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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之二•受詛咒的少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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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瑪麗娜以招募新進侍女為由,讓貴族們舉薦優秀的女孩進入王宮,為期一年的時間,倘若這一年內英雄王不曾對誰上心,再以反應不機靈、學習能力不佳等缺乏身為侍女要件的問題將女孩們遣返回家。
而年復一年,從不曾有女子能入英雄王法眼,即便是瑪麗娜精心安排入宮的女孩也一樣,她揣測了英雄王的喜好,卻沒能讓他對任何一人多瞅一眼。
只因瑪麗娜根本不清楚英雄王真正衷情於何人,她的誤會全憑猜測及一廂情願,雖說不曾對這名義上的丈夫付出半點感情,但或許善妒是女人天性,即便她傾心於他人,卻仍忍不住將自己憤怒的矛頭指向英雄王及她那一廂情願的誤會。
正因為太過一廂情願,又不甘願去對她名義上的丈夫進一步了解,所以她的矛頭才始終沒瞄準在靶心,兩人才會光憑彼此身分就足以折磨對方十餘年。
這些情報,透過與英雄王一起長大的雷蒙城主胡安以及近幾年的調查已全然證實,讓眾人意想不到的是,竟得以英雄王的情感私事作為切入點展開這一連串顛覆國家政權的計劃。
白銀換上了宮廷侍衛統一穿著的寶藍色貼身上衣,在衣領、排扣及衣袖處滾以白邊作襯,腰上繫著約莫八公分寬的白色腰封,使得白銀的腰線身形更是顯眼,貼身的黑色長褲及黑色皮鞋也襯出了白銀修長的雙腿,今日他將一頭習慣瀑洩的銀色長髮紮於後頸,總是面無表情、幾近無溫的銀眸讓他看上去更添幾份沉穩氣質。
綾音則穿著與平時一般的短和服,但一改平日白底紅邊象徵她準神巫身分的配色,而是以黑色底滾著白邊,也將下襬做成宛如蛋糕裙般較為俏麗的樣式,再搭上白色蕾絲,一雙白色過膝襪與黑色圓頭娃娃鞋,造型形似隨處可見的侍女裝扮,卻又從中跳脫出一股俏皮可人的新穎之意,烏黑亮麗的秀髮上也有別於平日繫著顯眼的紅色緞帶,今日則是在頭頂右側簪著以藍色鳶尾花為形的髮簪,簪上幾許白色流蘇自然垂擺,更添生趣。
兩人是以親兄妹的身分進入宮廷,因為綾音的臉孔並不完全像是出自奧尼塔列斯大陸人,所以他們決定以故鄉常用姓氏作為偽姓,表示他們兄妹倆是承蒙休利亞子爵收留才會在此。
綾音借了母親──『宮部惠姬』之名,白銀則偽名為『宮部真也』。
不擅與人相處的白銀緊張得緊,過了一週才有了一套與前輩們相處的心得,而白銀的同事們也認為他是個內向寡言的人,偶爾會收到白銀那欲言又止似是渴望交談的目光,一旦四目相交,他又羞窘地低下頭去,眾人一致認為這感覺簡直像是……需要被關愛的大狗。
因為白銀是新人之故,所以只要前輩們誇他兩句,即便神色不易顯現,但他們仍能感覺到白銀周身的氣氛是歡愉且心花怒放的,自然而然,大家對待白銀便如同對弟弟或家犬般滿是包容與溺愛。
天牢侍衛的工作十分單純,不外乎是看守罪犯、巡視牢房、為罪犯送飯菜及協助解決他們的困擾,對於不安分的犯人先以威嚇的手段使其安靜,威嚇無效時,初來乍到的白銀便會尋求前輩幫助。
大多數的時間不是站崗就是發呆,這讓生性好動的白銀感到悶極了,若不是藏起獸耳與尾巴,肯定能見這些全無精打采地垂下。
這些日子以來,白銀已憑自己職權能達之處走遍天牢,卻不見這裡的罪犯有如賽迪利斯敘述的樣貌,這讓白銀困惑極了。
這日,他端著由罪犯們用餐過後的空盤回到前方的接待處,與他一同值勤的前輩正無趣地打著呵欠,白銀將空盤擱在桌面等待人來回收時,他入了座,決定主動詢問:「前輩,我想問一件有點好奇的事。」
拭去眼角的淚光,他便挑眉說:「啊?什麼事?」
雖然白銀仍舊面無表情,但他故作神秘地拉近椅子,壓低聲量問:「我聽說這裡不是關押著邪惡的魔法師雪兒嗎?可是我見關在這裡的全是男人。」
聞言,對方訝異地瞠圓眼眸,看似比白銀更加小心翼翼,他左顧右盼,再確認還未到交接時間,他倚在桌面上低聲說:「噓,說這件事得小心點,不過你小子聽誰說的?」
接到意料之外的問句,白銀只好昧著良心於心底向教他不可說謊的母親致歉,略顯結巴地答道:「外、外面大家都這麼說,我知道魔法師現在是大陸的禁忌,可是有這麼嚴重嗎?」
「實話告訴你,我能活到這把年紀也是托了魔法師的福,當年魔王大軍來犯,若非英雄王一眾勇者挺身而出,我早就死於故鄉了,無巧不巧,當年救了我的正是魔法師雪兒,現在這片大陸對魔法師百般忌憚成為過街老鼠,是因為複雜的政治權力鬥爭……不過這些話可別對別人說起,會被當成異教徒處死的,知道嗎?」
