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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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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17---
早晨,中年人從屋內步出,開始拿起噴頭撒起四周,確定一身影後,似有若無的經過男子身旁,以便觀察身體狀況。約莫中午,身影終離去,中年人便開始動作。從鐵籠出來的男子,體力似乎已將近極限,彎曲著身軀及雙膝吃力地走著,搖搖欲墜,中年男子靠近攙扶他,並示意要將他帶離這座山,男子將其雙手退去,搖著頭。「如果不離開,他會再找上你的。」
中年人將男子帶進屋內,表示他知道男子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男子停下向前的腳步,望著中年人,說道:「這是我應得的。」「不……已經夠了。回去你原有的生活吧……」中年人言語間透漏出一絲歉意。
一男子直接入內:「說什麼傻話?他光坐坐牢就能彌補過錯?開什麼玩笑!」對著中年人喊著,轉過頭又對著男子大聲斥罵:「你這畜牲!想死都便宜你了!」,並一把將手抓住,往外拖,中年人見狀,在其中阻止,並好言相勸。最後折衷結果是被一同帶往該隱密住所,男子則是被鎖進與以往不同的倉庫。此時面對極其不冷靜的對方,中年人若有所思,率先打破凝結的氣氛,開始道出他與該男子的過往。
---2009/10/15---
步出監獄,踏著沉重的步伐,身體面對的是婦女的一陣搥打,一男子雖然拉著婦女,但嘴裡也是不停的言語怒罵,直到,救護車送走了忽然倒地的婦女,與在一旁急救的丈夫。
---2009/11/15---
身體每況愈下的婦人,終是走了,留下隻身的丈夫,諾大的房子,如今僅剩一人,望著全家的合照,不禁淚流滿面。午後,淚水已不再流下,放下全家福照,起身步出,沿著小路,雙腳不知不覺地邁向曾有著女兒身影的家。來到了門口,望向這封閉多年,已雜草叢生,殘破不堪的房子,終於下定決心,踏了進去。來到了一角落,眼淚又不自主的滴下,隨即往屋外奔去。
---2009/11/16---
天剛亮,一身影推著工具車再次出現在屋前,開始除起門外雜草,不時的對著空氣說話: 「孩子,對不起,好久沒來看妳。」、「孩子,妳一定很孤單吧?」、「孩子,請妳原諒爸爸,不願相信妳走了。」
這時,中年人發現有人靠近,轉身望了過去,手上的工具隨之掉落,朝對方奔了過去,奮力的先給了對方一拳,男子不發一語,只是默默的站著,「為什麼你要來?」、「你這是什麼心態?」、「你害她還不夠慘嗎?」,每句話都伴隨著一陣捶打,只見對方低著頭,保持沉默,另一方氣得轉身要離去。
「我知道道歉沒用,但我仍要跟你說句,對不起。」男子見狀終於脫口說出,但聽到這句話的中年人仍是頭也不回的離去。男子追了上去,抓住了中年人的手臂,對他說:「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懲罰我也行,請讓我彌補我的過錯,拜託你。」
「你會後悔你說了這些話。」中年人向他望去,眼神空洞。往一方向手指了過去,示意著男子跟著他走,男子默默地跟在後面,小道深入山中,來到了一建築前。
「九年前的今天,我女兒命喪在你手中,你雖自首入獄,但有沒有反省罪過我並不清楚,你寄給我們的信,說實在一封都沒讀的燒了,因為直到現在,我仍無法原諒你,對我們來說,你說再多也只是辯解。出獄後的你,仍是攪亂了我的生活,這讓我一度氣到想殺了你,但理智叫我冷靜。所以對我來說,你是我生命中的汙點,是個骯髒的存在,連垃圾都不如。現在,你卻跟我說要彌補?你要怎麼彌補?拿什麼來彌補一個生命?」語畢,中年人在屋前停下腳步,回過身怒視著男子。
一陣沉靜,男子臉龐流下了眼淚,雙膝直接跪地,土中的碎石擦破皮膚,此刻的他忍住痛處,緊接著雙手貼地,曲身,頭不再抬起。
「下跪就是你彌補的方式?會不會想得太簡單了?」
「不是的…沒您的允許,我不會起身的,您要怎麼對我,要我做什麼都行,我是認真的!」
「喔?那你今天別想起來了。」中年人推門進入屋內,獨留一人在屋外跪著。
中年人拿出書櫃中一本泛黃的冊子,拍了拍上頭的灰塵,翻開夾住書籤的頁次,上方寫著幾句:
"2000/11/16(四),
又是滿堂的一天,但今天上課應該很難專心,
有個人要邁向20歲囉~
晚上給他的驚喜一定要成功!!
