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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解決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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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芷穿著那兩吋高跟鞋,走起路來,有點踉蹌,畢竟是不太習慣這種嚴謹專業的打扮。向晴拉著她,一直往音樂系大樓那邊走去。
「你要帶我到哪裡?」葉芷跟著向晴的步伐,狀甚狼狽。
向晴不回答,他拉著她的手,一直走到201號琴室裡去。這個他們兩個人曾一同埋首努力的地方,這地方跟以前沒有兩樣,那三角琴仍在,那書桌仍在,只是氣氛不同了。
葉芷有點很不自然的感覺,她甩開了向晴的手,在這清靜的琴室裡,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葉芷說:「向先生,你為什麼帶我回來?我已經不屬於這地方了。」
向晴一直凝望著她。
終於,葉芷忍受不了,低著頭,開口問道:「你不是已經到美國去了嗎?你不是應該到紐約的茱莉亞音樂學院去深造的嗎?」
向晴淡然說:「我的計劃被打亂了,我暫時不能過去。」
「不能過去!」葉芷有點驚訝,她馬上抬頭,問道:「那是為了什麼?」葉芷的心裡面,其實一直沒有放下向晴,她聽到向晴的音樂事業出了岔子,就馬上緊張起來。
向晴嘆了一口氣,說:「有一些問題還沒有解決。」
葉芷聽到這句話,有點內疚,也有點慌張,她看著向晴,問道:「向先生,那是因為演奏會出了問題,所以搞亂了你出國深造的計劃吧?那是你最重要的、最嚮往的學習機會!我真是太衝動,我是應該慎重地把所有事情完結……我……我是太不負責任,太不專業了……對不起!我連一個稱職的助手也做不來……我……我就是那樣的衝動,從來沒有顧及後果…我真太沒用了!」葉芷很後悔,她以為當天的不辭而別,影響了演奏會的所有後期工作。她就在嘮叨地說了一堆。
「葉芷!夠了!」向晴有點動氣了。
葉芷沉默下來,心裡很懊惱,就像傷害了向晴一樣。
向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服了心情,說道:「我不想再罵你了,我怕你又會一聲不響地溜掉……可是,為什麼你只顧慮到我的工作、我的計劃?為什麼你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感受的麼?」
葉芷的眼眶紅了,不再說話。她一直覺得她在向晴心中,什麼地位都沒有,向晴根本不需要她來照顧他的感受。她老是挨罵,她是被罵慣了,她知道自己會傷心,但又那會想到那罵人的人的感受。
「葉芷,演奏會之後,我找過你很多次,你卻沒有回覆我。」向晴心平氣和地說。
葉芷吞了一口氣,答說:「對不起!我回加拿大探望我的父母去了,我的電話沒有安裝漫遊,沒有收到你的訊息……回來以後,知道你找過我,可是,我想大概你到了美國,就沒有找你。對不起!」
「你在刻意逃避我嗎?」
葉芷被戳破了心事,一顆眼淚滴到腮邊,她就馬上用手把它拭去,生怕驚動了向晴。
向晴看見葉芷的眼淚,就不再質問她了。
「演奏會的那一天,你為什麼不讓我把話說完,就跑了呢?」向晴看走到葉芷的身邊,溫柔地說道。
葉芷想起演奏會那一天,她從其他人的口中,知道向晴要離去的消息,她覺得自己連一個普通的琴行職員也不如;甚至在向晴的口中,她當助手也只是一個次選,就激動得跑出演奏廳。從那一刻開始,她就決定要擺脫他。
葉芷想到這裡,又有一顆眼淚在出賣她。
向晴說:「我知道,我從來沒有讚賞過你……我以為,你會知道,我一直都倚重你,一直都欣賞你,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交托給你,我是完全信任你……最初的時候,我對你很苛刻,因為我是個要求很高的人,作為我的助手,如果忍受不了,就要知難而退……可是,你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了,我知道,你都會盡心盡力把事情做好……你怎會不是我的最能幹的左右手呢?一個彈琴的人,沒有了一雙手,又怎可繼續彈下去呢?」
