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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之三•所謂君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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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異狀讓麥迪爾不由得摒住呼吸,不久,綾音由喉間探出了細微的笑聲,笑聲越來越響,雖然他極想拋下她遠離最少兩公尺開外,但是礙於紳士風度,麥迪爾逼迫自己得忍耐。
「嘻嘻嘻……嘻嘻……」
令人不寒而憟的笑聲像是直穿入腦門似的,讓麥迪爾極是不舒服,綾音的眸子總算逐漸有神,她逕自撐起上半身卻仍坐在地面,了解到她已有氣力支撐身子的麥迪爾趕忙起身與她保持一段距離,此時的綾音像是沉浸於個人世界般,她瑟縮起雙肩、抱著自己的雙臂笑道:「嘻嘻……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幸運的事……」
無論是神態或說話的方式,都不似那個果敢的少女,那麼……
──『她』是誰?
綾音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難掩愉悅地瞪圓雙瞳、掩嘴竊笑:「嘻嘻嘻……原本以為只能吸食一點靈力的,沒想到這個身體這麼誘人!不僅靈力豐沛,身上還有高貴的魔力源,真是不一般呢,這個身體……」
聽見她的喃喃自語,麥迪爾斂起眉、冷著眼拔劍直指著綾音:「妳是什麼人?把綾音怎麼樣了?」
她的面部表情皺成一團,卻帶著笑語:「呵呵,說得真難聽,可不是我把她怎麼了,是她自願把身體讓出來的……不過情況有點不同,她那曲勸請舞是以自身靈力為代價,恭請鄰近地方諸神暫時附體,這女孩的請求是將你擊退,而我呢……說穿了,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無名墮神,原本只打算依她請願吸食她些許靈力為代價將你擊退便可,但是、但是……嘻嘻嘻,她的身體太棒了!開什麼玩笑?有她這身軀,我不僅可以繼續存活,甚至能支配甚至召喚惡魔為我所用啊,哈哈哈!」
「召喚惡魔?怎麼會……」
麥迪爾眉心緊鎖低喃,據他所知,擁有召喚惡魔之力的,他只認識一人。
再者,與綾音相處的這段時日,他並沒有感覺到綾音身上有魔力,是這個世界太遼闊,有什麼他未能所知的方法能隱藏魔力、甚至召喚惡魔這等能力其實並不罕見,還是眼前自稱無名墮神的這傢伙不過是隨口胡謅……?
不過,看那由衷愉悅的模樣,卻怎麼都不像是假的。
眼神一凜,麥迪爾釋放出絲許殺氣,彷若手中一柄長劍已作好萬全態勢隨時能夠出鞘:「那麼,妳又想做什麼?」
她聳了聳肩答道:「嘛,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點基本道義我還是有的,所以我會依這女孩的請願將你擊退,接下來……嘻嘻嘻,可不關你的事,但是請你放心,我會代替她好好活下去!」
語畢,佔領綾音軀體的墮神一個振臂,於她掌心如握長鞭,一道既猛且狠的靈鞭唰地一聲朝麥迪爾招呼而至,這記攻勢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早作好準備,僅是微微地俯身稍側便輕易閃躲,接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俯衝向前,冷著藍瞳、行雲流水便是拔劍揮舞。
