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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沒有天空的日子
偵查隊毫不令人意外的進行了分組行動,普萊斯帶著一群新兵轉向低威脅路線繼續前進,而趙行與情報長阿倫則是帶著些許口糧與補給繼續邁向隱藏的不死族基地——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一對組合,畢竟也只有趙行身懷隱藏能力而勉強能跟在潛行的阿倫後頭,其他人包含普萊斯在內都直接就是一身的鋼鐵重裝,就連試圖稍微安靜點的行軍也是力有未逮。
潛行刺殺偵察之類的雜事趙行倒也沒少做過,可是跟著一名敏銳專精的盜賊闖入一座充滿魔影的完整基地?他又不是真正能夠完全隱藏身形的專業刺客!而且就算他是,這片森林中潛藏的大量魔影也會讓任何刺客直呼倒霉掉頭就跑。
所謂魔影即是不死族利用活人獻祭製造出的飄渺幽魂,這些脆弱的靈體遠比其他不死族單位更加接近真正意義上的亡靈鬼怪,所以魔影虛無的軀體實際上並不存在任何攻擊能力、卻也不會被尋常生物看見或是傷害,但最最重要的是,魔影具備著生物不會擁有的凝視靈魂能力,換句話說,所有魔影從出現在世上的瞬間開始就是自身永久隱形的反隱形單位。
更直白一點的形容起來,就是一大堆無實體無形無色的自走半永久監視器兼生命體雷達,幾乎可以放在任何道路或任何想像的到的位置,而且它們隨時都會將所見的一切傳送給自身基地的指揮主宰,所以在入侵者發現它們的存在(如果能察覺幸運的話)之前便早已經事跡敗露的像是裸奔一般了。
趙行身上的暗金斗篷能夠大幅削弱魔影的生命偵測效果,但是他本身真實存在的形體卻沒辦法徹底消去,反觀阿倫情報長,這老頭身懷如同憑空消失一般地強悍長效的隱身潛行絕技,可是這種潛行純粹就是一種物理上的特殊障眼法技巧,不但受到傷害或動作過大都會導致潛行失敗、更是拿這種直接針對靈魂的生命偵測能力一點辦法都沒有。
按理來說,現在最好的做法肯定就是趙行將暗金斗篷借給阿倫、讓老傢伙扮演藍波一個人獨闖敵陣了?可惜阿倫先生顯然出於某種其他考量而直接拒絕了趙行的無恥提案,硬是將不情不願的某人也給拖入了危機重重的腐土區域裡頭。
打打殺殺算的上是趙行真正的專精方向了,潛伏暗殺僅僅是他為了彌補自己近身手段不足而稍微有所涉獵的輔助技巧,而且主要還是得靠著身上的裝備來幫助才能有效隱藏,所以他實在無法理解為何阿倫一定非得帶著自己大玩真人潛龍諜影才行。
一路上並不平靜,大量食屍鬼像是抓狂的蟻群傾巢而出灑滿了地面,如果這裡不是一座異常茂密的高聳針林、肯定就能從遠方看見此起彼落的屍群有如浪潮一般瘋狂湧動,不過也因為這裡有著如此多足夠高聳的樹木存在,趙行和阿倫才得以逃過被這成千上萬食屍鬼淹沒的局面。
從這裡開始,趙行已經感覺到異常的危險氣息在猛戳著他的背脊了,和幾十上百隻食屍鬼戰鬥還算是可以完成的挑戰,但是這個數量?天吶!他還寧願回到上個世界去單挑擁有外神魔力的超級紅斗蓬!這怎麼可能被歸類在B級世界的B級任務?
別忘了,食屍鬼還只是不死族基地當中最最初級的炮灰兵種,哪怕這座基地才只有第二階的科技樹等級,一座擁有如此數量食屍鬼的基地至少也有著十分之一數量的各式二階兵種吧?有如此變態的數量作為基底,光是讓所有遠程單位直接一頓齊射就能將兩人瞬間轟回羅達隆了,哪裡還有餘力去進行什麼狗屁任務?
