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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爭與不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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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爭與不爭
轉眼之間,便是七日時光過去,自那晚林媚瑤入住天地居中,如今已滿七朝七夕,而林媚瑤與程雪映兩人之間,從兄妹相呼一轉而為姊弟相稱,至今也已有七日光陰。
這七日期間,程林二人始終相處地頗為彆扭,林媚瑤眼見程雪映對待自己方式大改,轉呵護為恭崇、轉疼惜為禮敬,不單未有半分喜悅,反覺心底一陣莫名難受,於是胸中時常湧起一股衝動,直想將內心所懷情意吐露,然而每每聞及程雪映面露恭謹地道出一聲『姊姊』尊呼,當場總是叫其為之語塞,於是林媚瑤幾度話到嘴邊,最終又是全數吞了回去。
這一日,林媚瑤習慣性地起了個早,簡單梳洗整理一番後,便前往灶間張羅早飯去,其實林媚瑤尚未入住之前,所有大小瑣事都是由程雪映自行包辦,他從小居於山野農家,懂事極早,對於料理一己生活,早已十分習慣,因而手腳上動作頗為俐落,往往不消多少時間便可成事。
本來林媚瑤遷入之後,程雪映也沒想改習,依舊打算自理其事,可林媚瑤卻堅持他貴為一教之尊,豈有事事親為道理,於是主動出言表示,今後居中一切大小雜務,全由她林媚瑤一手包下,程雪映雖覺如此不妥,可與林媚瑤爭著攬事一陣,見其始終堅決不退,暗想我既尊她為長、過往又曾有得罪之處,如今可怎能輕易逆她心意,於是再不堅持,同意從此便讓林媚瑤主理大小家務。
林媚瑤自幼孤苦,懂事年紀還較程雪映更早些,料理起居中一切繁事,動作都是極為嫻熟,於是這一日早起未久,已將一桌熱騰騰的早飯全數備妥,她獨坐飯廳中等待幾時,始終未見程雪映出現眼前,不知是否尚在安眠,林媚瑤暗想眼下已過了程雪映平素習慣之起床時辰,自己當要前往將其喚醒才是,於是起身行步,親往其房叩門。
林媚瑤敲門一陣,始終未見回應,心覺並不尋常,要知程雪映一身內功深厚,五官感知自是犀利非凡,尤其神天教主職任所需,定要隨時保持比一般人更為靈銳的警覺,要說睡至人事不知、音聲不聞,那是絕沒可能,想來眼下其並不身處房中,這才半點兒回聲也無,於是林媚瑤雙手一推,輕將兩扇門扉緩緩開啟,探首顧盼,果見床上空無一人,林媚瑤面上不顯擔心,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邊兒苦笑一邊兒喃喃語道:「他昨晚…肯定又是在書房裡睡著了...」
林媚瑤會做此想並非無由,三日前那個早晨,程雪映也是這般錯過了起床時辰,林媚瑤心覺奇怪,於是前往他臥房一探,卻是未見其蹤,沒想四尋一陣,卻在書房望得他的身影,原來前一晚程雪映研讀文卷直至夜深,終因心睏體倦而趴睡桌上,當晚便於書房中度過一夜,直至翌日一早林媚瑤前往尋他,程雪映於沉眠中聞察步履動靜,這才忽地轉醒過來。
想來今早又是同樣景況,以致程雪映未處寢房當中,因此林媚瑤再不瞎找,直接便往書房探去,這次她倒學了個巧,刻意輕放腳步、緊壓聲息,以免讓程雪映覺察自己接近,從而驚擾其眠。
於是林媚瑤輕手輕足地緩行至書房門前,玉手微微一揚,兩扇門扉便無聲無息地開了條縫,從這縫口直往裡邊望去,遠遠已可瞧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形影正伏睡桌前,卻不是程雪映是誰,於是林媚瑤微微一笑,側身探了進去,跟著足下一點、嬌軀一動,轉瞬已是翩然落在桌畔,傾面低望著眼前男子睡容。
