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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承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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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張將軍上了那麼心酸的一課,方巧柔都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麼下火車、轉搭捷運、走回住處。
或許是過去無知,如今感到震撼;或許是揭露過去刻意忘卻的真相,如今難以自我。方巧柔總算意識到,這世界,這國家,其實一直以來都有承擔眾人不敢承擔的存在。
許久,方巧柔總算入眠。也不知道是收拾好心情,才睡著了,還是因為累到睡著了,心情藉此收拾起來……
隔天,上學期第三週,週二。
連假結束,眾學子們玩心未收,渾渾噩噩。尤其三、四節只是軍訓,七、八節只是體育,對學子們而言,繫詞「是」之前,只需用「只」之類的副語。
軍訓也就罷了,到了體育課,方巧柔不禁暗暗納悶。
儘管綾罌並非她的舞伴,他沒來上課,該傷腦筋的該是cos女王,但是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的方巧柔,不禁利用下課時間詢問一下萬谷詩。
不料,萬谷詩環視四周,最後定在一個方向,便搖頭不語。
哪怕方巧柔領悟力再高,也只猜出綾罌正在萬谷詩所面方向,卻不曉得為什麼搖頭不語。
「機緣未成熟。」
萬谷詩給出一句富有深意的答案,讓方巧柔只好繼續等候,天曉得什麼時候才是機緣成熟。
第八節結束,方巧柔詢問萬谷詩是否有空,萬谷詩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有一籮筐的問題要問,所以點點頭。
沿路上,方巧柔簡單解釋一下守護神事件如何落幕、聖母接見、巧遇張將軍等等事件。雖然前後加起來不過是一個禮拜多的事,但邊說邊想,方巧柔也赫然想到上禮拜渾渾噩噩過了一週……
「聖母接見在上週五,巧遇張將軍在昨天,妳現在才講很正常。」萬谷詩淡然地說,音色一如往常的空靈。
「哦……可是,守護神事件……」方巧柔一想到綾罌,又糾結起來。
萬谷詩不語,只是靜候方巧柔提問。
「鬼道眾生的修練過程,有什麼專業術語嗎?」上了公車,方巧柔先從最近的問題開始問起:「張將軍他們用軍中階級來稱呼,別的鬼總不是這樣吧?」
「什麼是專業?」萬谷詩反問。
方巧柔一愣,支吾了半天,這才意識到好像沒有什麼誰才是專業、誰不是專業的問題,不禁看著萬谷詩,有點納悶起來。
「修行境界,各宗教門派自有一套說法。」心知方巧柔疑惑所在,萬谷詩一針見血地說:「殭屍境界之所以有『沐月』、『浴日』、『摘星』之類名詞,是因為當死不死,違逆自然,最後結果千千萬萬,起步卻是相同。」
「也就是說,如果有共識,才能形成一套名詞;沒有共識,那就是各修各的各說各的囉?」方巧柔推敲著:「所謂名稱,是因實況而起。即使同為鬼道,但因這是一個大類名,修鬼法門太多,境界名稱也就不會統一了。」
萬谷詩點點頭。
「那張將軍他們豈不是可說成一個宗派?」方巧柔有點想通了。
萬谷詩再次點頭。
「張將軍他們算是厲鬼嗎?」第二個問題,連方巧柔自己都覺得勁爆。
「什麼是厲鬼?」萬谷詩反問。
「哦……橫死、未安葬、有復仇心、法力高強、很難往生到淨土……」想了想,連方巧柔本人都覺得好像有點問題。
「厲者,凶惡也。」萬谷詩淡然地說:「鬼者,業障苦報也。」
方巧柔一聽,馬上就懂了:所謂厲鬼,關鍵在於是鬼,而且性情凶惡。至於生前如何、是否復仇、是否強悍、是否很難往生,這都不是關鍵。
「這麼說來,國軍英魂中的鬼修,雖然忘不掉國仇家恨,但是他們是有組織有紀律的部隊,並不是我們常聽說的四處為害的厲鬼。」
