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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回 怎麼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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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在微微飄搖的火光中,他隱約見到有個影子從骨頭鑽了出來,如果說是從地面爬出來更恰當。而且,冉冉站了起來,是個朦朧的人影!眼睛彷彿重生般舒暢地張了開來,然而目光卻是透著濃烈的陰森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夏侯凌身上。蒼白中帶著血痕的臉頰,微微抽慉了幾下!
沒錯,『正是』垂死的抽慉!
因為這人的雙腳像被繩索捆住般緊緊併攏,雙手則是緊貼著身子,應該是平整放下、用力壓迫身體才對。下半身如同醉酒般微微地晃盪、扭動,上半身則是在拼命的掙扎中卻無法擺脫噩運般而導致急遽地緊縮,整張臉也因再也無法承受兩種截然不同之痛苦而扭曲變形。頸子在疼痛的壓迫下,青筋紛紛蹦了出來。血管也在蒼白的肌膚浮現,而且樣似蟒蛇吞噬了食物般有東西在血管裡快速滑動。
這到底又是什麼?非要把我們逼上死路才行嗎?夏侯凌驚慌地想著。
這個穿著戎服的身影就這樣以詭譎陰森的姿勢站在夏侯凌的面前,雖然身影表現出萬般的痛楚,但是青冽的眼睛仍舊冷冷地凝看他。而且兩根冰毒就穿過這位軍人,水也從他的體內滴落到地面……他,應該是個虛影,夏侯凌才能既看到他的存在、又能看見冰毒和水滴!
這……是人嗎?不,不可能,是鬼魂才對,更是這位死者冤死的魂魄,剛剛我才能感應到怨氣!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碰到鬼呢?夏侯凌既驚駭又怨恨地想著。
此時,一人一鬼,就在冰毒前,就在毒蛇的進攻下對峙。雖然夏侯凌還沒被冰毒沾上身子,然而儼如毒液的恐懼已經在體內狂奔流竄。他不時打著冷擺,冷汗也一顆顆冒出來,因為眼前是鬼,後面是毒蛇呀!
現在,該怎麼辦呢?他在心裡哀嚎著。阿,你是不是上半身中了冰毒而無法動彈,大蛇卻趁機將你的下半身吞噬,才會在如此痛苦中喪命?!
阿……鬼魂疼痛難耐地哀叫出來,更是帶著淒涼的恐懼與無助!這是眼睜睜看著自己逐漸被蛇吞嚥下去,卻又無法逃脫,所爆發出來的痛苦和驚駭!
隨著慘叫聲,鬼魂的身體頓時被撕裂成兩半,可能是當時蛇將他的下半身咬掉的關係。然而這兩具身軀卻仍然挺直著,中間只隔了三尺的距離,內臟與心肺,卻從這個空隙掉到地上,砰、砰、砰……這些器官應聲摔破了,肉渣和血液在火光的照射之下,是讓人感到鼻酸、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呀!而透著藍色的鮮血,也一波波地從縫隙中噴灑出來,彷彿要奔到母親---心臟---的懷抱。
驚懼的夏侯凌不敢、也不想再看下去,然而鬼魂好像就是要他看到當年他是如何的慘死!
拓拔昭尉慌張地抵擋毒蛇的進攻,汗珠也一顆顆抖落,驚怕的眼神拼命地在火光中找尋蛇的蹤影。等一下,夏侯凌人呢?怎麼沒看到人,又沒聽到聲音,該不會出事吧?他慌地急忙轉身,卻見到夏侯凌呆愣地望著前方的冰毒,讓他獨自一人孤軍奮戰,不禁發起怒火。「夏侯凌,你在幹嘛呀!」
但是,夏侯凌能說出看到鬼嗎?一旦說出來,只會引爆更多的恐懼呀!他只好咬著唇,挪動僵硬的脖子朝鬼魂點了點頭,一邊在心裡說著抱歉、打擾的話語,一邊迅速轉身,極力壓下恐懼與厭惡感,驅趕著不時從火光中現身的毒蛇。
拓拔昭尉蹙起眉頭,想對他數落一頓時,卻瞥見他的臉色蒼白、青筋暴起,這絕不是單純地害怕蛇,不由地擔心起來。「你還好吧?」
「嗯!」夏侯凌也只能這樣回答。但是,鬼就在他後面呀,他的整個背是一片冰涼,頭皮彷彿被幾百根針磨刺著,小腿更是儼如踏在冰水中。誰都怕鬼,他當然也一樣懼怕,卻又無法自拔地回頭張望,希望能給自己一絲的安全感,知道鬼魂將要如何折磨他。
然而,那位鬼魂卻以手掌當刀,朝冰毒連接洞頂之處砍了下去,然後露出詭譎的笑容,而且身影更是隨著笑而抽慉著,樣似被亂刀砍殺之後,躺在血泊中斷氣之前的抽動!
