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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回 怎麼會這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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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凌跟篠茜每天更換不同的裝扮,尤其是喬裝為少數民族,忽而是扛著鋤頭的莊稼漢、忽而是柴夫挑夫小販、忽而是來此採買桐油罕木的商賈、忽而是逃難來此的讀書人,埋伏於當地人常走的幾條路,緊盯著來往行人。
夏侯凌已習慣如此的生活轉變,篠茜雖然跟他久了,仍覺得很彆扭。她望著此時佯裝為逃難來此的夏侯凌,全身髒污又倦累地靠在樹幹休息,微闔的雙眸卻盯住每個人,她除了有些不解他到底如何轉換心態之外,心裡還有著更多的不捨與心疼。
他們已經埋伏於此三天了,也早就安排好暗樁監視其他地方,她很好奇,如果周處靖全挑在荒林中行走,根本不入鄉鎮,這要怎麼跟蹤呢?夏侯凌的回答只是聳了聳肩,一旦沒發現人,就必須進入森林找尋人走過的足跡,這最累人了,因此有時必須花上半年、甚至一年才能找到獵物。篠茜當下整張臉拉垮下來。
他們所埋伏的是湘西的第二道防線,從第一道防線到周處靖的老家有南北兩條路,而他們則屬於北道。
隔天,一位夏侯凌的暗樁鬼鬼祟祟地走過來,更是很做作地朝他猛使眼色。夏侯凌氣到沒力,卻也沒辦法。他站起來伸了懶腰,然後朝左前方的樹林走去,那名暗樁過了一會才朝右前方走,然後兩人在樹林裡會合。
已經發現周處靖的蹤影,他沿著一條鮮少人行走的小徑朝西而行。或許他認為外人不可能知道這條小路,因此步伐倒也悠閒,沒有趕路的跡象。雖是如此,夏侯凌還是拉著暗樁使出輕功,朝小徑奔去。他們來到了小路附近,夏侯凌才放下他,使出迦陵頻伽兜了一圈,打算趕到周處靖的前方。
他計算著腳程,自己應該已在周處靖的前面,才慢悠悠地朝東而行。過了一會兒,前方來了一個人,夏侯凌扛著鋤頭、揹著一只大竹簍,左顧右盼,樣似在林子裡找尋東西。兩人逐漸靠近了,身穿當地服裝的夏侯凌只是隨意瞥了他一眼,若有似無地打個哈欠,又轉身找尋。
男人卻不時將視野落在他身上,但感覺他的呼吸平順,頂多只有一點喘而已。不過,男人仍然故意地擦撞夏侯凌的肩膀,而夏侯凌只是不悅地斜瞪他一眼,揉了揉肩頭,就繼續往前走。
沒有武功!男人心想著,於是又踏著悠閒的步伐朝前走去。
從頭到尾,夏侯凌只瞅了男人兩眼,但已確定此人正是周處靖。
他等男人走遠了才鑽進林子,拿起剛才所藏的純鉤劍,然後使出輕功回到暗樁躲藏之地,仔細詢問小徑通往何處,那裡又有叉路。他連續問了兩次,暗樁所說的話沒有前後不一的『籠統』,才叫男人前去通知篠茜,要她在下兩個村子碰頭,同時也向她拿工資。如此,暗樁肯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找她。
