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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回:刀祭煙雨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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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城外霧朦朧,雷電驚人心兒恐;
煙雨橋頭置生死,刀屠惡霸祭忠勇。
慕容飛燕誤入紅門,險遭那高公子奸淫失身,又羞又恨的她感到兒女真情不過如此!氣憤之下手起刀落,將已經重傷倒地的淫徒斷了命根。可在城中一霸的高家人那會罷休,得知飛燕趁黑夜逃出飄香院後,吩咐高管家在城中四處搜尋她的下落,抓到她後不論高公子是死是活,要讓她下嫁抵命,陪那淫徒一生一世。且料,在高管家找到慕容飛燕後,恰被顧天策途中相遇,為救自家小姐,他手持枯竹枝一展昆崙劍法,打得他們不得不回府再找高人相助。
而那趙氏兩兄弟,在姑蘇城中是出了名的槍棒教頭,大哥趙大使槍急如閃電穿雲,小弟趙二使棒猶如狂風橫掃。不過兩人胸無大志,只顧那銀子到手玩的高興,故被高家人招致俯下做了護院。這日,在得知慕容飛燕被五年前自己打得半死的顧天策救走後,兩人策馬從城中而出,事先在煙雨橋附近守候了下來,准備斷住他們逃往燕子塢ヾ的去路。至于高管家,他帶著一隊家丁及衙門的官差繼續在城郊附近搜尋兩人,因為慕容飛燕的右腳腕被他擰斷了,跑不了多遠。也正如此意料,顧天策當日背著慕容飛燕還未出城,她已經受不了那鑽心的疼痛,執意要顧天策背她去找郎中。無奈顧天策心中有愧,也就帶著她去了城郊的草藥鋪,讓郎中給她接骨。
半晚,郎中為慕容飛燕接好骨後,那天氣忽然驟變,傾盆大雨‘嘩啦啦’的下了起來,顧天策看著已經睡去的她,在看看這時不巧的天氣,只有花了銀子讓郎中行個方便留宿他們一晚。
時間過去很快,深夜在不知不覺中隨著‘滴滴答答’的雨聲落了下來,撲在桌上昏昏欲睡的顧天策忽聽屋外不遠處馬嘶聲響起,驚醒的他立即起身打開面門探頭察看,發現一隊人馬穿梭在雨中向著草藥鋪行來。一道驚悚的雷聲響過,雷電照亮了行在前面的人馬,顧天策一眼看出帶頭的人正是高管家。
他關好面門,急忙將慕容飛燕喚醒,焦急的說道:“小姐,高家人已經追至,天策為保你安全不得不委屈你下了。”
說罷,他不顧慕容飛燕腳腕疼痛,一把將她從床榻上拉了起來,又往自己的背上一背,再掀起被褥往身後一蓋,衝過草藥鋪的後堂,打開窗戶一躍跳進了堂後的小林子中。
以此同時,草藥鋪的郎中打開了面門,高管家取下濕漉漉的斗笠,問道:“有一男一女在這里留宿嗎?”
郎中一見,此人正是姑蘇城一霸高家管事,故不敢隱瞞于他,小聲說道:“藥鋪後堂留有一男一女。”說完,側過身將高管家一行人放了進去。
而在不遠處,顧天策背著慕容飛燕冒著風雨疾奔,他回頭往草藥鋪方向一看,數十點星火在林中晃動,星火在風雨的漂打下顯得時隱時現,不難看出有十幾個人正在向著他們追來。
顧天策道:“小姐,夜里雨天路難行,你抓好我。”
慕容飛燕顯得很是虛弱,弱弱的吐出三個字:“我好痛!”
言語盡,顧天策背著她一腳一個泥坑,加速向著煙雨橋方向行去,但不時被腳下的淤泥滑翻,他便用雙手牢牢撐住身體,不讓她滑落下來,爬起身後繼續前行,很快將追捕他們的高家人拉開了距離,慢慢的那一行星火消失在了夜幕里。
黎明過後,天色慢慢轉亮,伴著小雨的姑蘇城外霧氣繚繞,顧天策背著慕容飛燕在霧中探路而行,憑著自己的直覺一步一步向著煙雨橋而來。行不多時,一座石拱橋隱約出現在了前方的迷霧中,他加快腳步,亦將飛燕送過橋去,因為過了煙雨橋不遠處就是太湖口岸了,就能離開這惱人的是非之地。
哪知,近在眼前的煙雨橋前閃出了兩個人影,定睛一看正是趙氏兩兄弟,他們一槍一棒擋住了去路。無奈顧天策轉身就要離開,可回頭一看,卻不知道那高管家已經攔住了通往林間的小路。數十名家丁及差官一步一步向他們圍攏過來。
趙大道:“又是你這小子?”
