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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然情深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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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抵了園口,遇著了正在那兒立足難安的二位星神眾員,但見他們瞧著了少主歸來,面上皆露出大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齊默然向黎隱簡單交代了幾語後,便讓他與小紫嫣繼續行入了無雙園中,自己則回頭去找那兩位星眾部屬說話去。
方才回來路上,黎隱與小紫嫣兩人,雖然並肩走著,卻是始終沒有交談,此刻入到了園中,黎隱依舊一語未發,可小紫嫣終於按耐不住,停下了腳步,雙目直往黎隱望去,聲調極輕極柔地斷續說道:「少主…,紫嫣…紫嫣…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下人,實在不值得您為了我…,跟那副教主的兒子起上衝突…,也不夠資格動用到教中人力…每日每日這樣地保護我…,我真覺得…好慚愧…好歉疚!」,話到最後,語聲已經哽咽,目眶不自禁地再度紅了。
黎隱聽聞小紫嫣語帶哭音,不由往她雙目視去,見其眼中泛著淚光,登時大為驚慌,要想出言安慰,奈何舌頭竟像是打結了一般,他這男孩兒一向人小鬼大、靈牙利齒的,也不知怎地,一面對上了小紫嫣,立時口拙了起來,腦袋也都整個不通了。
但見黎隱面容緊張地囁嚅了好些時候,這才終於開了口來,語態極為彆扭、言詞亦不大通順地說道:「妳…妳別再說什麼下人的,我爹娘要你來此…是望妳能同我作伴,並不是真的要妳伺候我,我…我也沒當妳作下人,妳…妳是我的…我的…我的朋友,我不會…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妳…,所以…所以妳的地位並不一般,派出點人力來保護妳…也算應該…,總之…總之妳別想太多…,以後就讓人顧著妳來去無雙園中,莫容那嚴森再有機會找上妳!」
小紫嫣聽言更是感激,一對漾著水波的眼目直往黎隱面上凝望,內心裡一陣翻騰,卻不知要如何表達謝意,於是忙從懷中取出了白色手巾,握之前踏半步,細聲說道:「少主…您的嘴角邊還殘留著些血痕呢!讓紫嫣替您拭淨了吧!」,說罷小手上伸,握著手巾輕往黎隱唇角裂處拭去。
隔著薄薄手巾,黎隱感覺到了小紫嫣的指腹輕觸,登時面上一熱,目光忙往下移,不敢與小紫嫣眼神遭遇,然不經意間,又瞧至了小紫嫣那兩片清潤紅唇,當下不自禁地回想起了昨日午後,小紫嫣在自己額上的那輕輕一吻,於是整個臉面忽地迅速竄紅起來,一路延至了耳際,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得十分厲害,呼吸也有點兒喘息不過來了,於是黎隱再也承受不了,慌忙向後踉蹌退了一步,離開了小紫嫣指下輕觸,聲調極不自然地說道:「不用了…!這點兒小傷哪有什麼?隨便擦擦便是!」,說罷橫手使力一抹,已是一把揩去了唇角血跡。
小紫嫣見少主臉面突然間大紅,並不明白原因,但想方才兩人間一路無語,這當頭難得打破了沉默,她實在不想談話就此止住,於是微一思索,又出言問道:「少主…平常時候,您不都整日留在園中的麼?怎地今早…會前來尋找紫嫣呢?您…是如何知道紫嫣遇上麻煩的?」
黎隱聽言,一時間有些無措,先是語音不清地支吾了老半天,這才終於吞吐說道:「平日…妳…妳來我們這兒…都到得十分準時…,從來只有提早…可不曾遲過一時半刻…,今早卻不一樣…明明已經過了時候…卻仍沒見著妳…,我…我…我有點兒不放心…所以…所以才去尋了妳…」,說罷,忙側首望向一旁,似乎極想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可偏偏外表一點兒也不配合,整個臉面只有發燙地更加厲害,連頸頷部分都一塊兒紅通了。
小紫嫣聽言,只覺心緒一陣激越:她一直以為自己對於少主來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小伴讀,是去是留,半點兒不關乎痛癢。原來…原來實際上,根本不是如此的麼?少主平素時候,總是一副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模樣,原來暗地裡,他一直有在留意自己的一舉一動麼?今早,自己也不過遲至了這麼些時候,居然便讓他察覺了麼?
「少主…」
念及此處,小紫嫣滿腔感動,不由兩目濕潤、心胸皆是一片溫熱,於是語帶哽咽地呼喚出了少主二字,卻已感覺鼻咽梗塞,於是餘下言語,再也沒法續說下去。
那黎隱似乎全然不知如何應付這種場面,當下慌忙說道:「咱們快回宅院裡吧!莫要讓娘起了擔心!」,說話同時,已經重新舉足前走,兩目始終直瞪前方,不敢回首看望小紫嫣是否跟上。
小紫嫣亦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隨在了少主身後,雙眼始終前望向黎隱身影,心底莫名地生起了一種異樣感覺,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前所未有、且難以言訴,卻又是源湧不絕、而真實存在…
二人行回了宅院中時,正遇吳雙雙迎面而來,她已察覺了兒子一早便不見人影,這當頭正要往園中四處尋人去,沒想到便見著了兒子出現眼前,而且頭面連頸處處帶著傷口,吳雙雙大為驚訝,連忙搶步上前,伸手撫了撫黎隱雙頰,擔心問道:「隱兒…怎麼了?怎地你會弄成這副模樣?你是不是跟誰打架去了?」
但見黎隱連忙別過頭去,矢口否認道:「我沒什麼的!不過就是在園裡摔了個跟斗罷了!這樣一點小傷不礙事的!您別擔心!」
吳雙雙卻哪裡肯信,依舊關心問道:「胡說!!這樣的傷怎麼會是跌出來的?你快告訴娘,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黎隱心知瞞不過母親,可又不想告訴她實情,於是也不回答問題,卻是岔開了話題道:「阿~ 我好餓阿!早飯還沒吃呢!」,說罷,也不管母親雙目中滿是狐疑,當下身子一轉,逕自舉步向飯廳行去了。
吳雙雙眼見兒子逃避,更覺事有蹊蹺,但想黎隱這孩子脾氣可倔,倘若他存心不說,怎麼逼他也是無用,於是吳雙雙並不往黎隱追去,卻是留在當場,目透和藹地望著小紫嫣說道:「紫嫣,好女孩兒!我知道妳不會說謊的,方才妳是同隱兒一塊兒回來的,妳一定知曉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吧?能不能告訴我呢?」
小紫嫣本就不擅扯謊,對於教主夫人又一向敬愛,此時但見其面態親和地柔聲相詢,她可如何隱瞞得了?