夏侯凌在離小徑約六十丈外的地方在樹幹上彈躍,他的輕功已高於周處靖,距離小徑又遠,因此周處靖根本不知自己已被跟上。夏侯凌早一步來到小村,他見一旁的籬笆底下有把斧頭,便將鋤頭和斧頭對調,再換了一套粗糙的衣服,才又繼續跟蹤。
周處靖從村外經過,夏侯凌已換了裝扮,兩人隔著遠遠地又彷彿是下意識地互瞅了一眼,周處靖就繼續前進。
當夏侯凌來到下一個村子時,篠茜已從比較好走的道路趕來,看他如此忙碌又戒慎小心的模樣就心疼,但為了工作她還是急忙幫他變裝。至於周處靖沒見過的篠茜則兜到前方埋伏,藉由兩人輪流交替跟蹤,以混淆獵物的判斷力。
此地已是忽而叢林、忽而險峻,夏侯凌不曉得周處靖的目的地是何處,在生怕跟丟了獵物的情況下,就不能一味地只在下個村子等待,然而又無法隨時在周處靖的左右兩側遙遙跟蹤,他只好有時必須尾隨在後,有時則利用地型先奔到前方守候。
這次他是裝扮成上山採藥,簍子裝著幾株草和蘑菇,臉上露出今天收獲不佳的沉重表情。為了再次確定沒有跟丟人,他就乾脆蹲在小徑旁休息。周處靖仍斜睨了這位陌生人一眼,就走了過去,然而他走沒幾步便停下來,迅速轉身緊盯著夏侯凌所揹的竹簍,也在心裡冷笑著。
夏侯凌沒來過湘西,一路上見當地人所用的簍子都差不多,因此一再揹著原有的竹簍,卻不知每個村子的編法都有些微的不同、傜族跟苗族更是有所差別,此地已屬苗族的地界,穿著苗服的人怎麼會揹著傜族的竹簍呢?身為湘西人的周處靖小時候就是窩在竹簍裡長大,視線一掃過就覺得不對勁,直覺這只竹簍應該見過好幾次,隨即忖度此人肯定是獵狼。他盡量不發出聲音地拔出捲繞於腰際的軟劍,朝獵狼躍去。
當夏侯凌聽到周處靖突然停下腳步,就覺有異,同時全神貫注地聆聽動靜。雖然軟劍所彈開的聲音在山風中相當細微,他仍舊聽到了,當下直覺周處靖已對他產生懷疑,夏侯凌隨即佯裝找東西似的整個人趴到地上,同時也避開這一劍。然而周處靖迴劍又是一刺,他露出驚慌的表情用竹簍擋住,唰地一聲,簍子剎時裂成兩半。
「看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周處靖咬牙切齒地說,手中的軟劍也不停歇地揮來。
不需周處靖怒言,夏侯凌已從他殺氣騰騰的眼神和連續的殺著,肯定周處靖已不是懷疑,而是發現自己被他跟蹤。雖是如此,他仍舊一邊驚喊著,一邊在地上打滾,佯裝自己碰到強盜。
周處靖瞅了從竹簍裡掉出來的草株與蘑菇一眼,那些草根本就是毒草,而且掉在地上蘑菇之難吃,連當地人也不願吃食,他不禁冷笑一聲,挺劍直刺他的臉。
面對這殺著,夏侯凌忙地用小鏟子擋開,躍了起來。他為了隱藏身份,而將長劍藏於前方,這時也只能用鏟子當做兵器。然而周處靖能不用花招就殺害丐幫幫主,可見武功不是一般,當他猛下殺著時,夏侯凌手中的鏟子反而成了累贅,乾脆使出內勁朝周處靖擲了過去。