白銀點頭如搗蒜說:「我、我與妹妹雖然從異地至此,但是這點道理還是明白的。」
前輩為自己斟了杯水,豪邁地一口氣飲盡後喀地一聲將杯子擱在桌面,興許是值勤無事作為閒談無妨,所以他又接著道:「告訴你,在英雄王登基後約一年,也就是魔法師是邪惡象徵、魔王撒旦走狗的謠傳不脛而走、越傳越廣,這種謠言完全無法壓制下來,聽說雪兒小姐是為了不讓英雄王為難才自願讓王國軍逮住入獄的,自此,教皇以神諭為名宣揚魔法師是邪惡化身,算是由統治者官方正式認可了這件謠言,魔法師在外就成了被獵殺的女巫一般,無處可逃。」
「明明立下功績還被追殺,真是奇怪……」
前輩拍了拍白銀的肩頭說:「唉,政權鬥爭哪是我們這種市井小民能插嘴的?不過,這些是我們這群無聊男子茶餘飯後、交換情報得知的,你可別四處亂說啊。」
白銀沒料到會額外聽得這麼多情報,但是他被交付的任務中最重要的情報還是沒能得知,所以他又追問:「前輩,剛才你說雪兒小姐自願被逮,可是沒見到她關在這裡呀,會不會又是謠傳?」
他擺了擺手道:「不是謠傳,她確實被關在這裡過,關了五年左右吧,當時教團每天派驅魔師過來輪值看守,但是某一天,雪兒小姐無故消失得無影無蹤,人是在他們眼皮底下弄丟的,這麼丟臉的事哪敢宣揚出去?所以,外面的人才會以為雪兒小姐還在這裡,其實老早就不見了。」
不見了?這下可難辦了,難道這些日子的努力全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在王后瑪麗娜的安排之下,跟隨在英雄王麥迪爾身邊的貼身侍女每週更換一回,貼身侍女的工作如同隨身秘書,除了打點英雄王生活瑣事,還得服侍他沐浴更衣,會讓女孩這般親密貼身服侍,無非是瑪麗娜希望麥迪爾能與她們日久生情、擦出愛火。
入了宮廷一週,是綾音與英雄王初見之日,在門衛的引領之下,綾音畢恭畢敬地垂首,在君主之前,她屈膝行禮、儀態沉穩大方:「參見陛下。」
「不必拘禮,平身吧。」
「是。」
「妳應是新進宮廷的侍女,孤沒見過妳。」
「是,上週才進宮,名喚宮部惠姬,陛下喚我為惠姬即可。」
聽聞至此,麥迪爾若有所思地輕蹙眉宇思忖須臾,他換上笑顏道:「抬頭吧,這週我們得日夜相處,若要處處拘禮也太不自在了。」
「是。」
綾音緩緩抬首,明眸如含柔水、頰上薄施脂粉,氣質清新脫俗,一抹淺笑之中是稚嫩純真,衣著別出心裁卻無刻意裸露,與過去那些施以厚重脂粉、刻意穿著曝露的侍女截然不同,這讓麥迪爾耳目一新,總有眼前的女孩與回憶裡的某個身影略有重疊的錯覺。
對她的第一印象,並不壞。
因為綾音抬頭的動作,而讓頭上髮飾的流蘇擺動,麥迪爾因而留意到她的髮簪,半覆眼眸,不由得流露出幾許落寞,沉默片刻,他才開口:「妳的髮飾是藍色鳶尾花?」
「是,這是以完整的鳶尾花加以特殊工法製成的髮簪,白色流蘇是為襯托我的黑髮而選。」
「是妳親手做的?」
接到問句,綾音輕輕搖首:「不是,是別人送給我的。」
又是令人難捱的一陣沉默,綾音心想,藍色鳶尾花與英雄王麥迪爾頗有淵源的情報應是不錯,這髮簪恐怕是讓他睹物思人了。
綾音耐著性子,畢竟不過初見,倘若自己主動多言恐會讓他心生戒心,只能等待對方開口,許久,麥迪爾又問:「是心儀的男孩送的?」
「……是,不過,陛下您可知藍色鳶尾花的花語?」
「思念、表達傾慕之意。」
不作他想,麥迪爾瞇起的笑眼中盡是懷念,無須思考便能回答,那定是早已銘刻於心的答案,綾音又佯裝成感傷的模樣半覆眼眸先是頷首才說:「您說的沒錯,不過它還有另一個花語……宿命般易逝的美麗,送給我這只髮簪的男孩確實如陛下所言是要表達傾慕之情,但如今我倆卻用這個令人悲傷的花語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
「……入夜後,孤想聽妳說你們之間的故事,可以嗎?」
跟隨麥迪爾多年的近衛聽聞此言,訝異地瞪圓眸子、醒過神來似的互看許久,又礙於職務在身不好過分失態──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第一次聽見英雄王主動開口邀哪名侍女再多留片刻!
綾音勾起無奈的微笑道:「可以是可以,不過陛下也許會覺得無趣,畢竟不是什麼驚心動魄又扣人心弦的故事。」
──這個枕邊故事的編劇是賽迪利斯,沒道理無法抓住麥迪爾的心緒。
「無妨,就當孤想找人聊聊吧。」
「是。」
低下頭應允,綾音於此時勾起唇角……
雖然時間上不容許她講上一千零一夜,不過就暫且讓她仿效山魯佐德吧,以賽迪利斯精心撰寫的故事讓這孤獨的君王稍得心靈慰藉,且提醒他──不久後,將有人會向王國大肆宣戰。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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