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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回 圍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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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洞約有一兩層樓高,也幸虧他們有武功,才沒有摔傷。他們站了起來,往上一看,憑著留在上面洞穴的火把的照明,隱約見到洞口附近有幾根腐爛的長方型木材,地上也有幾根斷成好幾截的木頭。
「我猜,祭師可能早就發現這個洞穴,才在這裡搭上木架,然後在上面用泥土遮住,不讓人發現這裡。」拓拔昭尉說道。「後來可能是地震的關係,或者蟲蛀,支撐的木架才會斷成數截。而剛才你又用純鉤劍往新補的洞口砍了好幾劍,又擊出一掌,才會崩坍吧。」
「不過,猜想畢竟是猜想,我們不是當事人,因此怎麼猜也不知道正確答案。如今最要緊之事,乃是我們要如何離開,我跳不上去呀!」夏侯凌邊說、邊撿起一同掉下來的純鉤劍,用衣袖拂去黏附於上面的怪蟲。
「話是沒錯,但你可以換個方式說。」拓拔昭尉忍不住搖著頭,從背後拔出預防萬一用的火把,磨打著火折子,將火把點燃。
除了上面那個洞透著火光之外,八方是深邃的黝黑,看不到黑暗的盡頭,空中飄散著沉悶的濁氣,有著令人窒息的感受。而且那份靜,是讓人感到茫然與沮喪的靜,彷彿已走到人生的盡頭,了無未來可言,活著只是等著即將到來的死亡,同時身體也覺得越來越孱弱,儼如燭火將滅。
拓拔昭尉倦累地嘆了口氣,這是絕望的嘆息。也許夏侯凌懷著本心心法,雖然也感受到那份深沉的哀怨,卻沒有像拓拔昭尉那般深覺死亡已經不遠。他望了上方的洞口研判方向。「往這個方向走吧,應該可以走到山壁。」
「沒用了,只有絕望等著我們。未來,充其量只是等死罷了。」
「你怎麼變得這樣消沉呢?」夏侯凌用手肘搡了搡他,感覺他沒有打算走的意思,於是拉著他往前走。
暗,是絕然的暗,只有他們周遭這一角是昏紅的亮。空,是全然的空,他們看不著、更摸不到真實的感受。連雙腳所踏之地,也覺得逐漸虛蕪。頹然的悲傷,剎時湧上心海,曾經見過的各種悲慘的死亡,從眼前迅速飄過,更加深對人生的無奈與絕望。
拓拔昭尉像具被掏空的軀殼般任憑夏侯凌牽著走,而夏侯凌自己也深覺越來越消沉,步伐越來越酥軟。
「唉……」拓拔昭尉深嘆了口氣,乍聽之下儼如臨死之前的嘆息。
而這聲已經放棄一切的聲音卻讓夏侯凌心驚,他急忙運起本心心法,卻覺得自己仍然無法擺脫頹敝的心態。在深沉的黝黑中他拼命打起精神,思索道士所教過的方式,然而身心卻越來越虛脫,恨不得就此躺下來……拓拔昭尉已經躺下來等死了。他見狀,放棄的念頭也越加濃烈,然而心中的一角卻嘶喊著,不可以、不可以、你絕對不能躺下來!