「我都聽說了……你在其他人面前讚賞我……可是……你從沒有親口對我說……」葉芷第一次聽到向晴這樣讚賞自己,非常激動。她忍不住那一眶眼淚,就開始哭泣起了。葉芷覺得自己哭得太醜陋了,就嗚咽著說:「對不起!我想要一張紙巾!」
向晴看見這女孩子哭了,臉上那冷漠的表情寬鬆下來,他給葉芷拿了一張紙巾,就替她拭去淚水,說:「你這個笨蛋!」
葉芷馬上把紙巾搶過來,在擤鼻涕,又淒然地說:「為什麼總是讓你看見我最醜陋的樣子?為什麼老是在我決定要擺脫你的時候,你就要出現呢?你還要說這種話?」
向晴無語。
「既然我是你最重要的左右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要離去?我為什麼只能從別人的口中知道你要走?那林欣怡知道的,連琴行的小職員都知道的事,我也要被蒙在鼓裡……」葉芷嗚咽著說。
向晴無奈,咬咬牙,就緊緊抱住葉芷,在她耳邊,低聲說:「別哭了!那是……因為我捨不得你……」
葉芷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也聽到向晴的心跳聲。
向晴說:「很早以前,我已經決定要到紐約深造,所以,我沒有打算要在這裡留下任何拖泥帶水的關係……可惜你來了,打亂了我的計劃……你來了,把我平靜的世界都搞垮了……我不知道我想怎樣……那演奏會又逼在眉睫……我本來想,在演奏會後,好好考慮一下,也可能要跟你好好的談一下……當時,其實,我沒有決定要跟你說什麼,我只知道,我捨不得你……我不想彈那離別曲,我覺得我彈不下去……」
葉芷的淚水止住了,卻繼續伏在向晴的懷裡。
「然後,你這個笨蛋就走了!」向晴說。
向晴嘆了口氣,說:「在你休假做論文的時候,我收到茱莉亞的入學通知書。我突然覺得,我們要分開了。」
葉芷想起來了,就是她休假,做那善別會的論文的時候,向晴的情緒特別不穩定,還狠狠地把她罵了一頓。她說道:「所以,你就罵我罵得凶了……」
「對不起!那時候,我沒法做決定……我只是一心等到演奏會之後,才跟你談。可是,你卻一聲不響的走了。」
「我沒有……我聽了你整場演奏,也聽了那一首離別曲。」
「我知道……我看你的文章就知道了……你這個笨蛋,根本不是替我寫網誌給別人看,你每一篇都是寫給我看的。」向晴笑了。
「我……我真的是那麼差嗎?我天天坐在那裡,背著你埋頭苦幹……」葉芷扁扁嘴,靦腆地說道。
「你天天背著我,可是,我天天都看見你……」在琴室裡,向晴每天都看見葉芷的背影,也習慣了她那滴滴答答的打字聲。
「你走了以後,我很傷心,很不習慣,就沒有再練習了……」向晴續說道。
葉芷嚇了一大跳,急急抬起頭來,說:「那怎麼可以?你不去美國了嗎?那不成的!我會很內疚的!讀音樂不是你從小的夢想嗎?那裡有世界上最頂尖的音樂家,你不能放棄……而且,為了我這個笨蛋,不值得的。」
「你別談我的音樂了,好嗎?」向晴又生氣了。
「那麼,是青菜白肉的便當嗎?然後是奶茶,無糖,兩茶匙的鮮奶。」
「你這個笨蛋!」
「你是不去美國了嗎?那是不可以的,我們終於還是要分開的。」
向晴說:「我跟學校溝通了,推遲到九月中才到那邊報到……我要先解決了你這笨蛋,才可以離開。」
葉芷心裡有點矛盾,她從向晴的懷抱中走出來,說:「我們之間,有什麼要解決?」
「你不是答應了我的父母,來照顧我的嗎?」
「誰答應過?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你跟我到紐約去吧!」
葉芷呆了。
向晴雙手搭著葉芷的肩膊,凝重地說:「這就是我要解決的難題,我到美國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回來。我不想拖泥帶水,如果決定了在一起,我們其中一方就要犧牲。我不想忍受這分隔兩地的痛苦。現在,我把這個難題交給我最得力的助手,看她有什麼好方案!」
