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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雙林會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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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老半天,始終沒人來接聽。
薇薇安無奈地掛上公共電話,回頭看著那憧憬已久、但是卻十足陌生的城市--紐約。
在喧囂的大街上,從倒塌的世貿大樓銜接著百老匯大道,朝四面八方延伸,在擁擠的巷道內,餐館、洗衣店、制衣樓的館子四處林立,這裡就是唐人街。
從下了飛機之後,薇薇安就一直在這水泥叢林裡兜圈子,東晃西晃、睡了兩天公園,終於給她找到了唐人街,而沒想到卻在勿街的小路內又拐不出圈子,在看起來都一樣的街景裡瞎打轉。
換作是山林野地,薇薇安可以藉由動物的遷徙、行為知道氣候,可以觀月看星讓北斗七星指引方位;但是到了大都市,就算地圖傍身、GOOGEL有衛星導航,反而越晃越糊塗;而更糟糕的是,唐人街的華人八成都講廣東話!
「早知道就該跟方老師多學兩句了...」薇薇安捶著公共電話怪叫著:
「誰知道唐人街一大堆街名找不到阿!老天,這雙林會館到底在哪啊!」
「Ngaay Ho Kiso ?(你好?)」一聲婉約的問候聲,用著生澀的阿美族語道。
「我是鄒族人...」薇薇安一臉無奈的轉頭,看著眼前跟自己年紀相去不太遠的年輕女性,用中文道:
「不要跟我說你們看起來都很像張惠妹...」
「九分之一的機率,原本想碰碰運氣嘛!」看她面前的女性微微一笑,用著阿里山鄉慣用的語調以及鄒族語夾雜中文,道:
「很難得在唐人街遇到台灣人,而且還是原住民,我有點開心過頭了。
還沒自我介紹,我叫做林劍萍,是『雙林會館』的老闆之一,我猜得沒錯的話,你應該就是方老師介紹過來的薇薇安.優露娜娜吧?」
「你怎麼知道?」薇薇安道。
「在唐人街用GOOGEL地圖亂晃到廢區死胡同的,你不是第一個...」林劍萍苦笑著:
「但是我在美國八年,你是我第一個遇到的台灣原住民,所以八九不離十了。歡迎來到紐約,小師妹。」
在林劍萍的指引之下,兩個人迅速的在小巷子裡東轉西轉,終於停在一間三層樓高的獨棟店面前,而好笑的是,原來雙林會館就在東百老匯街上,獨棟獨巷獨弄獨號,偏偏又為了討吉利全部都挑8,難怪被笨衛星導航騙去垃圾場了!
而弔詭的是,在雙林會館的正對面辦公大樓,好死不死的是國民黨海外黨部的辦公室,宛如炫耀一般將國民黨黨徽高掛在外牆沿,有如一顆藍色的眼睛盯死著眼皮底下的海外華僑。
「以前中美邦交的時還有放大版蔣公頭像。」林劍萍吐了口口水,道:「還好早就撤了,不然我可要拿火箭炮轟那了。」
「你們家也是被姓蔣的迫害?」薇薇安道。
林劍萍並不回話,只有默默的點頭。
「光在外面聊天有甚麼意思,怎麼不進來坐坐?」雙林會館內走出了一個眉清目秀的男性,用著文學氣質的微笑道。
「你兄長?」薇薇安問著,林劍萍卻詭笑著搖頭,而薇薇安卻不認輸的追問,從弟弟、爸爸、丈夫、男朋友、表哥胡亂猜一通,林劍萍就是傻笑著搖頭,越笑樂開懷。
「萍,別再逗人家了。」男性道:
「雙林會館,意味著是兩個不同的林家,彼此沒有血緣關係。
陳、林是閩地大姓,同時也是台灣人口最多的普遍姓氏,不過從我的口語發音,你應該可以知道我不是台灣人。」
「你的河洛腔的確很怪。」薇薇安道。
「那是當然的,受到普通話影響嘛!」那男性青年爽朗的笑著,道:
「我叫林天賜,是福建林家『訣別劍宗』的第四十任宗主,先公不需要多提,念過國文課本都認識的林覺民。」
「林覺民...是武林高手?」薇薇安一臉詫異道。
「沒有點底子,誰敢反清?是的,我爺爺是高手,而且是用劍高手。」林天賜道:
「當年廣州起義的時候,我祖父只有一百二十人,要對抗的可是十二萬清兵呢!
