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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脫胎換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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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脫胎換骨
無天重傷而死消息傳出,整個神天教上上下下,無不是一陣驚愕與譁然。
星、辰二部神眾多半義憤填膺,怨責那嚴莫求出手過重,分明是要蓄意相害無天,於是紛紛亂亂地眾論群議著,都說要看這新任教主程雪映如何整治嚴莫求這殺人兇手。
日、月二部神眾則是各懷心思,有人暗地叫好、有人隱覺不妥,有人深憂教中大亂將起、亦有人全然事不關己態度。
嚴莫求和他兒子嚴森,長久以來都是神天教中最欲置無天於死地之人,本來此次陰謀成功,得讓無天按照計畫毒發身亡,父子兩人理當是滿心歡喜、樂不可支,但那新任教主大位居然無端遭逢一位半路殺出之星神部眾奪去,嚴氏父子自然也就興頭大減、半點兒也開心不起來,聽聞來人通報新任教主將為無天舉行火化之禮一事,兩父子藉詞嚴莫求傷勢未癒猶需靜養、而嚴森既為人子理該隨侍在側之由,推拒親身前往參與。其實嚴莫求不過拳面上有一小小傷口,至於全身氣力早已回復十成,豈會需要什麼休養調息,不過是父子二人不願對著無天軀體行禮、亦不想見那一心不服的新任教主程雪映指揮儀式之故
這日午後,宣武場上滿滿群集著神天教眾,圍繞著正中央穩穩架起之一座寬寬木床,床上端正置放著無天外著灰衣之冰冷軀體,精壯依舊、英朗如昔,惟原本微黑的膚色化做了一身慘白、平素嚴厲的臉容現出了少見平和。
無天的身旁已經鋪妥乾草,一旁的高直鐵桶裡邊、炭塊交灼地正燃著熊熊焰火,前方的主喪禮者口中、抑揚頓挫地正誦著淒淒祭詞。
此情此景、此聲此語,當真備極哀戚、悲沉難名,觀禮教眾中不少與無天關係較熟者,當場竟是掩容落淚了起來。
此時神天教新任教主程雪映,始終靜靜站立在宣武場前方,臉面朝著無天軀體遠遠看望著,他的身形一動也不動、他的目光一移也不移,當下便像個石雕玉像般,直挺挺、冷冰冰地孤立著。
更顯奇特的,是程雪映依舊維持一身星神眾裝扮,按理他已當上教主大位,日後不會再行星神眾任務,這鐵面斗篷應當可以盡數除下,然眼前立於場中之程雪映,卻仍然保持著自己原先那掩容藏身的裝扮。
在場神天教眾不由心覺奇怪:為何自前日榮任教主儀式乃至今日公祭無天喪禮,程雪映始終都保持著頭戴鐵面、身罩斗篷之穿著打扮?
但見程雪映目光青森寒凜,又是在這種哀戚場合,誰會有這狗膽或心情去向他問上一句半語,於是眾人盡把疑問吞往肚裡,只敢在心頭胡亂瞎猜著。
喪禮進行至此處,禮者終於將那一長串祭詞朗誦完畢,滿場觀禮之神天教眾們,此刻便循序著資歷深淺一一上前敬拜。此等莊重場面,實不容許不尊重死者舉措出現,因此教眾中縱有部分對於無天這前任教主並不敬服,當場也都悶悶地上前向著無天躬身行禮,從頭至尾未有人表現出什麼異言異行。
待到教眾們盡皆行禮完畢,那雕像般的程雪映終於有了些動作,他緩緩地往前走至木床旁,深深地朝著無天躬身拜了三拜,跟著取來炬子往一旁火桶燃點了,他雙眼輕輕閉上、眉頭微微蹙起,靜立片刻後,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雙目一睜,手臂前伸、火炬下點,無天身旁的乾草便著上了火焰。
點了火後,程雪映向後退了十來步,身形繼續僵立、雙目重新閉上,任憑火光熾耀、煙霧瀰天,當下將無天身軀重重包裹、速速吞沒於其中,程雪映依然沒有張眼、只因目不忍睹,他只是始終緊咬著下唇、只因悲苦難言……
不知過上多久時後,煙消火盡、屍骨成灰,無天的喪禮也隨之落幕,程雪映親自將師父的骨灰全數收集妥當置入一堅實的烏罈裡,緊跟著立身站起、把手一揮,朗聲要所有神天教眾盡往議事大廳集合去,他有要事宣布!