忽地,他憶起笈雲書中的『天地懾心』,急忙一手貼在天靈蓋,一手在眼前畫著咒語,同時運起本心心法,希望能讓自己甩開想死的念頭。沒一會兒,他就覺得神清意明,臨死的沮喪也隨之杳然無蹤。這也是因為他在沿途除了邊走邊默練內功之外,就是翻閱笈雲書打發時間,尤其又有本心心法護身,才能在絕望之際憶起『天地懾心』。
他一恢復了精神,趕緊用相同的方式施於拓拔昭尉。過了半晌,沒練過心法的他才逐漸清醒過來。夏侯凌擔憂地問道。「你還好吧?」
「嗯,就是覺得很倦累。」
夏侯凌鬆了口氣,將他扶了起來。「前進、或等死?所以我們要選擇前進,為自己爭取生機!」
「嗯,就聽你的。」拓拔昭尉懶洋洋地說。
夏侯凌仍然擔心他的情況,因此一手放在他的天靈蓋,冉冉將真氣灌進去,推著他往前進。
前方,終於出現他們渴求的亮光,然而卻是一點一點的,宛如鑲嵌於穹蒼的繁星。他們走了過去,就像走進璀璨無垠的銀河裡,不自主地陶醉在璀美的星空。
「這是會自行發光的石頭嗎?還是螢火蟲呢?」夏侯凌問道。
已經恢復正常的拓拔昭尉想要走近瞧個仔細,然而不管他怎麼走,就是無法近觀那些閃耀的光點,不禁不敢再往前走去。「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而且這個洞穴也過份大吧!」
「有問題!」夏侯凌到這時才覺得他們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時,他感覺聽到異樣的聲音,趕緊將拓拔昭尉拉了過來,而那些如繁星的光點也同時越來越光亮。「快拿武器。」拓拔昭尉急忙從長靴裡拔出短刀,緊盯著周遭。
咻咻……在靜謐的空間猛然響起相當細微的聲音,也因為太靜了,他們才能隱約聽見,急忙用手中的刀劍擋開。拓拔昭尉的武功不及夏侯凌,身上的皮袍剎時被飛馳而來的光點燒破幾個洞,痛得叫了出來。
「你站在原地不要移動。」夏侯凌急喊著,然後挺劍奔進黑暗。他感覺那些光點是實體,不是虛蕪,於是在黑暗中右手使出霈洪劍法,如驟雨洪濤般狂肆地刺砍光點。左手推出護摩掌,掌風陣陣擊向飛馳的光芒。雙腳踏出迦凌頻伽,無聲無息地在拓拔昭尉周身的黑暗中狂奔。
果然,那些光點如夏侯凌所想那般是朝光亮與發出聲響的地方飛來,因此飛馳的光點全飛向身在火光中的拓拔昭尉、純鉤劍與掌風,而不是夏侯凌,他這才能全力砍擊,而不是只能在閃躲中趁機反擊。然而光點的數量卻越來越多,為了活命,他不自覺地將所學發揮到極致。而拓拔昭尉只聽到狂嘯的劍聲與掌風,根本無法看到他那飄浮的身影。
過了一會兒,光點不再飛奔而來,不過仍虎視眈眈地鑲於他們的八方,隨時準備下一波的攻擊,夏侯凌卻已是氣喘噓噓,全身虛脫。畢竟他還太過年輕,內功的修為尚淺,剛才他毫無保留地使出劍術和掌法已將內力耗盡。
「你還好吧?」拓拔昭尉急忙扶住顫巍巍的他。
夏侯凌示意讓他坐下來運功。拓拔昭尉沒想到他的內力消耗的如此嚴重,而自己卻又只學過粗淺的武功,無法幫忙,只能站在旁邊乾著急。半晌,拓拔昭尉聽到光點又發出異樣的聲音,即使知道夏侯凌的內力不足,仍然必須咬著唇說。「光點又快要進攻了。」
夏侯凌深吸了口氣,站了起來,忍不住說道。「看你這些的光點亮,還是我的十方六合亮。」
這乃是道家的法術,非關武功,因此就算內力已耗盡也能使出。但是,這一招有用嗎?誰也不知道,如今也只能賭了。拓拔昭尉知道他將要施法,急忙貼著他。夏侯凌心使法、口念咒、手掐訣,十方的祥光將他們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光團,再猛然朝十方奔馳出去,照亮這方詭譎的世界,那些成百上千的光點在萬丈祥光中,一一被吞噬殆盡,同時發出像火燄被水澆熄的聲音。
此時,八方是一片祥和的白光,純真無暇,令人自然而然地綻放出希望的微笑。拓拔昭尉趁機攙扶著夏侯凌繼續往前走。
「唉,為什麼我那麼笨呢,不一開始就使用十方六合呢?害得自己內心耗盡,身上還燒了好幾個窟窿!」夏侯凌自責地說。
「我的窟窿比你還多好嗎?」他們往前走了十幾步,拓拔昭尉才繼續說道。「亢天霞光的威力還真大,到現在四周還是一片光亮。不過,這個洞也未免太大了吧,居然看不到洞壁!」
