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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方家慘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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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阿嶺願意教荳荳那是再好不過了...」方子靖對著視訊電話另一頭的方遂山道:
「畢竟現在戴家『盡破門』的門主是他,由門主出面是最理想的了。
而且,比起你、戴叔公甚至是焦朔伯伯,阿嶺最適合傳授徒弟了,尤其是他又中西醫雙修,可以用完全不一樣的方式讓從來沒接受內家氣功訓練的人快速學習,例如說荳荳。」
「一說到荳荳你眼睛又亮了...」方遂山搖頭道:
「都已經結婚的人了,就是對童年玩伴不忘情,是吧?可惜你不是我這年代的人,你要是想三妻四妾,重婚罪可是罰很重的啊!
閒事不提,畢竟借居他人籬下,連電腦都還是阿嶺那傢伙的寶貝,最好還是別借用太久,重點交代交代。」
「唉,SKYPE又不是市話,沒有通話費問題啦!」方子靖道:「阿祖,看你一臉心事重重,怎麼了?」
「你爸、媽、爺爺跟其他姑姑叔叔的忌日快到了。」方遂山一臉惆悵道:
「我想把他們移靈、遷回萬華下葬,葬在你太公的祖墳旁,我們不過是時代變遷的落葉,也該歸根了...只是,先祖的墳頭早已經是廣東經濟特區的廠房、柏油路,甚麼都沒剩下...」
『甚麼都沒剩下』,一句話,方遂山的心中許許多多塵封的往事逐漸浮上心頭...
* * *
一九七零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紐約長島。
對於旅居海外的華人來說,聖誕節的慶祝並不算太熱絡,但是對於方家來說,今天卻是個大日子。
方遂山出生於光緒十五年,農曆十一月二十六日,而今年八十一歲大壽恰巧與陽曆的聖誕節同日,而聖誕節到新年一月一號,對於國外來說是國定長假,旅外開枝散葉的方家絕對不會錯過這個好日子。
方遂山的長孫方博文為了今天可煞費苦心的準備了將近四個月,邀請了父親、叔伯、姑姑們以及一干堂兄弟,預訂了好幾十桌的外匯,還瞞著親朋好友自己老婆有喜的消息,一直拖到慶生宴的結尾,才把自己身懷六甲、卻在廚房裝忙老婆叫出廚房,捧著生日大蛋糕打算給祖父一個天大好消息...
「爺爺,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方博文的妻子,同樣也是旅外華人的范曉玲捧著生日蛋糕出來慶生的時候,方遂山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長孫方博文的臉...
「博文,你這壞小子,這麼大的喜事竟然瞞著爺爺這麼久!」方遂山擰著他孫子的臉蛋,笑罵道:
「都已經懷胎這麼大了,故意今天才讓爺爺知道啊?」
「唉唷,爺爺啊!」方博文笑著:「就是因為是天大好消息,才要瞞啊!我們之前去照超音波,是男孩。」
「男孩?好好好!」方遂山樂的舉杯大笑:
「明年出生是吧?唉唷,巧!明年是辛亥年...時間過得真快,一下子一甲子就過了....
還記得六十年前,我不過還是個二十歲的毛頭跟著孫文打滿清,沒想到轉眼之間已經生了一窩子小狗崽了!」
在座的人聽了紛紛捧腹大笑,因為這是方遂山最常自嘲的幽默。(光緒十五年生肖是狗)
方遂山突然嘆了口氣,道:
「可惜,我雖然子孫滿堂,但是我的弟弟就沒有這麼好運了...想來忍不住有點感傷,博文啊,孩子還沒取名吧?」
「還等著爺爺您開金口呢!」方博文道:「您總嫌孩子取名叫約翰、強森、尼爾之類的西洋氣太重,等您老人家取名呢!」
「恩...我想想...」方遂山用手指掂著鼻子,道:
「明年是辛亥年了,我弟弟也過往整整一甲子了。
這孩子就取名叫『子靖』吧,用來紀念你那逝世六十年的叔公方靖山。哈哈,子靖、子敬,跟我的字念起一樣,就叫子靖吧!」
