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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忘年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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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生口業?」保全呵呵笑著,但是雙目卻怒眉如刀,他雙手發出可怕的格格聲響,十根指頭發出可怕的死黑陰氣,四個繽鐵球頓成粉末。
保全聲音越來越低沉如鬼,道:
「普天之下,只有少林普薪大師如此不幸收了個敗壞師門孽徒,滿口佛號,卻殺人放火、助紂為虐...
一九四九年,福建陳家莊不肯入黨,率親人一百餘口擋住土樓大門,欲與八路軍做抵抗。
豈料入夜,一個少林孽徒隻身入土樓,陳家上下一百五十餘口被屠,妙齡女子均被先姦後殺,陳家莊血洗,一百五十幾個腦袋懸在省政府城樓上,福建省畏懼共產黨,被迫投降。
同年九月,福建大俠戴儒文欲誅殺毛匪,而你捉了你師父俗家兒孫,威脅你師父替毛澤東護衛,戴大俠刺殺未遂無法替天行道,遭百大高手偷擊負傷脫困,你師父愧見世人自蓋天靈自盡...
少林出了你這個孽徒,不但師門不幸,更讓佛門千年禪宗蒙羞,更過分的是,你還將少室山所藏典籍、古經、秘笈、古物出售給外國商人,將佛門聖地改為觀光名景,少林名存實亡。
而這個渾蛋就站在我眼前,又何來妄、生、口、業,會淨大師?」
保全戟指怒斥,他手指的方向是一個光頭大鬍、禿頂九枚戒疤,但是卻身穿義大利名牌手工西裝的怪異僧人。
「你不過三十出頭,又怎麼知道這一甲子以前的事情?」會淨冷哼了一聲,道:
「而普天之下,能夠徒手接住我『龍華盛會』、以指碎鐵的人不超過十人...」會淨大師還想再多說甚麼,他的目光與保全四目相交的同時,會淨大師突然脫口道:
「見鬼了!你...你、你是方遂山!?我記得你那張臉!你是方遂山,廣東地獄門門主,『丈八活閻王』!?不,你應該早就死了!」
一聽到『方遂山』,突然一個重響,乒乓亂響的一個藥架傾倒,將地面灑滿化學藥劑...而聲音的那端,就是樣貌猥瑣,卻是台灣道上赫赫有名的白狼,窩囊的扶助藥架撐起身子...
「你...你應該死了...至少死了快四十年...」白狼一臉恐懼道:「當年紐約...我、我、我明明朝你臉部開了五槍!鬼...鬼啊!」
「很好。」方遂山緩緩脫掉淺藍色的保全制服,露出他那肌肉糾結的赤膊胸膛,冷聲道:
「武林敗類、滅門仇人齊聚一堂,這是老夫這輩子第一次如此感謝蒼天...今天,誰也走不得!」
「修練邪功還能練到三花聚鼎、三焦玄關已通,不但返老還童,而且精神奕奕,這下點子扎手了。」陰暗處,一個穿著落伍的共產黨黨員服,披著『臨泉鄉鄉長』服務處背心的老人,拄著一把帶鞘太極劍充當拐杖,捻下巴零星、所剩無幾的幾許鬍子道:
「方遂山,今天武當、少林、峨嵋、崑崙四派掌門皆在於此,論年紀,你我輩份相當,都已經是即將問百之人,本該單打獨鬥以示公平;可惜,如今咱們大多年老垂已,縱使精氣不衰,肌力也大不如一甲子前,以四圍一,多多海涵。」
「當我不存在啊?」一旁的白狼忍不住脫口道。
「一個只會掄槍耍狠,用香蕉刀砍攤販的市井流氓,的確當你不存在。」鄉長白了一眼,道:
「我們只是奉高層命令,前來幫你這市井渣仔對付『高手』而已。
沒想到你竟然捅了這麼大的簍子,不但惹到高手,而且還是惹不得的那種...
諒你太年輕不懂事,當你爸爸還在吃奶的年代,整個艋舺都是方家地盤,連日本總督府都還得蓋百尺厚紅毛牆,才敢進駐台北...