這個笑容到底代表什麼?他是企圖誘我踏入死亡之境,好讓自己能夠輪迴轉世,還是打算出手相救呢?夏侯凌驚怕地想著,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拓拔昭尉又沒瞧見夏侯凌的身影,忙地轉身,見他又是一臉茫然地望著前面,心裡也不禁恐慌起來。「你到底在幹嘛啦,蛇越來越多,火把也快熄滅了。」
如果懼怕鬼魂抓替身而不敢前進,留在原地也只有死路一條。更何況純鉤劍此時在火光中彷彿有了生命,應該是感應到冤死的鬼魂,而拉扯著夏侯凌往前進。夏侯凌只好揪著臉喊道。「你先撐住,我把冰毒砍斷!」
「太危險了吧!」拓拔昭尉驚喊著。但他也想不出別的方式,只好擔憂地說道。「唉……也只能這樣試了!你千萬要小心,別被水潑到。」
夏侯凌嚴肅地朝鬼魂點了點頭,然後把內力灌到純鉤劍。他試砍了一根,隨即往後躍開,冰毒剎時掉了下來,鏘地一聲裂成三截。他原本還以為它像岩石般堅硬,沒想到冰毒會這麼容易就砍斷,不禁心想著,難怪他會向我指點迷津!
於是他使出輕功躍到洞壁之上,一邊雙腳迅速地踏在壁上、一邊以迅捷的劍法朝冰毒一根根砍過去。為了活命,他只在感到內力不足之際才猛往後躍,然後再次提起真氣跳上洞壁,不敢浪費一丁點的時間。
拓拔昭尉除了奮力驅蛇之外,更不時擔憂地轉身查看,每次看到冰毒被砍斷,夏侯凌就忙地用純鉤劍將斷裂的冰毒盪到斜對面,而毒水也隨之從冰毒和洞頂潑濺出來,就不禁為夏侯凌嚇出一身冷汗。雖然他知道夏侯凌膽大心細,輕功又好,但這是以性命相搏,更是賭運氣呀,跟他驅蛇的任務比較起來危險太多了。夏侯凌打算躍了回來喘氣了,他趕忙驅著蛇,讓夏侯凌無後顧之憂。
夏侯凌來回砍了三次,終於在靠近洞壁的一側清出一條通道。鬼魂冷冷地笑著,身影如風中的窗帘般晃動著。夏侯凌雖然猛打著冷顫,卻也瞄見鬼魂陰冷卻帶著淒楚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骨頭。他拼命壓下恐懼,撕下一塊衣袍,輕躍過去,將鬼魂的屍骨包了起來,才跳到拓拔昭尉的後面,將骨頭放進他的八寶袋。
「你幹嘛?冰毒砍完了嗎?」拓拔昭尉咬著牙,雙手各拿著越來越弱的火把與匕首驅著蛇。
「靠近洞壁的冰毒我砍完了。你先過去,我斷後。」夏侯凌大喝一聲,壓下了恐懼,才端著火把與長劍,朝群蛇殺了過去。
拓拔昭尉忙地用八寶袋遮在頭頂,小心翼翼地踏在夏侯凌清出的通道。雖然這一側的冰毒沒了,但是洞頂仍偶爾會滴下水呀,天曉得上方是否剛好有冰毒藏在裡面呢?他緊張地整張臉都變了形,既害怕地想放慢腳步、卻又恐慌地墊起腳根小快步跑過去。「我過來了,快逃呀!」
夏侯凌憑著聽覺,猛挑了一陣蛇之後,才撕下衣擺,蓋在頭上,貼著洞壁跑過去。但是,鬼魂卻擋在前面,他既不解又害怕地瞅著冤魂。
水,滴下來了,啪地落在衣布上,天曉得這水有沒有毒,是否會滲透過來呀!他猛然嚇了一大跳,驚恐地在心裡嚷著,如果我能活著下山的話,一定會將你的骨頭安葬!
