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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金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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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的零晨時分,向晴仍在睡夢之中,忽然間,他的手機響起,他從床裡爬起身來,看看時鐘,才不過是清晨四點半。那手機還在不斷地響著。
「喂!」向晴的腦袋仍然是混沌一片。
「向先生!起來了!出發了!」那邊是葉芷的聲音。「我在你宿舍的樓下,你快去換衣服,我們出發了!」
「什麼……要到那裡去?」向晴搖搖頭,擦擦眼睛,讓自己清醒一下。
「你不要穿洋服,穿得輕鬆一點,你有球鞋嗎?穿一雙球鞋吧!」
「為什麼這麼早?要到那裡去?」
「下來吧!」葉芷就掛斷了。可是,不一會,又聽到葉芷大聲叫道:「向先生,下來吧!」這一回,她的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
向晴嚇了一跳,往窗外自去,葉芷果然是站在樓下,還在向自己揮手。葉芷作勢,又想大聲呼叫。向晴皺起眉頭,對葉芷做了一個封嘴的手勢,又示意將會下來,葉芷才安靜下來。
現在是冬天,清晨的空氣特別寒冷,向晴梳洗好了,換過衣服,披上大衣,就跑到宿舍下面去,才不過是十五分鐘的時間。
「向先生,你也挺爽快的!」葉芷戴著帽,穿著羽裓大衣,背著一包器材,她站在那裡十五分鐘,一雙手也被吹得有點麻了。她一邊擦暖自己的手,一邊說:「我們到後山去!」
「天氣這麼冷,到後山幹什麼?」
「別問!去吧!你不是說過,我有任何的要求,你會幫忙的嗎?」葉芷說罷,就拉著向晴,往學校的後山去。「去吧!我不會損你的!」
向晴極無奈,跟著葉芷往學校後山那邊走去。葉芷背著器材,走得有點緩慢,走了一半路,反而要向晴攙扶著。
「葉芷,你怎樣了?還成嗎?」
葉芷喘呼呼地說:「還成……向先生,想不到你常常躲在琴室,你的體能也挺不錯!反而我是有點高估了自己……不過,快到了……再走十五分鐘……就到了……」葉芷那一口氣快要喘不過來。
向晴看見她一副將死的模樣,就去拖她一把。向晴摸到葉芷的手,它竟像冰一般冷。
「向先生……你的手很暖和哩!」葉芷笑說。
「你還撐得住嗎?」
「還成……你不要拉著我……你要省點力氣,保持一個良好狀態!」葉芷甩開向晴的手,示意叫向晴繼續前行,不要理會她。
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來到山上,差不多是六點,清晨的陽光從地平線露出來。向晴沒有試過這個時間,來到這個地方。這是一個很優美的地方,站在山上,看到山下遼闊的校園,學生們還未出來,四周一片清靜。這個時候,天上有幾片高雲,被微露的晨光映得像鑲了金邊一樣。偶然還有幾隻大鳥,在頭頂飛過,劃破長空的寂靜。
「金光!Sunshine!蕭邦練習曲作品10第8號!」向晴立即記起這一首蕭邦的作品,這就是「金光」,這就是樂章的顏色。他的耳邊隨即響起一串音符,那聲音該像陽光灑在大地一樣。向晴閉上眼睛,細意靜聽那縈繞在腦袋裡的音符。
向晴再張開眼睛,太陽已徐徐升起。大地的生命已被它喚醒了。
冬天的冷風敲打在臉上,但是向晴一點寒意都沒有,也再沒有睡意了。他靜心享受了一會,才忽然想起那氣呼呼地走在後頭的葉芷。
向晴往身後看去,葉芷竟然不在那裡。他再張目四顧,心裡有點慌了。
「喂!向先生,你在找我嗎?」葉芷站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大聲叫道。她拿著攝錄機,揮著手。