「博文,你別光忙著炫耀兒子,你怎麼不跟爺爺提你已經入圍諾貝爾醫療獎了?」方博文的弟弟方博仁道。
「諾貝爾獎?是那個有個小金人的?」方遂山頑皮的裝老糊塗道。
「不是啦,爸,那是奧斯卡金像獎!」方遂山的么女方美華立刻插嘴道。
當方家一片喜氣洋洋之時,方家居住的高級公寓防火巷裡,一群人開著偽造車牌的道路施工貨車緩緩開進巷口,一群看似工人的人從車上跳了下來,在公寓後門的逃生門上用鐵鍊綁住、上鎖。
那群人小心的探勘周遭環境,並且在巷子頭尾放置施工用的障礙椎,並且引導兩輛水泥灌交車擋住十字路口,更派了人到下水道中切斷電話線,當一切設置妥當之時,暗巷中一台加長型的克萊斯勒緩緩靠近。
那群工人打扮的人其中一人佯裝無事般的吹著口哨靠近克萊斯勒,直道靠近後車窗,才輕輕地用手指敲著暗號,表示沒人注意、已經安全。
「蔣主席交代,一個不留。」車窗搖下,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人,西裝嶺口還別著國民黨黨徽的別針,掛著金邊框的眼鏡,全身透著駐美外交大使的氣息。
他清了清喉嚨,遞出了一個牛皮紙袋道:
「這是任命書、特赦令以及酬勞。你們在美國的犯罪行為本國一概不追究,倘若遭到逮捕,我國將會優先引渡,在台北看守所睡兩天就沒事了。」
「這次很不同啊,錢先生。」那工人脫下安全帽,露出了他的真面目--竹聯幫的創辦元老,陳啟禮。
陳啟禮看著車內的人,一臉疑惑道:
「我們好歹也接了好幾單你們黨中央的黑活,每次你都交代,倘若被逮,政府可是一概否認我們的存在,怎麼這次這麼優渥還有保命優先引渡,連支票上都還多了一個零啊?」
「因為這次任務有點小小更動,這次的行動,將會有一個新人陪同,你們好好照顧他,可別讓他挨子彈了。」錢先生輕咳了一聲,克萊斯勒的前座副駕駛座打了開來,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陳大哥,你好,請多多指教。」那年輕人伸出右手,對著陳啟禮開口道。
「小鬼,我們可是來殺人滅口,不是郊遊踏青啊!」陳啟禮上下打良著眼前那出著三七分西裝頭的年輕人,一臉不屑的看著他那標準乖小孩的扣滿花襯衫扣子,以及洗倒退色的牛仔帆布連身工作裝。
陳啟禮冷哼了一聲,轉頭對著車內人道:
「你弄了個大學生畢業的文青來幹嗎?開讀書會啊?他口袋裡還塞著兩個三明治耶!
如果說今天是去槍殺那個孬種許信良、還是膽小鬼施明德,我們倒是不介意帶著大學生觀摩觀摩,帶種不怕血就是給我們吸收了,不然就是給四海幫那群台大籃球社的俗仔給騙去了。
錢復先生、錢司令、錢大外交官爺,你要搞清楚,今天我們可是要對方家動手耶!
清末民初有句俗話,『瓶中太滿水須走,青葉紅花白蓮藕』。民間幫會兩岸三地的青幫、洪門、白蓮教,甚至是在美國的三合會都跟姓方的關係友好,方老頭雖然已經八十幾歲,但還是有那體力一拳把牛打成肉餅當早餐,我們這些人都未必有把握全身而退,你塞個大學生給我們,這樣對嗎?」
「我塞給你們的可不是累贅。」錢復緩緩搖上車窗,道:
「他可是國防部長經國先生推薦的優秀人才,同時也是黨青團的新生代骨幹...可惜,蔣老先生太重視戰功跟背景了,沒有征戰沙場、手染血腥的黨中年輕人很難被重用,我老友生了一堆女兒東、西、南、北都快自摸大四喜了,好不容易就這麼一個獨生子打算以後當總統,靠各位幫幫手,提拔提拔了。」
「提拔個屁...」陳啟禮還想多罵個兩句,克萊斯勒已經揚長而去...
「陳大哥,我知道你對小弟我有許多意見,的確,我是台大法律系畢業,不過我同時也是現役軍人。」年輕人從帆布的連身裝口袋裡拉出三明治,更從口袋底下掏出一管飲料鋁罐大小的東西拋給了陳啟禮,道:
「經國先生特許的秘密武器--當年陳儀用來鎮壓二二八動亂,造成忠孝東路大量死傷的糜爛性神經毒氣原液。」
「渾蛋,別這樣直接扔過來啊!」陳啟禮緊張的接住罐子,深怕它掉落爆炸。
「喔,我可不叫渾蛋。」年輕人燦笑著:「我叫Mark. Ma,叫我馬克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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