對於方巧柔的結論,萬谷詩只說:「妳所見到的,有鬼,有神。」
方巧柔想了想,點點頭。
「清幽子道長掩飾天機後,竟然連聖母都找不到我們家的護身符,這代表清幽子道長的修為非常高嗎?」方巧柔問了第三個問題。
「為什麼清幽子要掩飾天機?」萬谷詩還是反問。
「為了怕拖累聖母、師門……」說到這,方巧柔恍然大悟:「是因為他誠摯的孝心!」
「孝心,才會選擇自己承擔。誠摯,才足以掩飾天機。」萬谷詩點頭。
方巧柔一整個啞口無言,答案近在眼前,直到現在才想通。
不過,想通是想通,方巧柔還是不禁滴咕著:「可是……既然是聖母婆婆的義子,不就是一家人嗎?清幽子道長為什麼要這麼堅持……」
下車後,萬谷詩考慮了一下子,選擇跟方巧柔過馬路,往捷運站前進,並難得開口說了許多話。
原來,世界各地媽祖廟所拜的聖母,基本上都是分靈,或者善良女子所修成的神道。當然,若有必要,本尊也會出現救世。
聖母本尊,自然就是眾所皆知的林氏女子。即使至五代、北宋,閩越一帶巫覡風氣不絕,林氏以一介里巫,旁修道、佛兩門,卻既不成仙,也不成佛,白日飛昇,修證神身,鎮守人間,戮力於氣象、醫藥、掃瘟、誅邪,因此在人間感應顯化、信仰流傳、尊號疊加,不只在華夏屢創紀錄,就是全球人間也是紀錄保持者!即使遍數三曹,願力之大、神通之高、執掌之廣,也絕對罕有敵手!至於分靈,則是聖母為求守護蒼生,耗費神力分化元靈,也就是俗稱的分身,讓分身奔赴華夏沿海一帶救苦救難。
善良女子所修成的神道,則顧名思義,生前是善良女子,過世後因功德福報成就神道,因感念聖母救世慈悲,四方八面地散到世界各地,替聖母鎮守當地媽祖宮廟。這就好像善良男子修成神道後,有的會奔赴世界各地的關帝廟,連感應顯化時也用人們熟知的關帝形象。換言之,媽祖、關公信仰,已經不再是單一神祇在救苦救難,而是有組織有團體的救世神靈。
就聖母本尊而言,她有時在湄洲道場,有時降臨在各地宮廟,有時在海上巡視,行蹤不定,不過基本上,都是在忙碌於救世大業。
有時上觀天文,下觀海象,鑽研地球上的氣候、氣象。
有時鑽研中醫、西醫,甚至巫術祝由,研究病理、醫學、藥性、毒素。
有時降伏妖魔鬼怪,雖然大部分都是海中諸怪,但是隨著地球上信徒越來越多,她只好不時遠征。因此,人們雖然將她視為海神,不過在各路妖魔的眼中卻是一尊戰神,而且還是動不動就以一當百萬的戰神!
「這……」方巧柔還是頭一遭聽到這種說法,有點瞠目結舌:「海神、醫神、藥神,甚至巫神,已經夠厲害的了,聖母婆婆竟然還是戰神!」
「海域險象環生,有時是自然之力,有時是妖魔之力。」
萬谷詩這麼簡單的解釋,也讓方巧柔明白了,只是不解的是,這地球的海域中有這麼多妖魔鬼怪嗎?
「本來很多,因為她,現在很少。」
這個解釋夠簡單,但也非常強而有力,無怪乎方巧柔幾乎動彈不得,儘管她本來就坐在捷運的座椅上。
不過,神通廣大的聖母,別說不常以一當百萬,就是以一當萬的戲碼也沒很常上演,基本上通常只有以一當百(是說,這也不算「只有」啦)。
因為,聖母絕大多數的神力,都已經耗費在鎮壓邪物、抵抗業力。
鎮壓邪物,是因為聖母雖然降伏了眾多妖魔鬼怪,但因只是降伏,不肯開了殺戒,所以得用神力鎮壓,直到被鎮壓的邪物願意改過為止。千餘年來,聖母所降伏的邪物不下億數,但是受其他仙佛神靈渡化者不足一成,收為兵將者不足三成,其他超過六成的邪物,仍被聖母鎮壓,繼續在深海中消磨邪念。
然而,鎮壓為數超過六千萬的邪物群,困難程度並未大於抵抗業力。
聖母慈悲,看不得苦難,時常為橫死者出力,這也就是古來傳說海口不受屍的原因;又時常拯救活者,大型的像是海難,小型的像是清幽子的個案。她的慈悲心與各路神聖並無二致,但是有的受難者受的是累世因緣果報,各路神聖往往會再三審查,藉緣施力,而聖母卻往往奮不顧身,看不得苦難,干涉因果,承受極其可怕的業力。
更要命的是,諸多信徒、漁夫誠懇地祭祀聖母,儘管聖母本身茹素,不曾犯下殺業,但是諸多海中生物死於漁夫,諸多牲品死於信徒,怨魂之多簡直是無量無邊,雖然大家都知道不是聖母所殺,卻也往往聚集到聖母的道場。聖母也藉了不少機緣,讓一些信徒戒殺,至於漁民,聖母卻一肩擔下他們所犯殺業,只因她明白這些漁民難以轉行,除了討海無以維生!