自從那日程雪映親示樣貌於她後,林媚瑤便再也不曾恣意地投注目光於其面上,總覺在他面前,自己只顯得年老色俗,哪怕僅是與其目光一對,也是冒犯褻瀆,於是林媚瑤日常與程雪映言談相處,總是躲避著直視其容,因而顯得十分不自在,總算今日得遇機會,可以毫不顧忌地看望著他,於是林媚瑤再不掩藏、只管放目視去。
但見程雪映雙目正閉,一對長長的睫毛斜斜垂將下來,薄唇輕抿,一張細緻的面龐隱隱透著潤澤,當下讓林媚瑤瞧得有些傻了,心頭不由暗暗自語道:「想不到世上…會有像他這般漂亮的男人…,他的母親…一定是個仙女般的大美人兒…。」
林媚瑤正自望著出神,程雪映卻忽地身子一動,似是覺察了身旁有人,突然間張眼挺首,直往林媚瑤方向看望過來,原先容態神色中還充滿著警戒肅厲,待到瞧清眼前女子臉容,面態一緩,目光一透敬色,用恭謹中帶有一點兒不好意思的語氣說道:「姊姊…您來了?是否…我又睡過了時辰?我真是…讓您見笑了!」
乍見程雪映轉醒,林媚瑤心頭一驚,忙回了神來,急將目光移開,回想方才自己竟是瞧他瞧至了失神,內心一窘,當下臉面微紅,舌頭有些打結地緊張說道:「沒關係…,我知道…昨晚肯定又是你讀卷讀得晚了,今兒個才會睡過了時辰,我本沒打算喚醒你,不過是想來探你一探,沒想到…終究還是驚動你了…」
程雪映笑了一笑,正要回話,卻忽聞一陣響亮叩門音由居中大門處傳入書房,跟著便是一個年輕女子柔美的聲音清亮說道:「教主!星神眾統領夏紫嫣任務已成,今早甫回教中,特來求訪!」
夏紫嫣十餘日前,連連獲報僅存四位毒宗餘黨中之其中三位消息,於是親領二十餘星神部屬前往搜捕,歷經十日追尋,終將三位毒宗弟子一一揪出取命,今日才正率眾歸抵教中。
一連多日未見程雪映之面,夏紫嫣心頭多有惦記,雖然時辰尚早,她也不過返教未久,仍是迫不及待地直往天地居行來,要想向程雪映報告戰果,順道互探彼此近況何如。
程雪映一聞夏紫嫣聲音,目透喜色,微笑說道:「是紫嫣回來了!這一趟任務,她一去便是十五日之久,當真讓我好生記掛,總算今早平安返教,我可要同她好好聊上一聊!」
林媚瑤聞言,心下頗覺不是滋味,面上卻是未顯分毫,而是揚起微笑說道:「瞧瞧你,一副剛睡醒的模樣,也不整理整理,便想見人去了麼?我說阿…你還是先去將頭臉好好洗整一番,這門…我便替你去應了吧!」
當下程雪映未感不妥,反覺林媚瑤之言頗有道理,於是恭謹說道:「那麼…便麻煩姊姊了!」
林媚瑤搖頭笑道:「小小之勞,怎地跟我這麼客氣?」,語畢,身形一轉,行步出了房中,直接便往大門所在走去。
林媚瑤行至門前時,先是停足片刻、思索一陣,同時間雙目微微幾閃異光後,這才兩手一揭,直將兩片厚重的鐵門敞了開來,但聞一陣轟隆聲響,便見院外一個女子身影獨立門前,她正是星神眾統領夏紫嫣。
夏紫嫣返教時短,還未及聽聞林媚瑤入住天地居中消息,內心只想前來啟門者定是程雪映無疑,於是心懷期待喜悅,目色唇角早已顯滿笑意。
哪知眼下鐵門一開,竟是林媚瑤形影出現眼前,當場讓夏紫嫣驚訝不可名狀,原先掛在嘴邊的笑容霎時僵住,同時間雙眼張得大圓,實是錯愕難當之極,於是呆站良久,這才勉強吐出幾字:「妳…妳怎麼…怎麼會在這兒!?」
但見林媚瑤嘴角一揚,微笑說道:「夏統領這話倒是問得奇了!這天地居可是我的住所呢!平常我吃也在這兒、睡也在這兒,那麼此時此刻我會在這兒,又有什麼值得驚怪之處呢?」
夏紫嫣聞言更是駭異,當下心頭一團迷亂,口中不可置信地喃喃語道:「妳…妳住在這兒!?他竟讓妳…讓妳住了進來…!?他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林媚瑤面上依舊掛著微笑,說道:「夏統領也知曉的,前些日子我助教主取得了那嚴莫求外援名單,從而促成這幾批黨徒全遭你們星神部眾殲滅,雖說我是立下了大功,從此卻也和那姓嚴的結下了大仇,教主擔心我受那賊人傷害,所以讓我遷來與他同住一起,以便能夠隨時保護我!這樣…夏統領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麼?」