於是小紫嫣雙目一紅,顯然極為自責地說道:「夫人….是我不好…是我招惹了麻煩…,少主他為了替我解圍,這才弄得滿身是傷!」
跟著小紫嫣便語帶哽咽地向吳雙雙說起了,先前在教區中,少主為了自己而與那嚴森起上衝突一事,話到最後,不自禁地落了淚來,傷心說道:「夫人…是紫嫣莽撞…累得了少主受傷,請您責罰紫嫣吧!」
吳雙雙一面聽言,一面不自禁地為兒子感到了心疼:「沒想到…隱兒是和那姓嚴的打上架了!?那姓嚴的可比隱兒高大多了,無怪會讓隱兒傷成這樣!現下他身上,一定處處痛著呢!那孩子也真拗,便是在我這作娘的面前,撒撒嬌、喊喊疼又如何呢?」,跟著又想:「嚴森那小子…可是得了他爹親傳拳法呢!但照紫嫣說法,隱兒竟沒讓他討到半點兒便宜?如此想來…我們家隱兒,可比那姓嚴的爭氣多啦!」,念及此處,不覺又替兒子感到十分驕傲,於是面上一絲惱意也無,卻是對小紫嫣微微一笑,溫言說道:「傻孩子!歸根究底,是那姓嚴的小子存心起事,妳並沒有一點兒犯錯,妳要我罰妳什麼?」
言至此處,吳雙雙眼目中一閃異采,略往小紫嫣面上打量了一番,語氣似乎頗含深意地接續說道:「再說...若是我罰了妳…,可不知隱兒…會如何怨恨我呢?不曉得我這作娘的…現下在他心裡…還有沒有地位?」
小紫嫣並不是很懂得吳雙雙言中之意,只覺教主夫人看望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大尋常,於是睜起了大大的雙眼,直往吳雙雙面上視去,目光中滿是疑問之情。
吳雙雙卻不講明,只是親熱地牽起了小紫嫣的小手,面露慈愛地微笑說道:「紫嫣…妳該也餓了吧?來…咱們一起用早飯去!」
眼見夫人一點兒也沒怪責自己,小紫嫣心裡感動,當下收起了淚容,化作了淺淺一笑,同時間心裡一個聲音,正悄悄地自問著:是我的錯覺麼…?怎地夫人…今天看視我的神情…似乎又較之前更溫柔了些…?這種感覺…真的好像家人一樣阿…!
於是小紫嫣輕輕點了點頭,細細聲應了個好後,便隨著吳雙雙一起兒往飯廳行去,她一邊兒走著,一邊兒腦海裡不自禁地回顧起了近一日當中所發生的種種事情。
回想起昨日,有個意外的午後,而今日,又有個多事的早晨…
而這短短一日內遭遇,似乎讓她與少主之間的關係,莫名地起了些奇妙變化…
當日食過早飯之後,照例是黎隱的練功時間,小紫嫣也如往常一樣,行至了屋後,坐往一旁的大石上,準備觀看少主練武。
那黎隱卻是一改之前自顧自的練功景況,一見著小紫嫣出現,便即行了過來,主動湊近至小紫嫣面前,容態依然彆扭、言詞依然吞吐地問道:「那個…我看妳平常…好像對武學頗有興趣…不知道妳…不知道妳想不想要學習武功呢?我…我可以教妳喔!」,說話之時,雖然依舊未和小紫嫣眼神正對,可頭頸連耳,仍是不自禁地有些紅熱。
小紫嫣生性好學,平日觀看少主練武,確實頗感趣味,不過礙於自己身份低微,從來不敢奢望得習武學,如今聽聞少主意欲授武,不由大為興奮,驚喜呼喊道:「真的!?少主…少主願意教我武功?」
黎隱點了點頭,好似全沒所謂地故作輕鬆道:「是阿…,妳一個女孩子的,一點兒武藝也不懂,待在我們神天教中實在太過危險啦!就算妳不與人爭,麻煩可能也會自己找上門來,妳無法適切反擊也沒關係,至少要有能力求得脫身。我自己的武功,雖說不上如何高深,可要教會妳懂得危急之中如何保身,應該還不成問題。」
再次確認了少主言意,小紫嫣大力地點了下頭,語帶開心道:「好阿好阿!紫嫣好想學習武功阿!」,話才說完,已經站起了身來,欲往前方空地走去,顯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黎隱眼見小紫嫣雀躍模樣,不由同感歡喜,目望著她那張燦爛的笑顏,頓覺內心深受鼓舞,一身上下像是充滿了源源不絕的力氣一樣,什麼皮傷肉痛,瞬時間全給忘記了。
於是黎隱身子一轉,大步踏向前去,聲調高揚而響亮地說道:「好!那妳過來吧,我們現在便開始!」
小紫嫣聞言自是遵從,當下便滿面笑意地快步走往前去。
於是,那日下午,黎隱便開始教導了小紫嫣修習武藝,他心知小紫嫣缺乏背景經驗,起步並不容易,因此講授起武學來並不急進貪快,卻是按部就班,先從各項基礎要領講起。
自此之後,黎隱與小紫嫣二人間的每日互動,除了閱書覽冊之外,更多了項習武練功,過往小紫嫣只得於一旁觀武,如今得獲機會親身接觸武學,自是十分珍惜把握,因此少主所講授每一招每一式,她莫不是用心記下,繼之反覆習練,直至少主認可、而自己也滿意為止,期間甚少歇息停頓,更是未曾呼累喊苦。