滿場神天教眾,邊往議事廳堂集合而去、邊在途中議論紛紛,都猜測著新任教主不知有何要事宣布,其實此刻眾人心中都有著同一想法:那嚴莫求狠下重手害死了無天,又藉故推託不肯親來參與無天喪禮,行徑實在有些囂張過頭,只怕新任教主內心不滿已極,這下是要宣布些什麼辦法來懲治他!
那議事廳高逾二十尺、寬逾五十尺、長逾兩百尺,廳門高直寬大、廳內兩側各五處對稱立上粗實圓柱,在以著矩形灰石板整齊鋪平之地面中央,覆上了一條長長暗紅絨毯,一路從大廳門口直延往正前方平台。
教眾湧入大廳後紛紛移往兩側站妥,只見程雪映從廳門現身後,昂首闊步地往前邁進,最終上了廳前平台,他面向教眾立身站妥後,先是目光由右至左環顧了廳中眾人一遍,再以著沉沉語調緩緩說道:
「所有神天教眾聽著,我有三件要事宣布:
第一、即日起我將續任嚴莫求為本教副教主!
第二、日後我都將戴著這副鐵面具用以示眾,除非得我信任之心腹,否則無法見上我的真實面目!
第三、我將延續前任教主作風,日後不允任何教眾隨意進犯中原,要辦私事、要探親友可以容許,但結黨為亂、侵擾胡為是絕對禁止!若有教眾膽敢違反此令,我絕不輕饒!
我宣令至此,有誰聽不懂或有異議的,儘管放膽提出來!」
當程雪映在台上朗聲宣令時,廳中教眾其實已在下頭交相議論不已:有人氣憤嚴莫求竟能續任教主、有人狐疑新任教主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有人懊惱又得強憋下去不可擅入中原胡作非為。
縱然教眾私底下疑惑重重、埋怨百般,待到程雪映真的問起誰有異議時,廳中眾人反倒全數安靜下來,只怕此時不小心出了點什麼聲音,就像是要對教主表達不服似的。
除了齊護法和夏紫嫣外,其餘神天教眾對於程雪映這人可說是極為陌生,只知他乃星神眾出身,武功很高、出手很狠,至於其他方面就都是一無所知。而程雪映打從神天令比武開始,在廣大教眾面前始終都是一副冷森森、陰沉沉的模樣,再搭配上他那鐵面具、灰斗篷,直讓人一眼望去便心覺他是一個高深莫測、而且極不好惹之人物。當程雪映以著威沉語調說到『儘管放膽提出來』這七字時,聽在教眾耳裡,就像是下了一道閉口嚴令一般,誰還會真有膽子提出異議?
這就是程雪映的目的:他知曉世間最令人恐懼的一樣東西,叫做『無知』。不管是多麼強悍的對手,只要知道了他的來路底細,也就變得不讓人那麼害怕;最令人打從心底懼怕的,是『未知的敵人』,連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麼都無法明白的恐懼感,那才是真正徹底、真正深切!
程雪映當初之所以能出奇制勝擊敗嚴莫求,靠的也是嚴莫求對其一身武功全然無知,否則論起功力深厚程度,程雪映還不是嚴莫求對手。
擔任這神天教主也是一般,倘若程雪映拿下鐵面具而以真實臉孔示人,眾人見其不過是一個不滿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心裡的敬服當下就大大折去了,日後要想再樹立起什麼教主威嚴,可就是難上再加難。
於是程雪映立下決定:善用原先星神眾的身份隱密優勢,讓眾人對他這位新任教主不明究竟卻又不禁心生懼怕,那麼要想管制住這一群各有心眼的狂蕩份子,自然也就容易入手得多。
程雪映年紀雖輕,卻是飽經風雨、幾嘗別離,時至今日,他早非往昔那個單純質樸的溫善少年,他已脫了胎換了骨,變做一位徹頭徹尾的神天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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