雙眸微闔的夏侯凌的心一凜。「我早已收功了呀!完了,十方六合只是暫時壓制住那些光點,並沒有破解這方奇異的世界。」
「天呀,我們到底走進什麼樣的世界呢?」拓拔昭尉驚訝地喊道。
白色的光輝隨著他的驚愕聲開始產生變化,逐漸變成鮮艷的色彩,彷彿將七彩的彩虹盡情潑灑在雪白的宣紙上,然後像了無目的地的水流般冉冉隨意流淌。
「一下黑,一下亮點,一下色彩絢爛,這下子我們完蛋了!」夏侯凌不禁懼怕起來。
「你有沒有感覺身體逐漸熱了起來,而且體內好像有東西往外衝?」
「嗯,我有感覺到。而且不只往外衝,好像也有東西貼著肌膚想要鑽進來。」
拓拔昭尉扶著他繞了一個圈子,依然沒有走出這片流光溢彩,反而覺得它們流動的速度比剛才還快,顏色也多了起來。
「別再兜圈子了,繼續走吧,不要去管這些無聊的光彩玩什麼把戲!」夏侯凌說道。
拓拔昭尉點了點頭,攙扶著他繼續往前走。不過,身體所感受到的內外交迫越來越明顯,甚至出現疼痛的感覺,而且熱度再再令他們煩躁不堪,恨不得找人廝殺。拓拔昭尉的定力不夠,不自主地腳步聲越踏越響亮,而且不時抓扯著頭髮和衣服,狂亂地揮舞拳頭,滿臉是焦躁與煩悶。
夏侯凌直覺不能如此下去,不然他接下來不知會做出怎樣傷人傷己的舉動,於是一邊使出道家靜心的方法,一邊手掌貼住拓拔昭尉的天靈蓋。拓拔昭尉感到一陣清涼從頭頂流洩下來。他逐漸安靜下來之後,對周遭的流光溢彩萌生了痛恨感,怨恨的目光死死瞪著流動的光彩。「咦,好像有好幾個漩渦。」
「漩渦?」夏侯凌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你認為我用劍刺那些漩渦怎樣?」
「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反正我們已經走不出去,試試又何妨。」
他的話語加深夏侯凌的意念,如今他無法使出內力,只好純粹使出劍招,朝流淌過來的不到一個碗大的漩渦挺劍躍了過去,沒想到他躍出約三步的距離,就感覺有刺中東西,而且漩渦附近的流彩也逐漸消逝,恢復黝黑的本質。
這時還等什麼呢?夏侯凌盡使劍招猛刺漩渦,拓拔昭尉也拿起匕首狂刺,那十幾個流動的漩渦沒多久就被他們合力刺破。在火把的照耀下,他們發現身處於一座碩大的洞穴。
但是,他們哆嗦著身子,冉冉朝對方靠了過去,因為周遭有二十幾位身披刻劃夔龍圖騰盔甲的人,而且頭戴銅鑄的面具,雙眼像圓柱般往外突出,盔頂的兩側像仰首的孔雀朝外延伸出兩尺長,鼻子如牆壁般矗起,嘴巴則像一個碩大的菱形,滿臉猙獰怪異。
「天呀,這又是什麼呀!現在是唐朝,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呢?」夏侯凌哀喊著。「你到底是找到什麼墓呀?」
「我……怎麼知道?」拓拔昭尉膽顫地說。
忽地,一位將軍模樣的怪人大喝一聲,這二十幾位隨即挺劍拔刀,朝他們奔過來。如今他們面對的是什麼已不重要,重點是趕緊拿兵器抵禦。
這些人穿戴沉重的頭盔戎甲,動作雖然有點遲緩,然而臂膀卻跟祭師一樣力大無窮,而且他們所擺出的陣勢連輕功絕佳的夏侯凌也無法逃脫,就算縱身一跳,閃過迎面而來的一劍,然而另一位卻又已躍到他的面前,迎頭就是雷霆萬鈞的一刀,他根本不敢硬擋,只好急忙竄下來,隨即扭身,以出乎常理的角度刺了過去,但是感覺卻像刺向堅硬的石頭,連純鉤劍也無法傷及一身盔甲的他們。
他們曾試過抓扯面具上突出的眼睛和孔雀頸,然而一點反應也沒有。不管了,一旦有機會,他們就狠掐下陰、扯頭顱、抓喉嚨,同樣一點用處也沒,他們更慌了。
夏侯凌的內力就將耗盡,拓拔昭尉的武功只是普通,即使他們拼命抵抗,但是在車輪戰的輪番攻擊下,也只有逃的份。忽地,拓拔昭尉感到疼痛感從背部向全身急遽擴散,知道自己已經中刀了,他忍著痛急忙轉身,但是一把長劍卻直刺他的腰際,他痛喊了一聲,硬生生把劍拔了出來,將匕首往前一刺,卻無法穿透盔甲。然而,他卻瞥見腹部被開了一個大洞,慌地一手捺住傷口,觸目心驚的鮮血仍舊從指縫滲了出來。他盼著能跟一般人一樣驚得渾身酥軟,但是他不能,為了不被亂刀砍死就必須咬著牙應戰!