回來再補上後續,期待ing~^^"
中年人碰觸著這幾行文字,注視著外面跪著的男子,默默地翻了頁,將空白頁面朝下放在桌上,往外走去,坐在外面石椅上。「突然想起今天是你生日,我們似乎該來慶生一下?先別跪了,我想,我有禮物要送你。」
男子抬頭後面露疑惑的望著中年人,中年人低吼了聲:「叫你起來是沒聽到嗎?」,於是一人默默的站起。在中年人的命令下,一身影動作了起來,來回穿梭在兩棟建築外,一邊拆解一邊搬運,一下午聚集了許多的廢棄物。
「木材都不能用了,鐵的還能用,就用這些做吧!」中年人指著一些鐵製物,男子隨著指示分別組裝了起來,成品就是個可拆解的鐵籠,大小可容納一人,但他必須彎曲身體才組合得起來。
中年人敲打了一下成品,很是滿意,親自拆開組合一番,中年人微笑的說:「今晚這就是你家了,希望這禮物你會喜歡。喔對了,我可以每年都幫你慶生喔!」,男子點了點頭,以疲累的身軀爬上了平台,跪坐著,中年人二話不說,組裝了起來。
見男子毫無反抗的意思,只見他在裡頭低著頭,手握欄杆處,一股火反而上來了,中年人將身旁的鐵絲順手抓了幾條,拉住他的手,並將鐵絲纏繞,男子只是望著這個動作,仍是不發一語。「我多想剁掉你這雙手,在這裡,你沒資格碰任何東西。」情緒發洩似的對著男子喊著。
入內。屋外籠中男子口中吐出了一個名字,漸漸連續的大聲喊了起來。提起筆的同時,中年人聽見了,翻回冊子空白頁,開始書寫:
"9年了,孩子,他的出現又掀起了傷痛,爸爸無法原諒他,我知道這樣做不能改變什麼,但今天,我卻這樣做了,我不知道我以後還會怎麼對待他,我真的怕我忍不住,孩子,現在的我需要冷靜……冷靜……妳會幫爸爸的,對吧?"
將手上的鐵絲退去,麵包跟水放置在一旁,中年人坐在椅上沉默著,男子用沙啞的聲音對他說:「不給我也沒關係……真的不用對我這麼好……」,此時已入夜,兩人就在寂靜中度過了一晚。
---2009/11/17---
山中升起一道亮光,工具聲四起,獲得自由的男子並沒有馬上離開,攙扶一旁的桌子,吃力的走到中年人身旁,對著他陸續輕喚了幾個名字,並且道了歉,但中年人並沒給予回應。
男子接下來的舉動,差點讓中年人措手不及。他拾起地上碎片,往身上猛烈一刺,中年人雖然抓住了他的手,但碎片仍有部分插入,導致鮮血直流。中年人開始緊急止血並救治,知道他仍有意識,於是跟男子說:「你自殘甚至死亡並不能彌補些什麼。你必須活著,你欠我的還多著。」
---2010/11/16---
屋外及屋前的雜草已經過整理,屋內卻放任雜草恣意生長,內部雜亂殘破不堪。這天,男子現身於屋中,再次踏入卻已相隔10年。觀看四周,壁癌嚴重,甚至有著不少裂縫,窗戶已碎裂,碎片散落一地,雜草隨著裂縫生長著,一路延續至泳池旁,如今池中已滿是積沙淤泥。
停在一處,男子雙腳腿軟似的跌坐在地,伸手摸著地板,反覆說著:「對不起……」,眼前閃過一畫面,慌張起身,往外拔腿狂奔。一出門外,看見中年人正往自己方向前進著,並且望著自己,此刻的面色鐵青,在中年人面前嶄露無遺。
「怎麼?作賊心虛?」看著男子流著汗水,臉色難看,淡淡說了句。
「沒……」心虛地低下頭,「不是的,對不起!」男子搖著頭,望著中年人,解釋著:「我剛剛……看到了……」,驚覺不對,閉口,沉默。
「你終於知道我們的感受了?為何不願再進去那空間,正是因為那個空間,不斷的提醒我們『她走了!』,不斷在我們腦中上演你殺了她的過程,那畫面是多麼的鮮明,多麼殘忍!」看著男子,中年人難掩激動,指著一旁建築說道。接著指著胸前:「你,你已經傷了我們所有人,再次的出現我們面前,就像把刀子,在我們的傷口上再次劃上幾刀!」,語畢,中年人撇過頭,往回走。
「從你救我的那刻起,我知道我的命已經不是自己的。」男子跟在其後,試著與之對話。
「你錯了,我只是看不慣有人想要草率的結束生命。」中年人給予回應。
「你說的話,我沒忘記。我會活著,來償還所有的過錯。」男子伸手握著中年人的手臂。
「你永遠也還不起。」甩開手臂。
「我說到做到,什麼要求我都二話不說。」仍在身後對著中年人喊著。
「那你先滿懷感激的收下那生日禮物吧。」中年人指著遠方一平台,玩笑似的輕笑兩聲。
男子在身後點了點頭,中年人並無看見,只是依舊走著,步行中發現男子並無離開,轉頭望向,臉上掛著疑問並問道:「你認真的?」,男子再次點頭並說:「是的。」,見狀,中年人神情嚴肅了起來。「好,那往後每年的這個時刻,我都會等著你。此刻,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接下來,我並不會給你好過。」
