你再跟我說說村子裡面有甚麼好玩的吧,快點、快點!」

菲雅偷偷看著喜上眉梢的織錦,忍不住向她投以一個加油打氣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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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天氣逐漸轉涼,廣大的草原上迴盪著雜沓的馬啼聲,領頭的綠衣貴族一個命令的手勢,眾騎士快速的沿著彎彎曲曲的河水建起營地,直將這片寧靜的美景給踐踏的面目全非…

佈陣將近完成,一名騎著快馬、衣衫單薄的騎督尉耐不住秋季寒風的吹襲,他瑟瑟發抖的問:「溫子賢溫大人,小的我不懂,為什麼騎士王下令要您佔領這個鳥不生蛋的邊疆村落?」

騎督尉看向一旁那名乘坐在黎明駒上的溫子賢,只見他身穿質料絕佳的棉襖,他抬起那雙尖酸刻薄的一字眉,說道:「偏將,讓我告訴你,這個問題乍看之下很深奧,其實…」

偏將硬生生的打斷了男爵的話頭,他理直氣壯的指正道:「等等,溫大人,你這麼說恐怕會讓附近的人誤會,我的職位是騎督尉,偏將卻是我的名字。」

溫子賢敲了一下偏將的腦袋:「你敢掐住的我的話頭? 誰在乎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偏將,讓我告訴你,國王陛下的心思最好不要試著揣摩,你上司我的屁股沒辦法吃那麼強悍的瀉藥!」

偏將嘿嘿一笑:「那溫大人的屁股可以吃…」

溫子賢以那雙充滿殺機的眼神瞪著他:「偏將,有膽就把這句話說完,勸你最好不要跟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偏將哪敢再開上司的骯髒玩笑? 他急忙遮住那張多事的嘴,改口說道:「屬下知錯,敢問溫大人想怎麼佔領這個村落? 我們的探馬回報,羽杉村的居民少說也有七十餘人上下,年輕力壯者約有三十幾人…」

溫子賢得意洋洋的拉起領子:「嘿,你的腦子果然沒有本男爵的管用,這個問題還不簡單? 既然是個一無所有的破村子還有一群瘋瘋癲癲的野人,你以為他們的戰鬥力會高到哪裡去?」

偏將傻傻地問:「那我們直接拿棍子把他們攆出去就好了?」

溫子賢輕蔑的瞟了偏將一眼,用好像在跟五歲孩童解釋加法一樣的語氣說道:「讓我告訴你一句至理名言,人最忌諱把自己的底牌透露給對方知道…我們先派三十名精銳士卒負責驅趕他們,我們姑且先看這群野人是否有足夠的武力保護自己,再決定下一步要怎麼行動…」

偏將只差沒有抱住上司的狗腿,他滔滔不絕地拍著溫子賢的馬屁:「喔,溫大人,您果然神機妙算、足智多謀,黎明王國就是需要像你這樣氣宇軒昂、超人一等的明日之星! 屬下我真是難以用言語描述內心的嘆服!」

就算是俗不可耐的讚美,溫子賢仍是得意的抬起那張不算醜陋的臉,在他的周圍,還有一百多名全副武裝的侍衛在營地的周圍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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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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