小紫嫣天資本就聰穎,後天又肯努力,縱然初學武藝,進步卻是極快,加上黎隱這授武者甚是稱職,不僅講解認真、示範仔細,驗收成果更是確實,一旦見著小紫嫣動作稍有偏差,便即出言指正、甚或伸手帶位,總要親眼見著小紫嫣將每一招式都正確無誤地施展過個十數遍,才覺放心滿意,以致小紫嫣一路習來,雖皆是修鍊些基本拳腳,卻是施展地極為紮實沉穩,不單頗具架式,威力亦不可小覷。
其實大多時候,黎隱的教學神態都是極為專注投入的,然有時見著了小紫嫣出招有誤,他會忍不住地橫手來帶,卻又每在招式已成時,驚覺自己與小紫嫣肢體相觸,總是為此不自禁地紅了臉面,慌忙別過首去平復個好一陣子心情,才有辦法續教下去。
小紫嫣每見少主反應,只覺十分奇怪,往往前一時刻還是正經嚴肅地出言糾正,下一瞬間卻已面紅耳赤地側首過去一語不發。小紫嫣雖不明白其中道理,可她心底確知一件事情:她並不害怕少主嚴厲對待…她亦不討厭少主碰觸自己…...
轉眼之間,數月時間過去,小紫嫣已將少主教予自己的一拳法一掌法,習練地有模有樣,可黎隱一心求好,對此進度仍然不甚滿意,只見這一日二人暫時歇功、坐往一旁石上調息時,黎隱始終微傾著臉面不發一言,似乎正凝神思索著什麼。
小紫嫣但見此景,正要開口詢問,那黎隱卻已抬起頭來,語帶篤定地說道:「嗯!便這麼辦!」
小紫嫣聽不明白,於是接口問道:「少主在說什麼呢?什麼這麼辦阿?」
黎隱望了望小紫嫣,說道:「我是在想阿…我教妳的這兩項武功,妳明明都已學習掌握地極好了,為什麼所能擊發出的威力,還是比我預想的差上一段呢?我想來想去,終於想明白了原因,當是此二武功性質偏於陽剛,若非氣強力足之人,施展起來不易有加成威力。妳還這麼年輕,接觸武學時日也短,加上女子體質所致,身子骨本就較之男性單薄不少,要想妳能將此二武藝發揮出同我一般威力,自是需要比我更久的時間。總而言之,對妳來說,學習我所修練之武功,條件是很不利的。所以…我一直在思考著,有沒有比較適合女孩兒學習的功夫呢…?」
黎隱言及此處,語氣稍頓,雙目一透光彩,似乎有些興奮地說道:「方才我將自己所擁的武功都回顧了一遍,仍沒找著真正適合女孩子家學習者,不過阿…我想到了一個人…,她所擅長之武功,博大精奇、雖繁不雜,其中大部分極適女子修鍊,且不乏中上乘武學。妳若能蒙她收徒、獲得她全部真傳,實力大進可期,除非日後我習得爹爹之『天地神功』,不然說不準還打不贏妳呢!」
小紫嫣好奇問道:「少主所說的人是…?」
黎隱面露微笑道:「這人阿…妳也很熟的,每日妳都會與她同桌食上幾餐飯呢!」
小紫嫣驚訝道:「是夫人…!?原來夫人她…竟也懂得許多功夫麼?」
小紫嫣的驚奇並非無端,想教主夫人日常面對自己時,臉容目態無不是慈愛而和善,一身上下莫不散發出一種溫柔如水的氣質,直讓人感覺世間再也沒有如她這般婉約、這般端淑的女子,結果…結果這樣一個身上全不帶有一絲戾氣的女子,居然也是個十分不簡單的武功高手麼?小紫嫣實在無法將兩者做上連接,當下不禁聽著傻了。
黎隱聽聞此問,點了點頭道:「是阿!我娘的身手可好著呢!而且她所擅長之功夫,制敵皆重巧取,全然不以剛強奪勝!」
話到此處,黎隱言詞一頓,望見小紫嫣一副難以置信模樣,不由得想將母親一身本領由來,端出來介紹一番,於是輕了輕喉嚨,悠悠說道:
「我之前倒是不曾跟妳提過,有關我娘懂得武功的事情。其實…我娘她出生的人家,好幾代以前曾出過一位叱吒江湖的高手,所習武藝廣博而精深,從而練就了一身驚世的功夫,在他去逝之後,遺下了不少祕笈予其後人。然而,那位後人對於江湖爭鬥並無興趣,於是親攜這些祕笈歸隱山林,以免這些武學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裡。
那位後人為了擁有守謢這些祕笈的能力,不得不提升自己的武學水平,於是自其中挑選了幾項合意的功夫來學,最終成了一位不聞於世之無名高手!這名後人實為一位女性,她所選練之武功,也多偏於陰柔輕巧,在其兼學融合之下,自成了一門家學,以之代代傳下。而我娘,便是這一代承接下這門家學之人!」
小紫嫣愈聽愈奇,喃喃語道:「原來…原來夫人也是這般厲害的阿!?」
黎隱微微一笑道:「確是如此不錯,不過她那些本領,好幾年沒用了,也許生疏了幾分,這下找了個徒弟給她,也好讓她有機會活活筋骨,別要生硬鈍下了!」
黎隱愈說愈覺此法可行,內心期待更盛,於是語帶喜悅道:「妳在這兒等等,我現在就去把娘找來!」,說罷,身形一動,已是快步往屋前奔去。
不一會兒,黎隱已將吳雙雙拉來了屋後,但見他一面走著,一面口中不斷地出言說服,希望母親能傳授武藝予小紫嫣。
