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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方子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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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華,清水祖師廟後方,長沙街二段。
原本應該是三級古蹟的一間老舊三合院,被都更計畫硬生生的夷平了三分之二,而被強制徵收去的地方,卻因為建商涉嫌行賄被抓、破產,一個荒廢年餘的建案半成品工地,成為了萬華地區的衛生死角,是毒蟲的集散地,更是『良好公德心』的當地人隨手傾倒家居垃圾的三不管地帶。
「怎麼好好一個三合院,左半邊被打掉變成垃圾堆了?」土狗看著馬路上那切成三分之一的三合院,嘆氣道。
「都更嚕。」胖子許道:
「政商合作歡樂無比,小老百姓有地不幸...我們吃公家飯的,這種鳥事莫提,某種程度上,方子敬的住址似乎沒撒謊就是了,二十年前這片垃圾場也算他家...」
「你們找水啊?」突然,兩個門背後一個很濃台味,咬字不是很標準的越南腔調台灣國語突然開口,嚇得兩人趕忙回頭,然後三三兩兩的掏出證件。
「喔,波麗士大人,找水啊?」開口的是一個越南婦人,全身台式穿著加上夾腳拖鞋,可見已經來台許久了。
「該不會是方太太吧?」土狗道。
「沒這麼水啦!」越南婦人斜眼道:
「偶只是看護啦,你們要找方先生嗎?方老先生死老幾年了,方小先生癱瘓老幾年了,大小便SHIT都不會控制,你們好水,要找哪一個?」
「方子敬。」胖子許道。
「喔,小的。」越南婦人提著菜籃,道:「在家裡面,偶說大概又拉的褲子都是SHIT嚕...」
隨著越南婦人推開三合院大門,土狗還有胖子許立刻倒抽了一口涼氣,也不知道是因為他們瞧見了那百年香火燻黑的威嚴祖宗持刀神像,還是他們見到方子靖的慘狀...
「骯髒鬼,你又拉的整個褲子都是了!」越南婦人扔掉手裡的菜籃,將一個癱坐在輪椅上的男子抱起。
婦人並不算特別粗勇健壯,但是那個男人也不完整--沒有右腿、左腿只有一小截,畸形、扭曲,瘦小的身軀上掛著人工導尿管、尿袋、引流管,兩隻手大小不一,除了臉還算清秀之外,整個人只能用一個『慘』字形容...
「有客人啊!」那男人彆扭的扭著自己殘缺的下半身道:「...我說多少次了,不要在我祖先神像前面脫我紙尿褲啦!」
「那兩個波麗士大人要來逮捕你的啦,罪名亂大小便,你被抓走剛好算了,偶可以退休回越南!」越南婦人紮著嘴一陣囉嗦怒罵,仍舊是把那男人身上的排泄物擦得乾乾淨淨,熟練地換上一條新褲子。
「不好意思,我老婆越南鄉下人,不懂禮數。」男子帶著苦笑轉頭對著兩位警察道。
「偶不是你老婆!偶是看護!」越南婦人氣呼呼的把一把青江菜扔到男子身上,氣呼呼地轉身入屋。
「我覺得是我們行政方面弄錯了,很抱歉,打擾了。」土狗尷尬的打著圓場,推著胖子許打算離開。
就算眼前的那個殘疾癱瘓男是方子靖,也絕對不會是張教授血案的那個好手好腳關鍵人物--大夜保全方子敬,這個差別實在太明顯不過了!
「兩位大安轄區的警察特地造訪,我想,大概是甚麼重要的事情...沒必要這麼早急著離開,不然,搞不好會錯失甚麼重要線索啊!」癱瘓男道。
「你怎麼知道?」胖子許一臉錯愕道。
「別看我二級重大傷殘,好歹我也是個私家偵探--」癱瘓男笑著,更正道:
「--偵探小說家,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方子靖,筆名『柯洛爾』。
基本上這個轄區的員警、替代役我幾乎都熟識,而兩位看都沒看過;其次,你們太過習慣沒壓力的警務生活,體重超標、體脂肪偏高,睡眠又充足;習慣性的將肩膀不自主左側,潛意識的將配槍當作厭煩的重物,能夠這麼安逸,大台北也就剩下大安區了。
而大安區能有甚麼案子可以跨區到萬華,恐怕大概是張教授命案了吧?」
「幹,這麼準?」土狗一臉錯愕都寫在臉上:「就算你說你會通靈算命我都信...」
「如果是張教授命案,我或許能幫上點忙。」方子靖道:
「畢竟張教授是曾經把我從鬼門關前救回來的恩人...,我猜,你們大概是因為方子敬,尊敬的『敬』,才會誤打誤撞找來我這的吧?
看你們一臉驚訝,其實我已經習慣了...因為打從我有記憶以來,這號神秘人就會不定時的出現在我生活周遭,無論是好、是壞。
但是我認為,這個方子敬絕對是冒名的。」
「喔,為什麼?」土狗脫口問道。
「因為真正的方子敬早就死啦!」方子靖道:
「方家『地獄門』三十八代門主,方遂山,字子敬,清朝光緒十五年生,卒於民國五十九年,葬在紐約聖母花園公墓,他是我的曾祖父。
身為黨外激進派資助者的方家,在民國五十九年的時候被國民黨政府派遣刺客殺害滅族,而我的母親在醫院斷氣時,醫生為了保住我一命,不得不把只有懷胎五個月大的我人工剖腹早產,也因為早產加上子宮遭子彈射穿,我天生畸形了。
而當時殺我全家的,就是目前潛逃大陸的通緝犯--白狼、張安樂。
呵呵,院子可不是甚麼聊天的好地方,入屋坐坐吧!」
* * *
牆壁上貼著一張台澎金馬的全開大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戳滿了紅色的圖釘。每一根圖釘都綁著一條棉線,棉線的另一端,壁上又釘著一份資料,或者一張照片寫著人名、簡略資料。
擁有最先進科技、最多情報人員部門的領導李大業卻偏愛這種落伍的情報牆。
「小小的台灣竟然藏五、六千多個武術名門?」苗老大一臉不可置信的數著上面的釘子數,道。
「民間臥虎藏龍,這些真高手,大陸容不下他們的存在。」李大業道:
「興中會、同盟會舊黨員、精武門成員、福廣南拳武林盟、七十三山四百門派,五湖八江三十六洞七十二寨,黑白兩道高手大多都是避難喬遷,留在大陸的,除了你們這些老不死、活骨董、活化石仙人之外,剩下都是下等二貨,不然就是把招牌漆金的裝逼三流貨色...
國共內戰、批鬥、文革、經濟改革、西藏內亂,太多太多因素讓這些高手不得不遷離大陸,當然,也有一些人本來就有海外資產的商人、外商,無法接受共產社會體制,早早入籍他國去了。
勉強能算高手的,就剩下少室山上那幫貪財禿驢,不然就是武當山那群站在懸崖上金雞獨立的神經病了。
以前的香港是遷離首選,但是香港地小,塞不了多少;而接下來可以選的,就剩下蔣賊國民黨竊據的台灣能住人,合情合理。」
「原來如此...這張照片好眼熟啊...」苗老大隨意亂看,直到她看到一張清末民初的泛黃老照片,喃喃自語道:
「可是感覺哪裡又怪怪的...」
「啊,興中會十強武者啊。」李大業道:「別告訴我國父孫文、還有詠春葉問跟佛山無影腳黃飛鴻不認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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