他姿態瀟灑地格劍擋住,卻沒想到鏟子蘊含了內勁,更是驚愕這位獵狼的內力如此強勁,忙地往後躍開。夏侯凌就趁此良機,朝藏劍之處奔去。
周處靖直覺被耍了,一邊在後猛追,一邊捲劍扯下樹枝,朝夏侯凌的背後射去。他忙地往右側彈去,四根樹枝也隨之飛到,一枝在他的上方、兩一枝在他的左右兩側,最後一枝直直朝他的落腳處飛來,就是要將他逼回來。
他慌地使出班雜經的乳燕歸巢,身子像彩帶般繞到樹幹後面,巧妙地避開了這三枝樹枝。周處靖萬分沒想到這人會使出他前所未見的功夫,更是從料想不到的方位逃脫,除了震驚之外,更是拔腿狂奔,非要置這位獵狼於死地不可,不然自己絕對無法逃避此人的跟蹤。
夏侯凌對這裡根本不熟,即使他的輕功雖高,仍被熟諳地型的周處靖追上。當下他乾脆反逃為攻,使出天敦派的掌法迎了過去。周處靖並不像傅欣翰那般浮躁,此時使出的劍招雖然全是殺著,但沉穩以對,冷靜防守為本,狠辣攻擊為輔。
夏侯凌的武功雖雜,但戰久了周處靖也逐漸摸清,忍不住嘴角微微地抽動,軟劍也如靈蛇吐信般朝不同的方位甩向夏侯凌。他自然地朝右閃開,然而迎面而來的卻是一掌,他慌地往上躍去,軟劍卻同時往上一盪,劃破了他的衣擺,劍尖更彷彿攀於袍服般竄了上來,他嚇得使出班雜經的那伽指法,脊椎和手臂儼如全斷般身軀歪扭,右手輪撥三指,像彈奏一曲激動悲愴的琵琶般朝軟劍彈去,晃盪的軟劍剎時發出尖銳又高頻的嗡嗡響聲。
周處靖先被這扭曲身體所驚愣,隨即虎口被震的疼痛萬分。他是衡山派的第二把交椅,武功與掌門在伯仲之間,隨即穩住晃盪的心弦,左手使出他最得意的三層天掌。這時夏侯凌已運起班雜經,於是右手推出大士伏魔掌。前者如衡山般凌厲險峻、後者則是宏大沉穩,兩掌相擊,周遭的樹枝葉子隨之被強烈的掌風狂掃,猛然朝外飛馳。
周處靖見他的掌力渾厚,急忙借力使力,往後飄去,以卸去沉重的掌力。同樣的,夏侯凌也打算往後飄以化解掌力,然而他剛才的一掌已經引出潛藏的誅心指,整個人彷彿墜入冰窖般寒顫,更是揚起一陣陣心悸。周處靖以為他已被自己的掌力所傷,迅速提劍筆直刺入。
夏侯凌當下想起為清曾說過本心本法能克制這股怪異的氣息,嚇得趕緊運轉,然而軟劍已經飛馳而來,更是劃破他的衣服,刺入他的背部。就在鮮血也如露珠般冒了出來之際,夏侯凌宛若脫韁的野馬般往前急馳而去,只是他剛才來不及完全卸去周處靖的掌力,喉嚨就頓時一甜。他佯裝轉頭看周處靖之際,將血吐在樹幹後面,避免被周處靖發現。
周處靖當下萬分驚愕,更心想此人非殺不可,於是急忙往前狂躍。
沒一會兒,夏侯凌聽到了口哨聲,急忙朝聲音的方向躍去。忽地,一把劍從樹下朝上擲起,他接了過來拔出利劍,踩在樹枝的雙腳往後一蹬,挺劍朝周處靖刺去。
原來,篠茜早已發現他陷於惡鬥,於是趕到前方,尋找夏侯凌的藏劍之處,然後用口哨聲將他引來。這時她手拿一根從農民偷來的棍子立於樹下,隨時準備支援。
周處靖沒想到獵狼在此處還埋伏著幫手,但他一聽那哨音頗為稚嫩,便挺劍先攻向篠茜。她倒吸了口氣,使出邑晟所教之棒法,與巴音庫楞所傳的巧勁,連閃過周處靖的兩招。已趁機鬆口氣的夏侯凌隨即揮劍砍來,周處靖只好迴劍抵擋。