吳雙雙一邊聽著兒子言語,一邊微笑頷著首,最終行至了小紫嫣面前,先是目透溫和地望了望她,跟著輕柔問道:「紫嫣…妳怎麼想呢?妳願意作我的徒兒、學習我的武功麼?」
小紫嫣對於教主夫人敬若親母,若能得其真傳、為其子弟,實可說是親上加親,真正再歡喜也不過,於是大力點著頭,語氣極為確定地說道:「嗯!紫嫣不僅十分願意,更是萬分盼望!若是夫人不嫌棄,紫嫣懇請夫人指點紫嫣武功!」,說罷,身子便要拜下,她對於江湖規矩懂得不多,但也聽說過一般師父收徒時,弟子都要拜跪成禮的,是以話才說完,便要照作。
吳雙雙見狀,忙伸手將她拉了起來,微笑說道:「傻孩子!妳我都是自己人,還行什麼大禮?我這身功夫荒廢久時,原先還愁後繼無人,如今得了妳這麼個聰敏女孩兒,願意承我衣缽,我感念尚且不及,又怎好意思受妳大禮?」
言至此處,吳雙雙頓了一頓,又道:「不過拜師習藝,師父同徒兒總該住於一處較為方便,妳原先住的地方位處教區,稍嫌遠了點,我想…還是讓妳遷來了宅院,與我們同住一起吧!」
小紫嫣聞言一陣驚喜,脫口呼喊道:「和你們同住一起!?我真的可以麼?」
吳雙雙溫言說道:「當然可以阿!這處宅院地方雖然不大,可住上三個人還不成問題!我那棟屋子也不過我一個人待,其實還留下了許多空處,明兒個我便吩咐人來整建一番,另隔出一室房間予妳。此後妳與我倆同住一地,不用於教區中來來回回,安全方面也確保得多!」,話到此處,突然側首望向黎隱,接續說道:「隱兒…你說是不是呢?」
黎隱初聽母親提及讓小紫嫣遷入之議,也是一陣驚奇,但想從此不分朝夕,皆能見著小紫嫣之面,不覺又是暗暗歡喜,此時忽聞母親出言相詢,自是大表認同,於是點了點頭道:「是阿!這樣確實方便地多!」,說話之時,雖然面態言詞故作平淡輕鬆,可雙目透亮、嘴角輕揚,仍是掩藏不了喜悅。
吳雙雙心思細膩,自將兒子心情摸得清楚,但覺這孩子真愛強逞,有心擠他一擠,於是煞有其事地續說道:「其實我這身武功,屬於家傳之學,本不當輕傳他人。不過…紫嫣妳卻不同,自妳入園以來,與我極為投緣,心理上早沒有將妳視作外人。其實我常在想,若是我能有妳這樣一個乖巧女兒,該有多好!不如…今日趁此機會,我認了妳作我養女,從此親人名分既定,不論妳習武入住,都更為名正言順!如何…紫嫣…妳願意作我女兒麼?」
原先,黎隱的臉容還暗藏著欣喜,待到母親說起欲認小紫嫣為女時,不禁面態一僵,顯是十分錯愕,此刻再聞母親詢問小紫嫣意願,還不待其回話,便已急著呼喊道:「等…等等…!什麼…什麼女兒的?娘…妳…妳在說什麼阿?」
眼見兒子一副緊張模樣,吳雙雙內心暗覺好笑,外表卻是作傻,理所當然地回道:「是阿…我說的是女兒沒錯阿!一直以來,我都想要擁有一雙兒女的,可惜…終究只生下了單你一個兒子,常覺內心有些遺憾。總算老天眷顧,讓我遇上紫嫣這樣一個討人喜歡的小女孩兒,我想收了她作養女,餘生便再也不會抱憾了,相信你爹爹也會同意的!至於你嘛…從小沒有兄弟姊妹作伴的,老是孤伶伶一人,現在娘認了個妹妹給你,以後你們相親相愛、兄友妹恭,再也不會寂寞孤單,可不是十分美好嗎?」
但望母親說得十足認真,黎隱內心極為驚慌,可不知如何反駁,於是語帶不願地連連唸道:「這…這哪裡好…哪裡好阿!?」
吳雙雙怎會不明白兒子心中所想,卻是一臉正經地故意問道:「怎麼了…?隱兒…怎地你好像很不想要紫嫣這個妹妹呢?你可是討厭她麼?」
黎隱聞言更急了,連忙搖頭否認道:「哪裡有啊!?我…我才沒有討厭紫嫣呢!一點點也沒有!!只是…只是…我不想要她作我妹妹啦!」,說話之時,臉面已經完全脹紅了。
此時吳雙雙已快忍俊不住,面上卻仍保持平靜,繼續追問道:「是麼?可是…既然要紫嫣承接我的家學武功,又想讓她與我們同住一起,若不給她一個家人身份,總是有些說不過去。而說到家人身份,除了讓紫嫣成為我的女兒、你的妹妹以外,可還有什麼好法子麼?」
當下,黎隱已幾乎被母親逼至絕處,只能語意不明地吞吐說道:「就讓她…就讓她做我的…我的…我的…」,可究竟我的什麼,重複了老半天,卻是始終說不出來。
支吾了老久,黎隱已是臉紅頸粗、滿腦子漿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了,於是忽地大吸了一氣,聲調極響地呼喊了一句:「總之…總之我不要紫嫣做我妹妹啦!絕對不要!!」,說罷,便即轉過身去,形影匆忙地提步而奔,轉瞬已是逃離了屋後空地,消失於吳雙雙與小紫嫣二人面前。