趙行抱緊樹幹悄悄吞了幾口口水,現在他的一條小命全都指望這棵老樹還足夠硬朗了,聽著底下幾乎成了電鋸般的擦撞聲響,天知道一失足掉下去之後還能找回幾片肉渣?
老天保佑,這陣騷亂終於也還是被趙行等來了盡頭,海量的怪物士兵確實像是怒潮般短暫吞沒了這片林區,不過的確也終究會逐漸褪去消散、終究只剩下潮後小水窪般的零星單位來維持最低程度的戒備。
見此良機著實讓趙行開始有些蠢蠢欲動了,不過老練的阿倫可不敢這麼浮躁的輕易行事,他畢竟也是和阿薩斯王子一路殺到北域來的強者之一,對於隱身於不死族呆板軍隊後頭的狡詐頭腦可說是再熟悉不過了。
至少又在原地耐心等候了半小時之久,等了足有三批石像鬼低空飛掠周遭結束搜索後,情報長阿倫這才揮手向趙行示意下令繼續前進,真正開始了這次異常致命的偵察任務。
直到開始上路之後,趙行這才了解到為何阿倫非得要帶著自己入侵的理由,是的,雖然兩人一同行進也代表著雙倍甚至更高許多的暴露風險,但也因為有兩人能夠互相搭臂幫助,在這片松林中就能比單獨一人能多出許多不可思議的潛伏路線。
雖說魔影有著極為強悍的反潛能力,可是出產每一條魔影可都要犧牲一名祭祀的性命才行,而在這處名符其實的世界盡頭或許能夠透過種種辦法弄到屍體、卻實在不可能輕易補充到大量活蹦亂跳且又一心支持奈奧祖恐怖主義的人類祭祀,總而言之,即便魔影天生就是不可見的隱形單位,但阿倫這種潛行高手卻能在知悉敵方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判斷出最可能的反潛區域,進而去制定最違反常理也最是難以預料到的行進路線。
有賴於此,兩條深山野猴子似的身影竟然真的能夠一路攀縱飛躍著逼近了這座前哨基地,途中僅僅驚動了一頭離群外出採集稀少木料的倒霉食屍鬼,這傢伙連哼都沒哼上一聲便讓趙行切了腦袋,就算基地主腦對手下單位都有著微弱的精神力感應,也只會認為這條食屍鬼八成只是失足摔下了哪條裂谷意外身亡了。
「呼。」
趙行抹去了額上一串細小的冰珠,剛才那下一刀梟首確實也是很有些運氣成分存在的,嚇得他都控制不住的冒出了些許汗液。
「菜鳥,控制好你的心臟!這些天殺的屍體魁儡在一哩外就能感覺到生命搏動的氣息。」阿倫低聲罵道:「越過這排枯樹就要進入危險區域了,記住撤退路線,那隨時都會派上用場。」
撇了撇嘴角,趙行當然也不喜歡沒事就讓人在耳邊唧唧歪歪的一頓廢話,但是看看人家都一把年紀了卻仍有著如此俐落的頂級身手,無論借力樹枝的彎曲程度或者抖落的積雪都遠比趙行少上幾倍,相較之下,似乎還真的是自己在拖著別人的後腿製造麻煩,實在也只能認命挨罵了。
「膝蓋和腳尖要更加配合施力點的移動!不要單純按照著自己的節奏行進,潛行的秘訣就在於適時配合周遭環境的一切變化。」阿倫說著便借力縱身跳上了一顆枯松的樹冠,一陣微風恰好掩去了細碎的穿動聲響、更是讓飄飄灑落的積雪枯枝顯得如此自然平淡。
「乾脆讓我也去轉化成魔影算了......。」
和阿倫庖丁解牛一般的流暢移動完全相反,趙行必須先依賴深度洞悉對整顆樹和大氣的變化做好大致推算,而且最後結果通常也不能稱得上是完美。
