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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回 沉痛的回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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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夏侯凌在客棧的房間收起嘻皮笑臉,屏氣凝神,確定周遭只有夜的靜謐與沉睡的呼吸聲,才將高龐、童泗崍、辛洛時、以及這幾天在桂州和陽朔所見識的武功用特殊藥水詳細寫下來。另外,也將辛洛時會法術之事記下,而且將所見之人的個性一一闡述。
過沒多久,字跡便不覆見。他用另一張紙寫了封家書,再將兩張薄如蠶翼的紙張黏合,如果這封信不小心被偷竊,偷者也只會認為這只是封家書罷了,不會引起一場武林風暴。
翌日,他尋個無人的地方戴上人皮面具,恢復獵狼的身份來到街衢閒逛,他見到一位算命師的招牌的右上角多了一撇,便坐下來算命。算命師就只有他這個客人,兩人便聊了起來,當算命師說起過幾天就將北上長安,夏侯凌便將『家書』託付給算命師,請他帶到長安。
當然,他跟那位算命師只不過是在演戲。算命師乃是天敦派的一員,負責傳遞消息。算命師拿到『家書』之後,便透過特殊管道送往總壇,由『武爻堂』詳讀『清風』所記錄的武功招數,再以豐富的武學知識揣摩這些會發展出何種招數,經過討論之後再將心得一一詳加記錄。
獵狼的目標不乏武林高手,因此獵狼藉著武爻堂所提供的訊息先了解獵物的功夫與個性,知己知彼,以達事半功倍之效。
也因此,他們便跨行到驗屍這個行業,也就是將業務上下游整合。有些幫派之人被殺了,卻不知道死者是中何招術、更不知兇手是誰,就可以請見多識廣的仵作前來驗屍,才知道要請獵狼找誰算帳。只不過他們不曉得這些仵作也是獵狼組織的一環。
夏侯凌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便搭乘一葉扁舟,沿著灕江北上,欣賞沿途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忽而俊俏挺拔、忽而雅秀雋美的青翠山巒。或棄船登岸,爬上拔地隆起的山巔,鳥瞰灕江兩岸的奇山綠水。遇到霧靄籠罩,群山半掩,猶如仙人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不禁令人有身在畫中的旖旎神馳。或於夜晚隨著漁夫入江,驚嘆鸕鶿(魚鷹)潛水捕魚的功夫。
5
他順著灕江來靈渠。靈渠乃是秦始皇平定嶺南之後所開鑿,連接湘江與灕江。他呆立於渠畔,黯然神傷地凝看潺潺的流水。
前幾年龐勛的叛軍便是從桂州搭船從灕江北上,經過靈渠來到湘江,然後一路殺到江蘇的徐州。在唐末,除了官逼民反之外,更是將逼兵反!
叛軍大都是江蘇的徐泗道人,被朝廷召募到桂州當兵,原本說好三年期滿就可以返家,然而到了第六年,當地將領仍不讓他們回家,再加上觀察使相當苛刻嚴峻,最後引發殺將兵變。叛軍在龐勛的率領下回到徐泗道,朝廷於是下令各路節度使派兵圍剿。
蘇北一帶,除了被叛軍燒殺擄掠、攻城掠地之外,朝庭的將領不是昏庸無能,就是明哲保身。而且士兵的行徑也跟強盜差不多,朝廷的威信早已不覆見,不然不會龐勛招兵買馬之際,原本善良的百姓會爭相加入,只為了希望能藉由搶劫來餵飽肚子。
朝廷的腐敗,逼使黎民百姓不得不故意忘記道德這兩個字!
有批逃難的百姓在大旱中逃到安徽的磨山,卻遭叛軍將領張玄稔率軍包圍。被困數日之後,這些人就出現極度恐慌,因為山上的水源已經枯竭,然而下山找水的話,就成為叛軍的刀下亡魂。
這些無依無靠的人民不懂為何皇帝和官員念了那麼多書,卻只知道享樂、斂財、謀官、爭權奪利,卻將他們這群最善良也任憑他們剝削的百姓棄如敝屣。而叛軍不去攻城掠地,卻派兵非要殲滅他們這群不願依附、更是有無寸鐵的人們。
他們無助地仰望蒼天,無垠的穹蒼只有熾盛的白日,沒有所謂的希望。只要努力,就能成功;只要懷著信念,就有未來!在無法改變的現實,這些話根本就是愚民的神話。未來是什麼?不是被殺、就是渴死!