這時已看不出誰躲、誰攻了,雙方更是不時計誘對方的招數出現破綻。他們躍進了一片廣袤的竹林,夏侯凌使出霈洪劍法,狂砍竹子,上半截的竹子飛了起來,再往下墜去之際,他使出檀波掌,一一將竹子往前擊去,而他則趁機混在其中,挺劍躍去。打算在周處靖手忙腳亂之際,一劍將他刺死。
只是他忘了湘西多的是竹林,周處靖更是從小就在竹林玩耍,因此周處靖左手抓住竹子,用巧勁將高聳的竹子朝八方晃盪,一邊避開迎面而來的斷竹、一邊揮劍將竹子捲住迴繞了回去。這下子夏侯凌偷襲不成,反被斷竹圍攻,只好往後躍去。周處靖則憑著自己對此地竹子韌性的熟諳,像猿猴般藉著竹子的彈性攀住一枝枝竹子急彈而來,沒一下子就趕上輕功比他好的夏侯凌。
夏侯凌被逼到剛才所砍平的地方,了無屏障,只有一根根被他削尖的竹子,他小心翼翼地輕踏於尖銳的斷竹上,卻聽到後面咻咻咻地數聲,急忙腳尖踩竹,輕盈地兜了半圈,揮劍擋住暗器,然而他的力道卻讓竹子彎了下去,他剎時重心不穩,朝其他的斷竹趴了下去。
阿……是篠茜的驚叫聲,他也嚇得將劍身擱在最高的一枝斷竹上,雙手硬生生撐住,然而暗器又再次飛來,他所踩的斷竹也同時滑開。另外,一條青竹絲挪動著蛇信朝他撲來。他驚喊了一聲,使出那伽指法朝抵住的斷竹一彈,將身子盪了起來,同時揮劍撥去暗器,然而卻有一枝釘在他的左手臂,也幸虧他正使出班雜經,當下內力渾厚,暗器才沒有透骨而出,只微微刺進臂骨。
他躍到了另一枝竹上,運氣將暗器逼出,滴滴圓渾的鮮血也冒了出來,他這才鬆了口氣,暗器沒有毒。
然而,飛奔而來的周處靖已右劍左掌地攻來,至於那條通身翠綠的青竹絲居然被他的掌風回震到他的褲管,身子像軟劍般捲住他的小腿,揚起上半身,張開齜牙的嘴就要咬下去。
阿……他沒命似的慘叫了一聲,不知緣由的周處靖反而被他的驚叫聲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停下打算擊出的神掌,但是一劍仍然揮下。渾身冷顫的夏侯凌乾脆舉起右腿,唰地一聲,那劍不偏不移地砍在搖晃的蛇身,沒想到青竹絲的斷頭卻沿著衣擺朝他的下體滑了過去。他嚇得腿一軟,整個人掉了下去。
當他的雙腳一落地,蛇頭也隨之盪開,他這才想到為什麼非要在竹上跳不可呢?於是拔腿朝竹林外奔去。
然而攀在竹上周處靖則向禿鷹般不時從空而降,夏侯凌也只能一邊逃竄、一邊反擊。當他跑離了竹林,面前是一塊看不到邊際的石岩,便朝石岩跑了上去。追來的周處靖忍不住一笑,也跟了上去。
此時煙霧裊繞,從巨岩底下根本看不清上方的情況,夏侯凌跑了一下子,才發現石岩濕漉漉,一不小心就會滑了下去,剛好餵周處靖手中的軟劍,於是他運起本心本法在石上輕躍。
不過,原本還算平緩的巨岩,怎麼會越來越陡峭、越來越濕滑呢?夏侯凌這才知道為什麼熟諳這裡的周處靖為什麼會獰笑,他知道何處可以落腳,夏侯凌根本不曉得呀!這時夏侯凌又不能四肢攀在石上慢慢地爬,只能四處跳躍,頓時他腳一滑,整個人溜了下去,周處靖就等這個時候,左手揚起暗器,右手挺劍等他滾下來。