「還是太過於仰賴自身的特殊能力,不過看在你並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份上就算了。」阿倫喃喃的說。
此時趙行已經沒有心情理會阿倫的廢話,眼前震撼力十足的景致已經奪去了他的全部心神——將尋常人在荒蕪沙漠中看見雄偉埃及金字塔的那份心情再放大個幾十倍,差不多就等於是趙行看見這座完整基地的瞬間震撼程度。
B級難度?夢魘空間究竟是用哪種異次元公式得出這種奇葩結論的?第一眼看見那排超過十層樓高度且壓迫力爆棚的魂塔時,趙行立刻忍不住在心裡狠狠吐槽了一番。
對方並沒有試圖做任何掩飾,所以讓趙行和阿倫基本上能夠一眼就確認了整座基地的一切狀態:二級主堡在空中靜靜懸浮,該有的所有建築都有、一階軍營和二階的法系軍營還額外多蓋了好幾座,整體看上去就像是某種塞滿了整座冰雪山谷的外星人遺跡加上嚴重輻射污染的土地。
「應該就是這些東西了,你看出了什麼?」
即便趙行也沈迷過這個遊戲一段時間,也不可能因此能夠對這座基地的生產能力有任何直觀的認識,至少,趙行就並不認為單靠黃金與木材就能憑空製造出成批的軍隊來,各族基地在其中隱藏的秘密肯定已經是世界傳奇等級的資訊了。
「煉金術士對羅達隆境內的亡靈基地做過不少分析,雖然還有很多原理還沒能夠徹底瞭解,不過也已經為我們提供了足夠的訊息了。」阿倫一邊用炭筆迅速紀錄著一邊急促說道:「那種尖錐造型的黑塔其實是範圍能量供給的裝置,亡靈怪物其實並非只靠著挖別人的腦漿作為補給,其實只要有這些尖塔在,一整支亡靈軍隊完全可以像是石塊或金屬那樣存放幾十年而不會有任何變化、或是不飲不食不分日夜的工作數年之久。」
「所以也可以用來判斷基地的規模大小?」趙行適時"補充"道。
「就是這樣。」阿倫心不在焉的說:「好了,有這些資料就足夠了,現在我們應該立刻去和其他人會合了。」
「真的假的?我以為你一定會想去裡頭摸掉幾顆腦袋之類的?」趙行遙望著基地中四處飄動的巫妖英雄,愕然問道。
「除非能夠完全毀滅這座基地,否則現階段沒有任何收穫能夠抵銷掉暴露所造成的代價。」阿倫冷笑著說:「至於那名英雄?在祭壇能夠影響的範圍內根本就是殺不死的存在,等於沒有任何的冒險價值。」
「當我沒說,那就還是趕緊閃人吧。」
撤退脫身的部分比趙行所想像的還要簡單不少,阿倫直接選擇換了一個方向往北方前進,從地圖上來看正好與不死族部隊集中搜索的濱海區域完全相反,因而沒幾分鐘時間就擺脫了稀疏的高危險區塊。
「真是該死的,為什麼這種鬼地方會有這樣一座龐然大物存在?我根本不敢想像正面去強攻這座基地會是什麼結果!」趙行嘆息著說。
「......看來你確實趕來的非常倉促。」阿倫像是當機的NPC一般忽然開始了莫名其妙的對話反應,「拿著,我在這東西裡頭藏著非常重要的情報,所以最好別讓我看見你正在偷偷摸摸的打開它。」
「呃?」
趙行愣愣接過了一塊黝黑鐵盒與一根類似挖耳棒的鐵絲,和阿倫正經話語中蘊含的字義完全相反,這根鐵絲竟然是一件附加開鎖術Lv.1的輔助道具?