連作三刺未果,他揮、斬、挑、攢、刺接連變換攻擊路數,墮神雖躲得略為狼狽,但是也感覺得到麥迪爾劍中的猶豫──他不是真心想傷害被附體的這個女孩,這一點,墮神充分理解了。
看著墮神附體於綾音身軀,讓他心上讚賞的這個女孩因而缺少了平日優雅從容的姿態,不由得一陣感慨──沒來由的,麥迪爾有一股自己看上的人被踐踏的憤怒。
於是,他蹙起眉、左手打出劍指,劍指快速由劍柄劃至劍鋒,他再稍加催動靈氣,劍身便覆一圈肉眼都能清晰可見的雷光,甚至耳邊依稀可聽見雷電霹啪作響。
還不清楚麥迪爾意圖的墮神只能小心翼翼地見招拆招,在劍身覆上雷光之後,麥迪爾揮出的劍氣便帶絲許雷電,光只是凌空碰觸都覺肢體稍感酥麻,墮神必須以更大的動作來閃避麥迪爾的凌厲攻勢,手中的靈氣鞭根本無處施展,光是閃躲就已耗費心神。
麥迪爾朝著她的右頰刺出一劍,雖然她有驚無險地側過身,劍尖險些擦過面頰,但是包覆於劍身周遭的電光成功牽制她的動作,雙膝一軟而跪下,還未能來得及作出反應,麥迪爾的劍鋒已抵於她的右頸側,只要她輕舉妄動,頸子流下血痕事小,他也能立即讓她屍首分家。
但是……
墮神的唇角勾起一抹旁人難以發見的極淡弧度,雙方過招不過幾分鐘光景,她已理解到自己並非眼前這強悍男人的對手,徘徊於人間許久,她也多少明白男人的身分──能夠將當年的魔王撒旦斬於劍下的勇者,實力確實非同凡響。
「滾出綾音的身體。」
那嗓音是無可言喻的森冷,連麥迪爾現下一對睥睨著她的藍眸更是如籠冰霜,墮神也明顯感覺到他吐出的氣息溫差都比方才與綾音對話時低了不少,身為王者不怒而威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顯露,雖然心下不免恐懼,但是墮神認為麥迪爾越是如此,就越表示他無法出手傷害這個女孩的身軀!
墮神瞇起眸子,佯裝狐疑的模樣微攲著腦袋問:「為什麼呢?反正你並非真心要傷害這個女孩,她的死活應該也與你無關了,這時候你只要像個男人一樣瀟灑轉身離開,從此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豈不皆大歡喜?」
聽了這席話的麥迪爾瞇起的藍眸帶有自嘲意味道:「呵,可惜我始終不是個瀟灑的男人呢,不錯,很多事情正如妳所言,只要能瀟灑轉身離開就能皆大歡喜、免去不少痛苦,但是……我就是做不到!綾音是我看上的女人,相信剛才過招也讓妳明白我們的實力懸殊……該瀟灑轉身離開的,難道不是妳嗎?」
墮神沒料到麥迪爾竟會如此大方承認自己是在乎這個女孩的,所以她掩藏不住欣喜,瞪圓了黑眸狂喜般笑道:「哈哈哈!那我就更不能離開了!吶,英雄王陛下,就由我代替這女孩謝過陛下寵愛,讓你看看這不得了的能力作為報答!」
語畢,墮神欣喜若狂地高舉右臂,頓時,一股彷彿黏膩得讓人不快的紫黑色魔力由綾音周身迸發開來直衝天際,她的長髮也隨著這股魔力狂亂地飛揚,麥迪爾僅是握緊了劍柄、眉頭也不皺,似是連四處張望、投去視線都嫌懶。
是的,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了,當年率領王國軍奮戰,這樣令人不快的感覺早多得數不清了──
以綾音為中心,地表不安似地微幅震動,偌大的紫黑色漩渦約莫半徑三、四公尺,隨著震動逐漸加劇,倏地,漩渦所籠罩的範圍由地面冒出一個個形形色色的惡魔,宛如雨後春筍般接連冒出頭來,五彩繽紛、形貌不同、由高空眺望宛若群蟻群聚般密密麻麻的惡魔們將墮神與麥迪爾包圍在中央,被敵人團團包圍的麥迪爾,仍舊不為所動。
──惡魔召喚,麥迪爾原來還對墮神的一席話心存疑慮,看樣子她並非虛張聲勢。
成功召喚大批惡魔的墮神忍不住發出一陣怪笑:「嘻嘻嘻……這份禮物您覺得如何呢?陛下,驚喜嗎?」
「還不賴,那麼,該是我回禮了──喝啊!」