夏侯凌慌地用手指朝石壁一彈,然後忍著手指的痛楚在空中仰轉了一圈,避開了暗器,就當他打算將長劍抵石再盪起身子之際,周處靖的軟劍已將他的劍捲住,他乾脆逆轉著身,將劍捲開,同時朝周處靖發出一掌,周處靖沒料到他居然有這一著,急忙揮掌硬接,卻是空空盪盪的,原本夏侯凌只是藉著他的一掌躍開而已,然後挺劍直刺。
周處靖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倘若不是自己熟諳此地,以這位獵狼的武功與令人匪夷所思的機變,自己可能慘死於他的劍下。然而他越驚,就越猛下殺著,必須利用這裡的地形將這位獵狼鏟除。
石壁越來越陡峻,夏侯凌乾脆使出黏招,長劍藉由黏住周處靖的劍讓自己穩住,而周處靖還傻傻地猛攻,渾然不知自己被夏侯凌利用。
另一方面,篠茜站在石岩底下,看著他們越打越往上,最後消失於雲霧之中。她焦急地在底下兜了一圈,發現附近有個崎嶇的陡坡可以上去,於是一邊使出輕功、一邊將棍子當拐杖,奮力攀爬上去,只希望看到夏侯凌平安無事。
夏侯凌和周處靖戰到此時,都已受到劍傷,但也只是劃破皮而已,並無大礙。兩人就在光滑的石岩上越打越高,然而兩人樣似使出了全力,猛下殺著,非置對方於死地不可,實際上卻是借力使力,藉由對方的力量不讓自己滑下陡峭的山谷。
沒一會兒,他們攀到了巨岩的上方,這裡的霧靄更為濃密,石頭更為滑溜,只要一不小心就會摔了下去,而其附近就是一處密林,兩人不約而同地朝那裡退卻。
他們一離開光滑的巨岩,剎時換了個人似的,長劍如巨濤般陣陣蜂擁而來,掌風宛若狂風颯颯肆虐。此處雖然是廣袤又崎嶇不平的密林,但一邊是懸崖、一端則是另一座山巒,兩人同時使出陰狠毒辣的劍招,雙劍在碰觸的剎那間,他們的左手也隨即朝前推出渾厚的一掌,轟地一聲兩人猛然退開,沒人會為了逞英雄而硬撐,導致自己受到內傷。
然而,奇事發生了!
夏侯凌見到周處靖朝山巒逃去,他也在後窮追不捨,當他繞過一顆需數人才能環抱的樹木時,瞥見一道人影飄進若大的山洞。
周處靖則是看到夏侯凌躍開之後,雙腳一滑,身子猛往後仰,他趁機射出暗器,逼他掉進懸崖。果然,夏侯凌無處可逃,只能直直摔了下去,他走到山崖一望,煙霧縹緲,不見獵狼的身影,更沒有人攀附於岩壁之上。他輕笑了一聲,奔回山岩,使出輕功冉冉滑了下去。
夏侯凌茫茫然地撥開紊亂的雜草斷枝,身子有些沉重地走到洞口,朝裡面探頭張望,應該是一座深邃的溶洞才對。
忽地,他聽到了口哨聲,下意識地轉身,只見篠茜的衣服被雜沓的樹枝勾破了好幾個洞。「他溜進洞裡了!妳不要跟進來,這個洞應該通往別的地方,他才會往這裡鑽。妳到下個村子等我,要注意安全。」
篠茜左看右瞧,才瞥見從密密匝匝的草堆樹枝中微微露出一部份的洞口。「喔,你自己要小心!」
夏侯凌絲毫沒有發現她仔細端詳才看到洞口的模樣,只感覺全身有點麻,而且居然卻沒有發現身上的幾道劍傷應該會疼痛才對!