"提示:你已經觸發了Lv.1試煉,整體完成度將會影響你在試煉結束後所得到的最終回報。"
「呃?」
像是跳針般又發愣了一陣,趙行連看也沒看就將黑鐵盒子塞入了懷中,當然,這純粹是因為他根本不必依靠視覺就能得知整個盒子的構造、在翻手的瞬間就已經用鐵絲勾動了鐵盒鎖口的小小簧片,收入夢魘印記後輕易就能將敞開的盒子搜刮一空;只不過裡面本來也就沒有什麼玩意,不大的盒子也僅僅是放了張折的方方正正的泛黃娟紙,而且十分詭異的是,雖然鐵盒本身算是夢魘空間認定的某種特殊道具,但這張空無一字的薄紙卻什麼也不算、單純只是一張折的整整齊齊的白紙罷了。
「動作很快,手腳也挺乾淨的。算了,先把盒子還來吧!」阿倫十分隨意的說:「可惜隱藏意圖的方面實在太糟糕了,你的眼神在瞬間完全洩漏了動手的想法。」
這還沒完,在接過鐵盒之後,阿倫仍舊是繼續滔滔不絕的說著他莫名其妙的分析:「只有仔細觀察才會發現,試煉之鎖的設計其實有著三處陷阱,三片不同角度的隱藏機簧!施力過度必然會同時折斷所有機簧銅片、與鎖孔扭轉角度過大會折損二片、而關上盒子沒能即時重新上鎖則會折斷最脆弱的一片,至於你,則是並沒有損壞任何一片隱藏機簧,做的好。」
趙行終於不滿的說:「老大,你一定要選在這個鬼地方發表什麼盜賊學術論文嗎?先別說我根本沒搞懂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問題是這周圍還有著成千上萬怪物在追殺我們啊?」
「放輕鬆,我們沒有被任何東西追殺。」阿倫恬淡的說:「從入侵到脫離的所有步驟都很完美,我們沒有被發現、也沒有留下可供發現的痕跡,又談何被誰追殺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
「潛行的要訣就在於平衡,要同時具備最弱小的動物那樣極端怕死的嚴密謹慎,也得有著絕對相信自身頭腦與實力的自信意志,說穿了,其實所謂的盜賊本來就是這樣矛盾的一群怪人。」
「拜託,現在是在面試不成?需要先拿份履歷表給你嗎?我家裡還準備了雙語版本的全套自介咧。」
「說起來,既然進度有些超乎預期,趁著時間尚早應該還能多做點別的事情。」阿倫又是自顧自掏出一把匕首把玩起來,「匕首幾乎等於是世人對我們的既定印象,但實際上,不少荒野中遊蕩的流浪人也非常擅使各種制式兵器,也有些性子古怪的傢伙偏好爪套一類的冷門技巧,不過,身為盜賊的確是多多少少都會涉獵匕首的使用。」
啪!趙行捻起一根樹枝擋下了阿倫射來的匕首,天知道上面是否還抹著某種毒藥?總之他是絕對不想測試自身的毒抗能力的。
「正確的作法,不過別擔心,我已經先將毒藥中和掉了。」
「我大概知道你要幹嘛了,但是我必須先告訴你......,我沒有辦法使用匕首!事實上,是沒有辦法使用刀劍以外的任何武器。」趙行直接將樹枝連著匕首一起拋了回去:「這是我向無名之神交易的代價,也可以說是某種詛咒!再輕巧的戰鎚我也無法輕易揮舞、無論多麼簡單的匕首也會莫名其妙劃開我自己的肚皮,我並不是特別擅長刀劍,而是以失去使用所有其他武器的可能性作為代價去精煉了我的刀法劍術。」
「喔?那還真是十分的有意思呢。」阿倫啞然了會,復又繼續說道:「不然這樣吧?該講述的一切我一樣會仔細說明,你一樣試著做做看吧?」