夏紫嫣聽聞此言,對於林媚瑤如今得住天地居一事之前後緣由,算是稍有了解,可不知怎地,內心總覺無論如何無法接受此事,於是始終不發一語地站立當場,滿腦子全是一團混亂思緒:「難道要保護她…就一定得讓她住進來不可麼?你…你就這樣讓一個女人和你日夜居於一處…究竟…究竟是對她存著什麼心…?那我呢…我在你心裡…又算得什麼?」
駐足良久,夏紫嫣再也忍抑不住,當下牙一咬,沉沉自語道:「我找他問清楚去!」,跟著身一動、步一提,一眼也不往林媚瑤面上看望,直接便朝天地居深處行去。
夏紫嫣直行一陣,正遇程雪映迎面而來,此時他才剛將頭臉洗整完畢,正要往門處走去,見著夏紫嫣出現眼前,心頭一喜,於是笑容一揚,開懷說道:「紫嫣,妳來啦?我正要去找妳呢!」
面對程雪映笑喜相迎,夏紫嫣卻是絲毫未顯開心,她臉色一沉,口氣有些平淡地說道:「我有點事想跟你說…可在這外頭兒…有些不方便…我們到你書房裡去好麼?」
程雪映見狀,心中一怪,暗想:「怎地紫嫣…今兒個說起話來…有些不大一樣?眼下居中,不就只三個自己人在麼?為什麼...紫嫣的言舉表現…會顯得如此顧忌拘束?」
程雪映雖感不解,也不出言多問,點頭嗯了一聲,微笑說道:「好…那咱們便往書房去…」
於是程夏二人,便同朝向書房所在而去,行步之間,程雪映幾度暗往夏紫嫣面上瞧去,見她始終沉著臉容,一句話兒也不多說,不由又感不解又覺擔心,不知是否她這一趟路程上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這才盡顯出一副鬱悶的表情。
二人入了書房之後,夏紫嫣先將面上鐵具卸除,跟著兩人便分別坐定,卻是久時靜默無聲,程雪映始終目帶憂慮地顧望著夏紫嫣,等待她先行開口,夏紫嫣卻是微低著臉面,緊咬著下唇,一對烏漆漆的眼珠子不住閃動著光芒,似是有無盡的話語想說,卻又一音一詞也發不出來。
兩人沉默對坐許久,程雪映終於主動發話,溫言說道:「紫嫣…妳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夏紫嫣聞言便將臉面抬起,容態中似乎有些猶豫,抿了抿唇後,終於語帶吞吐地說道:「我想問你…你為什麼…要讓那林媚瑤跟你住在一塊兒?」
程雪映聞言一愣,本來他正擔心百般,會否是夏紫嫣這一趟任務遭遇了什麼意外,讓其身子受了傷害,這才一直沉著臉面有口難言,哪知夏紫嫣猶豫良久,終於吐出一句短語,卻是非關自身、非關任務、非關意外,不過提及了此一林媚瑤入住天地居中之事。
這件事情,其實程雪映並不特別掛懷,對他來說,林媚瑤既是自己親信之人,如今又遭逢人身之危,那麼讓其入住自己居所當中,倒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他原先擔憂的面態一解,語帶輕鬆地微笑說道:「原來妳是想問我這件事阿?其實也沒別的,我一直將林護法視作姊姊一般,同我親如家人,最近她又身處危險之中,我便讓她住了進來,如此也好就近保護她!」
跟著程雪映便向夏紫嫣詳述起,七日前那嚴莫求闖入林媚瑤住所而欲施下毒手一事,並解釋了自己為何會想和林媚瑤同住一起,順便也提及了如今他倆已改為姊弟相稱之事。
其實夏紫嫣生性聰敏,有關程雪映所述之一切總總,她又豈會有聽不明白之處,可理解是一回事兒,接受卻又是另一回事兒。
一直以來,夏紫嫣都以為自己是程雪映身邊獨一無二的女子,以前如此、以後如此、永遠都會是如此!
