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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回 大屠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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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當夏侯凌回到三清山時,篠茜的傷勢早已康復。
自從篠茜當了他的ㄚ環,兩人幾乎天天在一起,只有夏侯凌當獵狼時才短暫離開,因此沒深刻感覺到篠茜已經變了很多。這次五個多月沒見,夏侯凌一見到她,剎時驚愣住。
「公子,你這次又碰到什麼事了?」篠茜擔憂地上下打量他。
「我收留妳的時候,妳才十三歲。沒想到,妳已經……」夏侯凌掐指算了老半天,才說道。「十七歲,是個大姑娘了。」
「公子,居然ㄚ頭現在幾歲,你還要算那麼久!」她嘟著嘴,落寞地垂下頭,眼眶有點濕潤。
「對不起啦,我一直都把妳當成小ㄚ頭,就沒注意妳幾歲了。要不是這次分開那麼久,我還沒發現妳已經長大了。」夏侯凌輕撫著她的秀髮。「對了,這次拿到一只翠玉手環,當妳的生日賀禮。」他從包袱裡拿出武倫方所送的玉鐲,拉起她的手,輕輕戴了上去。
「我又不想要這些,只好能平安過日子,不必擔憂下一頓飯在那裡就行了。更重要的,是公子不會在碰到那些衰事!你這次跟大公子在一起,有沒再碰到奇怪的事呢?」
「說什麼不是怪墳,他的話真的一點也不能信!」夏侯凌氣呼呼地說。然後說起那晚的盜墓,與碰到颱風之事。
「沒想到颱風那麼恐怖,ㄚ頭還沒碰過呢。」她搓揉的臂膀說道。
「這種事還是不要碰到的好。命,只有一條呀!」
「那你還去挖那個怪墳!叫你不要去,你就偏偏要去!」
「要不是我們破了法術,那位道長也不會因此前來幫我療傷呀。所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ㄚ頭說不過你啦。我去抓隻山雞,晚上燉雞湯給你補補身子。」篠茜嘟著嘴,斜瞪了他一眼才離開小屋。
夏侯凌望著她那姣美的背影,才想到自己已虛度那麼多年,難怪沒有獲得任何諾言的紫雲必須趁著年輕嫁人,不能再蹉跎下去。當時拓拔昭尉說要前往廣東時,他是多麼想跟他們一起前往,說不一定能見上紫雲一面。然而,見面又如何?只會徒增兩人的傷感罷了,只好把衝動遏止下來。如今,他只能用一聲長嘆,來壓抑思念的心。
當夏侯凌前往海龍幫時,就順道前往商賈雲集的廣州,把在仙霞嶺所分到的陪葬品脫手。再加上又從黃巢和武倫方獲得不少好處,於是夏侯凌在三清山找了兩處隱密的地方,帶著篠茜一起挖洞,將這次所得和赤壁之墓所分得的財物藏匿起來。
「不過,為什麼要分兩處藏,還隔那麼遠呢?」篠茜不解地問道。
「狡兔有三窟嘛,錢財也一樣!而且距離隔遠了,就算不能讓小賊累死,也要讓他們找死!」夏侯凌得意洋洋地說。
「別太得意了,小心你有天忘記藏在那裡!」
「一處是妳住的鳳閣、一邊我窩的龍穴,怎麼會記不住呢?」
「你不管藏什麼,都讓ㄚ頭知道,不怕我盜挖,然後跟別人跑了嗎?」她含笑地瞅著夏侯凌。
「反正有些是要給妳當嫁妝的,妳要拿就拿,有什麼關係呢?」
「喔!」篠茜不自主地有些落寞,夏侯凌有些不解。