接下來是一段手口並用的技巧演練,阿倫起身示範了如何從潛行且手無寸鐵又毫無殺機的狀態瞬間暴起,一刀刺入寒帶極硬古樹的軀幹正中,根據趙行對於遊戲各種技能的認知,這招可是有著一個響當當的名頭......。
「伏擊,能考驗到所有方面基礎的絕佳技巧。」阿倫只用食指輕輕一挑便將深沒至柄的匕首給勾了出來,「只有在敵人意識到戰鬥開始之前的出手才能稱為伏擊、也只有瞬間看穿並命中要害的一擊才算是成功的一擊,同時事前還得考慮到接下來的反擊和撤退等所有狀況,所以是最實用也最難用的技巧之一。」
「確實伏擊最適合的武器就是匕首,因為最容易隱藏、發動所需要的動作也最小,不過這並不代表使用其他武器就無法使用伏擊了。你就用你的刀劍來試試......吧?」
雖然失去了能夠幾乎是複製貼上一般竊取能力的寄生天賦,不過趙行仍舊有著深度洞悉輔助觀察、有高達Lv.17的可怕劍術專精、還有效果同樣十分變態的留劍人天賦能夠跨武器發揮技能效果,結果就是,再生剋星在阿倫結束廢話之前就已經穿透了古樹,威力絕無半分折扣。
「漂亮,非常漂亮!就連我也不可能用匕首以外的武器做出如此完美的伏擊!」阿倫拍拍手道:「今天就差不多到這裡了,休息一個小時後繼續上路。」
「收到。」
趙行仔細一看夢魘印記的提示紀錄,原來他竟是已經在一起不知不覺中完成了Lv.3的試煉?Lv.1是考驗手指靈活和最基本的欺騙偽裝、Lv.2是由森林中的潛行入侵長跑代替試煉內容、Lv.3則是潛行狀態的戰鬥運用......,至此,哪怕趙行是頭猩猩也早該明白自己究竟觸發了什麼支線任務。
「轉職試煉還是技能傳授之類的玩意?可是......我他媽才不想轉成什麼敏銳賊啊......。」
沒有生火的極地密林可不怎麼適合休息,兩人也就是靠著遠超常人的體質強撐著做些恢復和進食,然後又趕緊在體溫開始過度流失之前繼續踏上預定路線。此處距離那座不死族基地畢竟還是距離過近,與其浪費時間多做無益的休息還不如趕快完成任務、趕快回到遠征軍基地享受暖爐熱餐的撫慰。
阿倫沒有再提起過試煉的事情,所以趙行當然也樂得糊塗繼續保持沈默,不過這麼一來倒是讓趕路的速度因而提升了不少,兩條速度驚人的鬼影就這麼悄然無聲的輕鬆趕上了拖泥帶水的偵查隊一行人。
可以想像,隊伍的整體狀態並不算太好,雖然他們避開了絕大多數的不死族部隊一路狂奔,可是最多只能稱為零星的戰鬥還是帶給了這些新兵不少傷痕,而嚴酷的氣候則是成了另一個不下於任何醜惡重生怪物的敵人,那些僥倖沒在戰鬥中負傷的傢伙也多少都出現了凍傷的各種症狀,身上帶傷的人更是亟需真正專業的醫療救助才能停止惡化。
趙行已經不是第一次感覺到數據化身體的好處了,不過看到那些滿身凍瘡傷口遲遲不癒的倒霉新兵們以後,這種暗自慶幸的感覺還是第一次如此強烈。極地生存有著比看上去還多上太多的隱藏危害,在長年低於冰點的惡劣氣候中,僅僅是劇烈運動後的正常出汗也可能奪走一名健壯男子的性命,而難以察覺的脫水問題更是讓隊伍行進的速度慢的有如蝸牛一般。
「叉路前休息30分鐘,老子得仔細想想該怎麼走。」普萊斯不甘不願地下令道。
「隊長你是認真的?左邊是直線往遠征軍營地、右邊要繞路穿過一整片丘陵和凍湖,這還有什麼需要考慮的?」趙行悄悄湊上去低聲說。
普萊斯不屑笑道:「小鬼,看來老子之前沒能教會你怎麼當個聰明人啊!」