夏侯凌不顧危險地狂奔了過去,迅速幫他點了穴道止血。然而這些人看出夏侯凌的武功最好,剎時以大部份的人力向他圍攻,逼得他擋得住前方,卻顧不了後面,大腿剎時被連砍了兩刀,他的膝一軟,跪了下來,但是大刀卻在這時朝他的頭顱劈了下來,他只好拼命舉劍擋住,震得他差點手肘骨折,同時另一把劍卻直刺他的胸口,他的喉嚨一甜,吐出鮮血。
死,是他當下的念頭,卻又極度的甘心,於是發瘋似的嘶吼。「就算死,也要為自己報仇!」他也不管身上血跡斑斑,傷痕累累,輪起劍來朝他們狂刺猛砍。唰地一聲,雖然他猛然閃開,左手卻仍舊被砍中,刀痕更是透入骨頭的一半之處,若不是他閃的快,左手當下就被卸了下來。他狂肆地痛喊,悲憤地用右手砍殺過去,卻引發左手飄來盪去,那強烈的痛楚幾乎讓他休克。他急忙點了穴道,咬著牙將懸盪的左手塞進衣襟裡。但是,一把大刀又揮舞過來。
他的怒吼也感染到打算就死的拓拔昭尉,他忍著遽痛,緊按著冒出鮮血的腹部,咬牙切齒地猛衝過去,刺、抓、扯、咬等什麼手段都使出來,就是要為自己報仇。
狂亂的空間,溢滿了腥味的血氣和狂肆的廝殺聲,他們已是倦累,更是皮開肉綻、遍體鱗傷、沾著血的白骨從觸目驚心的血肉中突起,鮮血汩股從傷口湧出,恨不得就此躺下去,任憑被亂刀砍死,他們太累了,也太痛苦了!