來到了別墅前,中年人手指著平台,男子毫不考慮的爬上,擺著跟上次相同的姿勢,靜靜的等著接下來著指示,另一人則是翻找著上次拆解後的部分。好不容易湊齊,中年人望著男子身軀,陷入了一陣思考。最後是把皮帶解下,將其雙手固定在身後。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鐵籠再次組合了起來。
中年人坐在一旁椅上喘口氣,搖了搖頭,說道:「真不知道是苦了誰。」,接著提醒著男子:「對了,上次你東西沒吃半口,這次就照舊了。」看著男子沒作聲也沒反應後,起身,進入屋內。拿起冊子,記錄著:
"10年了,孩子,當他說要償還他的過錯,我明知他不可能還得起,但爸爸還是氣不過,決定要給他難看,讓他知難而退。爸爸相信,妳是支持我的,對吧?"
---2011/11/16---
別墅中,中年男子正整理著一箱物品,將其放置在門邊,以便拿取。過了一會,一旁的大鐘,響起了聲響,確認時間後,往外步出。依照上次的說法,他會現身,但一路還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踩著步伐前進著。到了屋前,看見一男子正在屋內凝視一角,於是在外面觀察著。不時看見男子捶胸頓足、嚎啕大哭,好不容易見他冷靜了下來,男子這才發現他。
兩人再次出現在別墅前,分別進行著各自的動作。中年人將箱中的物品取出,走到男子面前,晃動著手中的物品,說道:「這是為你準備的!」,晃動的物品撞擊鐵欄,噹啷聲響起。抬頭望見,是個不陌生的東西,雙手不自覺得伸向中年人的方向,雙手隨即被銬上。
天空烏雲密布,陣陣悶雷響起,不久後,大雨落下。中年人撐著傘站在一旁,對著正在被大雨拍打身軀的人問著:「還行?」,男子點了點頭,並請對方入內休息。在屋內的中年人拿起冊子,望向屋外的身軀,寫下:
"11年了,孩子,今天他履行了。但這就是我所期望的嗎?我已經不知道了。爸爸現在,已不想去分清楚在他臉上的是淚水還是雨水了。"
---2012/11/16---
中年男子在建築前來回走著,估計已接近中午時刻。一身影這才從另一側出現,但也發現他一腳裹著石膏並且杵著拐杖,很是吃力的步行著,看著他身上破損的衣物上沾著泥土,有著幾處的擦傷,估計著因為濕滑的山路跌下山過。
「都摔成這樣了,還來。」中年人伸手作勢要攙扶,男子往一旁閃躲著,一個重心不穩,跌倒在地,中年人見狀,搖著頭:「你這樣是要走到什麼時候?」於是再次伸手,將他扶起,男子低著頭小聲地說:「對不起,讓你久等還這樣麻煩你。」,中年人撇著頭說:「誰等你了,我是來看看我女兒。」
兩人比肩同行,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終於抵達目的地。中年人示意男子坐著,男子卻仍將另一腳呈跪坐姿。「你這姿勢到明天肯定換一隻腳斷。」,中年人提醒著。不見有任何動靜,於是開始將男子周圍給圍上,不讓一腳垂晃在外面,於是也將其固定垂吊著。雙手不被固定在籠外,只是簡單的在胸前銬著。
屋外聲音依舊,相較以往激動的心情,這次中年男子顯得格外平靜。拿起冊子,走向窗旁站立著,往前翻了幾頁,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變化。
"12年了,孩子,我似乎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他的道歉,甚至不自主的關心他。明知道這樣子是錯誤的,我卻做了,為什麼?我原諒他了嗎?我不該這樣的……"
闔起冊子,再次看向窗外男子。再次提起筆,在最末補充寫著:
"想想他怎麼對妳的,我不能再對他仁慈。"
中年人邁步走向鐵籠旁,對著籠中的男子說了句話:「下次管好你自己,別用受傷來博取我的同情,更別讓我知道你還過得好好的。」男子不作反駁,點了頭。
---2013/11/16---
建築內,角落橫躺著的櫃子旁,佈滿灰塵散亂的書堆中有個盒子,盒上有張已泛黃的紙條:"For My Dear ~ "
顫抖的雙手解開了盒外的緞帶,打開了蓋子,從中拿出了一個小盒子,裡面裝著一條有著十字架的項鍊,下面墊著的是一張信封、一件襯衫。信封打開後抽出張卡片,上頭寫著:
"My Dear ~ :
這可是我親手繪製的卡片,可別太感動阿~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項鍊是你上次在櫥窗
看很久沒買的那條,我覺得真的很適合你,
就決定買來在生日這天送給你,這只是生日
禮物沒別的意思唷!~^^
襯衫則是給不成熟的你,畢竟你現在是成年
人了,穿上它就是在提醒你,我們該長大囉!