「嘿,這又有什麼關聯了?」
「今天肯定是不可能一口氣趕回去了,你會想在沒有遮蔽、柴火和水源的冰原上紮營嗎?」普萊斯又補充道:「或許你我和老阿倫可以這麼幹,但是這群小夥子有一大半是肯定撐不住的。」
趙行知道自己其實可以在這裡對任務進行造成一些影響,平地直線穿越可以減少大量行軍時間,但是被空中單位發現的機率更高、也必然會損失不少步兵;反之,繞路更能夠保障這些人的體力和生存機率,可是行軍時間的拉長卻又會導致更多變數的產生。
此外,還有一個問題——偵查的完整程度。探索了一整個不死族基地足足為趙行的支線任務增添了50%的完成度,但是就算再添上未來可能的零星發現也不過就能將完成度推到80%上下,這是個非常明顯的提示,無論哪條叉路都有著能對任務帶來一定影響的不明區域,而選擇任何一條叉路都不可能完美完成這個支線任務。
所以若是趙行在乎是否能夠取得完美的任務評價,他就必須採取分兵行動的措施,冒著最大的風險將所有未探索區域全部偵查完畢。但是趙行真的在乎任務完成度嗎?當然不,尤其是在尚未通過殖獵者考驗還會被夢魘空間削減任務獎勵的現在,大費周章能拼來的那點獎賞顯然遠遠比不上舒適營地和一餐溫暖熱食的誘惑。
「我想你說的很對,一切就由隊長你決定吧。」趙行十分不負責任的應道。
「這他媽還需要你說?」
普萊斯罵上兩句又開始死盯著手上的地圖,但這張厚紙可比遊戲中的地圖差了實在是太多了,涵蓋的範圍極小不說,上面連大致的等高線或是詳細點地形都沒有,顯然只是靠著空中單位快速遙望所推測出的過渡產品,精確程度差不多就和幼稚園小鬼的塗鴉相去不遠。
打打殺殺或者獨自在野外求生並繼續打打殺殺,那都是趙行能發揮自身專長的情況,這是毋庸置疑的,不過要說起靠著一張難以辨認的地圖和隨心所欲到處亂轉的指北針領導一支隊伍,還真是只有天知道他會不會把這群人直接帶入見鬼的大漩渦裡頭去了,而趙行自己對自己的能耐也是心知肚明,相當乾脆的自行滾到一邊開始照顧傷兵。
半小時休息時間只能說是眨眼即逝,當趙行前去殲滅掉一群不幸追上眾人的食屍鬼並回返後,偵查隊已經在普萊斯的號令下重整隊形正準備再次繼續趕路。
漫長而痛苦的路程。
短暫的休息並未能夠恢復新兵們充塞了體內所有肌肉的疲累,反倒只會因為這一口氣的放鬆而更加感到無力和疲倦,老練的普萊斯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問題,但是逐漸黯淡的陽光和越發嚴峻的寒風卻不允許他有所縱容。沒有辦法生火,就代表他們只能食用已經凍硬到足以充作磨刀石的乾糧、吃下冰冷的積雪或用舌頭舔化水壺裡的堅冰,不需要任何極地探險的經驗也能讓人猜到,這樣的休息肯定不會讓他們能走出多遠。
「前進,繼續前進!不要看向其他地方,都給我看著你們前面的弟兄和自己腳下!」普萊斯擔心的說,隨著風雪增強與日光的逐漸黯淡,能見度已經下降到了足以令人擔心的程度。
「敵襲。」隊伍末端的一名士兵,疲倦無比的示警道。
「讓我過去斷後。」趙行趕在普萊斯下令前先一步說道。從飛舞的雪塵判斷,這波攻擊應該並非只是單純的意外遭遇,而是明顯經過組織化的多兵種混合突擊,屬於無論如何都必須迅速消滅的目標。
「看來數量並不少啊!你有辦法應付嗎?」普萊斯擔憂的問道。
「路上記得留些記號就是了。」