夏侯凌上次是到深山出任務,而且又長達好幾個月,天敦派也就沒有立即派工作給他。他趁著這段空閒時間,在自己所住的洞穴或篠茜的小屋勤練班雜經和本心本法,至於外家功夫則戴上面具在深山密林,以防有人撞見。
因為,夏侯凌又發現有位柴夫不時經過小屋與洞穴附近。他也反跟蹤了好幾次,卻又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只好叮嚀自己凡事小心點就行了。
不過,這些對他而言都不是最重要之事。那麼還有什麼事比這些更重要呢?當然是去問那對師兄弟,那一招法術是對付圈屍和嬰靈!「我已經碰到幾次了,快教我呀!」
「不是我們不教呀!秦始皇是處於天、地、陰之間的魔界、神廟的單純只是死屍、山谷則是魔力,因此你所學的笈雲書能夠一一化解。但是你剛才所提到的則已屬陰間之事,不是單純的死屍,化解之術並非只懂得咒語和手勢就行,還必須修行才不會被厲鬼反撲。你的外務那麼多,那有時間修道呢?」
師弟一開口,就是廢話,所以夏侯凌拉垮著臉。「那我以後只能被鬼追嗎?」
「唉,只要你跟著篠茜,就不會有事!你又不是不曉得她有度母鐲,只要一念起經文,一般鬼魂怎敢靠近呢?」師弟又再說廢話了。
「不過,我們可以教你防身之術,不被法師控制的惡靈纏身!但是,你碰到那種血手和小鬼,就必須法力高深之人才能逃得開。」
師兄一開口,就是重點,所以夏侯凌就像呂布獲知有方式獲得貂蟬般嚷著。「寥勝於無,快教我呀,我不要再被鬼纏了!」
於是他們教導他『驅靈術』,讓他不被嬰靈或鬼魅所纏住。
夏侯凌在三清山待了兩個多月修練武功與法術,同時也教導篠茜。然後他向天敦派請假,想回金閣派一趟,畢竟已經好久沒回去,很懷念師父和師兄弟。沒想到天敦派很爽快地批假了,只不過要他走水路,如此一旦有緊急任務,比較容易找到人。
於是他告別了眾道長和紫雲山莊,帶著篠茜來到鄱陽湖,走長江、經渭水,前往長安。只是一路上篠茜都緊張兮兮,害怕碰到什麼水怪之類的怪物。
「我沒這麼衰好嗎?又不是在寫鬼怪的傳奇故事,主角走到那、就衰到那!」夏侯凌不悅地說。
「公子,你別再說了!黃河發生的事難道你忘了嗎?」
「所以我特地坐在甲板上,這樣才不會摔倒!」他趾高氣揚地說。
「公子,你快看,老天爺好像聽到你的話生氣了!」篠茜驚喊著。不只是他,船夫和其他的乘客也是望著天空,驚叫聲連連。
夏侯凌直覺不對勁,抬頭一望,居然是天狗吃日,簡稱日蝕(資治通鑑記載,於乾符六年,四月一日發生)。「唉,今年天下可能比以往更加亂了!」
旁人一聽,皆是哀聲嘆氣!年年必須繳好幾次重稅,天天更是被官員追著繳稅,不知何時才能有個安定的日子可過,還要不時懼怕被官員抓、叛軍殺。如今天象又大變,叫老百姓怎麼能不嘆氣呢?!
「所以呀,你以後就不要再講『我沒這麼衰』的話了。」篠茜壓低嗓子說。
「天象又不是我造成的,別都賴到我嘴上呀!一旦有事,妳就逃到敦煌投靠敦觀大師、或者方丈,那裡比中原安全太多了,而且我們也有『東西』在那裡,然後妳就找個老實人嫁了,知道嗎?」夏侯凌越講、頭越低沉。
「ㄚ頭不喜歡聽這種話!」她氣呼呼地甩過頭去。
「既然妳是ㄚ頭,就要聽我的話,知道嗎?妳呀,都被我慣壞了!到了山上,可別再這樣沒大沒小喔,他們可不吃這一套。」
「這點ㄚ頭知道。但……我還是很不喜歡聽你講那些。」她嘟著嘴,也垂下了頭。
「反正妳心裡有個底就行了,不講那些了。」
沒想到他們出發沒兩天,就刮起大風,而且長達半個月,船隻無法逆行而上,只能靠岸等待。這下子夏侯凌不敢再說自己沒那麼衰了,而船夫則是叫苦連天,沒辦法做生意,日子要怎麼過呀!