鬼魂噘嘴輕笑了一聲,才略顯倨傲地飄開。夏侯凌咬著唇,直奔而去。
沒一下子,他們就跑到一處若大的洞穴,也終於見到渴求的亮光,雖然只是從泥縫中射進來,也足以讓他們鬆了一大口氣。然而這口氣才鬆不到一半,他們剎時恨不得把眼睛再睜大一點,驚喜萬分地喊出來,卻又拉耷著雙肩,重重嘆了口氣。
此洞,就是秦朝那個戰利品沒運出的藏寶洞,鎏金雕像、鑲嵌珠寶的銅鼎、玉石所雕的精緻屏風、虎形或鳥形尊,以及數個碩大木箱,裡面不知還藏著多少珍寶,讓他們驚喜不已。然而捲繞於上面的蛇群,卻令他們恨不得將手中的東西狠狠甩到地上,發洩好不容易脫離蛇王的齜牙、以及冰毒的險惡、卻又逃進另一個蛇窟的怒氣。
不管了,夏侯凌見陽光透進來的那個小洞的四周土嚷與岩壁不同,應該是人工所特意掩埋,其後還有個大洞。這時蛇群尚未回過神來攻擊他們,於是他一手拿起寶劍挖土、一手運氣於拳頭,使勁發拳,沒一下子小洞就坍塌下來。「快走呀!」
拓拔昭尉瞥見已有出口,驚怕也去了一大半,於是大膽地用火把燒掃向捲繞於一座木箱上面的幾條蛇。青蛇隨著火把掃落於地,空氣中微微飄散著被火燄炙燒的臭味。他迅速打開木箱,隨即露出不需此行的笑靨。
「你再不走,我就把洞給埋了!」夏侯凌冷冷地說。
他縮了縮脖子,急忙抓了幾把擱在最上面的金銀玉飾珍珠塞進腰帶,隨著夏侯凌鑽過那個小洞,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再把洞埋了,免得群蛇鑽出來找他們報仇。
外面這個洞有兩座碩大的神獸銅器,一座是人身、獸腳、蟲首,頭上的兩側各有一條往上揚起如彩帶的東西。另一座是全然的獸身,身上有著鏤空的複雜圖騰。
「土司所見到的山神,應該就是這兩座獸像吧。」拓拔昭尉以專業的口吻說道。「秦朝時的那位官員發現這裡是子母洞,就將小的東西搬進裡面的小洞,這兩座大型獸像就留在外面,再將洞口掩埋。土司見到這兩座像就被嚇到了,更將它們當做山神,就沒有再仔細搜索了。
「那個小破洞應該是這幾年地牛翻身所造成的。」夏侯凌轉身望著應該是洞口左上方的一個大洞,陽光就從這裡傾洩進來,訕笑了一聲才說道。「這個洞穴被風雨所掩埋,最後又被風雨沖破個大洞。」
「管它是怎樣造成的,挖吧!」拓拔昭尉解下八寶袋,從裡面拿出一把小鏟子,然後一手拿匕首、一手拿鏟地挖。夏侯凌則再次拿著絕世寶劍挖土。拓拔昭尉瞅了一眼,矛盾地說。「這是廢物利用,還是暴殄天物呢?」
「劍,是用來使的,更是用來防身、攻擊敵人,不是拿來炫耀!因此歐冶子若地下有知,應該恨自己當初為何沒在劍尖再做兩個尖角,好讓我挖土。」
才一脫離險境,就恢復賤性,賤俠這個稱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這句話拓拔昭尉當然不敢對救命恩人說。他們好不容易挖坍了左半部,溫暖的陽光大辣辣地灑進來,他們從未覺得陽光居然會這麼迷人,不禁瞇起眼睛,享受被陽光擁抱的舒服感。
不過,當他們探頭往下一望,又傻了眼,底下是崖壁,要如何下山呢?