趙行用力扯緊了衣褲的束條,抽出再生剋星像幽魂般迅速穿過整支隊伍、眨眼消失在了越發厚重的灰雪後頭,在普通人看來確實可說是無比驚奇甚至詭異的畫面,但普萊斯和阿倫卻同時露出了饒有深意的古怪眼神。
「媽的!你這天殺的該死老混蛋!那小傢伙可是我訓練出來的!」普萊斯惡狠狠的低吼道,更直白一點的說,簡直就像是條從嘴中被奪去了肉骨頭的憤怒小狗狗。
阿倫竊笑著說:「每個人都有選擇生涯發展的自由,而你也無權強迫任何一個好小子變成和你一樣的粗魯鐵皮猩猩。」
「啊啊啊啊!你給我記著!要不是怕這些菜鳥一不小心就全死在這鬼地方,老子一定會立刻掐斷你那該死的雞脖子!」
「哈哈蛤,你可有的等了!」
「混帳啊啊......!」
一群新兵仍舊無法相信兩位德高望重的軍中著名人物竟是如此不顧形象,但是當趙行沒多久竟又輕而易舉趕上了仍在拼命全速行軍的隊伍後,光是看見那身冰凍的血污肉碎,任何有腦子的人都會對趙行驚人的實力感到難以置信的嫉妒、同時也能夠輕易明白兩名高階將領明爭暗鬥的理由何在。
「兩位,我這裡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趙行用著並不是太嚴肅的語氣報告道:「首先是風雪越來越大了,那些輕型空中單位已經不得不迫降落地放棄追擊,我們暫時是不用擔心頭上的威脅了。」
普萊斯仍舊餘怒未平,語氣也就不怎麼客氣了起來:「別賣關子,一次給老子說完!」
「壞消息就是,基地裡頭的殭屍英雄也跑出來湊熱鬧了,隔著半哩就能感覺到那種噁心的氣息,而且那玩意看來就像是老鼠鑽進水溝一樣的適應這種天氣,大概以前就是個寒冰法師之類的傢伙。」
「操!快點都給我跑起來!誰還想留著自己的腿而不是被那些怪物扯下來吃掉的,就都別再繼續偷懶了!」
地勢逐漸崎嶇,而日光也在暴漲的雪幕後頭快速隱沒不見,奪命的威脅再強也不可能真的讓他們一路跑到自己先斷了氣,普萊斯終究只能選在一處向內凹陷的雪崖停軍就地修整,再這麼趕路下去也只會讓這群弱兵力竭脫隊最後成為雪中的座座冰雕,眼下唯一的選擇,就是祈禱無情的暴風雪同樣也會帶給身後怪物足夠的困擾、並在追擊者趕來之前儘速恢復體力。
這很糟,遠比趙行起初對於任務的想像還要糟上太多了,追殺他們的軍隊乃是在這座大陸上存在已久的各種醜惡怪物,而那些東西對於此地嚴寒的氣候早已經歷了上萬倍的適應,這等風雪頂多封鎖住那些輕巧靈活的石像鬼的行動,但是如果連他們這些初來乍到的菜鳥士兵都還能勉強行軍,後面追殺他們的大軍更是壓根不會有任何停步的理由。
「看這樣子,只能堅守此地了嗎?」趙行看了看周圍,士兵們已經在普萊斯的指令下開始埋灶做飯,溫暖火光將這個臨時營地照的無比透亮,這樣雖然能夠有效恢復士兵們的體力與衰弱的士氣,但是也讓任何一名有著正常視覺的人都能在周圍任何一座山頭上看見他們。
「總是得選個機會最大的作法,你說是吧?」普萊斯似乎已經完全放鬆下來,正悠閒的啃著加熱後稍有軟化的乾糧。
又更加仔細的掃視了週遭一遍、確認阿倫那老傢伙確實是已經在外探查後,趙行這才開口說出了他一直想問的事情:「隊長,你還記不記得你之前說的那件事情?」
「我?我說了啥玩意?」
「別糊塗了,就是系統戰記的事情,你說過只要我能夠達到你的標準就能和你學招了,記得嗎?」