其實這艘客船還好,其他船隻則是載送物資前往長安,一旦誤了船期,朝廷不知會降什麼罪懲罰,船夫天天望著天空急得不知所措。十天之後,當地的官員想到一個絕招,向朝廷謊報這一帶出現叛軍,雖然已派兵剿匪,但水道仍無法暢通,因此上半年的物資無法西送。然後,當然是官員將這幾艘船的物資私下販售,中飽私囊。
這,應該笑、還是哭呢?反正唐朝已經腐爛到只能當柴薪、廢物利用,已無法結果實了,因此誰也懶得去管,只要命還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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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凌天天看著船夫焦頭爛額的模樣,便自告奮勇帶著漁網下水看能否抓些潛藏湖底的大魚,讓船夫多少還能賺一點。有此等好心人,船夫當然再三感謝。另外,他也是閒到發慌,乾脆利用波濤洶湧的機會,潛到湖底練習恆流萬物。
他在船夫的感激中下了水,卻沒一下子就浮上來。難道,他又衰到碰見湖怪、或者怪魚嗎?
用腸子想也知道,世上怎麼可能有那麼多怪物!他是忘記問船夫,如何使用漁網撈魚啦!船上的乘客皆認為此乃相當正常之事,因此船夫很用心地教他。
他練習了幾次,順手之後才潛了下去。也因為風浪太大,魚隻都游到湖底避難,難怪漁夫最近的收獲都很差。他除了修練恆流萬物之外,也從利用聽力在湖底抓魚之際,思索劍法與輕功的進退。
不過,他雖然沒有遇到怪物,卻在岸邊一處傾斜的湖床發現一塊石碑。也是因為他都是打赤膊下水,那天就靠在那處湖床練功,回到船上篠茜幫他擦拭身子時,發現他的背後好像印著字,他才狐疑地再次下水,發現了那塊石碑。
因為湖水太混濁了,根本無法看清字跡,只好抹去黏附上面的沙石與水草,用指腹一字字地摸索,但所刻之文非他所識,只好回到船上。
「公子,不准你挖那個石碑。天曉得裡面藏有什麼東西,你可別為了滿足一時的好奇心,而害苦了靠湖為生的人家。」篠茜見他一臉興奮的樣子,劈頭就說。
夏侯凌的確想要挖開那座石碑,瞧瞧裡面有什麼。但是篠茜說的更有道理,不能連累了其他人,不然只是絕對的自私,而非什麼冒險。所以他這次便聽篠茜的話,只一邊訓練聽覺、一邊抓魚,沒有再去石碑那裡。
幾天之後,風勢終於轉小,船夫急忙揚帆開船。
他們抵達長安之後,夏侯凌沒有再四處找人比劍,而是循著小路,直接返回金閣派。他覺得自己好累,不想再嘻皮笑臉地當賤俠。篠茜問他為了何事才有此頹累的心境?他也說不上來。如果是因為紫雲出嫁,這也太過了。應該是自從他離開神祕山谷之後大開殺戒,就萌生了倦怠感。
金閣派讓他有回家的溫馨感覺。他的三師兄與李紅姬已結為連理,另外一位師兄與大師姐也結婚。他跟篠茜商量之後,拿了些已給篠茜的首飾送給他們當結婚禮物。他們當然先說太貴重了,然後再問還有沒有!當然這些是他們的玩笑話,他們只要夏侯凌不再遇衰事,平安無事就行了。不然也不會一聽夏侯凌『慘死』,十幾位師兄弟就立即下山,奔殺到影魂幫。
夏侯凌看著他們既甜蜜又不時伴嘴的模樣,直覺這才是真正的家。他望著篠茜的背影,心想著過幾年就必須幫她找個婆家,總不能讓她一直跟在身邊,到那時自己又是孑然一身,不由地更為沮喪。
李金堯和許子妍彷彿知道他的心事,不時對他呵護有加,希望能給他一個家的感覺。他很感激師父跟師娘所做的一切,但心中的沉悶仍是無法完全沖散,
只是夏侯凌才耽溺於這份一直渴求的家的溫馨沒多久,天敦派就下令要他前往廣東支援。據長安的分舵報告,黃巢在朝廷各路軍馬的圍攻下,已呈疲勢,因而向朝廷提出條件,只要讓他當嶺南東道的節度使,就接受招安。
然而朝廷卻認為廣州乃是繁貿之地,怎麼能被他控制,因而經過一番討論之後,建議給黃巢正四品的官職---率府率。同時高駢也不放過這個機會,向朝廷自誇黃巢只要看到他親自率軍征伐,便會聞風而逃,希望能獲得更大的兵權。
心想,黃巢這口氣怎麼嚥的下呢?因此天敦派才叫夏侯凌南下支援,就近觀察黃巢的反應。
夏侯凌不解,既然組織已在黃巢身邊安插了人,為什麼還要他去呢?
