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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地獄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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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掌門包夾,九死一生。
峨嵋刀法包兩儀,武當太極劍陰陽並濟,崑崙點鋼扇如星雨辰霜穿插,招招對準要害。
方遂山以一敵三,劍指剛彈去太極劍,後方就揮來陽極刀;掌才拍去『天靈一杵』,『離震倆不歸』就朝膝蓋戳刺而來,拳來腿往、刀劍橫飛,驚險程度遠高過方才單挑會淨。
而且這三人的武功雖然不同流派,但是吸納吐氣、步法、招式都源自兩儀八卦,日刀、月劍、星辰扇,三人合作無懈可擊,不斷團團收縮包圍網,將方遂山朝『死門』逼去。
儘管處於上風,但是三個老人臉上帶著遺憾--倘若是另一番局勢,四人如此放縱酣鬥,煮酒論劍,豈不妙哉?
武當、崑崙、峨眉,以及威震南武林的廣東方家地獄門,南拳北腿、北宗南世家以武會友,換作是好久好久以前,可以是轟動好幾個省的地方大事,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擠滿圍觀人群,絡繹不絕的人看著擂台高高手相搏,隨著南管北管吹奏,各門各派五著大錦旗,成群弟子與各路舞館師傅噓寒問暖,在擂台上切磋討教;甚至在精采處,就連市井俗人的鼓掌叫好,都是一種享受...
隨著時代變遷,武功式微;通訊發達,現在有第四台、衛星頻道、網際網路,還有人願意圍觀著野台戲,或者擂台上高手相搏?或許在日本、美國還有發展市場,但是中國?別提算了。
每一拳每一腳,一招一式都是日以繼夜的苦練,在實戰與荒野劈木槌石的精煉;承襲先祖智慧,不斷傳承、進步、改良,但是隨著火槍發展,武術淪為浪費時間與毫無意義,以及西方主義派的知識份子口裡的『垃圾』,倘若胡適還有那命站在四人中間,洋洋灑灑三千字『武術無用論』只怕他會整張塞進嘴裡吞下去...
他們都很清楚,到他們這一代,武術可算是死了。
也就是說,武術精粹的最後花朵,將會是他們殞命之時為之凋謝,他們懂,就因為理解這箇中苦楚,所以他們越不願意如此快的結束,因為只有同一類人才能互相理解。
可惜,各有前程、各有目標,理念不同,今日此戰,只有至死方休...
六百招。
四人豁盡生平絕學,來回盡興拼鬥,但是一聲尖叫卻壞了興頭,方遂山一個分神,腹部登時中劍、背門挨刀、天靈更被鋼骨紙扇重砸,腦門見血凹陷!
「婆婆媽媽,早捉這女孩就沒事了,浪費時間。」白狼背點的穴道不知何時解開,他掏出手槍將槍口強塞進荳荳嘴裡,冷笑著:
「收工。」
解開白狼穴道的不是別人,是方才重傷,卻爭取時間回氣調息的會淨。
「你這渾蛋...」一懺道長舉刀怒罵,但是他早已氣喘如牛,內力虛耗太甚。
反觀早前重傷的會淨已經調氣回息,傷勢已恢復三成有餘,他見方遂山受重創,冷哼了一聲,從牆壁上的緊急消防工具箱中取下消防斧,一路拖著斧頭朝方遂山逼近...
「渾蛋又如何?」會淨道:
「都吃公家飯的,高層的命令很清楚,捉女娃、殺阻饒者,可不是要你們比武擂台、華山論劍!
姓方的不知好歹,死是他的事,但是避免這老鬼詐屍,我看切下腦袋帶回去準不會出錯,誰有意見,可以跟我再戰。」
武當、峨眉、崑崙三派掌門登時禁聲。
跟方遂山酣鬥,消耗甚鉅,而會淨雖然仙受重創在先,但是一段時間調氣恢復,總強過方才惡戰的三人,更何況會淨終究比那三人年輕三十有餘...