他微微甩著頭轉身,目光呆滯地走進洞穴裡,渾然不知自己的變化。
52
此洞向陽,憑著陽光從茂盛的葉子和雜沓的樹枝之間的罅隙射進洞內,仍可以見到裡面的情況,地上倒還算平整,只是有點濕滑罷了,洞壁宛如漾著漣漪的乳黃色水面。他小心謹慎地走進去,讓眼睛適應了黑暗,才繼續往裡走。
沒一下子,他就見到依附於洞壁的螢火蟲,漾著繁星閃爍般的光芒,原本所懷的恐懼在數百隻螢火蟲的照耀下逐漸退去。然而隨著沉重的靜、宛若凝滯的空氣,他的恐懼又如潮水般湧了回來。
忽地,他轉身凝看漾著小小光芒的螢火蟲,越看越不對勁,他走進一瞧,的確是螢火蟲沒錯,他好奇地輕輕一撥,只有幾隻飛了起來,大部份卻黏附於壁上,更沒有被他捺死,依然漾著微弱卻明顯的光亮,他更奇了。
可能是特異的品種吧!他如此想著,然後聳了聳肩,憑著這些光亮,躡手躡腳地前進。
洞穴冉冉地往下延伸,也開始蜿蜒曲繞,螢火蟲也逐漸稀疏。夏侯凌從綁腿取下一枝小火把,將它點燃,四周並無特異之處,只有洞穴比較低的左側有一涓細水潺流。四周一片安詳寧靜,令他不自覺地往前走去,可是心房的一角卻喚著他放棄吧,趕緊回頭。他停下了腳步,卻感覺有些暈眩,然而當他朝令人寧靜下來的前方走去,暈眩感也隨之消失。
也許是太累的緣故吧!他如此解釋。
沒一會兒,洞穴往上攀升,但坡度並不大,又有疙瘩似的乳石,沒一下子他就躍到最高點。這是個小平台,洞穴在這裡轉個彎,然後往下曲折延伸。一路上他只發現螢火蟲和幾隻被擾醒的蝙蝠,沒有他最怕的蛇和怪蟲,但也懼怕周處靖學有龜息功之類的功夫,因而時時提高警覺,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
不!除了心理因素之外,周遭的空氣彷彿緊緊將他包裹起來,卻又沒真切感受到那份緊繃的感覺。
在他心中的一角,又再次朝他喚著,快回頭!
他也越來越感覺不對勁,於是使出盪幻術,這是笈雲書中用來破解迷幻之術的術法,但是周遭卻沒有一點變化。他朝洞壁使出一掌,是堅硬的真實感覺。他還不死心地朝傷口一彈,也是真切的痛楚。
同時,他又開始暈眩了。
必須找到周處靖!濃烈的責任感在他的耳畔響起,於是他順著這股聲音繼續前進,暈眩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最應該注意到這件事,卻反而沒有一絲的反應。
應該是,有東西不讓他有所警覺!
夏侯凌、周處靖和篠茜全都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廟宇的那位鬼魂搞得鬼!
夏侯凌既然誠心燒香拜它,因此它也就沒有藉著夏侯凌跟周處靖對決的時候故意置他於死地,也沒纏著、讓他衰運連連。畢竟夏侯凌有法術,一旦被他知道被鬼魂所纏,肯定會施行法術反擊。因此,鬼魂趁著夏侯凌和周處靖身心倦累之際,迷亂他們的心智,引誘夏侯凌走進那個隱密於樹叢的神秘溶洞。至於能不能出來,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也報了他不肯跪拜之怨氣。
而它則讓周處靖認為夏侯凌失足墜入山崖而亡,好讓它的工具---周處靖---利用完了就早點離去,免得礙手礙腳。
至於篠茜,除了有滿身的辟邪之物之外,更有度母鐲的保護,因而鬼魂不敢對她怎樣,甚至還驅使她盡快離開,不願她受到傷害。
其實它也不知為何對這些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有如此嚴重的歧見,對夏侯凌有著莫名的不順眼,對篠茜卻有份不自覺的呵護。
至於鬼的前身---人,不也是如此嗎?憑著自己『莫名其妙』的喜好,加諸於本是類似的人事物上面,然後自行編造出『讓自己信服』的理由。
過了一會兒,夏侯凌見到一抹微弱的亮光,隨即將唯一的火把弄熄,緊貼著洞壁傾聽動靜。一樣沒有人的跡象,他才使出迦陵頻伽盪起身子,朝洞口躍去。當他離開了洞穴,剛才在裡面的那些木然、矛盾與暈眩全都消失。
只是他不曉得,鬼魂將他帶到此秘境,就在狂笑中離去,他才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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