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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緹騎欽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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緹騎欽犯(1)
『鳳凰台上鳳凰游,鳳去台空江自流。
吳宮花草埋幽俓,晉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此乃唐代詩人李太白所寫的『登金陵鳳凰台』,據說是為了與崔顥的『黃鶴樓』一較高下所寫之詩,是否如此?在此便不深論究。
酉時正的太陽早已西斜,映著南京城的滿天紅霞也漸暗去,城西南露崗的一宇破瓦樓台上,一名身穿紫袍,年莫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正吟唱著此詩,吟唱聲中滿滿的感慨。他吟完此詩後,倚在樓台上,獨自喝了個把時辰的酒,看上去雖然了無生氣,但他那攝人的雙眼仍是英氣逼人。
「老爺…天色晚了,咱們該走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僕,在那紫袍人身旁恭敬的說著。那老僕左掌微微捲蛐縮在胸前,一張老臉上爬滿了皺紋,左右邊的臉似乎不太對稱,原來左邊臉已被火侵紋,看起來倒也可憐。
紫袍人輕嘆一聲道:「唉…每至此處,總不免懷傷忘時,咱們走吧。」語畢兩人上了樓台旁的一輛馬車。那老僕待紫袍人上了馬車後,揚鞭抽了馬臀一記,往西南一路前去。
那老僕駕著馬車慢慢而駛,突然對著紫袍人道:「老爺,算一算咱們從那場大火逃出來,也過十八年了…老爺為何總放不下呢?」那老僕看起來要比英氣攝人的紫袍人,更應該來得愁苦些,卻反倒過來在安慰著紫袍人。
紫袍人喃喃道:「十八年…哈哈…十八寒暑,晃眼已過…」沉吟了半晌又道:「老安阿…自從那場大火後,要不是你替咱們打算,咱們都不知道要變成什麼樣了,這些年可難為你了。」說完又是一嘆。
老安顫聲道:「老爺…你這可折煞小的了,當年要不是老爺您,老奴我…老奴我…可就命喪火窟了。老奴這條命,可是老爺您給的阿。」
紫袍人卻黯然道:「當年的大火,還不是我所令下的結果,本想將一切燒個乾淨,想不到卻害了那麼多人。老安哪…你這半張臉也是遭我所毀,這時你卻說命是我給的,豈不是更讓我愧疚嗎?」
老安急忙道:「老爺您快別這麼說,其實追根究底,錯亦不在你,若不是那個如今坐在金鑾殿裡的賊廝…」老安話說到一半紫袍人突然搶道:「噤聲,此間之事,莫要再提。」
老安道:「可老爺這…」紫袍人回道:「好了老安,別再說了,都過去了。這次咱們再回來看此處一眼,以後絕不再踏足此地。」說完又掀開車廂的簾子,看著南京城消失在遠方。
馬蹄聲,車輪聲,緩緩駛離南京城郊,一路往西南方離去。
這夜的南京城可說是萬籟俱寂,只有更夫敲打著竹簡的聲響,『咚…咚.咚.咚.咚』一長四短已是五更天。此時城郭北出百餘里外,有三騎跨乘著精壯悍馬,一騎在前狂奔,二騎在後急追著,後頭左邊那騎突然喊道:「老子看你還能跑去哪?」
前面那被追的一騎,卻全然不理會後頭的喊聲,只是抽著馬臀,一路往南京城奔去,突然那一騎的馬匹一陣長聲嘶鳴。說來也怪,那看似早已筋疲力竭的馬匹,竟在長嘶之後,如一隻滿弦射出的箭矢,不一會兒的功夫,已將後頭兩騎拋出遠遠數里之外。
那兩騎眼看已追不上對方,適才叫囂那人更是咒罵聲不斷,另一騎卻是拐開不再追趕,叫囂之騎見狀喊道:「余善亭,你是往哪去?」
余善亭回道:「勞您先再追趕,我去龍江關探個風,到時在應天府仙雲客棧碰頭。」語畢兩腿一夾,韁繩一抽,向龍江關的方向奔馳而去。