吳雙雙目望著兒子倉皇逃去的身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跟著面透慈愛地搖了搖頭,沉默了好一陣子後,臉容終轉為一片平靜,微笑雖未完全收起,雙目眼神卻隱透出了一絲肅穆,語調極為平緩地問道:「紫嫣…妳…喜歡我的兒子麼?」
此時小紫嫣還在回想著方才夫人與少主間對話,究竟有何深意,便為吳雙雙問語打斷了思緒,一時間無法反應,不禁咦了一聲,怔怔地沒有回話。
但聞吳雙雙繼續說道:「我說的喜歡…不單是像親人朋友一般的喜歡…,親人常不只一個、朋友更可以有許多…。然我說的喜歡…是世上獨一無二、再也沒有別人可以替代的喜歡;是可以不必同享福、卻願意共患難的喜歡;是不管對方傷老病死、變作了什麼模樣,也不會動搖一絲一毫的喜歡…。紫嫣…妳對我兒子…,有這樣的情感麼…?」
吳雙雙這段言語輕輕道來,詞真意切,好似觀乎眼前地在詢問著小紫嫣,卻又好似發乎內心地在訴說著自己的情感…
小紫嫣年幼懵懂,並不完全明白吳雙雙所言所訴,可她數月來與少主相伴相處,大多時候形影不分,她喜歡找少主說話、也喜歡聽少主說話;她喜歡看少主練武、也喜歡讓少主教武,在這無雙園中…甚至可說這一整個神天教中…,再沒別人如她這般陪伴著少主,也再沒別人如她這般需要著少主…。
因此,在小紫嫣小小的心靈當中,唯一明白確知的一件事兒就是:少主只有她…而她也只有少主…
於是小紫嫣白嫩的小臉蛋兒微微一紅,帶點兒羞態地說道:「紫嫣…紫嫣很喜歡少主…,也很喜歡一直待在少主身邊…」
吳雙雙溫柔一笑,又再問道:「那麼…妳願意做他的妻子,一生一世陪伴著他麼…?」
小紫嫣沒想到吳雙雙一下子便問到了這麼久遠以後的事兒,且還問得這般直接,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小臉紅通地說道:「少主的妻子…?我…我還沒想過這麼遠的事兒呢!」
吳雙雙又是輕輕一笑,溫言說道:「之前沒想過沒關係,不過…從現在開始…妳可不得不想了…,我的武功雖說不上如何超凡,卻也不是誰都可學,坦白告訴妳了,我只打算傳授予我的未來媳婦兒呢!所以…我先不急著教妳功夫,先等妳將我問妳的問題…答案給想清楚了再說。」
話至此處,吳雙雙頓了一頓,又道:「話雖如此…,我並沒有逼妳答應的意思,即使我十分喜歡妳,也是打從心底期盼妳能做我的媳婦兒,但婚姻大事,並不同兒戲,一旦決定了,便是一輩子的事情。而且…我的媳婦兒…,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將來成為隱兒妻子之人,勢必會比一般為人妻者,承受更多的辛苦…。這一點,我需得事先告訴妳了,讓妳心裡有個底,以免未經長考,便輕易允諾。」
吳雙雙說及最後這幾句言詞時,神色顯得十分認真,小紫嫣心有不解,喃喃語道:「比一般為人妻者,承受更多的辛苦…?為什麼呢…?」
吳雙雙聽聞此問,雙目透出了一絲淡淡的哀愁,沉吟了片刻後,悠悠說道:「我的兒子,生來便擁有極高的習武資質,這是上天贈予他的禮物,卻也是命運賦予他的包袱,他注定會成為一個不平凡的人物,卻又無法避免地會遭遇上許多磨難。他的爹爹…是當今武林數一數二的高手、亦是神天教一教之主,他爹爹的武功…是整個江湖唯二最厲害的武功之一、亦是整個中原正道最欲除之後快的功夫。這一切的地位、名銜、武藝,遲早有一日,都會移轉到隱兒身上,我可以預見,在十幾年後的將來,隱兒會成為一位傲視天下的強者!不過…一個絕世強者的崛起,往往需要歷經數不盡的艱辛與考驗,而要維持住天下第一的光環,更必須不斷地面對接踵而來的挑戰。所以…所謂的武林至尊,背地裡往往不若其表面上看起來那樣風光…;而要做一個武林至尊的妻子,更是絕不容易…」
言至此處,吳雙雙言詞一停,目光透著些許迷朦,輕輕嘆了一氣後,又再說道:「一個武林至尊的妻子,必須要能忍受孤單,因為大多時候,自己丈夫的心思,是放在天下四方上;一個武林至尊的妻子,隨時都可能面對危險,因為丈夫的敵人,同時也都是自己的敵人,他們愈是打不倒他,便愈可能從他身邊的人下手,他們打不贏他的武功、便想辦法擊潰他的心…」
此時吳雙雙語氣稍頓,雙目直往小紫嫣眼瞳視去,聲調雖仍輕柔,言詞卻極為有力地續說道:「所以…身為一個絕世強者的妻子,必須要有不惜為他付出一切的決心與勇氣,甘願站在他的背後、做他的影子,光耀不屬於自己、黑暗卻需己承擔,即使如此,還能夠不離不棄、無怨無悔地愛著他、伴著他……。紫嫣…妳對我兒子,可以做到這樣麼?」