當年日本據台,就是因為方家,日本人才不敢過份欺壓漢人;當年十九歲一掌打崩半片紫禁城的就是你眼前這個人...,縱使給你一把機砲,你跟他一對一單挑連一秒都活不成的渣仔,你當年能殺他,想必不是下毒不然就是放藥...一想到這裡,就不屑與你為伍。」
「多謝武當飛渡真人替我罵口,一語中的,實在痛快。」方遂山拱手道。
「不客氣,只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王府,同樣也身不由己啊!」飛渡真人長嘆一口氣,道:
「很遺憾,為了戰爭災厄不上武當山,老身只能入龍蛇淵藪,入黨為虎作倀,子敬兄,老身對不起天下,也對不起戴大俠,也對不起你了。
倘若此戰老身不幸喪命,勿將老身屍骨送回臨泉,老身無顏見天下;倘若閣下不幸落敗,老身已命相搏,你身邊的幼女絕對不受奸人賊子、禽獸所害(他狠狠瞪著會淨)。」
「很遺憾只能以這種結局收場。」方遂山拱手道:
「峨嵋一懺道長、崑崙葉無靈散仙,兩位門主,子敬得罪了。」
「你們這群老骨董武林俠客,婆媽那麼多幹嗎?拍片啊!?直接幹他娘、宰了他阿!」白狼在一旁嗆聲道。
「同意不過。」會淨一開口的同時,少林大力金剛掌掌風夾著八枚鐵球朝方遂山射出,但是八個鐵球只有一枚飛向方遂山,剩下七枚突然在半空碰撞轉方向,朝荳荳飛去,也就是說,方遂山如果要去護荳荳,勢必要被那枚鐵球擊中!
剩下三派掌門幾乎同時脫口大罵『卑鄙』,更鐵了心的原地站樁,任由會淨跟方遂山單打獨鬥。
會淨的鐵球飛出,方遂山收起年輕人的神態,深遂無魂的黑曈一縮,想也不想地就用自己身軀硬接鐵球,七聲加一聲悶響全都打在他的胸膛、側腹上,甚至骨頭碎裂聲響徹四周...
「為了個幼女喪命,你實在老糊塗!」會淨狂笑著,左手收鉤,黑虎偷心一拳直挺挺轟向方遂山心窩,但是還沒轟中,會淨立刻臉色大變,趕忙撤手速防,將全身內勁回收與方遂山硬碰!
原來方遂山故意硬挨鐵球受傷,佯騙會淨欺身,等到會淨到達致命攻擊距離,他便一吐渾身真氣,以身上肌肉當作弓弦,將紮在肉裡的鐵球彈出!
會淨的身上被硬砸了三枚鐵球,發出金鐵交集的剛猛碰撞聲,更被彈了個五公尺遠,直到撞翻白板、實驗室長桌,整個人半卡在隔間牆上,方才止歇;剩下五枚鐵球亂飛亂射,一個差點擊中白狼,從他頭頂飛掠而過,後面牆壁完蛋,白狼嚇得褲檔一片溼轆,驚險程度猶勝槍斃;剩下四枚朝三大高手飛去,他們立刻閃身、防禦,躲過鐵球轟擊之危。
會淨灰頭土臉的狼狽起身,身穿的高檔西裝破裂報銷,神情難看至極;他的皮膚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喧騰的殺氣凝重如金鐵一般,連拳頭緊握都發出金屬彎曲的刺耳聲音...
「還好你金鐘罩修為夠。」方遂山冷笑著,轟然鬼閃電攻,身形如鬼魅一般竄到會淨面前,雙手勾起食指與中指,四指泛著森森死黑之色,朝會淨的眼、顏、咽、腋、陰、腰迅速搶攻!
「森羅判命,二十八刑手?」會淨藐視道:「區區鬼王在佛門前也得屈膝跪拜啊!」
會淨掄起大蓮花手的羅漢降魔拳法,硬是格擋方遂山的搶攻,兩人拳來手往的連番攻防,不是手與手的悶響,而是一聲又一聲可怕的金屬撞擊聲,拚得滿天火星亂點、眼花撩亂!
而在酣戰之際,荳荳一聲慘叫,白狼趁隙強行抱起荳荳,打算奪門竄逃,哪知道跑沒三步,膝眼一個劇痛,整個人跪軟在地...
「喂,你們是幫我完成任務,可不是阻撓我吧!」白狼咬牙怒吼著,但是兩條腿被個銅板擊中就突然喪失知覺,動彈不得...
「老江湖以命搏鬥,輪不到你這市井俗人打擾。」飛渡真人手指一戳白狼下咽,白狼立刻啞了發不出聲,全身僵硬不能動彈...
「點你穴已經算客氣了。」一個穿著藍色碎花錦唐裝的老人,『格』的一聲掐起紙扇指著白狼的鼻梁,道:
「挾人軟肋無恥行徑,敗壞江湖風氣,要不是高層千叮嚀萬交代要你『完整無缺』,不然廢你兩隻招子、拆了兩條膀子都不為過!」
「你確定他聽得懂我們這年代的行話?」一個身披金甲,握著紫禁九環刀的老人搖頭嘆氣道:「沒聽過代溝嗎?」
回說方遂山。
他與會淨兩人已經在電光火石之間拼鬥了三百多回,而會淨開始感到體力有些不濟...,會淨雖然青出於藍,功力不輸其師父普薪大師,但是論內力、輩分,都整整矮了現場其餘門主一輩,但又比方遂山的外貌蒼老年餘,越是比拚越久,越感到吃力。
儘管會淨口裡不斷藐視方遂山,但是連環打下來,別說辱罵,就連換氣都快沒那空隙了,雖然他自恃少林易筋經、洗髓兩大神功皆具,而且更苦練金鐘罩,雖然方遂山無法在數招之內將他迅速撂倒,但是很明顯的,會淨的內力遠不如方遂山渾厚;而論體力,長年縱身酒色財氣之中,在達官貴人身邊遊走,在百花林中嬉戲,夜夜笙歌飲酒,會淨雖然神功強大,但是明顯體力已經大不如前...