「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喂!向先生!你別動!再拍一段!」
向晴看著那認真得傻呼呼的葉芷,就笑了,這冷冰冰的向晴竟笑得比那陽光更燦爛。有一股莫名的喜悅感覺從他的內心湧出來。
「好了!OK!Good Take!」葉芷收好攝錄機,就緩緩從石上走下來,走到向晴跟前。她很高興地說:「金光!Sunshine!Chopin Etudes Op.10 No.8!」
向晴心裡有點感動,他拍一拍葉芷的肩膊。在這山上,這日光之下,他覺得眼前這傻呼呼的助手很能幹,也很可愛,她的笨主意竟讓他看見黑白鍵盤外的另一面,就是它可發出的光彩。可是,他吝嗇了讚美的說話,他只是給了助手一個肯定的眼神。這時候,葉芷的臉已經冷得發白了。
葉芷嬉皮笑臉,說道:「難得向先生滿意,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拍得怎樣,我的技術只是一般,才剛剛跟陳會長偷了師!來!坐下來!看一看!」
向晴和葉芷坐在山上,葉芷打開攝錄機,把剛才那十五分鐘的片段,播放出來。他們肩並肩地坐著,向晴細看那錄像,葉芷把向晴最自然流露的感情捕捉了。
向晴看著那些畫面,又看見四周的霞光,就不期然哼起蕭邦練習曲金光的調子,金光的主音在低音區,在彈奏時,左手是主音,右手是極快速的和絃。向晴把他腦裡的主音部份哼出來。葉芷也是個對古典音樂有認識的人,而且最近經常聽向晴練習,也熟悉了金光這首曲。她聽見向晴哼起那低音部份的主音,就嘗試哼著那高音部份,即左手的快速和絃。
就在這寒冷的山上,向晴唱著,葉芷和著。兩個人輕聲唱了一分鐘左右,就唱不下去。
向晴笑說:「右手!右手脫了許多個音!你這隻右手不成哩!拍子不對,又脫掉了這麼多音。」
「我哪有?是你那邊的主音走音了!你唱得不准!我這邊要唱得這麼快,當然會走漏了……」葉芷不服氣。
「可是連拍子也不對啊!」向晴帶笑罵道。
「你才是五音不全!算了!向先生,你還是彈比唱的好!」
「從來沒有人敢來損我的音樂造詣!」向晴瞪一瞪眼。
葉芷嬉皮笑臉,說:「說笑而已!誰敢來損向先生的音樂造詣!不過,說老實的,我還是覺得,你彈比唱好得多!」
向晴被葉芷揶揄了一番,沒有生氣,只是回了歡愉的一笑。向晴不管葉芷的批評,繼續一邊看那錄影,一邊低哼著那一首金光。
向晴看完了葉芷的錄影,輕嘆了一句:「你也是個鬼才,信手拈來,就是極佳的作品!」
葉芷笑不攏嘴,答說:「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我不能告訴你……任你罵我也好,損我也好……你來到了,一切自然流露,那就是最好的!」
向晴想了一想,喃喃地說:「一切自然流露,那就是最好的……」
「葉芷……」向晴忽然轉面,看著葉芷,問:「如果不當我的助手,你會想做什麼?」
葉芷看著那徐徐升起的太陽,說:「大一的時候,我想做一位女主播,報導別人的故事。」
「哦!原來你也是個有夢想的人。」
「向先生,雖然我是有點笨手笨腳,可是,實際上,我是一位很專業的新聞從業員!」葉芷裝了一副嚴肅的腔調,就像平日的向晴一樣。
向晴又被葉芷逗得開懷笑了,又問:「那麼,你現在想做什麼?」
葉芷轉動她那機靈的眸子,心想:「現在,我最想借向先生的肩膊,來讓我睡一覺,這樣,就真夠浪漫了。」葉芷想到這裡,就只管暗地傻笑。
「你為什麼老愛這樣奇奇怪怪地笑?」向晴不明白。
「沒有……沒有……」
這個時候,天亮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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