不過那已經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現在要對抗的暴政,可是在我們頭頂上...」
「等等,你是大陸人吧?」薇薇安一臉狐疑道。
「那你知道國民黨辦公室跟大陸共產黨辦公室已經一起蜜月合租了嗎?」林天賜嘆氣道:
「青天白日底下,可是血淋淋的暗藏紅色五星旗...
美國基於中國大陸已有大使館為由,拒絕承租與承認官方大使館以外的單位成立,因此,大陸當局與台灣政府的黨團共用一間海外辦公室,透過台灣政府掩飾北京當局的美國海外暴行。
雙林會館,就是華僑的避難所。
當年江南案、方家血案發生之後,加上八零年代後時傳許多海外人士遭到清算、刺殺,華僑的處境...其實沒多好,無論台灣人、大陸人,只要離開了故土以後,只有憂心惶惶。
隨著網路發達,越來越多海外華僑開始散佈自由之聲,而國內濾霸、廣電擋不掉的翻牆訊息,那就乾脆到海外把消息源頭解決掉,這就是北京天朝的一貫作風,而諷刺的是,無論海峽兩岸,國共都不約而同地用此作為政治手段:
收買、恐嚇、暗殺。
所以,我們華僑組成了互助團體,就是雙林會館。」
「可是就這樣面對自己敵人也太直白了吧?」薇薇安抬頭道:「人家可是在制高點上阿...」
「面對面看著敵人,可是姓林的遺傳。」林天賜道:「我們姓林的可倔了,無論是台灣人還是大陸人。」
「而且,我們可不是只有這麼間茶館而已。」林劍萍道:
「洗衣店、燒臘店、烤鴨攤;成衣廠、藥坊、茶樓、茶餐廳,整整五十多間樓鋪將此地團團包圍,只要有甚麼風吹草動,我們就直接傾巢而出,要他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裡可是美國,可不是大陸北京,也不是台北博愛特區。
本姑娘每天四、五支燒鴨賠本大奉送,外加逢年過節糕餅茶點、餃子、宮保雞丁伺候,唐人街一代早就沒有警察了,我們可是自理自治。」
「很快的,腥風血雨就要來了。」薇薇安若有所思道。
* * *
西班牙『鮮綠』集團的總裁奧斯華無預警的在台北時間凌晨四點請辭。
而一間擁有五千三百公頃農地的歐洲農產品加工公司老闆,其實跟台灣的切身關係並沒有很高,所以媒體並沒有關注這個環節,但是奧斯華一請辭,卻讓台北的兩個人完全無法入睡,最後不約而同地站在帝寶大樓樓頂抽菸吹風。
無論哪種場合,這兩個人可以說是敵人、死對頭,無論是公司集團、集團所屬棒球隊,甚至是企業競爭上,檯面上檯面下都是亟欲將對方殺死的倆的對頭人,就這樣懶散的倚靠在女兒牆上。
「高董,你會來這邊抽菸,想必不是你幹的吧?」魏應充懶散的扔掉手裡的雪茄,望著眼前穿著睡袍的人。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統一集團的總裁高清愿。
味全、統一;魏家、高家。
「如果是我做的,我現在是在枕頭上笑醒,而不是在這跟你這面癱衰鬼抽同個牌子的雪茄。」高清愿長呼了口二手菸,道:
「有人做鬼。
台灣絕大多數的人都不知道,他們吃下肚的進口的橄欖油全都是來自西班牙的二貨工廠,卻還標榜著頂級標籤。
對我來說,衝擊雖然不小,但是我們生機市場還可以暫用他牌頂替,但是...你們損失可大了。」
「一千四百五十噸...」魏應充白了一眼回應,道:
「這張大訂單幾乎是台灣三年半的用量,用油速度比汽油還恐怖的國人消耗量,這張訂單卻隨著奧斯華下台一起說掰掰了。
儘管笑吧,奧斯華下台,你們油品要從哪來呢?」
「可以替代的方案很多,但是要跟你們魏家合作,不太可能。」高清愿冷笑著:
「畢竟,有一定品質的橄欖油不飽和脂肪酸可以承受一百四十五度高溫反覆加溫,而不會讓油基蛋白質的保護膜破裂,釋放人造分子...