在難以想像的恐懼、身體所承受的極度痛苦、以及前進或後退都是一死的精神折磨中,這數萬人就這樣活活在山中渴死!
夏侯凌一家人也在其中。
若不是有位中年男人路過,好心救了他一命,他早就渴死在山上。變成孤兒的他便認這位救命恩人為義父。爾後義父帶著他前往河西走廊的祁連山,讓他投入金閣派。他的叔父夏侯瑞是位行俠仗義的好漢,在武林中小有名氣,夏侯凌從小除了跟著不願習武的父親讀書識字之外,也和叔父勤學武功,武功底子相當扎實,因此掌門便收他為徒。
如果沒有這條靈渠,龐勛的叛軍就不可能如此容易北返,他的父母也不會活活渴死。如果當時義父沒出手相救,就讓他陪著父母死去,如今他也不必扮演兩個截然不同角色---沉穩內斂與嘻皮笑臉。
究竟那個角色才是真正的他,他已不曉得。也許,兩者都是,也都不是!
不管他此時分不清這個肉身是扮演那個身份,更懼怕數年之後會不認識自己,應該說忘了自己是怎樣的人,靈渠的水仍然千古不變地流動。
水、水、水……這個字如眼前的流水般不息不止地在他的耳畔響起,更是垂死之前所發出萬分渴望卻孱弱不堪的聲音。
他的臉微微抽慉了,這是悲淒、憤恨、無助、絕望的表情!他的面前就是潺流的清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卻無法救自己的父母,更甭說數萬的無辜百姓!他緊咬著唇,但是痛楚卻不能減輕一絲心中的哀嚎,他乾脆把臉浸在水裡,讓汩汩的溪水帶走無法停歇的淚水。
「請問閣下,是否就是夏侯賤俠?」
夏侯凌收起翻騰的情緒,從溪裡抬起頭來。緩緩地轉身,朝這位好奇的陌生人露出賤俠應有的嘻皮笑臉。
他突然覺得自己可悲到好笑!
夏侯凌聽說這一帶有著熔洞,反正賤俠的身份就是雲遊四海,找人比劍,於是他向當地人問清了方向,就揹著純鉤劍兀自前往熔洞尋幽。
洞內的石柱有的猙獰霸道、有的俊雅秀麗,憑著無限的遐想在腦海裡營造出各種的人事物,更增添了遊覽的樂趣。
他在洞內兜了一圈,就往深山走去,探訪一處鮮少人進入的熔洞。不過前往那裡並沒有小路,只有一條所謂的小徑,這是由柴夫、採藥之人與動物在不知多少年間偶爾走過所留下來的,因此蜿蜒崎嶇,忽而隱沒於茂盛的草叢中、忽而大石擋道。有時眼見無路可走,頹然地轉了個身,卻發現小徑就藏在荒草間。這裡只有他一人,可以毫無顧忌地使出輕功,不必將千古名劍當做鐮刀和斧頭,不然歐冶子地下有知,也會氣得怒『屍』衝『棺』,逼他嚐一輩子『苦膽』。
過了許久,他終於來到半掩於藤蔓的熔洞。他燃起火把,如履薄冰般走進滑溜的洞口,越深入,四周的景致就越神奇,尤其八方是濃烈的黝黑,只有火把所照耀的地方展露出奇特的身姿,在陰風的吹拂下光影搖晃,猶如鬼影幢幢。再加上四下無人,只有他小心謹慎的腳步聲,以及透著恐慌的呼吸聲,儼然一步步踏入地獄。
救……呀!