因此,為了讓神力持續鎮壓邪物、抵抗業力,除非不得不遠征,否則聖母本尊已經很少離開故鄉……
「在世人眼中,她越來越少出現。其實,世人科技進步,千年前近乎無解的氣象、瘟疾,如今人為猶有著力之處,神靈漸漸淡出,理所當然。」萬谷詩下車後,緩緩地說:「而且,她鎮壓邪物、抵抗業力,所受苦難不可思議。當世人有苦難時,知道要向他們心目中的聖母禱告,卻沒曾想過:當聖母受苦難時,向誰禱告?」
方巧柔聞言,大感震撼,差點忘記下車,直到警鈴聲起才走出車廂。
由萬谷詩護送到住處後,方巧柔感到情緒越來越沉重。
原本,方巧柔想到自己被委以重任,準備參加三曹大會。儘管只是區區一名觀察員,差不多就是有耳無嘴,但是那麼盛大的場面,她始終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被瞧得起、怎麼會被賦予如此重責大任?
然而,一次意外,認識了張將軍,這才知道原來冥冥之中竟然還有一群死而不已的鬼雄,繼續為國家鎮守疆土!聽了萬谷詩的解說,這才知道華夏文明中創下諸多紀錄的聖母,竟然就像耶穌背負十字架、地藏勇闖地獄門,即使白日飛昇修證神身後,並沒有從此享受無邊的福報與尊榮,反而承擔起生前還承擔不起的眾生大業!
承擔,寫來不過二字,說來不過一詞,但是它所承載的深意,卻是沉重到不是誰都負擔得起!
打打筆記,上上網,心情很亂。
反覆思量後,方巧柔一邊將最近發生的事情敲敲打打,改編成小說。一開始還天真地想賣錢,不過稍微了解一下台灣小說的版稅、銷售現狀後,她覺得自己還是務實一點,練練文筆就好。
寫著寫著,缺乏耐心的她偶爾玩一下遊戲,偶爾找一下打工機會。承擔重責大任還不敢說,不過她覺得自己的生計應該還承擔得起來。
神奇的是,不過是在某家人力銀行網站看了看,才點了一個家教職缺,不到半小時手機就響了起來。
方巧柔一愣,人力銀行的有這麼超高效率嗎?還是家教提案者非常宅?要不根本是自己會錯意了,其實這通電話跟剛才點的職缺無關?
幸好剛才點的職缺視窗還沒關,所以一邊拿手機,一邊對號碼,果然是剛才點的那個職缺,方巧柔這才放心地接起來。
「喂……」
「喂,方同學嗎?」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是一陣溫潤的中年男子聲。
「我就是……」
「我是鐵先生,請問妳有在找家教工作嗎?」
方巧柔一愣,旋即想到網路點選,人家是怕自己點錯之類的,所以笑說:「有的,鐵先生,我是看到您在找國一國文、作文的家教,覺得自己有信心,所以才點選的。」
「哈哈哈……」這爽朗的笑聲,沒有譏諷的意味,但也笑得方巧柔有點不好意思。幸好,鐵先生沒笑太久,便在電話另一頭說:「很好,我欣賞有信心的年輕人。相信同學妳也看到了,我要求每週八小時,不限禮拜幾,妳已經能安排時間了嗎?還是還要看看別的案子,怕跟別家的時間衝突到?」
方巧柔又一愣,手腳再快也不至於立刻又有別的案子吧,不過一想到對方又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找工作,所以笑說:「因為我現在每天都有課,六日想休息,所以想排每週禮拜一到禮拜四,都晚上七點到九點,方便嗎?」
「方便、方便。下禮拜就開始,可以嗎?」
「可以。」
「嗯,這樣的話……妳那邊應該只看到萬華區而已嘛,確切地址我就傳訊給妳好了。」電話另一頭略一停頓,旋即又說:「雖然我在網站上打薪資面議,不過現在講好了,每小時六百,車馬費另外算,會不會太低?」
方巧柔這回可不是一愣,而是錯愕了:這麼高薪?
印象中,行情好像五百不到吧。
「哦……要是太低的話,我們也是可以商量……」
耳聽對方誤會了,方巧柔連忙說:「不會、不會,這樣的薪資相當高了,鐵先生您會無會負擔太重啊?」
「哈哈哈……我還以為同學嫌低了咧。」電話另一頭笑說:「放心吧,雖然我們住萬華,但家境過得去,只要同學不嫌低,那就說定了吧。」
儘管不是很了解台北,但花點心思查了一下,方巧柔也曉得台北市東南西北中的大致情況,不得不暗暗稱奇。
確認一下年級、科目、時間、薪資以及聯絡方式後,結束通話,方巧柔便把履歷關閉,不禁深思起來。
如此高時薪、多時段,車馬費還另計,雖然估計還不是全台最高,但是加減乘除後,也已經超過傳說中的19,273,難怪方巧柔會深思起來,懷疑自己是幸運過頭,還是第一次打工就面臨陷阱?