里約的橄欖油便宜,但是穩定度差;拿坡里的渣牌混充油,蛋白質外殼還沒破,光大火炒菜就能毒死人的臭油煙,完全不能考慮;地中海的『橄欖枝』要價太貴,不敷成本,最後你只有西班牙的鮮綠可以考量。
看你垮下來的表情,這段談話值得了。
你別以為只有魏家獨佔鰲頭,參與更偉大的計畫。
跟你接觸過的人,我也曾經會面過,只是,我沒有你那麼無恥...幫著別人滅殺自己的同胞,我以商人的身分勸你一句:
商人官人,天下賤人。
賤,就是要能屈能伸,末要強出頭,也不要強碰;八面玲瓏,凡事要有替死鬼,也要有出頭鳥,而不是仗著自己財大氣粗,跟人硬碰。
因為脖子沒有銅板硬,今天有人可以徒手將銅板折凹,同樣得脖子也行。
張教授這件案子,你做的太直,一點大企業家的手腕都沒有,反而像土豪惡霸,毫不透過層層關係隱晦資訊,一直線的直接透過特助買兇殺人,就算現在執政者不跟你計較,可不代表死者沒能耐反咬你一口。」
「不過是個毒物學家而已,小人物。」魏應充不屑道。
「中了人家歷史教授的伎倆還沾沾自喜,魏老五,我敢斷言,十年內你必定自取滅亡。」高清愿大笑著:
「而我只需要避過十年風頭,回來收你的爛攤我就足矣!
張教授的確只是小人物,但是你這單買兇殺人,無疑是給你們魏家徒添麻煩,隨著中國大陸復古愛國主義的興盛,以及官方刻意塑造的仇日情緒,你的愚蠢行為簡直是錦上添花!
因為張教授的父親,是在中國大陸頗有歷史光環、被人尊敬、惋惜、以及感慨的逼蔣抗日英雄--張學良!
你殺了烈士之子,給了大陸當局隨時可以跟魏家集團翻臉不認人的最好藉口,你說,你是不是愚蠢至極?
魏老伍啊,你哥哥應州不讓你自立門戶的最大原因,就是你太短視近利了,台灣這種龍蟠虎踞的地方,你完全不適合在這裡做生意,你也不會做生意。
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好勝心太強、自視過高,還有絕不低頭,這些都是生意人最要命的缺陷,你三項都有。
的確,頂新集團被馬政府稱為鮭魚返鄉的台商返商標榜,而實際上,馬政府團隊都很清楚,你為了你的個人方便,政治獻金了多少億,買通了多少民代跟高層,也因為你太方便了,你忘記了身為生意人該特別注意的一件事--就是留條活路給別人,千萬別趕盡殺絕!
頂新入主味全才幾年,全台灣已經有一百多家小間經營的油行、四十三家牧場慘遭倒閉命運,一萬八千多人失業,五百多人無家可歸;逼退民間學者,廣邀關係企業入主GMP認證,自產自把關,打算瞞天過海...
甚至,台灣之星4G的標案,台中幾個通訊業者想要競標,人卻無端失蹤...
我相信,這種大陸式的經營手法在大陸很吃香,不過千萬別忘記了,這裡是台灣...凡事做太絕,必有報應。
因為自古以來,商人就是賤骨頭,每有風吹草動、政局混亂,誰生意做太大,誰就得挨炮;誰跟貪污政府走太近,誰就最先倒大楣...而我只需要笑看你落衰就夠了。」
「我告訴你吧,我若倒下,我也會拉著統一陪葬。」魏應充道。
「大不了九十一個品項商品跟你們一起陪葬罷了。」高清愿淡淡一笑:
「而且你要玉石俱焚,你會發現商場有多殘忍....總有一天的。
不會是今天,也不會是明天,但是...我敢打賭,五年之內你會因為對於員工吝嗇先自食惡果。
鮮綠集團的總裁請辭,對我而言不過是不便,但是對你來說,警告意味已經十分濃厚,你要是再不收手,恐怕後果堪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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