這是什麼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深邃洞穴裡突然揚起這聲若有似無的聲響,夏侯凌驚駭地四處張望,火把也隨著他的轉身而晃動,所照射的石柱與熔壁也隨之轉變,再再加深他的恐慌。
「上面有人嗎?」
這是人的聲音嗎?還是鬼魅催魂的叫聲?也許年輕氣盛吧,他不禁挪動哆嗦的雙腳,冉冉從聲音發出的地方走去。
「救命呀!」
應該是人,不是鬼!夏侯凌剎時從緊繃盪到鬆弛,不由地全身酥軟喊道。「請問。閣下是人嗎?」
「如果我是鬼,都已經死了,還需要喊救命嗎?別等我死了再來救我呀,我快撐不下去了!」
「你要一直說話,我才知道你在那裡。」夏侯凌一邊大喊,一邊急著四處找尋。耳清目明,是獵狼的基本功之一,夏侯凌進入熔洞有一段時間了,因此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沒一會兒便尋到聲音發出的地方,那是離地面約有半個人高的小洞穴,他探頭進去,裡面是深邃的黝黑,隱約聽到慌張的呼吸聲與流水聲。他朝洞內大聲喊道。「你大概離洞口多遠,我才知道要如何救你。」
「大約在八九丈深的地方。」
「你撐住呀,我到外面找藤蔓來救你!」他說完了話,立即使出迦陵頻伽,朝洞口奔去。他拔出純鉤劍,砍下兩條藤蔓,綁了起來,再奔入熔洞。他不知陷在洞內的人有多重,於是將藤蔓綁在一根碩大的石柱,才把另一端扔了下去。
「我抓住了,快拉我上來。」
夏侯凌使出內力,冉冉地將陌生人拉上來。沒一會兒,一個男人從洞口露出頭來,奮力往前一竄,狼狽不堪地滾到地面。
「若不是你,我可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只要你一句話,要我拓拔昭尉做牛做馬都行!」這位身材不高、聲音卻宏亮的男人說道。
「我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換成是別人聽到你的救命聲,也會出手相救。」插在地上的火把照在拓拔昭尉的半邊臉,夏侯凌忍不住問道。「咦,前陣子我好像在金鳳樓見過你。」
拓拔昭尉瞅著擱在地上那把劍柄裹著黃布的劍,視線再飄向這位救命恩人,不禁睜大驚訝的眼眸。「恩人,你就是夏侯凌?!」
「沒錯,小弟便是。不過,為什麼熔洞這麼大你不逛,卻偏偏爬進那個小洞呢?」夏侯凌見他的眼神飄浮不定,便透著嘲諷的口吻說。「是你剛才說我是你的恩人喔,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認為裡面藏有東西,才鑽了進去。」此話一出,拓拔昭尉更為扭捏了。「你應該也知道我夏侯凌好奇心重,更是鬼見愁的纏人,不然賤俠叫假的嗎?所以,老實說吧。」
拓拔昭尉重重嘆了口氣,不知被夏侯凌所救是幸、還是衰!「不是那個洞裡藏著東西,而是附近。據說秦皇島征服了嶺南之地,那時靈渠還沒開通,因此將所掠奪而來的珍寶分為數堆,分別藏了起來。直到靈渠完成了,才陸續運回咸陽,但是負責藏某筆寶藏的人卻死於瘧疾,因此無人知道那一部份到底藏在那裡,只知道在這附近,卻遍尋不著。
「武宗年間(唐朝的皇帝),一位土司的手下在找尋草藥時,在陡峭的山壁發現一個洞窟,裡面擺著一具面容猙獰的銅像,土司以為是山神,於是年年來此祭拜,直到數年之後的一場罕見大雨將洞穴掩埋,這項祭祀才停止。前陣子我到那村寨作客,才從一位祭師的口中獲悉這件事。」
「盜墓的工具都掉在洞裡?」夏侯凌面無表情地說。
拓拔昭尉剎時驚愣住了。
