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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怪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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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老宅可以說是別出心裁。
那種只可能出現在廟宇的地獄警世圖,拔舌、油鍋、刀山、灌銅漿等等冥府地獄酷刑,全都栩栩如生的浮刻在牆壁下方,上著鮮豔又嚇人的釉彩漆。
大宅的守護神當然也不是兩尊門神,而是牛頭跟馬面,大廳祖祠還故意擺成公堂,主祀著閻羅王與方家歷代先祖牌位。
四周的牆壁上方,掛著許許多多表框的泛黃老照片,甚至還有一幅非常老舊的興中會錦旗,寫著『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字樣,題字署名孫文。
「這是國父耶!」土狗看著老舊照片上的合照人物,一臉驚亞的幾乎快要把鼻子湊上去了,更是訝異連連道:
「黃飛鴻?葉問!?馬永真?等等等等...這哪是興中會阿?根本福廣武林盟了吧!?」
「啊,你看的那些人是興中會元老。」方子靖緩緩推著輪椅,道:
「你該不會不知道,興中會是模仿清初的反清組織『天地會』的武林盟吧?我傻了我...該不會歷史課本沒教吧?」
「你念哪國課本啊?」胖子許道。
「別瞪我,我算是美國公民。」方子靖舉手投降狀,道:
「我一九七零年在紐約早產出生,在美國住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輾轉到一九九八年才返台,落葉歸根。
我們方家在兩岸經商數十代,祖籍廣東肇慶(土狗說了句『方世玉?』,立刻被胖子許狠狠地推了一把),後來祖先方同在乾隆年間分家,來到艋舺定居,偶後子孫都葬在艋舺...
很可惜,我父母、家族三十餘人的屍骨無法回台下葬,所以...命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會死的我,很自然地就回到故鄉,等待那天到來。」
方子靖嘆了口氣,話頭一轉,指著牆上一幅長約百來公分的全身照黑白老照片,道:「這個就是我的曾祖父,方子敬。」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唐裝、旗袍,還紮著清朝薙髮的男子,站在舊台北城城門前,手裡掐著摺扇,腰間掛著玉珮,年約二十出頭,身高即為高大,幾乎伸手就能碰到背景的舊台北城城門閘頂,周圍入鏡的販夫走卒、熙熙攘攘人群很明顯的矮他數截。
「挖賽,快一百年前長這麼高啊!」胖子許道。
「大概有一百九十公分,目測。」方子靖道:
「我曾祖父有個外號,叫做『丈八活閻王』,以前萬華有句俗諺:『碼頭要拜廟,艋舺兩座廟;前廟福州廟,後廟客家廟;祖師問鬼神,閻王判功過。』祖師廟就是前頭的清水祖師廟,而閻王廟,就是我家了。」
「聽起來像地方上黑道。」土狗揶揄著。
「我不得不承認,的確是地方角頭。」方子靖笑著:
「聽附近老一輩的人說,以前我曾祖父在世的時候,如果地方發生糾紛,要告到公堂以前,都會先跑來我家求我曾祖父出面。
如果有官府誣陷忠良、陷害善良人,官老爺若收到我祖父的帖子不重審,那麼隔天腦袋就被曬在台北城頭;而家有困境、貧病者,我曾祖父也會慷慨解囊。地方英雄,官方眼中釘。」
「不過還挺像的...」胖子許用手掌遮著老照片面部的上半,對著土狗道:「你看,像不像那個失蹤的大夜保全?」
「是很像,不過你也有點邏輯吧?」土狗道:
「人家都作古多少年,哪可能會是那個保全?就算沒坐古,也是百來歲老頭了!」
「你們要找的方子敬,的確很像我曾祖父。」方子靖吃力地推著輪椅,在一個矮櫃中掏出一大疊資料夾。
「這份資料,可以解釋你們很多疑惑,但是,這也是一個炸彈,一旦公開出去,將會徹底顛覆整個政局,甚至...是世界。」方子靖警告道:
「十年前當我回到台灣的時候,那位酷似我曾祖父的『方子敬』就已經跟我接觸過,他告訴我,如果哪一天張教授猝逝,那麼這份資料可以解釋很多原委。
