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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不辭而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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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晴眼巴巴地看著葉芷離開,他呆站在後台的休息室裡,已經是七點四十五分,工作人員剛進來了,對他說:「向先生,要準備出台了。」
向晴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平服了情緒,就冷然應道:「我準備好了!」
葉芷跑了出演奏廳外,她泣不成聲,她從口袋裡拿出那一張前排的門票,狠狠地撕碎,拋到半空,被風一吹,四散了,就像當初,她決定擺脫向晴的影子的時候一樣。
她掏出電話,給老朋友嘉瑩,發了一個短訊:「瑩瑩,我很痛苦啊!你在哪裡?」
不一會,瑩瑩回了一句:「拍拖中!」就離線了。
葉芷哭得很淒涼,在最傷心失意的時候,老朋友不在身邊,她變回了小朋友,她想起父母,就掛電話過去,給那遠在加拿大的母親。
「媽咪,我……我想家了,我想回來……嗚……」葉芷聽到母親的聲音,就哭得更淒厲。「媽咪……我覺得很辛苦啊……」
「阿芷!寶貝兒!你怎麼啦?」
「媽咪!我的心好痛啊!」
「寶貝兒!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只是很想家了。」
「阿芷!你馬上刷卡,買飛機票回來。」母親聽到女兒的哭聲,非常緊張。「你馬上到飛機場,找最快的航班!登機前,告訴我,我跟爸爸到機場接你!」
「我會了……媽咪,我好想你!」
「別哭!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葉芷哭訴了幾句,舒服了一點兒,她看看腕表,已經是八點整。那「黑白之彩」的演奏會要開始了。
「媽咪,我可以了!我還有一點事情要辦,我明天就會回來。」葉芷擦乾眼淚,抖擻精神,就走回演奏廳內。她沒有票了,也不想坐到向晴的面前,她想了一想,就走到控制室去。這裡在演奏廳的最上方,是控制音響和錄影的地方。
「助手小姐!你來看錄影嗎?」控制員跟葉芷打個招呼。
葉芷點點頭,就坐了下來。
八點零五分,向晴進場,比平常晚了五分鐘。他往日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可是他只慢了五分鐘,觀眾是不會在意。他進場了,精神還不錯。台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向晴向觀眾鞠躬,他站在那裡,呆了一會,四處張望,又往後台那方看了一眼。
那控制員說:「助手小姐,向先生在找誰?他在找你嗎?」
葉芷搖搖頭,說:「沒事!」
向晴緩步走到琴邊,就開始他的演出。他根據曲目,用心地演繹。活潑的莫扎特奏鳴曲、流暢的舒伯特即興曲、炫技的蕭邦練習曲和波蘭舞曲,溫柔的李斯特安慰曲。他每一首樂章,都彈奏得幾近完美,技巧純熟,感情細膩。
葉芷看在眼裡,覺得很驕傲,因為向晴是這樣一位才華橫溢的青年音樂家,這幾個月來,她有幸成為他的助手,協助他造就這樣的一個演奏會。雖然最終不歡而散,但也是葉芷的成就之一。葉芷還是誠心希望,向晴的演奏會能成功,並得到大家讚賞的。她看見向晴這專注專業的表現,心裡既欣慰,也痛苦。到底是在哪一個時候,自己就是迷戀上這個樣子的向晴?又到底是哪一個時候,那本是傻呼呼的偶像崇拜式的迷戀,變成了紮根於心底的一份感情?她最想賺回來的一份感情?
葉芷的心很痛,淚水又在眼眶裡打滾。
一個多小時的演出,差不多接近尾聲。向晴彈完了安慰曲,等到在演奏廳內的迴音安靜下來,便站起身,向觀眾鞠躬。向晴的曲目中,還有最後一項,就是那蕭邦的離別曲。
葉芷凝視著台上的向晴。她心裡想,彈吧!讓這演奏會擁有一個完滿的結局吧!
向晴站立了一會,接受了一輪的掌聲。他靜默了一會,又再坐到琴椅上。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就按動琴鍵,這就是他的離別曲。
葉芷看著聽著,想起琴室裡,向晴環抱著她來彈奏,這是他們的離別曲,是細訴兩人別離的樂曲。那本來是很細緻的感情,變成沉重的調子。葉芷流淚了,有觀眾閉著眼來欣賞,也有人被深深感動,用手指輕抹臉頰上的淚痕。
向晴按下最後的一個音符,餘音在演奏廳裡迴旋,久久不散。他最後提起雙手,結束了整個演奏會。他安靜地呆坐了好一陣子,之後,就站起身起來,接受大家的掌聲。
這掌聲持續了兩分鐘,有些人更站起身來,大聲歡呼,當中就包括了向晴的父母。葉芷站在高處,看得很清楚。向晴的演出得到大家的認同,他的演出感動了在演奏廳裡的所有人。
葉芷知道是功成身退的時候了,就站起身來,對控制員說:「你完成光碟以後,直接交給向先生就可以了!」
「助手小姐,不是交給你嗎?」
葉芷強顏一笑,說:「我辭職了!」說罷,葉芷就離開控制室,離開演奏廳,而向晴則仍然留在台上,接受大家的掌聲、鮮花和祝福。