哪知今時一聞,居然已有另一女子得悉程雪映真實面貌,甚至還與其朝夕同處,想來她與程雪映親暱程度,定然超過了自己,怎不令夏紫嫣為之心驚之餘,更感一種難以言喻的心酸?
程雪映眼見夏紫嫣聽了自己解釋後,依舊悶著臉容,不由一陣迷惑,於是語帶不解道:「紫嫣…為什麼妳好像不大開心?打從進門開始,我便覺得妳有些不對勁兒,妳是不是還有什麼憂思擱著沒說,不妨全部告訴我了,讓我替妳分擔一些,別都藏在心裡。」
夏紫嫣聞言,內心一窘,她向來都把自尊擺放得極高,類似這種爭風吃醋的心裡事兒,卻要她如何能夠說出口來?便是她真的說出嘴兒了,眼前這個感情遲鈍的男子,是否又能真的明白?
於是夏紫嫣支吾了許久,這才有些不大自在地勉強說道:「你有沒想過,如今你和那林媚瑤同住一地,教眾們會作何想?一男一女長住一處,在別人眼中看起來會是怎麼回事的?說不準現下…教裡面已經傳話傳得十分難聽了,怎麼你…一點兒也不介意麼?」
程雪映搖頭笑道:「早從我任上教主第一日開始,那些教眾們對我的猜臆,便沒有一刻停過,有人敬我如神、有人懼我如鬼,有人說我會隱身穿牆、又有人道我會飛天遁地,只差沒把我形容地三頭六臂一般,我早已習慣任人在背後瞎猜胡論,如今又怎會去在意他們再多說我些什麼?他們對我的臆測愈多,對我的真實形象就愈感模糊,無形之中,對我的畏懼也將愈來愈深,日後更加不敢犯我亂我!如此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又何需去擔心他們如何傳講我?」
程雪映如此言詞聽似有理,夏紫嫣也不知如何能駁,於是黯淡著臉容,語帶無奈地回應道:「既然你不在意,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隨你喜歡就好…」
程雪映但見夏紫嫣容態始終暗沉,知曉她依舊心懷不快,雖然並不真正了解其由,但想她幾度出言,全是圍繞著林媚瑤入住之事,顯是對此在意非常,於是沉吟了片刻後,直言問道:「紫嫣…妳是不是…不喜歡林護法與我同住一起?為什麼呢…妳很厭惡她麼?」
夏紫嫣聞言,心中一亂,有些無措地說道:「不是,我不是厭惡她!我…我與她半點兒也不相熟,有什麼好厭惡她的?我只是…只是不太習慣,不習慣天地居裡忽然多出一個人來,從前我來這兒找你,僅有我們兩個同在,說說笑笑地好不隨意,現在…現在突然便多了一個我不熟悉的人在,我覺得…覺得好不自在…好生奇怪…」,言及此處,再也不知如何述說下去,於是夏紫嫣就此停詞,直往程雪映面上視去,一對烏漆秀目流轉如波,只盼他能明白自己言中之意。
可惜夏紫嫣這話講得雖實不盡,程雪映亦聽得雖明不白,他似懂實不懂地點頭回應道:「是了…妳雖和我再也熟悉不過,卻和林護法是生疏非常,如今天地居中多了她在,讓妳感覺便像多了一個外人一樣,無怪舉止說話,都和之前大有不同,顯得十分拘束彆扭,要不這樣…妳也遷了進來,和我們同住一起,以後妳和林護法便像姊妹一般相處,時間久了自然便會熟悉!」
夏紫嫣聞言,只覺腦中一陣暈眩,當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面態似乎有些尷尬地驚訝說道:「你…你剛說些什麼?你要我…要我也一塊兒遷住進來?」
程雪映點了點頭,語帶真摯地說道:「確是如此不錯!坦白說…有些時候…我會覺得後悔…後悔要妳接下這星眾統領一任,這位置不好當得,又常常需要在外奔波,從前我倆同在星神眾時,天天都見得著彼此、做什麼都在一塊兒,如今各為其職,十日八日才能遇上一面,我時常會惦記著妳,不知妳都過得如何…」
言及此處,程雪映心念一動,將夏紫嫣白皙雙手一牽而起,目帶柔光地輕輕說道:「如果…妳能和我同住一起,至少以後妳未出任務而留待教中時刻,我都能見得著妳,我倆談天說笑,便同從前一樣,好不好?」
