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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一念之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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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早在上週五連假第一天,萬谷詩就感應到台南港口,出現一道相當耀眼的光芒。儘管她人在台北,但區區三百多公里的距離,對她而言不成問題。只看一眼,她便看出那道光芒,來自一位來自東南亞的高僧。
一般來說,佛門高僧低調得很,很少將象徵修為的光芒降到「天眼」就看得到的程度,最起碼也得「慧眼」以上。但是萬谷詩稍稍再看幾眼,便知道這位高僧來到台灣,是為了超渡孤魂野鬼。
據萬谷詩所觀,天上聖母的分靈親自為這位高僧引路,在台南繞境,一步步勸導孤魂野鬼,往人跡較少的山區移動。
本來呢,這一路超渡孤魂,雖然得花費心力與時間,一切也還在預期中。但是當那位高僧遠遠看到方巧柔之後,忽然眉頭一皺……
「我?」方巧柔沒想到問題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那位高僧打聽妳,聖母分靈表示妳那天受聖母本尊所邀,準備從大天后宮傳送到湄洲道場。」萬谷詩看著紅綠燈,緩緩說道:「那位高僧從妳的眼鏡看出綾罌的魔氣,說出一甲子前,綾罌殺害一名阿羅漢的往事。」
「所以,那位高僧就去追殺綾罌?」方巧柔緊張地問。
「聖母分靈親自到東南亞一帶,將高僧請來台灣,高僧不會為了一件佛門往事,就不理會台灣的孤魂。」萬谷詩搖搖頭:「高僧選擇入定,聯絡散在世界各地的九名同修。」
「那……來了幾位?」
「當天來了三位,開始一番惡戰。上週六再來兩位,綾罌且戰且走。」萬谷詩說:「昨夜,七位高僧齊聚,將綾罌逼至台南。」
七個打一個?而且還有兩個還沒到?哪怕綾罌犯下殺阿羅漢的重罪,方巧柔也覺得誇張了,怎麼不派一名高手單挑呢?
「看得出來,他們準備佈下『十方三昧缽曇摩華陣』,要將綾罌的魔身徹底煉化。」明白方巧柔的心思,萬谷詩解釋著:「魔身為抵抗煉化,必須耗損神通與福報,一旦耗盡,雖然不死,累世因果業力將牽引綾罌,隨業往生。」
方巧柔一呆,竟然還有這種不犯殺戒,卻能將魔送入地獄的方式。這樣子的話,綾罌一時半刻還死不了,因此她問道:「這什麼陣的什麼時候會佈好?」
「孤魂超渡盡了,聖母分靈所請來的高僧就會加入戰局。」萬谷詩往遠方看了看,一會兒才說:「估計是後天晚上。」
回家後,方巧柔十二萬分嚴肅地思考對策。
不誇張,即便是她考高中、考大學,她都不曾那麼認真過。
救?還是不救?
儘管方巧柔手無縛雞之力,護身符只能保護自己,天眼通、天耳通還只是加持在眼鏡上的身外之力,不管怎麼算,她是一丁點的出手本領也沒有。
不過,萬谷詩卻鐵口直斷,直說綾罌這一劫是否能平安度過,端看方巧柔的一念之間。
不知道萬谷詩的話有何根據,但是方巧柔選擇相信。並不因為她是修行超過一極年的殭屍,而是她沒有說謊的必要。
自忖不可能短期內爆發,變成什麼法力通天的高手,方巧柔明白,若是她想出手拯救,一定是她又幸運值破表地遇上高手。
但是,是否真的要救?
晚上,簡簡單單地作業很快搞定,方巧柔選擇打通電話回家。
雖然腦筋還一片混亂,不過方巧柔覺得,還是先講國慶典禮一事,其他的事情見機而作……
「喂,貓咪嗎?」電話另一頭,是爸爸的聲音。
雖說家中電話有來電顯示,不過反應這麼快,可見得爸爸有在記號碼。若是平常時,可能還要哈拉一陣子,打趣一下想養寵物卻沒養成的爸爸,不過這回顯然沒空。
「爸,這禮拜國慶連假,我跟同學約好要去參加升旗典禮……」一邊說著一邊盤算如何應付待會的問題,方巧柔臉不紅、氣不喘地說:「所以這次連假就不回家囉。」
「喔……」頓了那麼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納悶女兒何時變得這麼愛國,還是在納悶女兒怎麼會交到這麼特殊的朋友,不一會兒,爸爸便說:「要不要跟媽媽說一下?我是沒意見啦。」
「好、好……」這盤算著要怎麼讓媽媽接電話,方巧柔暗呼幸運。
「喂,巧柔啊?」電話另一頭,換成媽媽的聲音。
方巧柔將方才的台詞再說一回,媽媽的反應則是一如預料:「嗯……好啦好啦,反正前幾天也才回來一次,是不用一直回來啦……啊妳是跟哪個同學?」
早有準備,方巧柔不慌不忙地說:「就是谷詩啊,上次我回家時才說過的那位洋娃娃同學啊。」
「原來是她喔……」有點驚奇,很有印象的模樣,媽媽想了想,才說:「好好好,妳就跟她出門。」
方巧柔一奇,雖然她上次回家是說了萬谷詩不少好話,但是一極年啊殭屍啊什麼的可是半句不提,天曉得媽媽怎麼對這位同學這麼有信心?