葉芷獨自坐上了一部計程車,返回大學去。她乏力地離去,就像她的手機一樣,已經沒電了。
當所有觀眾都退去,有一個人喘呼呼地從演奏廳裡跑了出來,他慌慌張張地四周張望。這人就是穿著整齊燕尾禮服的向晴。他追了出來,想追回葉芷,可惜已沒有了她的蹤影。
葉芷回到大學,想起她的工作,就不期然回到音樂大樓201號琴室。時間已是晚上十點多,音樂大樓內只剩下幾點燈火,大概仍有一些努力的學生在裡面練習。葉芷走進201室,裡面安安靜靜的,那一座三角琴悄然盤踞在那裡,這琴室內仍像充斥著向晴的琴音,尤其是那一首離別曲,那一首屬於他們兩人的離別曲。
葉芷忍不住兩行淚水,就任它們流下來。她呆了一會兒,又想起她的工作,就拭乾眼淚,坐到書桌旁邊,打開手提電腦,開始她為向晴做的最後的工作。葉芷沒有察覺,她的電話沒電了。
向晴把父母送回車站,便立即趕回學校去。已經是深夜的時分,向晴撥了幾次電話給葉芷,都沒有接通,他就直接跑到宿舍去。他穿著那一套整齊的燕尾禮服,在宿舍外徘徊,他等了十五分鐘,有點焦急了,叫道:「葉芷,你下來!」就像當日葉芷叫他去看日出時一樣,可是,葉芷沒有回應。他再叫了兩聲,其他的人都被吵醒了,卻仍沒有葉芷的回應。他也沒有辦法了,惟有回到自己的宿舍去,他想,葉芷答應了會完成所有後續的工作,明天,她就會回到琴室去。
向晴要跟葉芷好好的談一談。
* * *
「音樂是人生的最大追求。音樂的境界沒有最高,只有更高。追尋完美音樂的演繹,是我一生的夢想。有時候,為了實現夢想,就要放下其他的寶貴的東西;也因為要放下,就生了離別;有了離別,也就豐富了我音樂。我將要離開這片我喜歡的土地,還有愛我的親人朋友,到他方繼續深造。我是如此的憂傷,我把我那難捨難離之情,以昨夜的一曲,送了給在演奏會中的每一人。這是我們的離別曲。這一篇恐怕是臨行前的最後一篇網誌,在此祝願,你在彼邦生活愉快!」
向晴昨夜實在是太累了,昏沉沉地睡去之後,到了差不多中午的時候,才從床上起來。他起來的時候,還覺得有點頭痛。他爬起身來,準備返回琴室工作,他打開衣櫃,本想穿上他平日慣穿的洋服,可是,他想起了葉芷,就放下那沉甸甸的黑洋裝,穿上她揀選的素色便服。
他穿好衣服,就打開電腦一看,看見他的網誌已經更新了,放了這一篇該是告別式的文章。他看到那最後一句:「在此祝願,你在彼邦生活愉快!」他覺得有點奇怪,這不像是自己對網友的告別句,而是葉芷對自己的告別句。
他再打開電郵信箱,裡面有十幾篇電郵,都是葉芷發出的,她把所有發給媒體的通訊和新聞稿的副本,都寄了給他。葉芷在努力做演奏會的後期的工作,向晴知道,她昨夜在某地方看著他彈奏,她沒有離開他。
向晴提起他的電腦,馬上往琴室走去,他想,葉芷大概仍在那裡埋頭苦幹。他趕到201室,推門進去,向晴叫了一聲:「葉芷!」
可是,裡面沒有那滴滴答答的打字聲,沒有葉芷的身影。
201室整整齊齊的,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那書桌被擦得一塵不染,向晴的筆記一排一排地放在書桌的一邊,那三角琴的椅子也被安放在三角琴下。這本來是葉芷苦幹的角落,曾經亂七八糟的角落,已經空無一人。她把自己曾經留下的痕跡全部擦掉,洗擦得一乾二淨。
這地方,就像從前一樣,整齊又拘謹。葉芷來了,201室有了書香、飯香,還有葉芷的體香。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筆記、草稿,印證了葉芷在這裡,許多個無眠無休的夜晚。可是,這地方,現在回復舊貌了,回復了冷冰冰的舊貌。
向晴馬上打開電腦,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消息。他又再掛電話給葉芷,可是也沒有人來接聽。向晴再登上自己的網誌,他去尋索,到底有沒有其他的蛛絲馬跡,可以知道葉芷的去向。向晴看見的,全是自己的東西,那些文章、照片、錄像……沒有一樣有半點葉芷的影子,可是,這些東西,卻全是她獨自完成。向晴看見的,只是葉芷眼中的自己。
向晴嘆了一聲:「她竟連一張自己的照片都沒有留給我!」
忽然,向晴又接到一個電郵。他馬上打開來看,那是葉芷寄來的。向晴心裡一沉,他看見電郵裡面,劈頭第一句,就寫著……
「向先生,我要正式向你辭職了。在過去的日子,感謝你對我混亂工作的多番容忍,也感謝你的教導,從你身上,我學會了很多。我亦為我昨夜的無禮和不辭而別,向你道歉,我實在是一位不夠專業的助手,我竟在你最重要的演奏會前,做了這樣愚蠢的事,說了那樣無禮和無知的話。真抱歉!請你原諒!
如果你的演奏會出了岔子,我真會十分內疚。可是,向先生是一貫的專業,我為你演出成功,熱烈鼓掌。我也以作為你的助手,而深感榮幸。
以下是我所有的工作報告和提要,可作你和你新助手的參考。在此,祝你的音樂事業更上層樓!一路順風!
葉芷」
這電郵連接著一大堆附件,大概就是葉芷昨晚整理出來,這都是她為向晴做過的工作的所有紀錄。
「你這個笨蛋!」向晴的心像被大石壓住,沉重得喘不過氣來。他馬上跑出音樂系大樓,又往葉芷的宿舍走去。「你這個笨蛋!你跑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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