「啊啊!說到這個我就有氣!阿倫那混帳竟然敢挖老子的牆角、偷偷摸摸的先下手一步!」普萊斯惱怒的說:「你不是已經向他拜師學藝了?現在是特別提起這件事情來氣我的?」
「這是誤會一場啊,我其實也是被他給陰了!而且重點是我根本什麼都還沒學到啊!」
「真的?」普萊斯眼睛一亮,「他還沒正式開始教授任何東西嗎?」
「還在試煉中,現在只通過了第三次的考驗。」
「哈哈哈哈,那老傢伙果然就是太膽小了!還在玩什麼考驗時間?」普萊斯惡劣無比的狂笑著,「沒問題,我現在就能開始傳授了!快把東西都拿出來吧!」
趙行一愣,「呃,什麼東西?」
「什麼什麼東西?當然是空白的奧金卷軸和原始雕紋啦!不然你難道想要和我一起閉關訓練三個月嗎?」
「咦咦?真的假的?我沒聽說過這種事情啊!」
「沒聽說過?難道你是在哪個高山食人魔部落長大的不成?這可是常識中的常識啊!」普萊斯不可置信的說。
「等等等等,先讓我們都冷靜下來!」趙行連作了幾次深呼吸才繼續道:「傳授系統戰技的方式究竟有哪些?卷軸和雕紋又是用來幹嘛的?」
普萊斯用力的皺緊眉頭,解釋道:「那些玩弄魔法力量的怪胎都有些秘密的辦法,不過我們這些戰士向來都只有最簡單的兩種傳承:一是純粹的訓練,除了時間和食物就不需要什麼額外花費、二是利用奧金卷軸和原始雕紋直接轉移記憶和經驗,對於像你這樣基礎足夠的傢伙來說反而還比較划算,幾乎是立刻就能掌握所有基本技巧。」
「我說隊長大人啊,您的節奏實在跳的太快了些,我根本沒聽懂這究竟是什麼原理!」
「誰管他是什麼原理?總之就是將原始雕紋丟在準備好的卷軸上、在心裡默想一下招式,然後,咻!雕紋消失,搞定一招。」普萊斯顯然也不是那種會認真思考深奧魔法背後運作原理的傢伙,只是非常直覺的回憶著,「全部紀錄完成之後,奧金卷軸上的魔法就會自動計算你的實力和戰鬥經驗,將適合傳授的招式丟進你的腦子裡頭,其實你只要看一眼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
「等一下!」趙行猛然一驚,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薄紙說:「這玩意會不會就是......?」
「就是這個!」普萊斯一把將紙片搶過,隨即又愕然道:「竟然是完全空白的卷軸?怎麼可能?」
「喂喂,現在又怎麼了?」趙行已經開始有些無法忍受這種大喜大悲的起落了。
普萊斯抓著頭髮露出一臉苦惱樣,先是將卷軸在營火旁烤了一會、又弄了些清水淋在上頭,但紙上仍舊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變化。
「竟然是完全沒有書寫銘文的卷軸....,這......?」
「混帳!你們兩個又在偷偷摸摸搞些什麼東西?!」
趙行和普萊斯悚然一驚,活像是作弊的小鬼被監考老師抓了個現行一樣,不敢抬起腦袋,天知道阿倫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他們又該怎麼收拾這團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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