「也許較多人觀察,意見會比較客觀吧!」這是篠茜的猜測。
天敦派為何對黃巢這麼有興趣呢?他又不可能改行當獵狼!夏侯凌心想著。
不管如何,這是組織的命令,夏侯凌和篠茜只好再次離開金閣派。至於理由嘛,就讓李金堯去跟弟子解釋吧。
因是緊急命令,這次他們依然循著速度較快的水路而行。當他們來到洞庭湖時,夏侯凌就叫篠茜在譚州等他,畢竟南方相當亂,就算她女扮男裝也不安全。篠茜只好千叮嚀、萬叮囑地要他小心,才擔憂地送他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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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夏侯凌還是晚到了一步。
這時黃巢早已攻佔廣州,四處剽掠。然而士兵受到瘟疫與瘴氣的傳染,死亡近五分之二,眾人便勸他返回北方,東山再起,黃巢也接納此建議,卻又下了另一道命令---大屠殺!
當夏侯凌抵達廣州時,大屠殺已經開始,他四處找尋黃巢的大營,好不容易找著了,黃巢卻已出城,沒人知道他前往何處。夏侯凌心想,可能他認為會有人規勸,才乾脆失蹤吧。
夏侯凌茫茫然地走在街頭,街衢兩旁堆滿了屍體,天地之間溢滿了血氣,雪白的雲絮也染成血紅色,潺流的血水彷彿老天爺下起了血雨。舉目所見,是百姓跪地哀求,士兵面無表情、或者面露淫笑地揮刀砍下,以及四處飛濺的鮮血。雙耳所聽,是百姓哀懇的聲音,逃亡的驚叫聲,痛苦的哀嚎,嘶聲的哭喊,以及……那裡還有人,別讓他們逃了!
他掛著貴賓的牌子,士兵還以為他是來視察,當然沒有人敢對他如何。但是,使勁噴出的鮮血卻不時像有人從屋裡朝外面潑水般灑在他身上。而且,被砍斷的四肢,以及滴著血、帶著睜大驚恐的眼睛、張開哀嚎的嘴的頭顱,不時重重砸到他。
他,忘了自己還是個活人,認為自己是個已被殺的冤魂。他也只有這樣才能顫慄地走過灑滿鮮血、滿是屍骸、蒼蠅狂亂地飛舞的街道。
但是,他要怎麼走呢?如今寬闊的街道是用無數的老百姓屍體所鋪設的呀!他,只能墊起腳根,使出輕功輕盈地踏在屍骸之上,有些還是剛斷氣不久,鮮血仍汩汩地流出來,將他的靴子染紅也浸濕。
而且,有不少人是被瘋狂地亂刀『分屍』,像是從血池拎出來的血淋淋屍塊到處散落。各種的器官就從屍塊裡隨著血液而滑落出來,乍看之下就像屠夫宰殺牲畜後隨手任意丟棄,更是不少就被『人』狠狠踩踏過去,被踩成一片殷紅的爛泥……或者是肉渣!
他揪著臉踏在層層疊疊的屍首上面,時時渴望哀嚎出來,可是他不能呀!
腳下的『人』突然晃了一下,他既驚怕又歡喜地探著這人的鼻息,但此人已經斷氣,剛才只不過是神經的抽慉罷了。
他狠咬著唇,哆嗦著眼皮,顫巍巍地站起來。
他,再也撐不下去,一手捺在牆壁,然而牆垣已被士兵當做宣紙,用被他們砍死之人的鮮血,畫上一幅幅令人觸目驚心的血腥畫作。他驚慌地把手彈離了牆壁,卻已在牆上留下血手印。
他,沒有殺人,但是從百姓身體噴灑出來的熱騰騰鮮血,淋滿了他全身。
這次被屠殺的百姓有多少呢?據說有十五萬人之多!十五萬呀!十五萬名手無寸鐵的百姓,而且還是『同類』!堆積起來的屍體有多高,流出來的血有多少呢?
他想阻止大屠殺,但是他只有一人呀,如何對抗已殺紅了眼、更把『殺人當樂趣』的大軍呢?
他,最後還是哭出來了。他,只能逃!不然,他還能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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