趙二道:“不想死的話,放下她快滾。”
高管家道:“今天不要放過了他,免得他回去找人相助。”
顧天策回道:“你們這幫狗日的,老子今天與你們拼了!”
慕容飛燕爬在他的背上,聽他與人這般言語,便知道事情不妙,弱弱的說道:“顧大哥,如是不能脫身,你將我殺了,我不想被他們抓回去受到侮辱!”
顧天策聞聽慕容飛燕改口叫自己大哥,感到這小女孩經過這件事後成熟了不少,也感到她不再將自己當做慕容家的一名下人了。為她感動之下,顧天策牙根一咬,背著她就迎著那一槍一棒衝了過去。
近身時,趙大一槍刺來,顧天策出手抓住槍頭,借力將槍身送到自己的左胳膊下,用勁牢牢夾住。趙二又一棒打來,顧天策抬起右臂咬牙頂上。‘膨’的一聲,那棒子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右臂上,他盡然頂住了,讓趙二驚愕異常。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際,顧天策反手出掌一抓,又將他的棍棒拿下,並又牢牢夾在右胳膊下。
兩趙相視一眼,用力抽槍拔棒,但是不能抽出,反被拼了命的顧天策用力向著煙雨橋上頂去。他們氣急敗壞,出拳猛擊顧天策的胸腹及面部,立刻打得他鼻青臉腫、口吐鮮血,可他就是死不松手,牢牢夾住槍棒不放。
這時,高管家見趙氏兄弟無奈于他,並被他拼命推上了煙雨橋,便下令家丁以及官差打了上來。數十人衝上橋頭,圍住他就是一頓拳腳相加。慕容飛燕從來沒見過這般打人,一想到他必死無疑,撲在他的背上就哭出了聲。
顧天策聽她哭泣,撕開牙縫噴出絲絲鮮血,狠狠說道:“小姐,不要怕,我在死之前定會將你扔下煙雨橋。”
說完,顧天策使出全力,大吼一身夾著槍棒用勁猛抬,盡然將趙氏兄弟翹了起來,抬著他們一步一步繼續向著橋那邊行去。高管家見狀,嚷嚷道:“一群廢物,這般多的人,打不死他嗎?小心他將美人兒扔下橋頭,給我綁住他。”
一名官差聽命拋出繩索,直接套住了顧天策的脖頸,用力一拉,那繩套立馬收緊,不一會兒勒得他渾身青筋暴露,兩鼻孔不能出氣,只有那紫血從鼻孔中流出。同時,另外兩名差官手持水火棍ゝ,左右向著他身後襲來。走到他的身後時,揮舞著棍棒就朝著他的腳腕子處一陣猛擊。‘噗通’一聲,顧天策跪在了橋頭上,但他還是死死的夾住趙氏兄弟的槍棒不松手。
此時,一陣清風襲來,煙雨橋兩岸的迷霧被吹之散去,一名胡子花白的番僧出現在了橋的對岸,他口念‘阿彌陀佛’向著橋上行來。高管家見有外人而來,止住腳步,並吩咐家丁將他攔住。可沒想到,又一名兩鬢斑白的刀客踏風襲來,一腳一拳將兩名家丁打翻在地。
番僧又道:“阿彌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慕容飛燕聞聽,撲在顧天策的背上,略抬起頭來,微弱的求救道:“大師,求求你救救慕容孤女與顧大哥。”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你姓什麼?”站在番僧旁邊的刀客大聲問到。
可惜慕容飛燕說完氣力用盡,一下子松開抓住顧天策肩頭的雙手,仰面從他的背上滑落了下來。顧天策一急,想回身抱起她卻被兩名官差用水火棍牢牢將他壓住。此時他也是用盡了氣力,盡不能站起身來,無奈回頭看著躺在石橋上的慕容飛燕。
不過,他又轉過頭來,再次從牙縫里擠出話來,對著那名刀客說道:“她姓慕容,是我家小姐。”
刀客與番僧聽罷,兩人臉上顯得有些驚訝,番僧再次問道:“你說的難道是住在燕子塢里的慕容氏?”