再瀏覽一下其他的案子,限相關科系,這點還算理所當然,不過一堆限幾年經驗、限國立大學,甚至還限定某校、限女性,都快能跟樂透比中獎率了!若再考慮到科目,很多案子都要求全科,就算不要求全科,也要求四、五科,至少也兩三科,單科徵才簡直是傳奇了!就算只有兩三科,甚至單科,基本上也都是英文、數學、理化,文史方面的科目案子奇少,要是要教文史方面的科目,那也通常是全科的案子了!
方巧柔自忖,自己接國文家教的案子時,唯一的優勢是中文系(若是性別有限定的話,自己倒是佔點優勢),劣勢則是無經驗、非國立(更非國立某校)、根本不擅長數理。至於社會科,或許還算有些優勢,不過英文科就不行了,雖然應付國、高中的考試還行,但教學生的話只怕會誤人子弟。如此條件下,找家教案件時說快不快、說慢不慢。
快的是,劣勢太多,太多案子不用考慮。慢的是,優勢太少,很難找到適合的案子。
這回,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案子,點選應徵。雖然有點訝異於只限中文系學生而不限經驗,只教國文(作文算附帶),不過方巧柔也沒指望自己會錄取,只是覺得有點有機會,不料,竟然還真的錄取了……
時至深夜,方巧柔覺得多思無益。
求職注意事項,網路多的是,不過真能保障自己安全的,還是只有自己的小心與謹慎。誦唸《清靜經》三遍後,乾脆安然入睡。
隔天第一、二堂課,一樣是充滿希臘悲劇。一如昨天,綾罌沒來上課,使得方巧柔納悶之餘,也管不了那麼多,只是拚命地抄筆記。
五、六節的中文文書資料處理,一如往常地螢幕切來切去,同學們無不把握時間小小玩樂一番。輕鬆度過兩節電腦課後,來到七、八節的現代散文。
似乎該說是糊塗,直到第八節上完課,方巧柔忽然想起課本的錢還沒還給萬谷詩,所以趕緊償還,並連連道歉。
萬谷詩默默將錢接過來,往後瞥了一眼,再看了方巧柔一眼。
雖然方巧柔還在糾結綾罌的問題,大概猜得出善良的萬谷詩並不是很樂見自己對綾罌的不諒解,不過這樣的眼神示意法,對她而言實在太高段了,想了小半宿還是不解。
「還是很介意?」總算,萬谷詩開口。
本來方巧柔便要直覺回答,但話到嘴邊,忽然感覺到自己好像比較平靜一些了。想想也是,介意一介魔君的想法,別說跟三曹大會比較,就是跟巧遇張將軍來比,感覺都不算什麼了。
「我很不想干涉因果。」萬谷詩的空靈音色,使得普通肯定句變成宣布審判結果似的。
方巧柔點點頭,她還記得殭屍承擔著累世因果業力。
「這回,我還是得促成一段機緣了。」
萬谷詩雖然說得清淡,但是不知為何,方巧柔聽起來感到相當沉重。
沿著步道,偶爾看幾眼溪水。
若是禪師,此時當有一番機鋒可打。若是詩人,此時當有一篇詩章可揮灑可謳歌。哪怕是俗人,至少也看在魚兒肥美的份上,用心看個幾眼。
然而,本來就不是禪師、不屑當個俗人,好歹也算是未來詩人的方巧柔,此時卻被萬谷詩所說的消息給打懵了,真成了眼不見溪影、耳不聞水聲之境,儘管那不是她自願的……
「什麼?」方巧柔的驚呼,惹得她假裝不知道附近路人的注目,壓低音量問道:「綾罌那傢伙被圍殺?為什麼?」
「是意外,也是果報。」萬谷詩不帶情緒變化地說:「那位高僧遇到綾罌是意料之外,但是這一番惡鬥,是綾罌該承擔的果報。」
「綾罌以前做了什麼壞事?」方巧柔緊張地問。
萬谷詩看了方巧柔一眼,也不知道是在看她的緊張,還是針對那句問話,一會兒才說:「一甲子前,綾罌殺了一位阿羅漢。」
方巧柔聞言,徹底傻眼。
哪怕對佛門了解再少,也知道佛、菩薩、緣覺、聲聞,合稱四聖,與尚在三界中的六道合稱十法界。其中,聲聞有四,初果須陀洹、二果須陀含、三果阿那含,以及四果阿羅漢。阿羅漢,可是相當相當了不起的聖者果位,多少佛門子弟要是證得此果,都夠資格開山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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