程雪映說這話時,目光語態皆顯得十分真誠,若在以往,夏紫嫣早已為其說服,然今時今刻,景況已有不同,在此之前,程雪映已先允讓另一女子遷入,如今又出此語,夏紫嫣不由心覺:其實程雪映並不真正了解所謂『同住一起』之背後含意,那麼自己…似乎也不應懷有太多期待歡喜。
於是夏紫嫣未現喜色,輕輕將手自程雪映掌中收了回來,思考片刻後,語氣有些平淡地緩緩說道:「我想問你…你先是讓那林媚瑤住了進來,現在也要我一起跟進,那麼…在你心裡…我和她可有不同?」
程雪映聞言,想也不想,便即點頭回道:「她是我姊姊、妳是我知交,妳和她自然不同!」
夏紫嫣又再問道:「那麼…對你來說…我和她…誰更重要些?倘若我們同時身陷危難之中,你會想解救誰先?保護誰先?」
程雪映沒想夏紫嫣竟有如此問法,當下為之一愣,心頭暗暗自問道:「姊姊和紫嫣…兩個人對我來說,誰更重要一些?我…我好像也說不上來,我只知道…我兩個都在意,兩個都不想失去!」
夏紫嫣如此一問,當真讓程雪映好生為難,他雖不十分明白夏紫嫣何出此問,但也多少知曉夏紫嫣內心希求答案,定是她在自己心裡還更重要一些,倘若自己存心討她歡喜,直截回答如此便是,可程雪映與夏紫嫣相交三年以來,從來都是置腹推心,打從三年前兩人在小亭中握手成約而結為好友時,便說定了此後對於彼此都將不欺不騙,而兩人也確實遵守此約三年之久,想程雪映身處神天教如此人心複雜地方,情勢所需,對自己師父無天尚且曾有隱瞞,更遑論其他人等,唯獨對此夏紫嫣一人,自己從沒有任何一件事欺瞞過她,此誠此真確屬珍貴難能,總不成今時今刻為了討得她一點兒開心,便要輕易說起謊言!
於是程雪映思索良久,終究微微搖了下頭,語調輕緩地說道:「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妳!妳也好,林護法也好,都是我心中極為重要之人,我無法分出誰輕誰重、也說不出誰先誰後,我只知道…如果你們同時遭逢危難之中,我絕不會…捨下妳們其中任何一個!」
夏紫嫣聽聞此語,便知程雪映所言確出真心,當下只覺胸中又喜又酸、悲歡夾雜,竟是矛盾不已:喜的是程雪映誰也不後,顯然自己終究沒被那林媚瑤給比了下去;酸的是自己與程雪映三年深交,到頭來在其心底,也不過和另一女子一般地位;歡的是程雪映誠以待己、始終如一,便是如此為難景況,也不欺瞞自己一絲一毫;悲的是程雪映面對自己時總是理明智醒,幾乎不曾感情亂識,而自己內心深處,總是暗暗期盼著有朝一日,他與自己相處之時,能夠少一點兒理智、多一點兒衝動,捨一點兒冷靜、顯一點兒熱情,卻是始終不得所願…
於是夏紫嫣沉吟許久後,這才把頭一點,啟口說道:「好!我可以遷過來與你同住天地居中…」
程雪映原見夏紫嫣猶豫久時,還道她是心有不願,這下聞她答應,不由一陣驚喜道:「真的!?你願意和我們居住一起了麼?」
夏紫嫣搖了搖頭,語氣冷淡地說道:「不是你們…,我只說我願意和你同住一起…,可沒把那林媚瑤算進來…」
程雪映聞言,又是訝異又是困惑,語帶奇怪道:「可姊姊已經住在天地居中了阿!?妳的意思是…?」
但見程雪映如此不解兒女之事,夏紫嫣又惱又急,當下漲紅起臉面道:「我的意思是…除非你讓那林媚瑤遷去別的地方待,我才肯住進來!天地居雖廣雖大,可容不下兩個女人!我雖不怎麼討厭那林媚瑤,可我就是無法和她同居一院之中,你究竟明不明白?」
程雪映聽聞更是錯愕,沒想夏紫嫣竟有如此要求,於是面露為難地喃喃語道:「妳是要我趕姊姊走麼…?這…這有點…」
眼見程雪映猶豫不決,夏紫嫣也不出言催促,只是目含期盼地看望著他,靜靜地等待著程雪映的回答,這個答案…極可能會決定自己此後,該以怎樣的心情面對他…
夏紫嫣的心性一向不軟,雖不似林媚瑤那般爭強好勝,卻也絕不致於輕易容讓,打從她開始體認到情為何物之時起,她的內心底處便已深深鑄下一個決定:她夏紫嫣這輩子所要跟隨的男人,將會是個全心全意疼她愛她,願意不惜一切護顧她者!