然而卻又有一股濃烈的念頭認為如此莫名其妙地被這群怪人殺死,太不甘心了,於是將悲憤與疼痛嘶叫出來,近乎發瘋地做最後一搏。
「公子、公子、公……子……」
焦急的熟悉聲,澆熄了他們不甘心的熾盛烈燄,同時也再也支撐不住,倒在自己的腥紅的血泊中……
夏侯凌冉冉睜開眼睛,滿臉焦急的篠茜立即落入眼簾。「我還沒死嗎?」他才說完話,雙眸又再次闔上。沒一會兒,他被搖醒了,倦累地說。「別再打了,臉很痛!」篠茜仍然一邊搖著他、一邊猛打他的臉頰。「痛啦……」
「已經醒了就好。」她轉身來到拓拔昭尉的身邊,同樣狂摑著他的臉。她向夏侯凌喊著。「你們是在幹嘛呢?像瘋子般朝那些人偶猛砍!」
夏侯凌眼睛直直盯著上方,爬了起來,只見幾丈之外被鑿開了一個洞口,陽光從那裡流瀉進來,而這個寬約三丈的洞穴兩旁有著二十幾具應是陶做的人俑,頭戴他們剛才所見的頭盔,大部份的俑身斷裂成好幾截,甚至變成碎片,散落一地。
「阿……」拓拔昭尉痛喊了一聲,也甦醒過來。
「原來我們中法術了!」夏侯凌孱弱地說道。
拓拔昭尉左看右瞧,再仔細看著自己的身體完好如初,不禁怒不可遏地猛踢那些被他們砍碎的陶俑。
「別鬧了,那是什麼聲音?」夏侯凌驚恐地說。剎時,被陽光抹上一角的山洞又是一片死寂,除了低沉又宛如悶雷的聲響。「是地震,快逃啦!」
他們仨嚇得拔腿就跑,為了逃命,剛才的疲憊早已不復見,當他們跑出洞穴時,地面就開始搖晃,他們驚的猛往山下狂奔,但是才跑沒多遠,後方就傳來震天憾地的聲響,這下子他們更驚了,更是沒命似的奔跑,但是他們所踏的土地卻也一樣搖晃,周遭的樹木有的也轟然倒了下來,同時碩大的落石也從山上崩落下來,發出震懾人心的股股巨響。
地震所引發的傷亡大都是因為被崩塌之物所壓到,比如房子和落石等。這裡海拔高,樹木也就並不高大,因此有的是空間讓他們閃躲。夏侯凌瞥見附近有一小塊地型較平緩又光禿之地,就算落石從山上滾來,他們還有時間可逃走,於是急忙招呼著他們朝那裡奔去。
然而就當他們將要跑到時,那塊空地卻發出一聲大吼,儼如皮開肉綻般隆了起來,一道灰色的濁氣也猛往上竄。夏侯凌嚇了一大跳,腳尖一蹬,身子急遽往後飛去,同時雙手分別抓住來不及煞住雙腳的夥伴,奮力往上一提,然而這一退一進的衝力也在剎那間消抵,三個人頓時摔了下來。他們也不顧著疼痛,急忙往後狂奔。
但是,一堆落石卻朝他們直直滾了過來。「往右逃呀!」夏侯凌急著嚷道,他們慌地咬著牙狂奔。但是轟隆隆的聲響已如巨濤般兇狠地迅速奔來,也將他們逼入狂亂的境地,他們嚇得嘶聲喊著,同時將潛力完全爆發出來,就像三枝箭矢急速狂飛。
砰、砰、砰……撼地的聲響從他們的背後劃過,心跳也如這些巨大的聲音般在心窩裡蹦跳,雖然仍有些碎石打中了他們,逼得他們隱隱作痛,但至少閃過了那三顆碩大無比的石頭,已屬大幸了。
地震,停歇了。雖然天搖地動的時間是如此的短暫,但是對於逃命的他們而言卻是如此地久,久到當下惶惶然地佇立,不知所措。忽地,驚嚇過度的篠茜哭了出來,他們倆這才感到全身酥軟,癱坐在地上。
過了一會兒,夏侯凌才說道。「別哭了,地震已經停了。」
「嗯,ㄚ頭知道了。」她用衣袖擦拭著眼淚。
夏侯凌左看右瞧,才發現拓拔昭尉都在逃命了,居然八寶袋還記得來出來,更不忘從底下的那個洞穴摸出東西,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們狐疑地瞅著他,
「從地震中逃過一劫,有什麼好笑的呢?」拓拔昭尉不禁問道。夏侯凌這才將原因說出來。拓拔昭尉搖著頭說。「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在危及中還記得撿起純鉤劍逃命。」夏侯凌低頭一看,不由地發笑。拓拔昭尉和篠茜也笑了,更是將剛才的恐懼化為大笑發洩出來。