「死吧!給我滾下地獄!」會淨高舉消防斧之際,突然,方遂山頹軟的身軀雙眼一張,整個瞳孔放大的雙目整個成為了綠紫色,還看不清他如何出手,方遂山的左手已經勒住會淨的咽喉,猛力一掐!
劍、刀、扇三樣武器往方遂山身上硬砍,砍的他鮮血淋漓、血肉橫飛,他掐著會淨的左手死都不肯放開,而且越收越緊,全身肌膚、肌肉逐漸泛黑、變硬,全身上下毫無血色,靜脈、微血管映在慘白的膚色下,成為一條條密布的可怕黑線...
「這十二年...白活了。」方遂山生硬老練的聲音不斷變的童稚,成熟的身軀似乎瞬間年輕許多,從一個三十出頭的壯年,至少縮退成二十不到的青年。
會淨死命地將全身功力聚於頸部,至少被方遂山掐住還不至於喘不過氣,但是有一種刺痛不斷蔓延全身,而三個掌門看的是面無血色、武器紛紛落地...
因為方遂山身軀的死黑已經全數轉移到會淨身上,會淨的皮膚開始潰爛、五官變型,雙眼無神、頭皮陡生爛瘡,一個健康的壯年樣老人轉瞬成病入膏肓、無可救藥的枯槁癌症患者;方遂山身上的重大創傷都詭異的癒合,而且從死黑轉成紅潤,不見結痂、傷疤,有如新生!
會淨被方遂山像包垃圾扔在地上的時候,全身都已蠟黃枯萎,死氣蔓延,其慘狀,相當於一個全身末期癌症漫佈的患者,氣若游絲、隨時會死!
「『東嶽神功,生死由我』!」一懺道長一臉錯愕道:
「你...你已練成這散逸四千年的絕學?見鬼了,這下你真成活閻王,生死判命了...」
(古代中國佛教尚未傳入以前,民間信仰裡東嶽泰山就是死者魂歸之地,東嶽大帝就是掌管生死的冥王。)
「胡扯。」方遂山冷冷道:
「商朝時代的武林神話也信?都二十一世紀了,實際點吧...」
「妖怪...」白狼一臉恐懼的持槍指著方遂山,但是握著槍的手卻忍不住的亂抖著...
「當年你殺我全家,你以為,你現在還有機會?」方遂山冷笑著。
* * *
胖子許悠悠轉醒,赫然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見事物。
他的嘴巴裡被人塞著一團布,根據那臭味跟汗酸味判斷,應該是他自己的襪子...他很想大呼救命,但是他警專的過去訓練不斷在他腦海裡提醒他:冷靜、觀察、冷靜、伺機行動。
「冷靜個屁啊!」胖子許心裡大罵著,口裡嗚嗚的臭罵三字經。
啪。
一個粗糙的電閘切換,一點火星亮起,四周的照明快緩步一的紛紛點亮,胖子許一瞇眼睛,終於在光亮中看清楚他自己身處在一個地下研究室,但是不看還好,一看他更是嗚嗚慘叫...
胖子許自己身上僅剩下一條藍白條紋的四角褲遮羞之外,身上還貼了心電圖的傳導片,還有一個鏡頭直直盯著自己的眼睛;他的手、腳、腰都被一圈又一圈的寬膠帶給牢牢黏住,而且那是工業用用來捆接電纜的,堅固強韌。
在他面前的地下研究室,可以說是現在版的人體研究室、屠宰場、分解台,而周遭都是消毒水味十分強烈的電動刀鋸、傳統刀鋸;還有一個大型的淡黃色液體罐子裡面漂浮著一組人體器官,似乎還活著似的不斷顫動。
而地下室裡面養了七、八隻大型犬,全部關在一個鐵籠之中爭相吃食著血淋淋的東西,由於撕咬、搶食的關係,早已經血肉模糊、不可辨識...