「出門在外,多交一些朋友總是好的,只要不是壞朋友就好……」這媽媽經一唸起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頓了一下才說:「巧柔啊。」
「嗯?」方巧柔滿臉苦笑,一整個不知道該怎麼切入話題,但話語中可沒洩漏半分破綻。
「雖然妳從小就不信鬼神,但是有件事情,現在還是得跟妳說……」
媽媽斟字酌句,聽得方巧柔一凜,總覺得待會好像會聽到什麼樣的內容。
果然,只聽媽媽在電話的另一頭語重心長,一字一字清晰地說:「以前替我們家畫符的那位道長,清幽子道長,可是千叮嚀萬交代,我們家有三個難關還沒度過,也不知到什麼時候會到,妳可千萬千萬戴好這道護身符啊!」
方巧柔震驚,忽然想起一個畫面……
半屏山,丹隱門,綾罌……
不知為何,方巧柔神情相當複雜,原本構想好的稿子捏在手上。直到媽媽在電話另一頭忙問有沒有聽到,方巧柔這才連忙說有,並勉強平復心神,將擬好的稿子說了一番。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就是把以機械工程師身分潛入對岸的間諜故事,用小說方式訴說一回。當然,麾下多少鬼王多少厲鬼多少孤魂野鬼、與方巧柔如何結識的等等經過通通省略,只講間諜生前如何為了保護家人而逼走家人,以及死後有家歸不得的慘境。
要是平常時,對小說沒什麼興趣的媽媽,估計早就喊卡了,可是這回非常神奇的是,媽媽不但沒有喊卡,反而不斷詢問細節。問問答答好一陣子,才講到間諜為了求死,費盡心機逼一位魔君與他一戰,最後受死。
究竟是怎麼費盡心機,究竟是怎麼一戰,方巧柔都沒說,重點只著重在間諜求死、魔君如何冷酷地拍下那一掌。
「媽……」發現到自己的情緒起伏太大,方巧柔連忙說道:「我看完這部小說時,都哭了出來,妳有什麼感想嗎?」
估計是沒想到寶貝女兒有幸親身參與這一連串的故事,媽媽也沒懷疑這只是一部小說,想了想,便說:「這部小說很特別啊,妳在哪看到的?」
言下之意,估計是媽媽想看原文了,可這所謂的原文呢,還躺在電腦的硬碟中,而且還只是亂七八糟的草稿!幸好,方巧柔早有所料,於是說:「這是我在對岸的一個論壇看到的,昨天還看得到,今天卻封鎖了,可能是因為涉及兩岸政治的關係吧……」
這個理由若早個幾年還能成立,但現在這個時代,滅什麼屠什麼的YY小說一整個爛大街,方巧柔自己改編的小說內容哪成得了什麼問題?不過,媽媽聽了卻沒有懷疑,畢竟對岸對網路的管控還是比較嚴的,這部「小說」聽起來那麼地真實,搞不好還是真人真事,再不然也是真事改編,所以被對岸封鎖,倒也不是很奇怪。
既然「死無對證」,媽媽也就打消看員原文的念頭,而是說說感想。
只是,這感想把方巧柔給打懵了。
「什麼?媽,妳贊同那個魔君啊!」方巧柔一整個傻眼了。
「也不是說贊同啦,只是覺得……」聽得出來,電話另一頭的媽媽其實也感到百般無奈:「他沒有錯。」
「可是……」方巧柔這可是了半天,一整個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妳除了要講國慶典禮,就是為了這個故事,才打電話回來的吧?」
很好,知女莫如母,方巧柔除了「嗯」,還真的只能「嗯」。
「之所以為了這個故事大驚小怪,是因為妳覺得魔君不該殺了間諜吧?」
「當然啊,難道媽覺得該殺嗎?」
「這不是該不該的問題,而是敢不敢承擔的問題。」
方巧柔一愣,感覺好像忽然有某種新的想法,但還沒抓到。
「既然間諜願意放棄一切解脫的可能,只選擇轉世輪迴這條路,代表他敢承擔轉世後的風險。」媽媽在電話另一頭說:「解鈴人還須繫鈴人,他既然讓別人恨他,想讓別人不恨,還得自己給別人不恨的理由。」
聽到這,方巧柔沒有疑問,連忙出聲,表示理解。
「同意的,魔君敢出手,代表他敢承擔殺人的罪過。」
媽媽只是平心靜氣地這樣說,但聽在方巧柔耳中卻是語出驚人。
「他敢承擔殺人的罪過?」方巧柔大感不可思議,驚呼了起來。
「妳有看到小說原文,那個魔君平常時就是一個好殺的魔頭嗎?」
「不是……」
「那為什麼他要說『這種事,我又不是幹第一次了』?」
「為什麼他要這樣子說呢……」
方巧柔一整個搞糊塗了,到底綾罌是嗜殺,還是並非嗜殺?