永樂十九年正月,南京龍江關的碼頭,泊著大大小小兩百多艘寶船,在碼頭旁的祭台上,一人身穿宦官服飾,手持祭文,正在祭祀天地。那人身材魁梧,高鼻大眼,雙眼深邃,兩顆眼珠看似琉璃琥珀般,樣貌似漢非漢,正是總兵太監鄭和。
鄭和祭祀完畢欲走上寶船時,碼頭旁走來一人,那人年約二十五、六,膚色勝雪,劍眉星目,長的倒有幾分斯文俊秀,若不是那一身宦官服飾,還真以為是富家公子。那太監挨上前來,在鄭和跟前行禮道:「下官東廠余善亭,參見總兵大人。」
鄭和看此人的神色裝束,不似特來送行便問道:「小公公快請起,還不知有何事相告?」余善亭謝過鄭和起身回道:「下官奉督主之命,南下追捕逃逸欽犯,追至南京卻失了蹤影。聞總兵大人,今日第六度下西洋,便特來送行。也知道總兵大人早在此督建寶船,故順便向大人請教,這幾日龍江關附近有何異樣?」,鄭和聽完拱手做揖笑著道;「這也客氣了,咱家出使西洋已不下數次,又何必特來送行。適才所聞,小公公所追捕的,是否乃東廠逃出的錦衣衛慕子玄?」
余善亭聽完心頭一怔:「這鄭和著實了得,大半年的時日,人都在寶船廠內督導著寶船修建,卻能知月餘之內,千里外京城之事。既然如此,那慕子玄的行蹤可能會有著落了。」便喜道:「總兵大人真是神通,下官所追捕的正是慕子玄,不知大人是否能有什麼提點?」余善亭話才說完,來了名船員在鄭和耳邊說了幾句話,鄭和聽完看一下天,對余善亭道:「你瞧,這天時已到,船員出航對此事很是忌諱,就此別過。」語畢便快行離去。
鄭和上船後主船長鳴了聲螺,接著江面上兩百多艘寶船齊聲鳴螺,一時間螺聲震天。而余善亭卻仍呆怔在岸邊,不一會兒螺聲停下,主船上有一船員昂聲道:「公公所問之事,總兵大人並不知情,但總兵大人示下:「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吾若欽犯,必逃離皇土。」」
余善亭聽完心頭一震:「慕子玄這廝,若真逃離皇土之外,便該如何是好。」又想:「還是先回應天府與劉封商議才是,只是…。」
他一路上不斷的盤算著:「倘若慕子玄真的逃離皇土,天下之大該從何尋起。此次廠督面聖回來,在廠內大發雷霆,事態之重可想而知。」那東廠督主陰險毒辣,更是不乏以嚴刑對待下屬,他想到此處不由得頭皮發麻,更不時用手巾擦拭頰上的冷汗。
余善亭萬分焦慮的回到客棧房中,喝了杯茶就呆坐在椅上,此時門外傳來厲聲道:「他奶奶的,一路追到南京,人竟像長了翅膀似的飛不見了。」語畢,“呀咦”的一聲房門開來,那人正是余善亭所說的劉封,此人三十五、六歲,顴骨高凸,鷹鼻鷂眼,身材魁梧,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邪樣。當劉封進入房內掩上門後,余善亭卻仍呆怔在椅上,他見余善亭此樣,睥睨笑道:「嘿…老子找人整座城都快給翻了,你倒是好呀,竟在這發愣。」說完連喝了三四杯茶,他喝完茶後,見余善亭仍呆坐著,便稍發怒的昂聲道:「喂…出了神啦,還是聾了!」
劉封這一聲喝,總算讓余善亭醒了過來,他見劉封兩眼直盯著自己,且略帶怒容,於是連忙賠禮道:「劉爺,快請息怒,不知劉爺人找得如何了?」劉封聽他這麼一問更是惱怒,輕哼了一聲道:「那賊廝竟像變戲法的,竄進人群一溜煙的,就沒了蹤影,老子今天快把應天府給翻了。可你倒好呀,老子這才剛回來,就只見你在這發呆,你倒是好生悠閒啊。」他邊說邊將腰間的配刀卸下,放在桌上。
那刀單鞘雙柄,柄纏玄色線繩,柄首內側陰刻文字,一刀刻「東」,一刀刻「廠」;鮫皮刀鞘上了黑漆,鞘首的銅片上陰刻山水景物,此乃東廠的制式佩刀,令人聞之色變的“東廠雙刀”。