「我們當中有一個人要犧牲嗎?假如我們雙方都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夢想,哪會怎樣?」葉芷看著向晴。
「那麼,我們大概應該及早結束,到此為止。」向晴又說了一句「到此為止」,當初,他不想跟葉芷談論這個事情,就是害怕彼此的關係真會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葉芷問。
「我是無法作出取捨,我自私的希望你會放下這裡的一切,跟我到美國去。」向晴看著那呆住了的葉芷,他有點情不自禁,就吻在她的唇上。然後,向晴撫著她的臉,說:「你要考慮嗎?我不想你考慮,我想你馬上就答應我。」
葉芷依然在發呆,她細想了一會,拿起她的手機,打開日曆,喃喃說道:「向先生九月中到美國,所以缺課兩星期……十二月要考試……」
「葉芷,你在說什麼?」
葉芷繼續喃喃自語,說:「十一月初缺課兩星期,可以嗎?然後,二月份的農曆年可以再跑一趟……五月底才能交完畢業論文……」
「葉芷……你在想什麼?」
葉芷抬頭,狡黠一笑,說:「我是個樂觀又不認輸的助手!向先生九月中到美國,所以缺課兩星期,我十二月要考試……好吧!十一月初就讓我缺課兩星期,這也夠公平了!然後,二月份的農曆年可以再跑一趟……五月底我交完了所有的畢業論文,我這個臨時工,就可以正式上任,成為向先生的永久僱員。向先生,你可以忍耐一下嗎?你可以忍受這個草率的安排嗎?」
向晴聽到葉芷這個安排,立即咧嘴而笑,笑得非常燦爛,展露了嘴邊的酒窩,這笑容連葉芷也沒有見過,他說:「二月到五月太久了,這中間要再過來一次!」
「這也可以考慮……我還沒有說完,我出差的所有費用,要由向先生負責。」
向晴輕輕撫著葉芷的臉,笑說:「你這員工可真夠昂貴了。」
「哈!我不再是廉價勞工了!」葉芷甜絲絲地笑說。
「向先生!」葉芷忽然想起一件事。「反正你不練琴,你下午陪我去聽李燕聲教授的講座,好嗎?她今天的講題是『近代愛情觀』!」
向晴皺一皺眉頭,說:「李燕聲教授的課也不用去了!你知道嗎?她的諢名是Insane Lee:『瘋狂的李教授』,她去年講的那個上帝的詛咒、亞當的助手,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葉芷覺得很奇怪,問道:「你為什麼知道去年的內容?」
葉芷把向晴的鴨舌帽再拉低了一點,說:「向晴,你笑呀!」
向晴又笑了,笑不攏嘴。葉芷看見那鴨舌帽下的小酒窩。
「啊呀!你就是去年那一位,在課堂中,站在後面,跟著年從仁為我鼓掌的神秘男生!就是你,你這個壞蛋,害得我無地自容!」
「你的發問真是很精采,絕對值得大家鼓掌的……如果年從仁是第一個會欣賞你的人,我就是第二個!」
「你這個壞蛋!你戴這鴨舌帽,就為了遮掩你所做的壞事嗎?」
「也許是吧!我怕被人認出我去聽那種無聊的講座……今天,我怕被人認出我跑到新聞系,去搶女朋友,所以要戴著這帽子……你滿意這答案了嗎?」向晴真的學會說笑話了。
「說起那年從仁……你不能再讓他接近你……你要站得遠一些!」向晴牽著葉芷的手,緩步走出那201號琴室。
「你又吃醋了……」葉芷斜了向晴一眼,又笑了。
「還有,網誌上有一千多封留言,你要幫我去回覆。我不會打字,一封都沒有回過。」
「明白了!原來你不會打字,難怪筆記都是手寫的。真奇怪!彈琴的手指竟然不會打字?」
「彈琴跟打字是兩回事!」
「嘿!你呀!你為什麼對我凶巴巴的?對那個林欣怡又這麼體貼呢?你好偏心哩!」
「那不一樣!林欣怡是我的客戶,我的收費還滿高的。」
「真的!那我又要分賬了。」
「那麼,你要復工……還有,我到美國的東西要你打點。」
「明白了!世伯和伯母說過了!」
「九月中,你還是跟我到紐約跑一趟吧!很多事情要辦!我還要趕著上課。」
「明白了……還有什麼?」
「你在別人面前要專重我。還有,你要練習一下你的鋼琴,你真太差勁……」
「明白了……明白了……」
「……」
「明白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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