「妳會難過,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是因為他真的開殺,所以覺得這句話很冷血,對不對?」
媽媽這一說,方巧柔還真的是這麼覺得,連忙說是。
「如果妳回到讀者的身分,冷靜一點,別那麼入戲,妳有沒有覺得,這個魔君的意思,其實有一種無奈。」
「無奈?」方巧柔感覺腦筋不夠用了。
「既然不是第一次,就代表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媽媽說:「偶爾遇到一次,還只是一次的無奈,可是再遇到一次,他的無奈也就多了一次。」
方巧柔還是想不通,傻傻地問:「媽,為什麼妳覺得他會無奈呢?」
「我沒看到原文,所以得靠妳自己去回想,魔君拍下那一掌的時候,作者是怎麼描寫的?是一臉獰笑呢?一臉悲憫呢?還是根本就沒有表情了?」
根本不用看小說原文,而是直接看現場的方巧柔,認真回想,赫然想起當時的綾罌……
——沒有回頭,恍若無聞;沒有顫抖,甚至沒有一絲絲的遲疑,儼然沒有一點常人所知的慈悲,只是狠狠一拍!
在今天這通電話之前,方巧柔痛恨於那「沒有一絲絲的遲疑」、「沒有一點常人所知的慈悲」、「狠狠一拍」等等情狀。
但是,在跟媽媽通話後,方巧柔赫然發現,自己似乎沒有注意到當時綾罌的心理感受!
平常時,綾罌百無禁忌、囂張狂妄、玩世不恭、死愛面子……可是不可否認的是,他也博學多聞、實力不凡,更重要的是,對方巧柔其實也不錯。
不論是談守護神、看護身符、見龍王、見城隍、見淳羽,還是論殭屍、破詛咒、見守藏,綾罌也算得上是立了不少功勞。尤其公園那一戰,方巧柔被一堆假綾罌搞得暈頭轉向,真綾罌卻能及時趕到來救人,這不想還好,一想,方巧柔頓覺自己好像欠他滿多的……
如今,聽媽媽這麼一講,撇開自己的情緒作祟的反應不談,客觀而論,綾罌確實是相當無奈啊!
不錯,綾罌是能殺,但真的滿心願意動殺嗎?既然,中土世界之大,三曹高手之多,卻無一人出手,滿足間諜的心願,綾罌再不出手,是要放任間諜再找別的高手麻煩嗎?
承擔,這一個詞彙,方巧柔之前一直沒把它拿來跟綾罌連結在一起,如今想來,赫然覺得很有道理。
正因為勇於承擔,綾罌才會沒有遲疑,遲疑只是在恥笑自己的決心;正因為勇於承擔,綾罌才不需要常人所知道的慈悲,常人的慈悲何嘗又不是一種自以為是的殘忍?正因為勇於承擔,綾罌必須狠狠一拍,若不狠,恐怕對方不會痛快地迅速走完一生……所以,不回頭,不是不肯回頭,而是沒有回頭的必要,只有眼前的事情最為重要。不顫抖,不是不會顫抖,而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
方巧柔赫然一驚,不得不意識到一種可能,於是跟媽媽表示想通了,聽完她的種種叮嚀後,結束通話。
放下電話後,方巧柔越想越不對勁。
該不會,綾罌一甲子前殺害阿羅漢,也是事出有因?
不想還好,越想越有可能,方巧柔上網,準備寫信問萬谷詩,看看她知不知道當時的事情。
不過,才打沒幾個字,方巧柔還是關掉視窗了。
麻煩別人也就罷了,萬谷詩自己就有不知道多恐怖的累世業力要應付,老是麻煩她,方巧柔自問還沒有那張臉皮。只是,不找這位毫無疑問的強者,那還能去找誰?萬谷詩只說自己的一念之間,便決定了綾罌是否能撐過此劫,可是究竟要怎麼去實踐呢?