但是最讓他驚訝的,卻是方子靖站在他面前!
正確來說,方子靖的肩膀、腰部以及跨下有著皮帶作為支撐,背後一個背包狀的金屬機械殼銜接一對機械的雙腿義肢,讓他可以正常步行、站立。
「現在人工義肢的技術越來越發達,甚至連心肺器官的人工化都逐步成熟,可惜...」方子靖長嘆一口氣,道:
「...偏偏就是沒有廠商考慮做人工括約肌。
再次自我介紹,我叫方子靖,網路筆名柯洛爾,七本美國偵探推理小說暢銷書作家,同時也是方家地獄門四十一代門主。
方家尚武,那是因為祖籍肇慶習武風氣興盛,但是方家之所以有名的真正原因,是方家祖上三十三代都是刑部厲官--也就是審訊官。
一代祖方矩,唐代重刑犯法院大理寺審訊官,著有『三攻十刑八問』,而我父親、祖父討厭這種傳統,爺爺跑去美國學財經、爸爸則去學遺傳學,只有我最得方家真傳...
心理學碩士、哈佛大學犯罪心理學碩士、哈佛大學犯罪側寫博士,美國FBI寬提科顧問教授...在國外大放異彩的我,何苦回來台灣當個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殘廢?
你以為你們是來審訊我,其實打從一開始你們踏進我家門的時候,就是我在審訊你們了,原本我想文明一點,想利用你們潛意識裡的炫耀跟歧視心態,逐步套出我的重點,既然你的搭檔都先動手,那就別怪我動用點傷筋痛骨的手段...
方家地獄門,可不是浪得虛名。下面地府有的,我通通都有;老中國文化裡沒有的,在我這全找的著;甚至包括催眠、心理創傷、精神崩潰、吐針劑、電擊,我這一項不缺。
很可惜,你這人太透,連動刑都不需要,就已經洩漏我所需的資訊,光是掀開你的皮夾,就把你這個人看的透透徹撤,也因為如此,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完全被蒙在鼓裡。
至於你的搭檔,可就沒這麼清白了...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看你是要尖叫亂吼個兩分鐘,還是要二十毫克的鎮定劑?你現在脈搏飆高,大腦功能幾乎一半都維持在高敏銳度的驚恐狀態,所有資訊都全部過濾掉,已經沒辦法冷靜,跟你說再多都是白費唇舌。
尖叫?還是鎮定劑?」
「都沒效啦!」角落,一個南部腔的聲音響起:
「人類恐懼的時候,並不單純只是腎上腺素在作用。
腎上腺素不過是恐懼的副作用,恐懼的真正作用在於大腦外延皮質直接大面積的訊號傳輸,藉由類似癲癇的間歇性大幅度生物資訊流向小腦傳達指令,腎上腺素的功能只是用來暫時性關閉神經傳導疼痛、觸壓、癢、冷熱的雜訊,忽略五感的多於訊息,將人體全部的機能用於危機處理。
更快的心跳、更加速的代謝,還有更加需要的氧氣消耗速度維持這種狀態,直到威脅解除。
威脅解除以前,任何的手段都沒有實質效用。
方仔,人家個頭又高又胖,還比你多了兩條腿,你以為尖叫還是鎮定劑有效?
人在消除恐懼的方法有兩種,一個是逃跑,另外一個就是打倒--你要是敢靠近,他大概就準備一拳朝你腦袋貓下去嚕,你用來綁他的膠帶已經報銷了吧?
...瞳孔微張,收縮壓上升,證明我說對了。早就告訴你要用鐵鍊了。」
胖子許十分驚訝,他暗中掙脫的舉動被人這樣輕描淡寫地戳破,而戳破他的人,竟然氣定神閒的坐在角落,用一本『漢尼拔--沉默羔羊』的原文小說擋在臉前。
以威脅等級來說,這個窩在角落看小說的人遠在方子靖之上,胖子許暴吼一聲睜開束縛,掄起他碗公大的拳頭朝那人撲了過去,沒想到,胖子許竟在下一秒倒了下去...
