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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清風少年
第二卷 神天風雲
第三卷 魔教教主
第四卷 暗潮洶湧
外傳之一 嫣然情深
第五卷 孤山血雨
第五十四章:中原十傑
第五十五章:飛馬救危
第五十六章:擄人勒贖
第五十七章:居心歹毒
第五十八章:生死激戰
第五十九章:天倫夢盡
第六十章:英雄末路
第六十一章:淚雨紅雨
第六十二章:白晝如夜
第六十三章:無力回天
第六十四章:葉家兒女
第六十五章:人情冷暖
第六十六章:同病相憐
第六卷 極惡陰謀
第七卷 百年傳說
第八卷 白衣劍客
第九卷 案中有案
第十卷 江湖浪子
第十一卷 翩翩少女
第十二卷 危機四伏
外傳之二 翩然心動
第十三卷 身份之謎
第十四卷 恩怨情仇
第十五卷 全面開戰
第十六卷 宿命對決
第十七卷 父債子償
第十八卷 生離死別
第二十卷 天地無極 (大結局)
外傳之三 香山情緣

雪影燕蹤
作 者
陳小非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9.10.29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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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影燕蹤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5.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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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淚雨紅雨
第六十一章:淚雨紅雨

另一邊,呂玉蕊緊拉著兒子,一路直朝山下奔去,行路之間,她的腦中一幕幕地,不斷浮現著昔日與丈夫相識以至相愛的畫面,身子始終微微顫動著,兩目淚水不絕地溢出於眼角,一路斜閃著晶瑩的光芒,輕輕飛落於空中。

奔至半途,呂玉蕊一個心神有失,足下一不小心絆到了地面上一個突起的尖石,當下重心頓傾,竟拉著兒子一起撲跌到了地上。

這一撲跌說輕不輕,許慕楓雙膝著地疼痛,不禁唉唷一聲呼喊出口,可隨即便收聲忍疼地站了起來,側首卻見母親始終跪於地上,掩面不起,心頭一驚,一時還以為是母親摔得重了,定睛再看,卻見母親一身正顫抖地十分厲害,雙目淚水竟如決堤一般,大滴大滴地連落不止,那已不是皮肉之疼所能導致的難受表現,而是打從心底悲慟絕望的模樣。

但見母親眼前近乎崩潰的樣子,許慕楓忽地明白了過來:「原來娘……是在掛心著爹爹……是在替爹爹傷心難過著……所以才會不小心跌了個跤……所以才會如此痛苦地流著眼淚……其實娘……根本就捨不得爹爹吧……」

察覺此點,許慕楓內心不由一陣歉疚,回想自己方才還在埋怨母親、責怪母親怎地如此無情、怎地能狠心拋下自己的丈夫,其實,母親才是真正最捨不得父親,真正比誰都要難受的人吧!

於是許慕楓那一雙早已哭腫了的眼目再次泛起了淚光,挨近呂玉蕊身旁,一手輕拍著母親,語帶哽咽地說道:「娘……您別這樣!爹爹一定不希望您難過的!」

其實許慕楓自己本身也是十分難過的,可是在瞧見了眼前母親情緒傾洩的模樣後,頓覺母親才是真正需要安慰、需要支持的人,於是並不像個小孩子般地哭鬧,而是勉作堅強地鼓勵起了自己的母親。

聽聞兒子安慰,呂玉蕊猛地醒神了過來,想到丈夫臨別前這般慎重的交代,要自己顧好兒子,而自己卻在做些什麼呢?不過……此時的她,失去了丈夫,便是連生存下去的動力都已沒有了,又要拿什麼力量來保護兒子呢?

於是,呂玉蕊投眼望了望自己的兒子,只覺心念滿是紛亂,竟是無法理出個平靜來。

便在此時,或許是機緣使然,呂玉蕊忽然聽得頂上一陣沙沙作響,卻不知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呂玉蕊心有警覺,立時抬首望去,卻見一團黑影正自上頭一片茂葉竄出,溜地一下爬過了橫於半空的一條粗枝,跳上了左近另一根緊接著的樹枝,一眨眼間奔得不見蹤影了,但見此一來去靈竄的小傢伙,棕身褐尾,依稀是一棲樹松鼠。

呂玉蕊忽有異想,緊朝那隻松鼠適才竄出的方向望去,但見該處長有一棵衝天蔽地的綠樹,似乎屬於楠木一類,在其樹身上段那一片茂葉後方,隱約見得藏生著一口樹洞,縱長約五尺,橫寬近二尺,以其大小形貌來看,並不似生物之功所鑿,卻像是長年以來,因為不堪自然之力侵化,終於主幹處上下裂開而形成的一個孔洞。

那一樹洞尺寸雖不算小,可因生於高處,前頭又有一大片茂葉遮蔽,其實並不容易發現,不過呂玉蕊正好跌跪此處,又逢松鼠路過點醒,這才於意外之間,發現了此一樹洞存在。

這時間,呂玉蕊內心忽然湧現了一股希望之感,於是原先迷濛的淚眼透出了一絲晶亮,面透溫和地望著許慕楓說道:「楓兒,娘帶你到上頭去!」說話同時,一面已經立身站起,一手拉住了兒子,氣一提,輕功一展,帶著兒子先躍上了一處矮枝,緊跟著巧足連點數下,沿踩過由低至高的幾處分枝,一路竄上了緊臨在那口樹洞前的粗枝上頭。

許慕楓一時間還未明白過來,已讓母親拉手提身地帶到了樹上,跟著又讓母親緊握住了自己的小手,領著自己於粗枝上移踏,最終兩人一齊穿過了那一片葉叢,來到了那口樹洞前方。

只見呂玉蕊忽然挨下了身子,伸手指了指樹洞,面透柔和卻是語帶指示地說道:「楓兒,你個子瘦小,應當鑽得進洞裡,你快試試看!」

許慕楓這時已經會意過來,母親是要讓自己躲入這洞裡,依那樹洞大小來看,只要自己身子屈得緊些,確實是可以縮入其中的,不過……若是自己躲了進去,那麼母親呢?母親可是要去哪兒藏身呢?還是……她根本不打算活命了呢?