余善亭這才將龍江關的事跟劉封說了一遍,劉封聽完猛然一怔,拍桌道:「不好!看來那賊廝,真打算逃離皇土之外。」余善亭跟著道:「我也這麼覺得。劉爺,你細想一下,那慕子玄怎麼就這麼拼死的趕來這南京?準是知道今日總兵大人的船隊要出使西洋,打算來個趁亂逃跑。」劉封聽余善亭說完,不禁心頭一顫,嚥了口唾沫,冷汗直從臉頰流下。余善亭見狀嘆聲道:「劉爺,是否也是在想,那慕子玄若真的跑出了海外。怕回去無法交差,受那廠公罰責是吧?」劉封冷笑兩聲道:「怎麼你不怕嗎?老子這般皮粗肉糙的都怕,你這兔爺兒樣的,可有你好受的了。」余善亭苦笑回道:「劉爺說笑了,我怎能不怕,你剛進屋來時,瞧我可不是怕傻了。」語畢兩人在房內相視不語,沉默了大半晌,余善亭突然欲言又止的悶哼了一聲。他用眼角餘光瞄了劉封一眼,見他固自想得出神,並沒發現自己的舉動,屋內又是一陣沉默。
余善亭想起那東廠督主進宮面聖後的模樣,只覺得這次若辦不好差,憑那廠督的個性,別說是嚴刑丈責,哪怕是人頭落地也有可能。本想與劉封商議,乾脆別回東廠索性來個隱姓埋名,然而又想:「這劉封也不是什麼善類,若他為求自保而挾我請功,雖說他武功不及我,但他的陰險狡詐在廠內無人不曉,與其讓他給賣了,倒還不如自己一個人逃了。」
余善亭再瞄了劉封,見他皮笑肉不笑的固自想得出神,果真滿臉的不懷好意。他見劉封這般神情,只覺一陣寒意從脊髓竄上腦門,不禁直打了個哆索。也難怪余善亭有這般心思,宦官大多因為被去勢後過度自卑而心理便有不平衡,故而爭寵奪勢,故而陰險狡詐。而劉封平時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余善亭越想念頭越是篤定。
申時正,余善亭看天色漸暗,披著綿襖手秤了一下荷包往兜裡一放,提著雙刀便要往門外走去,劉封見狀便問道:「怎麼,外頭風寒天冷的,還要哪閒逛去?」余善亭門開了一半,轉過頭來笑著回道:「劉爺,你瞧這天這麼冷,若是沽幾斤好酒來禦寒解饞,豈不妙哉。」語畢轉身便欲往門外走去。劉封卻疑聲問道:「這偌大的一家客棧,怎會沒有酒喝,叫小二打一壺上來便是,哪還得著自個兒去沽?」
余善亭停步轉身笑道:「劉爺這可有所不知了,唐詩有云“堂上三千朱履客,瓮中百斛金陵春。”又所謂“百錢徑買金陵春,酒酣豪氣薄雲空。”雖說那金陵春乃唐朝之酒,現今已不復存,但這金陵佳釀“真一”,“風泉”,荷花”,“露華請”,“靠壁請”等諸色美酒,大江南北孰能不知。來到江南富饒之地,豈有棄此佳釀而飲劣酒之理?待我去沽上三斤咱們喝個痛快。」,劉封越聽他說越是嘴饞,便喜聲道:「嘿…瞧你這小子倒挺會享受。好吧,反正咱們人追也追丟了,回廠去沒準的就沒命了,你快去多沽個兩斤,老子去叫小二燒些好菜,晚上咱倆好好喝個痛快。」
余善亭本是打算就以這藉口跑了,起初他也稍有顧忌,但見劉封一聽到佳釀就犯了酒癮。他暗自竊喜的心想:「本若這麼跑了,只怕他不久便疑心追上來,這下倒好,不如先將他灌醉再行離去。」當下快步走到了街上,尋了間酒肆,沽了五斤“露華請”。
余善亭回到客棧,見劉封不在房內,便起了個心眼,他從兜裡拿出了只漆黑的小木盒,打開盒蓋,裡頭的瓷器裝著色如白蠟般的凝脂。他用手沾了些許,在酒杯口上抹了一環,那凝脂抹在瓷杯上一薄便如同沒了顏色般,且那凝脂毫無氣味,便是拿近來看也看不出異樣。
當他擺好酒杯正在斟酒時,劉封突然開了門進來,他一進來便急急忙忙地拿了雙刀,轉頭對著余善亭低聲喜道:「快跟上,那賊廝竟在樓下大堂裡吃喝著。」余善亭見劉封進來,心頭一驚,手抖了一下,酒水在桌上灑了一大片,頓時房內酒香四溢。劉封本已提著雙刀欲往大堂奔去,一聞到酒香便停下腳步轉頭道:「好香的酒。」語畢舉杯飲盡。余善亭見狀,本欲制止,卻硬是慢了一步,他提著雙刀,起身嘆道:「唉…也罷!」話才說完人已繞過劉封直奔大堂,劉封放下酒杯,轉身出房跟著他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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