顧天策脖頸被套,艱難的又吐出兩個字:“正是。”
話音落,一道寒光從刀客手中閃現,剎那間刀客越過番僧跨上橋頭,手起刀落。顧天策只感脖頸松弛,呼吸順暢開來,在抬頭一看刀客,只見他單手舉刀定在橋弓的石獅之上。緊接著‘噗通、噗通、噗通’三聲響過,顧天策回頭再看,那三名官差倒地不起,順著他們的脖頸鮮血直冒。而那趙氏兄弟趁勢抽回槍棒,退身高管家身側,仗勢人多,仍然咄咄逼人。
趙大問道:“你是哪路神仙,敢就報上名來?”
刀客對他不屑一顧,大聲說道:“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ゞ。想過煙雨橋,留下狗頭來。”
說罷,躍下橋頭橫刀立于橋中,擋住了他們一群人的去路,讓顧天策抱起慕容飛燕向橋下走去。
兩趙一急,趙二率先舞棒打來,趙大同時持槍旋起;一棒劈頭壓頂刀客提刀削殺,棒頭即時被削飛落于橋下。一槍猛刺前胸,刀客落刀壓上,手抓槍身用勁一擺,連槍帶人旋了一圈,被拋回原位。
高管家眼見顧天策已經抱著慕容飛燕走下了橋頭,無奈趙氏兄弟兩人不敵刀客,盡不能迫使他移動半步,一揮手帶著家丁及官差一擁而上,兩趙也同時出招再次攻擊過來,他們將刀客團團圍住。
刀客見狀,反而‘哈哈哈’大笑一聲,喊道:“老子十幾年來沒好好的打上一架,今日先拿你們幾個祭刀煙雨橋。”
‘轟隆’一聲雷聲響過,漂泊的大雨再次‘嘩啦啦’的下了起來,一滴一滴的雨水打在刀客的鋼刀上,刀客則慢慢提刀將刀橫至眼前,邁步于橋中與這般惡霸對持。‘轟隆’又一閃電劃過,這好似斬殺訊號一般,刀客縱然躍起,一刀削掉一個家丁腦袋,落下之時又一刀橫劈,另一名家丁即時被斬為兩半。官差們也手舉水火棒打來,刀客向後一避,又提刀迎上,舞刀于風雨之中。瞬間,刀光伴著雷鳴閃電,只見橋中斷手、斷足橫飛,繼而人頭落地,鮮血參合著雨水沿煙雨橋兩側流下。
眼見這般武林高手,趙氏兄弟也持槍拿棒不敢近身,高管家站在他們身後,心想來日方長,不能在此丟了小命,故出掌猛地將他們兩人推了出去,借此時機轉身就往橋下逃。而被推出去的兩趙,正面相迎已經殺紅眼的刀客,為保性命出招舞槍弄棒開來。
可惜,兩人還未出盡招數,刀客一聲大吼,喊道:“納命來吧!”隨即在刀槍棍棒之間,高一斬低一削,兩道寒光略現。趙大槍身斷為兩截,同時一只手臂落了下來;趙二豎起棍棒防下盤,哪想這棒子已經短了一截,一只小腿即被削去。
兩人倒地後,痛苦的在地上大聲嚎叫,趙大罵道:“你這狗日的高倉,你這卑鄙的雜種,盡然將我們推出去做替死鬼,你不得好死!”
橋頭哪邊的顧天策聞聽,也立即喊道:“大俠,那高倉害我家小姐這般,不要讓他跑了。”
刀客站在煙雨橋上回頭望去,乍見這廝已經上馬亦要奔逃,故將鋼刀拋出,這刀飛旋著殺向馬匹,猛然間馬腿被斬斷,高倉一個趔阻從馬上摔了下來,落了一身泥漿,坐在地上無法起身,眼睜睜看著刀客步步走來,拾取地上的鋼刀高高舉起。高倉本想開口求饒,但話還沒出口,面門已被闢為兩半,血水腦花漸出,兩半腦袋斜斜的挂在兩側肩上,倒地斃命。
未了,刀客收拾了高倉,回身返之橋頭,舉刀又亦要將趙氏兩兄弟兩人斬殺。番僧眼見,欠道:“阿彌陀佛,風四爺刀下惡鬼無數,這兩人已經殘廢,留他們一命罷了!”
這名稱之風四爺的人聽罷,也回道:“智善大師,你在十幾年來修行看來也沒有白費!”
說罷,他將鋼刀往刀鞘里一插,回身下了橋頭,徑直去看望那已經昏迷了的慕容飛燕。用手一摸她的額頭,已經燙的如似火燎,再看她露出裙擺的右腳腕,也是紫脹發青。
他感嘆道:“沒想到我這故人的後輩盡落得如此境地!”