「對了,妳怎麼會從那個洞進來呢?」驚慌過後,夏侯凌這才想到這個令他困惑的問題。拓拔昭尉也感到很好奇,不禁睜大眼睛瞅著她。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ㄚ頭啦,我又不是犯人。」
「好好好,我不看妳總行吧!」拓拔昭尉轉過頭去,不再看著篠茜。她這才道出剛才的事。
當她在埋葬祭師的那個洞穴呼喊他們到底發生什麼事時,卻聽到轟地一聲,夏侯凌倏然掉進地洞,拓拔昭尉也隨即掉了下去,緊接著聽到他們摔到地面的聲音。然而不管她怎麼喊,就是沒有回音,卻隱約聽到他們的說話聲。她想過去一探究竟,可是前方都是紅色和金色的怪蟲,那位祭師又直挺挺地站在洞口,她根本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沒一下子,她就聽到夏侯凌說往前走看看,這時祭師也微微動了一下,她嚇得趕緊跑出去。她逃過難,也在山林荒野中求生過,因此回憶他們撞擊到地面的聲音,以及輕微的腳步聲,忖度著他們肯定是往山壁的方向走,而且底下的洞穴深度應該不高。於是她回到銅鼎倒塌的那個平緩坡,四處找尋是否有其他的洞口可以接應。然而她兜了兩圈,卻沒有發現任何洞穴,不由地既焦慮又不知如何是好。
萬般沮喪的她只能跪了下來,祈求神佛能為她指引方向,不要讓夏侯凌這麼年輕就被怨氣十足的純鉤劍咒死,即使早晚都會橫死,也也不要這麼早就橫死於妖怪手中呀(夏侯凌邪瞪了她一眼,拓拔昭尉則噗嗤笑了出來)。
當她抬起頭之際,雲開霧散,雪寶頂的山巔巋立於天地之間,在陽光的照射下漾著莊嚴祥和的光輝,同時也將光線折射過來。這時,她倏然瞥見約二十丈遠的地方漾著怪異的光輝,於是拿起鏟子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雪寶鼎附近有著一條不知存在多少年的廣袤冰川,因此這裡散落著殘冰也就不足為奇。這裡的冰層大都半黏附於山壁,經過風吹日曬,凹凸猙獰的表層早已抹上一層灰塵。然而有塊不算大的冰層卻不像其他那般顯得髒污無比,反而綻放出詭譎的七彩光輝,而且乍看之下不是堅硬如石,而是像水波般悠悠盪漾。另外,她彷彿聽到打殺與說話聲從裡面傳出來,然而不管她怎麼叫喊,就是沒有聽到回應。
她認為肯定是上蒼聽到她的祈禱,才讓她發現此處,因此一定要將這塊千古冰層打破才行。也因為嶙峋的冰層太過詭異,景象似真如幻,她膽怯地不敢靠近,於是先用鏟子扔過去看看。她咬著唇,使出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鏟子朝冰層擲了過去。
喀……碎裂的聲音隨即響起,破碎的冰層就像冰雹般四處飛濺。不過,最令她驚訝的是那個看似頗厚的冰層居然只有薄薄一層,裡面則是一個洞窟。她躡手躡腳地進去,卻見他們倆朝地上的那些陶俑猛砍,甚至殺紅了眼,嚇得她不敢靠近。過了一會兒,他們就體力不支倒地,她這才奔了過去將他們打醒。
「我看底下那個神秘洞穴裡面的東西應該存在相當久了。」拓拔昭尉說。「而祭師則從上一層隧道的洞穴發現底下的神秘,尤其那些面具,因此將它們當做是神,死後也做個類似的面具來戴,希望能跟它們一樣變成神仙。同時,也將所發現的洞口遮掩,保護這個秘密。」
「那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呢?如果是法術的話,為什麼我剛才施法一點也沒用呢?」夏侯凌站了起來,遠眺那兩個洞穴,可是因為剛才地震的關係,洞口已被落石所掩埋。