最後,還是不免俗的慶祝你一下,
恭喜你又老了一歲,二十歲生日快樂!!~^^"
看完卡片內容後,只見一發楞的男子。卡片從手中滑落,飄落至池面上,當男子回神後,卡片正沉入池中。下意識的往池中一跳,只為拿起已髒污濕潤的卡片。起身後,在池邊泣不成聲。一身影靠近他的身旁,望著地上散落的物品,神情嚴肅地拿走他手上的卡片,看著裡面寫了些什麼。
「她……永遠也想不到……這天……就是她的……忌日……」語帶激動,一腳踢往男子的胸口。男子咳了兩聲後倒入池中,由於水嗆入口鼻,手激烈的拍打著水面,伸手抓住他的,正是剛剛那位踢他的中年人。
中年人拾起地上的物品,強硬的抓著男子往外拖著走,一路上哭泣及輕咳聲不曾間斷,來到了熟悉的平台前,男子已熟練的跪坐上去,此刻,中年人將手中的物品丟給他,男子抱著這些物品後等不及對方進入屋內,就放聲大喊著。將他關進鐵籠內後,中年人轉過身,默默的也滴下了淚水,兩人身體都顫抖著,都喊著相同的名字。
屋內,中年人正用力抓著冊子,壓抑不住的情緒,終仰天長吼,抖動的手,提起了筆:
"13年了,孩子,我只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嗎?現在!我居然感受到他的悔意!"
---2015/11/17---
中年人默默地將這幾年間,他與男子的遭遇,盡可能的詳盡地敘述著,其中透露著一個人的真心悔過以及一個漸漸接受他的人,這是為了降低對方仇視的情緒,或許,也是為了自己,講給自身聽的。
眼見對方情緒逐漸轉為平靜,大致只知道對方對男子有很大的敵意,於是先是試探,對方不疑有他,表示與他相處其實自己多少也有感受到。兩人再深入交談之後,中年人大致釐清了幾個方向,眼前的這個人為何變得如此的陌生,以及為何男子會變得如此消瘦脆弱。
中年人嘗試用同理心,再次試探著,對方終於卸下心防,娓娓的道出,昨天所說的相遇過程並不是真的,事實是前一年的今天,當他看到男子出現在山中時,他也是很訝異的,一想到他多年前所做的事,無法原諒他,這才綁架了他,以及用殘酷的方式對待男子。
仇恨及忌妒所造成的,並將自己的犯罪合理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眼前這位已經深陷其中,該如何拉他一把,也拉自己一把?中年人經過再三思考後,提議:「既然我們三人都有錯,不如,先把他放出來,我們三人坐下來,好好的聊聊,如何?」
男子先是一陣沉默,最後還是點了頭,兩人起身前往倉庫,拆開門鎖後,開門一看,裡頭的男子已昏厥在地,中年人飛奔了進去,對他進行簡易急救,門外男子傻愣在原地,中年人對他喊道:「快!送去我家!」,這才入內抱起男子,驅車前往中年人的別墅。
入夜,男子靠著仍堪用的醫療器具,情況已穩定許多,中年人拉著另一人往房外邁出。「讓他先休息吧,他這幾天經歷夠多的了。我們彼此也冷靜一下吧,他有我顧著,放心。明天,我們一起坐下來聊聊。好嗎?」中年人拍著男子的背,穩定他驚魂未定的情緒。
望著男子默默離去的背影,輕輕的道出:「看來你也知道,我們如果再慢一步,我們就跟他一樣是『殺人兇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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