「那天我在金鳳樓訴說純鉤劍的來歷,大家的情緒是像聽說書的那般融入起起伏伏的情節裡,而你卻只關心摸金校尉的掘墓方法,難道你不是從事盜墓這一行嗎?」
當時至少有三四十人在場,夏侯凌居然能發現他的不同之處,不禁令他心誠悅服地說。「的確,我就是盜墓者,武林中沒幾個人知道,而你卻能一眼看穿,和傳聞中的你根本不同!」
「嘿嘿嘿……雖然我四處找人比劍比到賤,但是並不笨呀!他們偏偏就是要看我賤的那一面,我也沒辦法。」他露出很跩的賤樣。
拓拔昭尉忍不住笑了出來,也直覺他並不簡單。他腦子一兜,便說道。「雖然你是我的恩人,但是我的年紀比你大,還是叫你夏侯凌好了。你不是好奇心重嗎?想不想一起去見識秦始皇的寶藏呢?」
「好呀!」夏侯凌當然曉得拓拔昭尉在打什麼算盤,兩人探險,總比一個人來的好,更有個照應。「但是,你還沒說為什麼要從那個洞進去。」
「那場大雨除了將山洞掩埋,也將峭壁上由山羊走出來的小徑沖垮。我觀察過地型,這座熔洞就靠近山洞,而且小洞的方向也是朝往藏寶洞,我才會想碰碰運氣,沒想到裡面有條暗流,一不小心便滑了下去,幸虧我抓住一根鐘乳石,不然不知道會被衝到那裡。」
「此地的雨季比中原長,因此這座山吸滿了水氣,再加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熔洞,歷經千萬年之後,一些土質脆弱的熔洞便被侵蝕貫通,形成暗流。」
「雖然你的劍術只能算上三流,但是你的常識比那些武林高手高出太多了。」
「關於這一點,我謙虛的話,就變成虛偽了。」
拓拔昭尉忍不住翻了白眼,然後招呼夏侯凌到洞外砍些藤蔓,天曉得那個小洞通往那裡、有多深呢?不過,當他看到夏侯凌把千古名劍當斧頭,感嘆地說。「如果歐冶子看到你用他的劍砍藤蔓,肯定氣到從棺材裡跳出來找你算帳!」
「那剛好,除了我之外,還有以前它的主人的親朋好友都要找歐冶子算總帳!」夏侯凌手也不停地說。
這……要笑,還是贊同呢?拓拔昭尉不知道,只好拿起砍下來的藤蔓一條條綁了起來。他們認為長度應該夠了,於是進入熔洞,牢牢將繩子的一端綁在碩大的石柱,兩人各拿一支火把,小心翼翼地潛入小洞。小洞的底端有個豎井似的洞穴,水滴從上方不時落下,也因此這端的洞口相當溼滑,拓拔昭尉剛才來到這裡時才會不小心滑下去,掉進底下的暗流。
他們倆攀住藤蔓,冉冉地滑降了約一丈,雙腳就踩在沁涼的暗流。拓拔昭尉拿著火把朝暗流的兩端洞內照耀,發現自己的八寶袋卡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於是獨自彎著腰爬進去,將八寶袋拿了出來,牢牢綁在身上。雖然熔洞蜿蜒、小洞崎嶇,拓拔昭尉仍然沒有迷失方向,他研判藏寶洞的方向應該在暗流的上流,就招呼著夏侯凌一同爬了進去。
在狹隘的空間裡,除了涓細的流水聲,就是他們沉重的呼吸聲。八方的黑,是讓人無法自拔地產生無盡猜測的黑,黑到令人深陷於不知下一步會碰到什麼的恐懼中,尤其空間的閉塞,再再加深莫名的壓力。他們試圖藉由聊天來甩開恐懼和壓力,但是說話的聲音卻在石壁間迴盪,而且迴音在乍聽之下更像是第三人的聲音,他們嚇得閉嘴。
過沒多久,他們就來到一處若大的洞穴。他們伸著僵麻的腰,舉起火把,四處察看。
「咦,這是什麼蟲子呢?顏色還挺鮮艷的。」夏侯凌走向山壁,用火把照亮停在岩壁的七八隻蟲子。也許蟲子感覺到有危險接近、或者突然受到光亮的驚嚇,倏然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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