找聖母?不行,那位東南亞的高僧就是聖母分靈請來台灣的。就算聖母本尊肯幫,恐怕會讓分靈為難啊。
找城隍?或許可以,不過城隍雖然有不凡的修為,但對方是一群高僧,也不知道城隍大人是否應付得來?不管,只能先當作選項之一。
找守藏者?哦……他守護的是道藏,這救魔的業務感覺超乎職權了。
找……找鷹王?哦……當年他確實很強,但是現今恢復情況如何?而且只有一面之緣,當時還是他來幫自己擺脫鬼王,方巧柔沒被討人情就不錯了,上哪門兒去討人情?
找張將軍?他正在忙國慶典禮啊,儘管方巧柔想不出來存在於冥冥之中的部隊究竟是要準備什麼典禮。
找眾鬼王們?先不說他們有的回對岸,不曉得確切落腳處,就算曉得,他們實力尚且不如工程師,是要怎麼幫忙綾罌?
別說一時半刻之間,方巧柔想不出自己可以找誰,就是想到呵欠連連,深夜時分,她也想不出來自己可以找誰……
鬧鐘響起,方巧柔迷迷糊糊地起床,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睡著,現在更已經是週四了。
連忙出門,趕著上一二節的文學概論。雖然上了兩個禮拜的課,方巧柔到現在其實還聽不太懂老師究竟要表達什麼,不過上課遲到總是不好的,尤其是沒把握到吃早餐的時間。
趕車路上,一路匆匆,雖然時間尚在掌握中,不過方巧柔還是有點煩躁。
直到現在,昨夜想救兵想到睡著,真的是……
車廂打開,湧進許多旅客。一名穿著破舊格子襯衫的老年男子,杵著拐杖一跛一跛地走進車廂,很是寒酸落魄的模樣,身旁還跟著一名中年男子。
方巧柔一愣,旋即連忙讓位,讓這位行動明顯不方便的老人坐下。
之所以一愣,倒不是方巧柔計較區區一個位子,而是若非這位老年男子一看都覺得有八、九十歲,就算說是人瑞也不會太誇張,她第一個反應竟是想到那位假扮盲者的前講師鬼王呢!那位前講師鬼王的模樣,看起來就是這位老人年輕一點的樣子,而且多一副墨鏡,其他部分根本沒有差別。
「小姐,謝謝啊。」就站在方巧柔右邊,那名跟著老人進來的中年男子笑容可掬,滿心感謝的模樣。
儘管中年男子穿著很大眾,戴眼鏡也沒多幾分斯文,但也和藹可親。
連忙說不用客氣,方巧柔卻又不禁一愣,只覺這名中年男子的聲音好像在哪聽過似的……
但聽中年男子與老人的交談,聽起來這兩人該是忘年之交,而且還不是很常見面的樣子。且聽,老人笑罵中年男子不去台南的安平看他,中年男子笑罵老人不來台北的萬華看他,兩人鬥嘴鬥得可兇了,不過幸好很有分寸,沒驚動車廂內的其他旅客。
一邊聽兩人鬥嘴,一邊等下車。就在到站,旅客們紛紛下車時,漸漸靜下心來的方巧柔,赫然聽到眼鏡的鏡腿處傳來音樂聲!
左邊聽到的,是輕快悠揚的笛聲,溫潤優雅,清新爽朗,活躍靈動的打擊樂作為背景,風流灑脫的古箏作為銜接段落,偶有水晶般的脆響曼舞其間。如此旋律,使聽者感覺自己就在濛濛細雨中,天光卻不曾黯淡。向前不斷地走著,毫無疑問,前方正是晴空的方向,雖然慢,卻慢得很心安理得……
說也奇怪,如此心境很有點像是東坡先生的「也無風雨也無晴」,又有點像是稼軒先生的「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露前」,不過兩個瞬間過後,方巧柔覺得還有更符合此曲精神的人,不必遠求兩大詞人,而是方才的跛腳老人!
妙的是,左邊那兒是東方奇俠風,右邊這邊卻走西方怪傑風。右邊這邊所聽到的旋律,是一登場就充滿喜感,讓聽者不禁失態大笑的小提琴聲,以及配得恰到好處的背景打擊樂。要命的是,不是一把小提琴造成的,是不知多少把小提琴層層疊疊,曲不驚人死不休地奏出詭異與瘋狂。
接下來雖然緩和許多,但在充滿神秘的電子合成音牽動下,一整個不知道究竟自己是上天還是下地,飄忽不定。若僅如此,或許還會覺得恐怖,但是豎琴音色著實輕巧,使聽者覺得身處宮廷,卻完全不必拘束,愛去哪玩就去哪,活似一名年紀不小卻又頑童脾氣的中年男子手持酒杯,有點荒腔走板地隨意亂晃,什麼時候坐下躺下趴下,估計也不用太意外……
任憑車門關閉,方巧柔一笑。
不愧是綾罌的天耳通,左右齊鳴也不會讓她聽到亂掉。
更重要的是,救兵,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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