更何況方遂山根本在欺老,打的速度越來越快,會淨攻少守多,到了後面,只有瘋狂挨揍的份,靠著金鐘罩深厚護身氣勁只痛不傷,被方遂山卯起渾身剛猛之氣一昧狂歐,撞鐘般宏亮的金屬聲響徹四方!
碰!
方遂山掄起重拳,剛猛一擊終於硬開會淨死守住的罩門『大包穴』,重拳硬砸罩門弱點,十成功力硬催之下,會淨被震的當場吐血,整個人連破兩面磚牆,滾個老遠方歇。
「武林敗類,讓我替你師父清理門戶!」方遂山抄起一把木椅,隨手一折,尖銳如槍的折斷椅腳成為了最後一擊的武器,朝會淨猛力射出!
會淨的罩門被破,縱使內力仍有餘裕防禦,但是經脈受震無法聚勁,這飛射而來的椅腳威力遠比任何現代武器都來的強大,當下只有閉目待死...
鐺!
一個火星飛竄,一把紫金九環大刀橫掠在會淨面前,將椅腳震飛、砍碎。
「峨嵋兩儀八卦刀,厲害。」方遂山道:「一懺道長為何阻止我?」
「會淨固然討厭,人人得而誅之...」身上披著半邊金甲,頭上稀疏頭髮纏成道髻,手握大刀的道人道:
「但是很遺憾,方掌門,會淨是嵩山少林遭文革火燒、批鬥、以及諸多國難後苟延殘喘的正宗少林孽徒,倘若他身死,少林三十六路七十二堂絕學終將佚散不存,諒方門主多多海涵,來日方長。」
「也不知道是誰變賣秘笈,導致少林絕學凋零?」方遂山白了一眼,道:「而這『來日方長』四字,意味深遠啊!」
「到了我們這個年紀,總有許多遺憾。」穿了藍白穗花唐裝的崑崙葉無靈散仙嘆氣道:
「比方說,民國政府禁止私鬥、擂台;錯過了當年起義,還有錯跟了風口浪尖,為了自私、為了怕死、為了家庭...種種遺憾,而到了這個年紀,我們還剩下甚麼?除了以武問仙門,養氣培元突破三焦玄關、追求長生以外,另外的選擇,就是彌補過去的遺憾,因為我們的日子已經所剩無幾。
想當初聽到台灣有高手的時候,我們還抱著一點點希望...」
「戴大俠?」方遂山搖頭慘笑:
「福建『盡破門』戴大俠已死近二十年有餘,戴家八十一式盡破訣已成絕響。
三位當年保護毛主席有功,門戶不遭損,而且發揚光大、修廟築殿、山門列為一級古蹟,還有多少遺憾可言?」
飛渡真人拔出太極劍,嘆氣道:
「當年百大門派圍攻,戴大俠雖然負傷遁逃,但是於我們可算慘敗,功夫火侯不足的徒子徒孫,全慘死在戴大俠雙劍、鐵掌之下,過半掌門重創;一甲子苦練,只求再戰那狂傲的天下盡破八十一招掌法、誅仙斬神殺佛屠龍的絕世劍法。
只嘆蒼天捉弄,『勝中』二字終究給他帶下黃泉,向子子孫孫耀武揚威『爺爺打敗全中國』了...還好,老天不薄,戴方雷孫,四姓源出一家。
戴儒文已歿;盟主孫文子孫從商習法,不練武功;雷家子弟良莠不齊,輩分太低...,夠資格與我們一戰的,南武林盟興中會還真他媽剩下你了,縱使見不到八十一式盡破訣掌法,四家皆會的七十二式無雙神拳、以及陰陽無極的鼎陽寶鑑多少能聊表遺憾。
方掌門,老人家們所剩無幾的東西,除了時間以外,剩下的叫做顏面啊!」
「是阿,我們全都是一群死要面子的老東西。」方遂山大笑著:
「因為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所剩下的東西真的所剩無幾。
但是,三位門主,倘若真想再方某身上討點顏面,只怕你們所剩的東西終將不存...
畢竟方某罪孽太深、遭逢異劫,不幸返老還童,論輩份、修為我與三位不相上下,但是年齡與體力這東西,拼鬥百餘招時可是殘酷至極。」
「所以,我們只好以三圍一,抄點傢伙,方掌門,諒你海涵!」一個涵字未畢,一懺道長率先發難,紫金九環刀直接當頭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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