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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錄--首章,痛苦重生,次七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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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章,痛苦重生,次七十四
「朕聽聞邱貴女善賦好詩,敏捷聰穎,令沐兒與晉乾頗有青睞,以為邱貴女雖然年幼,卻夠聰明。」書頁又是一頁,「如今看來,倒讓朕覺得並無不同之處。」
盛帝的話可算是赤裸裸的輕蔑了。
瞳一直以為像盛帝和墨染這種掌權掌得習慣了、將人命視如草芥的人都是那種容不得心思太多的霸王,所以被盛帝敲打的時候,除了真是被盛帝的作為所震懾外,還存著一分示弱的意味在。
畢竟瞳一開始就不是扮演那種恃寵而驕、妄自尊大的無腦貨,與其因過於聰穎而遭人惦記了性命,倒不如當個只有「小聰明」卻偶因時運而聲名大噪、便於控制的小毛頭。
雖然盛帝不是曹操,但瞳就算有那才能、也不想當楊修啊。
因此瞳從沒想過自己那不熟練的狗腿入得了閱人無數的盛帝的眼裡,被奚落蔑視,瞳早有心理準備。不過盛帝這麼一嘲弄的話,卻真正是堵得她不知該接什麼話才好。
若再按先前的法子說自己能力太差,便等於打了三皇子相沐和世子關晉乾的臉。
輕點說是他們兩人的眼光看差了,重點卻可以說成欺君。
前者不過口頭諷刺,後者卻是殺頭大罪。
瞳不覺得一向關愛三皇子的盛帝會重罰了這兩人,可盛帝對她這條命絕不可能看重半點,若盛帝想落實了罪名,出來頂罪的十之八九會是她。
「民女惶恐。」
搜索枯腸了半天,也沒有什麼合適的話,只剩這四個略帶著哽咽的顫字,從趴在地上分毫不敢起的瞳的嘴裡吐了出來。
穿越人士哪個不是混得風生水起?無論個性如何囂張張揚、無恥猥瑣甚至備懶無用,他們前身悲慘落魄的命運彷彿在重生的那一刻完全改寫,向著輝煌絢爛的人生高峰邁進。
唯有她。
唯有瞳的脖子上無時無刻都懸了把刀似的,縱然卑躬屈膝,努力刻苦,卻仍舊像是在水裡載浮載沉,茫茫大海,卻避不了溺水而死的命運。
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的她突然覺得恨,覺得可笑,覺得不甘,卻更覺無奈。
但同一時間,她卻像罐子摔破、豁了出去似的又覺得如果下一秒盛帝要讓她死,死了也倒好。
她一死,也就無須管那二十年之約。
她一死,也就無須每日提心吊膽地防備邱府的人。
她一死,當然就無須擔憂墨染拿著傾闕閣的秘密在背後捅刀子。
她若一死,炎菊安全了,而她永遠也不需再費盡千辛萬苦地練武、學藝、賺錢和開拓保命的勢力。
唯一差了的,就是背了她對李奴兒的誓約。
不過,若是以「欺君藐皇」之罪處斷,卻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了!
縱然帝王看著皇商的面子輕判,最少也有讓邱家家破人亡的效果。
這麼總結起來,她死了,倒是件「百利而無一害」的幸事了。
趴在地上的瞳,突地低低的笑了起來。
嗚咽似的低笑雖然聲音不大,卻引了敏銳的盛帝側目,再次令盛帝的目光從書本上離開,落到了輪椅之前、那瘦小的女娃子身上。
低伏在地上的人兒非常瘦小單薄。
比起盛帝一頭璀璨如金的琥珀長髮,小孩應當同樣耀眼的頭髮卻顯得粗糙偽劣,更別說那露出衣袖外相形粗大的腕骨與突出的關節,都不是在一個五、六歲的商家之女身上常見的。
身為帝王,一個原來不被看好、卻終究靠著一己之力奪得帝位的帝皇霸主,縱然人在重重宮牆之內,卻不妨害他取得王城裡的消息。
況且李奴兒的事一直以來都是街頭巷尾的談資,對這個「小姐身子ㄚ環命」的小孩雖不說瞭若指掌,卻也算得上知事甚詳。
當初聽三皇子提起「傾闕閣雲鬼」,到後來聽暗衛回報的「邱府之女李奴兒」,盛帝對她的印象始終只有「刻苦」、「有才」、「歷淺」以及對邱府幾乎濃烈到極致的仇恨。
親眼見到了這個深受三皇子欣賞的孩子以後,她的反應卻讓他感到一絲訝異。
她和成為「雲鬼」之前相似,卻有所別。
她的確很刻苦,比起過去,似少了一些變通,卻多了準則;她確實有才,比起過去,失了機敏,卻多了規劃;她的閱歷似依舊淺薄,卻少了取巧,多了謹慎。
最讓盛帝覺得有所不同的是,她對邱府的恨,竟在短短幾個月內歛進了心底。
原以為這次的賜名、以邱家女入宴一事,最終會以「邱霧病重、無法赴宴」為果,沒想到這個小女孩竟然願意頂著邱家的姓,出現在他面前。
這些在細微之處產生的變化別人或許看不出,盛帝卻看得清楚。
一個為他人讚一句邱府的好就大打出手的人,卻在幾個月內甘心將憤怒壓在心底、忍辱負重,就值得讓人注意了,何況還只是個五六歲的幼童?
不過,琥珀髮色是假不來的,脖子、耳際等地方也看不出有面具的痕跡,邱府也不可能會認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孩來頂替正主。
不管怎麼推敲,這個懂得把聰明用在作文從商的「邱霧」的確是那只把才智花在偷盜搶騙上頭的「李奴兒」。
這般轉變,著實不尋常。
不過,這也不算礙事。
只要她是邱家那生來就被褫走地位、奪去祖姓的李奴兒便可。
「李奴兒,朕能助妳達成心願。」
這意思是……?
半晌,已經抱有將死之心的瞳被盛帝聽來雲淡風輕卻單刀直入的話給嚇蒙了,一時之間無法意會過來盛帝的意思。
盛帝對瞳的應答也渾不在意,視線落回了書案,隨意地看著往年各國各家納貢的紀錄。
墨色之中,用以標示珍稀昂貴之品的朱砂錯落於國貢與少數幾大世家、部族之間。
在那之中,唯一年年都能貢上一兩件珍品、而無官宦背景的世家只有邱家。
朱紅永遠恰到好處的點綴在墨色之間,顯眼卻不惹人垂涎。
「累代積業,邱家這樹,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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