「有沒有搞錯啊,你是台大醫學院的耶?」方子靖看著胖子許靈台穴、風府穴以及背上四個要穴上插著的銀針,道:
「你是學西醫的吧?西醫有在飛針點穴的嗎?」
「問題是我是無照中醫,十四歲的時候就是了。」那個人放下手裡的書,掛上一副粗框眼鏡。
那個人看起來不算壯碩,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台客氣息。粗短黑的頭髮,全身皮膚曬的陽光黑,明明披著文質彬彬的醫生白袍,偏偏卻穿著汗衫、七分褲,還有一雙夾腳人字拖,脖子上更俗氣的用金項鍊串著香火袋。
那人道:
「我肯幫你A藥品、監測生理狀況,讓你當當私刑法官過乾癮,那是因為你答應要送我FBI檔案室裡封藏的三十個殺人魔的側寫、研究檔案、照片跟筆記,可不是拿我生涯規劃冒險!下一次你打算私刑這種大猩猩等級的巨漢胖子還不綁好,麻煩別找我!
送你一句話,台灣政治,關我屁事?
我管你背後有啥大陸陰謀、滅台白皮書,還是馬英九練成天魔神功死亡之握,都與我無關!
我的夢想是當一名整形醫師,幫名模、明星拉皮、隆乳,打打玻尿酸就日進斗金,可別害我啊!」
「那還真浪費人才。」方子靖道:
「你好歹是醫學院第一名,怎麼不專攻心臟、大腦還是癌症治療?不然專攻心理學也行,你既然這麼喜歡殺人魔,那何不學一下漢尼拔?
不然中醫也行,我看你飛針點穴的手法如此熟練,搞不好可以成為罕世名醫...好歹你也是家學基底深厚的人嘛!」
「興趣歸興趣,志向規志向;現實歸現實,妄想歸妄想。」那個人聳著肩,繼續拿起小說,道:
「最起碼整形很難醫死人,少點醫療糾紛,少點麻煩。
我智商一百八,就因為老爸流氓、老媽政治犯,我還沒出生就被限制出境到三十歲,首屆推薦甄試差一分滿分的榜首卻不能海外留學已經夠慘了,還要我念中醫當西醫教的台大中醫學院?你在開甚麼玩笑啊?
如果中醫連自己把脈都信不過,還要仰賴斷層掃描、X光、還有超音波震碎膽結石,我不如回鄉啃『傷寒經略』、『皇帝五經』,掛個國術館招牌幫人推拿、整骨、兼賣跌打藥酒算了!中醫不單單只是學問而已,光是讀書識字是不夠的,你要我給一群連氣功、內力都不會的教授教經脈、五行跟人體氣循環?算了吧!要書我有書,要器材我還一整套祖先傳下來行走江湖的藥櫃跟華陀神像咧!
而且我念中醫的話,我怎麼幫你從藥品室幹走巴比妥鹽呢,『法官大人』?中醫學院藥庫只有飛鼠乾、皺巴巴的冬蟲夏草跟一堆發霉的當歸而已,你確定?
閒話不多說,我看這裡也沒有我的事了,說好的檔案呢?」
「真服了你了。」方子靖從一個抽屜中取出一疊厚厚的資料,上面全部都是美國FBI的卷宗檔案夾。方子靖將資料夾遞了出去,隨口揶揄道:
「這麼喜歡連續殺人魔,乾脆娶一個回家當老婆算了。」
「噢,如果可以我也想,精神異常的老婆多麼嬌媚,你說是吧?不過根據研究,連續殺人魔近八成都是白人男性居多。」那人道:
「我先回宿舍寫部落格了,如果你要把人搞醒,針拔起來就行了。」
「去吧...」方子靖搖頭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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