吳雙雙這幾段言語一路說下,臉容莊嚴、句意沉重,讓小紫嫣望之聞之,不由大為驚錯,這還是她第一次瞧見夫人如此嚴肅的模樣,這也是她第一次聽聞夫人說及如此複雜的道理。
一時間,小紫嫣也不知如何回應,只能囁囁嚅嚅地說道:「這…這些事情…聽起來好困難阿…我…我實在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做到…」
吳雙雙並不逼問,臉容一緩,收起了肅穆的神情,微微一笑,聲調極為溫柔地輕輕說道:「沒關係…,妳不必現在回答我,我說了…我雖然希望妳答應,卻絕不會逼妳答應。」,話到此處,稍一停歇,又道:「其實方才我所提及之一切,對妳來講都太早了些,可我心裡明白,我兒子將會面對怎樣的命運,不出兩年,他定會開始接受他爹爹傳授神功,一旦習了這項神功,便是踏上成為絕世高手的不歸之途。作為他的母親,我也許無法阻止這一切進行,但我至少可以…替他設想、替他鋪路、替他找一個相守一生的伴侶…。所以…所以我才會這麼早便告訴妳這些,畢竟要回答這個問題,可能需要很久的時間,我不希望妳輕易允諾、卻也不願妳立時拒絕。紫嫣…妳可以慢慢地想…仔細地想…,等想好了,再告訴我,好麼?」
聽聞此言,小紫嫣點了點頭,目態甚是誠懇,輕輕聲說道:「我明白了…,夫人,我一定會好好想想的!」
吳雙雙但感自己已將滿是荊棘的未來講述的十分清楚了,卻見小紫嫣並未一口回絕,而是答應了仔細考慮,她的心裡其實極感欣慰,於是不自禁地微笑頷了頷首,面透慈祥地注視著小紫嫣。
不知為何,吳雙雙心底總有個感覺:眼前這個外表柔弱、內心卻堅強的小女孩兒,終究是會答應了她…答應了陪伴她的兒子一生一世……
自從吳雙雙向小紫嫣說起了希望她能作自己媳婦一事後,這日一整個下午,小紫嫣都在思考著這件事兒,然而她愈是多想,愈是覺得難以抉擇。
小紫嫣年紀雖輕,心思卻是敏銳,經過這數月時間相處,她已多少察覺:少主…似乎很在意她,而她…其實也極喜歡少主。
不過,想到了日後,自己可能成為少主妻子一事,小紫嫣心底不知為何,總會生出一種莫名的不安來,或許是因神天教聲威雖遠,可在地方上,終究是惡名為多,她自幼便聽過不少傳聞,一直都認為這是一個十分可怕的地方,雖然親身入了教後,受到夫人及少主關懷備至的對待,讓她嚐受到便是在自己出生人家也未曾有過的溫暖,但那終究只是『無雙園』中小小一隅的和樂景象,至於外邊教區裡是如何人心複雜的一個環境,可就全然不敢想像,若是自己真成了少主的妻子、而少主之後又作上了教主….
每每念及此處,小紫嫣心神總是一陣擾亂,回想教主夫人平素溫顏底下,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淡淡哀愁,多半便是為此而來….
這日已近黃昏,小紫嫣手上端著一盤晚茶,直往少主書房走去,或許是腦海中依然迴繞著夫人稍早之語,此時她的臉容少了平常時候的甜美笑顏,而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行至了書房門口時,小紫嫣依舊有些失魂,雖然早在數月前黎隱便已同她說過,今後其前往書房時,皆可逕行進入,而不用得己同意,以便小紫嫣平日興起時,可以自行前往尋書閱讀,不過小紫嫣向來守禮,每次進入書房前,仍會習慣性地叩門探問一番,今日卻不知怎地,心思沒帶在身上,忘了事先打個招呼,便已一手托著茶盤、一手推開了房門,待到一腳踏入,忽又驚覺失了禮數,一時錯愕之下,托著木盤的小手一顫,教上擺著的茶壺失去了平衡,當下便要往前翻倒。
小紫嫣見狀一慌,忙伸手去撈,可她心神不定,顧上不顧下,加上天色近昏,視線有些迷茫,不覺一個失足,還未過門的那隻單腳拌在了門檻之上,這下不但茶壺不及扶正,人身還反失去重心。
只聽得砰然一聲脆響,那一只精瓷茶壺連同茶杯一齊翻落在了地上,碎灑滿地,又聽得小紫嫣驚呼一聲,整個身軀往前撲跌,整個臉面已直朝著地上破片迎去…
小紫嫣雖已習武數月,然練得盡是些拳腳功夫,至於輕功步法一類移行換位的法門,可就不曾涉獵,此時忽遇危險臨面而來,心驚意亂下,竟是不及閃避,眼看便要當頰招呼上了那一地銳利如刃的碎瓷…
便是這千鈞一髮的一刻,一個身影倏地撲了過來,雙膝一落,整個下身跪在地上,雙臂一環,緊將小紫嫣嬌小的身軀滿擁入懷….
當下,小紫嫣的雙腳連膝,便跌跪在此一來人的大腿面上,絲毫沒有觸及地面,而她的肩背,則為來人的一對實臂緊緊環住,上身因而不傾不倒,穩穩地依在了其懷抱當中,至於她的臉面,更是整個被護在了來人胸前,什麼破磁利片,觸不至、瞧不著,已被隔得極開了….