這個想法,在夏紫嫣心底深植了十年之久,早已堅若磐石、無可撼動,是以,夏紫嫣絕沒可能和另一女子同擁一個男人,便是如程雪映這般藝高貌絕的出眾男子,倘若不能做到將她視為心中唯一摯愛,她也寧可棄之不戀!
而程雪映為了夏紫嫣此一要求,靜默思慮了許久,在這期間,他腦海中幾閃而過了林媚瑤那嬌柔的身影,想到她孤苦的身世、想到她十年的辛酸,想到當時在自己掌下…她那心痛落淚的模樣…
程雪映愈想愈覺內心一陣莫名不忍,於是終究輕嘆了一氣,語帶無奈道:「對不起…紫嫣…我真沒辦法趕姊姊走…。她這一生境遇悲苦,過往卻沒人能替她分擔一點,始終都是她一個人在強忍著,總算…總算她遇著了我,能夠時常陪著她、伴著她,我感覺得出,她很喜歡和我處在一塊兒,如果現在說要她走,不知道…她會有多麼難過?我…實在沒法…實在做不來…對不起…」
夏紫嫣聞言,一顆心直往下沉,雙目一透哀光,語態卻是故作平淡地說道:「是麼?那好…你便繼續和她住在一塊兒吧!反正我身為星眾統領,職責所在,人員調度、任務分配,常有一些繁雜事兒需我處理,就近住在星神眾所據之地,行事也方便一些!你這天地居地方雖大,可嫌遠了點,我還是不住過來了!以後…以後若沒什麼重要事兒,我也會少過來這兒一些,以免…以免打擾了你們…」
夏紫嫣言至最末,已有些藏不住情緒,不單語帶傷心、詞含意氣,聲調更是微微發顫著,夏紫嫣心覺自己快要出醜,於是再不想留待此地,倏地站起身來,往一旁取回鐵面罩上,急短地丟下二句:「我要走了!部裡還有些事情要忙!」,說罷便轉過身去,再也不回頭地直往書房門口行去。
程雪映眼見此景,也不多想,忙躍身前去,由後一把拉住了夏紫嫣右臂,語含歉疚地說道:「紫嫣…我惹得妳不開心麼?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希望妳能開心,卻又不想讓姊姊傷心,誰知道…誰知道同時讓兩個人歡喜,會是這麼不容易的一件事?」
夏紫嫣並不回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聲調有些哀淒、卻又似乎語帶深意地說道:「同時讓兩個女人開心,本就是十分困難的一件事,這不能說是你錯,你也無需跟我道歉,你只要記得,男人還是專想討一個女人歡喜便好…一個對自己來說最為重要的女人……」
程雪映聽聞此語,只覺似懂非懂,思緒不由陷入了迷惑當中,怎樣也是無法明白:為何自己堂堂一個神天教主,可以將一群對他心擁不滿的狂蕩份子徹底壓制,卻無法讓兩個對他心懷好感的女子同時滿意?
程雪映更不明白:怎地說服兩個同樣出色的女子共居一院,會比擺平一群各有心眼的狂人同存一教,更加困難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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