顧天策趴在地下,抬起頭來接話道:“風四爺,她如是你故人的後輩,還不盡快施救于她,我已經沒有氣力再背起她了。”
言語盡,可那風四爺卻顯得愁苦起來,蹲下身亦要抱起慕容飛燕時,又立即打住站起身來,他時而重複著這個動作,顧天策抬著頭呆呆的看著他,真不知道他心里面有什麼訴不出的苦衷,難道他與慕容家有何種道不出的淵源?
這時,智善再次欠道:“人之一生對錯難辨,是非因果也將隨煙雨淡去,你又何苦糾結于那時那人那事。這孩子難道有什麼罪過,不值得你相救她嗎?”
見他還是呆呆的站著,智善又道:“今日你已出刀,証明你對慕容家還是有著絲絲牽挂。要是你心里沒有牽挂,你又怎麼無緣無故邀我來煙雨橋走一樁呢?”
聽罷,風四爺舉目向著煙雨橋哪邊的太湖望去,不一會兒,猛地他躬下身腰一把將躺在泥地里的慕容飛燕抱起,徑直向著太湖行去。顧天策也艱難的爬起身來,對著智善深深的鞠了一個躬,回身跌跌撞撞的追著他們往太湖而去。
留下的這名法號稱之智善的番僧,則取下脖頸上挂著的念珠,走上煙雨橋的橋頭,坐在雨水血水混跡的泥水里,口口吟誦起佛經來,他好似在為這些死了的人超度亡靈。趙氏兩兄弟一人失了手臂一人丟了小腿,也靠在煙雨橋的橋欄上痛哭失聲。
而在太湖的湖面上,顧天策雖然身負重傷,但還是堅持著與那風四爺一同奮力劃水,早早想將慕容飛燕送回去療傷。在經過了水路十八彎時,顧天策有意休息下來,並沒有劃水也沒有指明通往燕子塢的水路該往哪邊轉。可是,那風四爺好像來過這里一般,不問他一聲自己劃水在水路口拐過正確的彎口,不多時,燕子塢就呈現在了他們的前方。
在船還沒有靠岸時,顧天策望見琴心一人站在岸邊,故大聲喊道:“琴姐、琴姐,我們回來了。”
可琴心並沒有回應他們,只是忙碌的招呼著身後的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慕容飛燕的生父。只聽他大叫道:“大燕完了、大燕完了。你們全都跑了,你們不仁不義,你們不忠不孝。”
哪知,風四爺一聽,便施展輕功飛身向岸邊躍去。顧天策生怕不測,拼了命用勁劃水,同時喊道:“琴姐,這個人自稱風四爺,他躍過來了。”
待他將小船靠岸,盡然見到這名風四爺呆呆的看著琴心兩眼含淚,而飛燕的生父也停止了叫喚,用一雙驚恐的眼神看著風四爺呆住了,不一會兒,他才繼續又沒頭沒腦的亂叫嚷起來。
琴心轉眼一看小船里躺著的慕容飛燕,這才知道出了大事,她傷心落淚,疾奔到小船旁,站在水里不停的撫摸著她的面頰,聲嘶力竭的叫著她的名字。可能是親人呼喚,飛燕慢慢睜開了眼睛,弱弱的說道:“姑姑,是我不聽話,給你擔心了。”
琴心忍住傷感,說道:“燕兒,要是你有什麼不幸,姑姑也不想活了。”
說到這里,站在一旁的顧天策好似看明白了什麼事一般,他看著琴心與慕容飛燕的眼神,那好似一名母親就從娘胎里帶給一名女兒的眼睛,他茫然了!
這時,琴心回頭看了一眼顧天策,只見他渾身上下傷痕累累,便對著那名自稱風四爺的人說道:“風四哥,勞煩你將燕兒送至三合閣中,我要給她醫治。”
而在此事後,慕容飛燕的右腳雖被琴心醫治痊愈,但因時間拖延太長,加之泥水浸泡,導致濃血入骨,部分筋骨壞死,使得她走起路來顯得上下顛簸。這讓漂亮多情的慕容飛燕身上留下了永遠抹不去的傷痕,這傷痕也永遠留在了她的心里。
(注釋:ヾ武俠著作《天龍八部》與《燕子李三》中提到。本著之前解釋過要寫出老派武俠的味道,故在姑蘇這地域里原用了燕子塢的稱謂。ゝ古時衙門差役使用的武器,長約一丈,寬不足一掌,便于使用。其棒一半塗紅色,一半塗黑色。紅為火之色,黑為水之色,意為不容私情。ゞ引自南宋詞人辛棄疾著《鷓鴣天•送人》中的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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