驚魂還未定,小紫嫣一時說不出話來,卻聞一個溫柔的聲音,發自那正緊緊抱住自己的人,語帶關心地問道:「紫嫣…妳沒事吧…?」,這聲音聽上去十分熟悉,卻不是黎隱是誰。
「少主…」
回想方才危險,小紫嫣心有餘悸,但逢少主及時解救,小紫嫣心裡感激,抬起了原先埋於黎隱胸前的小臉,舉目上視,目光中滿是謝意。
此時一個念頭,忽在小紫嫣腦中閃過:眼前少主腿下跪地,不正是方才那些杯壺的碎片散落處麼?那麼…少主…?
驚覺此點,小紫嫣慌忙側首下看,當場見著黎隱褲管底下,露出了幾角兒瓷塊,顯然此時黎隱雙腿,正壓在幾多碎瓷破片上。
「啊…」
小紫嫣大感訝異,不由一聲驚呼,跟著便要急忙起身,莫容自己再將一身重量加於黎隱雙腿之上。
那黎隱卻忙出聲阻止道:「等一下阿!妳別自己站起來!一旁還有碎片呢!別要踩著了!」,於是臂上一施勁,雙手將小紫嫣腰背環得更緊了些,同時間兩足緩緩立直,抱著懷中雙腳騰空的小紫嫣站了起來,跟著往一旁連踏了數步後,足一停、手一輕,這才將小紫嫣身軀放了下來。
兩足回地,小紫嫣後踩了半步,驚慌地往黎隱雙腿視去,見他脛前數處,此時正刺插著一個個碎瓷片兒,傷口處一道道的鮮紅血漬,浸染透了他的褲管,逐漸地往外暈開,後再向下蔓延。
眼見此景,小紫嫣大為驚錯,那黎隱面容卻是平靜,彷若沒事兒人一樣,上身一傾、指力一緊,徒手將一處處破片給取了出來,碎瓷離肉之時,傷處疼痛大起,他卻不作一聲,不過眉頭一緊,目光中略呈異色。
但望少主腿上傷處鮮血橫流,小紫嫣心裡難過,忙出聲呼道:「少主!您等等我!紫嫣這就去取來清水敷料,替您清理傷口!」,說罷,身子一轉,飛奔出了門外。
片刻後,小紫嫣手中捧著水盆毛巾,重新回到書房裡頭,卻見黎隱已將所有破片取出置於一起,身子坐於一旁椅上,拉起了褲管,正在一一檢視傷口。
小紫嫣見狀,忙湊近過去,低下身來半跪在地,握著毛巾往一旁水盆沾濕了,雙目上視,輕聲說道:「少主…您先別動…,讓紫嫣替您擦去血跡吧…」
黎隱其實沒想讓小紫嫣伺候自己,可見她說話之時,雙目眼神中似含請求之意,卻也不忍拒絕,於是點了點頭,說道:「嗯…妳隨便清清便好…不用多仔細…」
小紫嫣聽聞少主同意,便緊握著毛巾,動作極輕極柔地往少主腿上傷處一一拭去,清理完畢後,便從懷中拿出了敷料紗布,一處一處地將傷口完整覆上,最終再一圈一圈地將黎隱雙腿分別纏裹好。
黎隱但見小紫嫣清理自己腿上傷處,是如此地溫柔小心,心裡既是緊張且是感激,待到小紫嫣將紗布纏裹完畢,便要出言同她道謝。
哪知話未出口,卻見小紫嫣忽地雙目淚水奪眶而出,沿著面頰滾滾流下,跟著鼻首一紅,當場嗚嗚咽咽地哭將了起來。
那黎隱聰明多智,偏生最不會應付女孩子眼淚,一時間呆愣當場,動作停滯了好些時候,這才結結巴巴地問道:「妳…妳怎麼哭了…?是不是有哪裡摔疼了…?」
小紫嫣搖了搖頭,邊哭邊道:「沒有…紫嫣有少主保護…哪裡也沒摔著…,只是…只是…少主為紫嫣受了傷…還這麼多處…,紫嫣心裡難過…紫嫣替少主覺得疼…」
黎隱語帶安慰地說道:「傻瓜!傷在我身上,我都不覺得疼了,妳替我疼什麼阿…!?妳看妳看,我還玩笑得起來呢!」,說罷,伸手拉了拉臉皮,作了個十分滑稽的鬼臉。
但見少主明明腿上疼痛,卻仍想著逗自己開心,小紫嫣心裡感激,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反倒哭得更厲害了些,哭得整個身軀都微微顫動著。
於是黎隱更慌了,只覺自己真沒法可使了,面態緊張地硬著頭皮說道:「喂…我真的一點兒也不疼的…妳別哭了啦…,哭得這樣慘…好像我是快死了一樣…不吉利的…」
小紫嫣聽聞此語,哭泣總算稍緩了些,卻仍哽咽著聲音說道:「紫嫣好沒用…不僅沒能照顧到少主生活…還老是累得少主受傷!紫嫣什麼也不是…連個下人都不如…不值得少主賠上自身安危來保護!不管以後紫嫣遇上什麼危險,都請少主別再理紫嫣了!」
聽聞小紫嫣說著十足的喪氣話,又見她一雙眼目哭得梨花帶雨,黎隱極想出言安撫,可又不知如何說好,於是手足無措地支吾了許久後,像是終於下足了什麼決心,雙目一透清芒,語帶堅決地說道:「妳聽著!以後不許妳在說這種自賤自輕的話!我不管妳是什麼出身,也不管妳有用沒用,我只知道…我只知道…」,黎隱話到此處,心頭突發一陣緊張,於是微一停頓,深吸了好大一氣後,又再續說道:「我只知道…妳是我…是我喜歡的女孩兒…是我想要全心保護的女孩兒…所以沒什麼值不值得的問題…總之我甘願、我喜歡、我高興保護妳…這樣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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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說完了這些內心話,黎隱忽然驚覺了自己的坦誠,原本也沒想說得這麼明白,沒想話一出口,引動了情緒後,便再難止抑,於是不管本來想說不想說的,這下居然通通吐露了出來。
霎時間,黎隱整個臉面迅速竄紅了起來,感覺自己頂上正不斷地有熱氣冒出,整顆腦袋便同要沸騰了一般。