拓拔昭尉掏出他『臨危不忘財』所摸走的東西,前端如展翅的飛翼般揚起、也寬於後方、前後各雕刻著六個獸型圖騰、儼如他們所看到的面具之玉璋,以及貼著金箔的薄圓盤,其中間的鏤刻乍看之下就像他們剛才所見的漩渦、周遭雕琢著六隻樣似有著利爪尖嘴、更是展翅的鳥。「你們看這些東西,絕不是隋唐的東西。而且我剛才在裡面所看到的青銅鑄品、玉器、陶盌,應該是漢朝之前的東西。」
「如果那個洞穴是商周時期的話,他們的術法肯定跟漢後有很大的不同。而我的法術就像晉朝的某位仁兄,其繼母尖酸苛刻陰險毒辣,因此就在冬天對他說想吃鯉魚,他只好來到結冰的湖上,脫光衣服打算身體企圖將冰煨融,也就是臥冰求鯉。
「但是冰太厚了,不管他怎麼煨,冰就無法融化。有位小姑娘見狀,就喊著沒看過你這麼笨的,給本姑娘閃開!然後她就拿著鏟子隨便往冰上一敲,冰應聲就破了,鯉魚則嚇得跳出來。只可惜他因臥冰太久而染上風寒,就在鯉魚躍出之際,重重打了個噴涕,害得他沒抓到魚,反而被小姑娘抓走,回家燉湯自己喝。」
「故事是這樣嗎?」拓拔昭尉不解地問道。「不過,那個人也有夠笨了。」
「那個小姑娘好像是ㄚ頭喔!」
夏侯凌白了他們兩眼。「我的意思是我選錯方法,所以才無法脫困啦!」
「它就像一座迷宮,一旦走進就會被幻術所籠罩,而且隨著闖入者用不同的方法抵抗、以及心緒的變化,呈現出不一樣的幻覺,讓闖入者自己解決自己,而不必它動手。」拓拔昭尉說。「就像我們剛掉進去時,那時候我直想著完蛋了!因此我在黑暗中就萌生了死亡的念頭,身子也越來越孱弱,認為自己就將死了。如果不是你讓我回神,我真的會被『想死的念頭』了斷生命。」
「四周一片黑暗,我們當然希望看到亮點,因此才有了那些光點。」夏侯凌愣了一下,轉身查看拓拔昭尉的衣袍。「咦,你的衣服並沒有被光點燒到的痕跡,這麼說來那些光點也是虛無!」
「原來,那一切都是我們想像出來的!至於它的弱點嘛,應該就是篠茜所打破的那個地方。不過,那些幻術仍然存在嗎?」
篠茜越聽心越怕,於是板起臉說。「不准你們再去探險,剛才都把ㄚ頭嚇死了!」
「誰要去呀,又不是瘋了!」夏侯凌說道。拓拔昭尉也心有餘悸的點頭,反正也撈了不少,何必再冒著生命危險去給自己挖災難呢?
他們也倦累了,於是回到洞外,在落石中找出行李和先前運出的寶物,就來到附近一座鈣化的山谷,那裡有著三千多座大小不一、層層疊疊的彩池,隨著太陽的挪動而展現不同的光彩。他們挑了座碩大的水池,跳了進去洗滌一身的泥沙與疲憊。
「公子,這裡會不會有妖怪呢?」在上方的水池泡水的篠茜喊著。
「ㄚ頭,我們緊繃的情緒才好不容易鬆弛下來,妳就不要那壺不開、提那壺好嗎?」夏侯凌拉垮著臉說道。
「人家也是擔心嘛……」
對於她的嘮叨與擔憂,他們倆也只能苦笑以對。
他們一恢復精神,就急忙離開此地,不願多待。離去之前他們朝雪寶頂磕了三個響頭,感謝神明讓他們平安離開。他們仨不約而同地認為,一定是雪寶頂的神佛顯靈,不然篠茜怎麼會注意到那個透著奇幻的大冰塊,才將他們救出無垠的迷境呢?
22
他們返回了茂州,越來越的人氣讓他們翻攪的情緒逐漸平覆下來。他們吃完了午飯,夏侯凌就拿出那張藏寶圖給拓拔昭尉觀閱,畢竟他是這行的專家。拓拔昭尉跟他們共同經歷了生死,又把篠茜當成妹子看待,於是夏侯凌就說起這張圖的由來。
拓拔昭尉的好奇心也被篠茜一家人的細心珍護所引起,於是端詳這張羊皮紙。然而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根本看不懂,怎麼猜,也猜不出所以然,夏侯凌和篠茜則是等到猛打哈欠,最後乾脆趴在桌上睡覺。他賭氣似的雙手抓著這張皮紙,直挺著手肘,乜著眼遠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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