我這條爛命是張教授撿回來的;而我能夠活著回到台灣,全都是靠方子敬這號神秘人物相助,甚至有一段時間我經濟拮据的時候,還是他接濟。
他交代我,如果哪一天會用上這份資料,那就得讓這玩意成為一把火苗,燃起政壇熊熊烈火。前提是,我信得過你們嗎?」
「靠,我們可是警察阿。」土狗一邊說著,一邊隨手翻開資料夾。
第一頁,是一張合影。
『賀!手術成功』病房上面掛著一條紅色的錦旗,裡面兩個兒童病患、家屬跟一群醫護人員合影留念,右下角的時間戳,打印著一九七九年。
「我、張教授、張教授的未婚妻、以及張教授的女兒。」方子靖指著照片,道:
「這個沒有親屬在旁的病患就是我,而旁邊的病床,是張教授一家。
我們兩個是美國醫療史上第一起非近親活體器官捐贈的成功案例,在當時的醫學界頗具爭議性,還有許許多多的法律問題以及道德爭議,當時,是美國紐約一間先驅研究中心『海森堡國際』率先使用這個手術。
而這個研究中心的創辦人就是張教授的指導教授,同時也是已過世的量子學之父--維納爾.海森堡教授。
張教授當時擔任海森堡國際的顧問,在篩選受術者的實驗病患名單時選擇了我,因此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而我隔壁床跟我一起住院長達兩年七個月的病友,就是張教授的獨生女,荳荳。」
「張教授有家人?」胖子許停頓了一下,道:
「而且你說張教授旁邊那個少女的是他未婚妻?跟他女兒差沒多少歲吧!?怎麼看都像十幾歲小鬼穿著博士白袍亂晃!」
「莉莉森.海森堡。」方子靖道:
「年僅十四歲就擁有三個博士學位,遺傳學、生物化學與免疫學醫學博士的天才兒童,曾經是張教授的學生。
張教授在柏林曾經結過一次婚,前妻因為癌症病逝,留下了可憐的幼女...而且訂婚可沒規定何時要結婚吧?張教授一直到一九八三年才跟莉莉森合法結婚。」
「不對,我們曾經清點過張教授的遺物,我可以確定張教授是獨居,他家裡除了有個充滿娃娃以及老照片的兒童房以外,可不像有個黃花大閨女的跡象阿...」土狗道:
「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跟老爸同住,沒道理連個女用私人物品、半罐化妝水都沒有吧?」
***
強化玻璃做的安全門根本檔不住保全一掌。
屏科大實驗室的警報還來不及呼應,警報器的塑膠外殼連同整個電路板就被打碎成數塊廢料,癱跌一地。
「方叔叔...我好難過...」荳荳整臉發黑,斗大的汗珠一點一滴地流下,她的全身不斷懺斗,而身形似乎比幾個小時前嬌小許多...
「撐著點,我先將你弄傷,避免還童現象吞噬你的成長堆積。」保全將荳荳放在實驗室的長桌上,一把撕開女孩的衣衫,二話不說伸出兩手鉤成十根鐵爪,狠狠的插進荳荳的兩側胸膛!
荳荳慘咿了一聲,緊接著保全毫不留情強掰荳荳的兩側胸肋骨,不斷用力稱大十指的指距,硬是把一個小女孩的胸腔空間給撐擴七、八公分...
「水...水...」保全翻找燒杯,盛裝了半滿的清水遞給荳荳,荳荳痛苦的攙扶身子,爬到一個藥櫃前,想都不想的從藥櫃上取下一瓶標註著『劇毒』字樣的塑膠瓶,從裡面抖出兩碇氰酸鉀配水吞了下去!
「就算你引鳩止渴,也只能暫時抑制縮退而以...」保全一把打掉荳荳手裡的藥罐,道:
「呼吸,降緩你的呼吸速度,你越是激動,吞噬的速度越快...
你的毒癮越來越嚴重了,從老鼠藥吃到氰酸鉀,只會讓你身體的抗藥性越來越強而已...早三十年前我就教過你方法了,阻止倒退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毀掉你的正常循環方式,光靠服藥、自殘、自殺並無法阻止退縮,只會讓你的組織細胞更習慣受到傷害,加速倒退。」
「我怕...我真的好害怕...」荳荳的嘴裡冒著血泡,恐懼的摟著保全,懺斗道:「別人害怕老死,但是我怕退回成胚胎、受精卵而死...我不要!我不要!」
「我知道。」保全溫柔的安慰荳荳,道:
「靠這種方式苟延殘喘,誰都不願意...,但是我們有希望了。
撐著點,等等抑制劑合成完之後,我們可以撐到去看醫生了。」
「醫生?」荳荳一臉失望道:
「都快四十年了,無論多少西醫都對我們的症狀束手無策,還有甚麼醫生有辦法治?」
「是中醫。」保全道:「而且是我世交好友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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