或許是訝異於黎隱的坦白,小紫嫣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回應,不過止住了哭泣,雙目微微閃動著淚芒,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語道:「紫嫣是…是少主喜歡的女孩兒…?是少主想要全心保護的女孩兒…?」
但見小紫嫣一臉錯愕,黎隱不禁有些怕她不信,只道是自己為了安慰她而說出的虛應矯情之言,當下心起一念,頓覺不如一次把話講盡,莫要任其猜疑,於是暗暗自語道:「算了…死就死了吧…!」。
於是,黎隱沉吟了半刻,終把心一橫,鼓起了好大勇氣,稍稍整理了思緒後,聲調平緩地悠悠說道:「妳知道麼…我爹與我娘…幾年來…關係一直很疏遠…,我娘…總是期盼著、央求著爹爹能在園中多留些時間…,卻總是換來爹爹冷淡地拒絕…,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便常見娘一個人躲在角落…偷偷地流著眼淚…,那時我不明所以,總是好奇地追問娘…問她怎麼了…,她總是急忙地把淚水擦去…笑笑地跟我說…她沒事…,可我總覺得…娘那樣的笑容…瞧起來好寂寞…瞧起來好苦…」
言及此處,黎隱微一停頓,雙目中透出了堅毅的光采,又再續說道:「後來我漸漸懂了…原來娘的不開心…都是為了爹爹…,我看著好不忍心,可卻什麼也不能做、什麼忙也幫不上…。於是…我告訴了我自己…,以後…以後我一定要做個不讓女人流淚的男子漢…,我在心底暗暗立了誓,如果…如果將來…我有了喜歡的女子…,我一定…一定要不惜一切地照顧她、保護她,讓她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笑容最燦爛的女人!」
黎隱話聲暫歇,眼神中流露出溫柔的光芒,直往小紫嫣雙目視去,聲調似含緊張、卻又無比誠懇地續說道:「紫嫣…,我們…都還年輕…,也許不很了解大人們那複雜的世界…也不很明白那些愛恨情仇的東西…,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卻是十分確定…那就是:在這世上…除了我爹娘之外,妳…妳是我最親近的人、也是我最關心的人,更是我…我最重要的人!!我…我想要照顧妳、保護妳,不讓妳受到一點點兒傷害!只要…只要妳能開心…我…我也會跟著開心!所以…所以…以後…不管我為妳做了什麼…都請妳別再感到歉疚、別再覺得虧欠了…好不好?」
黎隱這幾段話語輕輕道來,明確地剖白了自己的情感,雖然聲調有些斷續、用語有些蹩腳,可辭真意切、滿目柔光,竟是十分誠摯、十分地深入人心…
小紫嫣聽之聞之,當下只覺胸口激盪起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感動,好似酸、又似甜,好似欣喜非常、卻又莫名欲泣,這樣的感覺,逐漸在小紫嫣心胸蕩漾了開來,不斷地擴大、不斷地蔓延…
於是小紫嫣雙目重新泛起了淚光,兩道晶瑩的淚水,不爭氣地溢出了眼角後,便如潰堤了一般,再也無法收止,驟然間,小紫嫣嗚咽了一聲後,便稀里嘩啦地縱聲鳴泣了起來…
黎隱眼見小紫嫣又哭將了起來,還哭得遠較之前都更為慘烈,不禁又慌了手腳,於是他前移半步,緊湊至小紫嫣身前,伸手探向小紫嫣後肩,一面輕拍她的肩背、一面柔聲安慰道:「別哭了…別哭了…怎地我愈說…妳愈哭呢…?」
冷不防地,小紫嫣忽然一個傾身,撲進了黎隱的懷裡,一雙小手捏起了黎隱的衣衫,一張小臉整個埋了上去,淚水仍如雨下,邊哭邊道:「少主…少主…請讓紫嫣…請讓紫嫣永遠待在您身邊吧…紫嫣這一輩子…都不要離開您了…」
那黎隱忽逢小紫嫣撲進懷裡,頓感一陣緊張,又聞她提及什麼一輩子在一起的事情,更是不勝錯愕,於是他一句話語也說不出來,只是貼身感覺著懷中這個一邊哭泣一邊顫動著身子的小女孩兒,感覺著她的髮香…感覺著她的體溫…甚至…感覺著她那已浸透了自己衣衫的淚水…
不覺中,黎隱驚錯的表情收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溫柔的臉容,他的手臂輕輕上移,五指撫至了小紫嫣的枕後黑髮,他的聲音輕輕送出,在小紫嫣的耳畔柔柔地說道:「嗯…我們永遠…永遠都在一起吧…」
小紫嫣沒有回話,只是上下地微微點了點頭,依然顫動著小小的身軀,依然掉落著連串的淚珠,可她心底…明白地知道了一件事情:今早夫人詢問自己的那個問題…此刻…已有了答案…
那是小紫嫣八歲時的一個秋晚,也是改變了她一生的一個夜晚…
便從那時起…小紫嫣的心底...立下了個無比堅定的決心:不管這聲名狼藉的神天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龍潭也好、虎穴也罷,她都會繼續地留待下去;而不管少主黎隱,日後會變作什麼樣的人物,是狂是浪、是殘是狠,她也會始終如一地陪伴於其身邊,不離亦不棄、無怨而無悔……
<外傳 嫣然情深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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