唇角輕勾起一抹好看的弧,麥迪爾連一對藍眸都帶著些許笑意,看著他竟作出預料之外反應,墮神心頭警鐘方才作響,麥迪爾卻毫不猶豫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劍筆直刺入貫穿綾音心臟左側,精準地不過差之毫釐便會直接貫穿心臟,於此同時,麥迪爾驅動強大靈力,一頭金色長髮飄揚、他瞪圓藍眸,不過眨眼瞬間,一道巨雷轟然打落在惡魔群的其中一點,強大的雷電經這一點迅速在空氣中蔓延擴散,讓惡魔們不僅避無可避,更甚至是不留半點反應時間,在輕觸到飄散於空中的雷電,便瞬間被超高壓電池燒得焦黑、化作粉塵。
宛如蟻群般密集的惡魔,在彈指間一夕清空、如煙消散。
瞇起笑眼,麥迪爾睥睨著墮神問:「我這份回禮,妳可還滿意?」
在拋出問句的同時,麥迪爾亦透過一柄長劍輸了極微量的電流至她體內,使她更加無法招架、身子因而顫抖,嘔出一口血泉,見狀,麥迪爾才停止了電流輸送的動作,許久,墮神才緩緩抬起頭,眼神陰狠:「呵……真、真是份誠意十足的回禮……連看上眼的女、女人都……能下此狠勁,難道你、你不清楚殺……」
「再清楚不過了,在妳附體的狀況下殺掉妳,我想綾音也回不來了,但是……那又如何?」
見麥迪爾問得真摯,墮神才明白自己從頭開始就跳進這男人佈下的陷阱,看來他對所謂『附體』的相關條件所知甚詳,無論是附體或離魂都必須具備一定程度的生命力及靈力才能辦到,麥迪爾清楚這一點,所以想確實消滅墮神,那務必是先設下『他重視綾音』的言語陷阱,讓墮神認定他不敢傷害綾音,最後給她幾近足以致命的重擊,讓墮神因為無法脫離綾音的軀體,隨同她軀體的死亡一同徹底清除。
墮神因生命力快速流失,所以並無法順利施展離魂逃開綾音這受了重傷而奄奄一息的身軀以求自保,她被由喉頭噴湧而出的血泉嗆咳了好一陣,眼神迷離地抬頭望向麥迪爾,雙瞳卻逐漸難以聚焦:「我……數百年來認為人、人類總抱有不必要的情、情感,卻沒料到……人類之中,還有你、你這樣斷情絕義的傢伙……咳、咳!」
因為這席話而勾起唇角的麥迪爾,眼眸及嘴角雖溢出笑意,卻仍不免透露出幾絲旁人難察的落寞,他迅速由綾音體內抽回銀劍,彷彿作為支撐的銀劍頓時消失,墮神也因而傾頹倒下,由開了洞的傷口流出汩汩血河。
麥迪爾將劍尖插入地面作為支撐、蹲下身子細細打量著那越發蒼白的精緻臉孔道:「說斷情絕義是言過其實了,我不過是擅長隱藏和捨棄罷了,畢竟……在身為男人之前,我可是一國之君,怎能被私情所累呢?連自幼與我青梅竹馬的戀人被殺害,我都能釋懷原諒了,更何況只是犧牲一個在我身旁轉了不過數月的小侍女又有何難?妳啊,未免太小看我身為君王的覺悟了。」
聽聞這一番話,她的眼神早已渙散,卻仍忍不住開口:「既……是如此,我……不過想要……這、這女孩的身軀……你又、又何以非得除我而後快……?」
撥開垂下的髮絲,麥迪爾的藍眸冷若蒼冰,連吐出的字句彷彿都冰得足以令聞者凍結:「怪就怪妳真能召喚惡魔,雖然目前召喚的都是些跟垃圾沒兩樣的低階惡魔,不過難保未來妳不會成為禍患,綾音並不清楚自己體內有那股力量,尚且不足為懼,但是妳卻使用了……我就索性一石二鳥、兩個憂患都先剷除便是,討伐魔王這種苦差事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
「你這君王真是……稱職得……令人噁心。」
「謬讚。」
反握劍柄,麥迪爾站起身睥睨著氣若游絲的墮神、斂起眸子說:「好了,該送妳最後一程了。」
雙手握緊劍柄,他微抬劍身,染著綾音鮮血的銀劍,朝她心口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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