「盜墓高手,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拓拔昭尉探頭環顧了四周,拉耷著臉嘆氣。他的雙手用力搓揉著雙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些,然後一下子在洞內沉思,一下子又到洞口往下張望。
過了半晌,他才想出一個相當危險的方法。山壁的上半段雖然都是石岩,卻並非十分陡峭,他的袋子裡還有幾根長鐵釘,輕功不錯的夏侯凌可以揹著他,然後將鐵釘插入石壁,以減緩下墜的衝勁。到了下半段便有藤蔓和樹林,以夏侯凌的武功,安全應該不成問題。他也學過一些功夫,應該不至於摔死。
「你還真的把我算盡呀!」夏侯凌白了他一眼。「不過,這也太危險了吧,我的輕功沒你想像中的好,也不會攀天梯這類的輕功,更何況還要揹著你呢?」
「反正你已經救我兩次了,再多一次也是舉手之勞。而且為了離開此地,再次冒著生命危險也是值得。」
「你不怕我為了活命,在半空中把你扔下嗎?」
「我相信你!」拓拔昭尉露出真誠的微笑,然後指著擺在神像前面的幾塊紅色布匹。「這幾塊布應該是當年土司用來擺放祭品的,當我們往下躍時,我會藉由其中一塊來減緩往下的衝力。」他拿了一塊起來,雙手分別掐住布幔窄端的兩角,在空中兜了一圈,布匹的中央便鼓了起來。
「沒想到你的膽子大到如此地步,連這種沒人敢試的方法也要使出來。」夏侯凌搖著不可思議的頭顱說道。
「為了活命,只好一試了。」
從夏侯凌的肚皮傳出咕嚕一聲。反正繼續待在這裡的話只有死路一條,不是餓死、渴死,就是被毒蛇咬死,只好奮力一搏了!他站了起來,接過拓拔昭尉遞來的碩大鐵釘,用不同的方式抓握,再使勁在岩壁用鐵釘磨搓,找出最順手的角度。而拓拔昭尉則選了一塊最厚的布幔,分別將窄邊的兩角綁了死結。
一切就續之後,夏侯凌鄭重地問他。「你確定?」拓拔昭尉本想很自信地點頭,卻不禁露出膽怯的表情,夏侯凌只能嘆了口氣。「來吧。」
拓拔昭尉爬到他的肩膀,彎膝將小腿穿過他的腋下,腳掌在背後相互勾住。夏侯凌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踏上洞外的一塊泥石。
拓拔昭尉的雙手在背後抓住布匹的窄端,然後朝頭頂兜去,布幔隨之在山風中鼓了起來,當下他大喊著。「跳!」
夏侯凌咬著唇,滑了下去,雙手將鐵釘抵住石壁。雖然拓拔昭尉的身材並不高大,再加上兜起的布匹灌滿了呼嘯的山風、以及鐵釘與岩壁的磨擦,但是往下衝勁還是越來越大呀!夏侯凌只能在驚駭中一邊使出輕功、一邊找尋可以落腳的地方,他突然用腳使勁一蹬,讓身子往右下方飄去,落在凸起的石塊上,再朝左蹬去,以減緩墜力。
不過,剛才是距離短,他才能力道掐的恰到好處,然而此時位於左方的小凸岩卻遠的很,他除了要揹負拓拔昭尉之外,拓拔昭尉手中的布匹在狂肆的山風中鼓了起來,猶如強勁的手般將他抓住,力道根本算不準,就在離那塊凸岩約莫兩尺的地方,他們便硬生生往下墜去,他嚇得奮力將鐵釘插入石壁,雙腳使出迦陵頻伽在山壁猛竄。
然而衝力仍是太大了,而且使勁將鐵釘往山壁插的雙手在磨擦中儼如被內力深厚的高手抓住,硬是將它們往上舉起,但是只要他的雙手高舉,用小腿勾住他腋下的拓拔昭尉就會從肩膀滑了出去,掉落山谷,他只好咬緊牙根,五官揪成一團,揚起嗓子大吼著,雙手拼命往下推去。
至於拓拔昭尉也好不到那裡去,襲捲而來的山風鼓滿了布匹,將他的身子往上拉,原本他的用意也是如此,但是夏侯凌的身子是往下猛墜,如今有如有兩道強勁卻相反的力量狠狠拉扯他,他除了要緊抓住鼓起的布匹之外,雙腳更要像枷鎖般緊緊箍住夏侯凌的肩膀,痛苦難耐呀。
夏侯凌終於就要踩到一塊石頭,沒想到一條蛇卻從石縫裡鑽了出來,好奇地盯著他們瞧。最怕蛇的他驚叫了一聲,蛇也感覺受到威脅而揚起蛇頭準備防衛。而且,石頭的底下卻偏偏凹陷下去,他根本無法用鐵釘跟雙腳來減緩下墜的力道,只會直直往下掉,如今他只能藉著踩在石頭上反彈力,來改變方向和減緩力道呀!
這下子該怎麼辦?蛇,發出嗤嗤的聲響,嘴巴也張了開來,只等待敵人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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