念及此處,許慕楓不由心頭一緊,他人雖單純,卻不是個愚鈍傻子,一回想起方才母親那傷心欲狂的模樣,當真是不想活了似的,若是自己依言進了樹洞,母親一見自己得了躲藏之所,說不準心安之下,便要捨命與那些賊子拼搏去了!

已經失去了個爹親,許慕楓千不願萬不願再失去了個娘親了,於是當下並不照作,卻是搖了搖頭道:「不成!娘!孩兒不要自己一個!孩兒要跟您在一起!」

一聽此言,呂玉蕊面態一換凝重,語帶催促道:「你不用擔心娘!娘還有另外一個地方得去!那個地方可是容不下你我二人的,所以娘讓你先躲進了這兒,自己再去那一處置身。所以,你快些進去吧!別讓娘走不開!」

許慕楓聞言,內心尚有些猶豫,正要開口再辯,卻見呂玉蕊臉容一沉,厲聲喝斥道:「楓兒!你不聽娘的話了麼?敵人已經快要追上來了,你卻一直拖拖拉拉地,耽擱娘的時間!這樣娘怎還來得及去藏身?你是想害死娘不成!?」

許慕楓聞言一慌,只怕真是誤了娘親的行動,立時身子一縮,爬進了那口樹洞裡,入洞後一個調身,轉向正想同娘親說話,哪知呂玉蕊忽地玉臂一提,呼呼呼地連出數手,竟在瞬時之間,封住了許慕楓肢體上下的要穴,最後更於其喉脈處一個點指,連他的聲音也一併封起了。

許慕楓未及反應,已讓母親封住了多處要穴,這下不僅肢體動彈不得,便是聲音也一點兒發不出來了,於是只能睜著大大的雙眼,滿目驚慌地看著母親。

呂玉蕊面轉平和,目透溫柔地輕聲說道「楓兒……對不起,娘不能陪你到最後了……接下來的路……你需得自己走完它,也許會很孤單辛苦,可是……請你為了爹娘,咬緊牙關地走下去。因為……你是爹娘在這世上唯一的希望,只要你能活著,便如同爹娘也一起活著一般……」

呂玉蕊話至此處,雖然並未直接講明,可從詞義不難猜得,她是當真不要性命了!當下許慕楓心慌意亂,卻是一點兒勸阻的能力也沒有,只能任由兩目淚水不住地盈滿下落,好似以此在央求著母親,央求著她打消念頭。

呂玉蕊內心雖有不忍,卻仍繼續說道:「楓兒,你應當還記得,娘從前教過你的閉氣功夫吧……」

忽聞此問,許慕楓便知母親所指為何,原來是在他七歲那一年,一次於溪邊遊玩,卻不小心失足落入水中,險些兒溺斃,好在呂玉蕊發現得早,把他給救上岸來,這才保住了小命。可呂玉蕊為免舊事重演,從此便教了兒子一門憋息的功夫,讓他即便不慎落入河中,也能靠著閉氣久時,不致將水吸嗆入肺,而可爭取更多時間,自救待救。

此時許慕楓口不能言,於是眨了眨眼,表示肯定的回答。呂玉蕊見狀微微一笑,目透溫柔地續道:「等會兒你若是見到有人走得近了,記得按照娘教過你的訣竅,將氣息給憋緊了,莫要讓人發現了你的存在,知道麼?爹娘臨去前……唯一的心願,便是你能平安地躲過此劫……只要你能存活下去,爹娘便已心滿意足,你切莫要讓爹娘失望,好麼?」

此時許慕楓已知母親心念,腦子裡千想萬想的,便是阻止母親送命,可他既不能動身,亦不能出聲,除了流淚,他又能作些什麼?但望母親如此目含期許地凝視著自己,自己又怎麼忍心不予回應,於是許慕楓再次眨了眨眼睛,承諾母親定會遵照其言,然而雙目眶邊的淚水,卻是流溢得更多了。

呂玉蕊心下一安,又是溫柔地對兒子笑了一笑後,起身一個點足,輕靈地躍到了樹下,她雙目前望,遠遠視向路端,眼神中透出堅定的光芒。

片刻後,遠方微有動靜,呂玉蕊身子一低,雙手後探,輕揭起一點兒裙邊,分由兩足背處取出了兩把兵器來,握之提舉胸前。

此時殘陽餘暉,透過層雲灑下柔光,映照得呂玉蕊手中兵器金光微閃,但見其手中兵器長過二尺,金漆環體,身細頂尖,前端有刃既薄且利,端後旁叉二翼,形是一般尖利,尾處有一握柄,柄上有一小把翹起,卻是別有妙用。

此一奇形兵器,乃是呂玉蕊所擅武器,名為『金翅棘』,亦是西北奇門『天翼山莊』的特有兵器,一旦此棘刺入人身,只需伸指一引尾把,即可牽動端後二翼繞轉成圈,立時得將傷口擴大數倍,從而造成敵人莫大的失血與傷害。

其實這等武器構形取巧,常有傷人過於陰毒之議,是以並不為正道中人所苟同,而慣用此兵之『天翼山莊』,也因此不為正派名門所見容,向來被歸別於旁門左道一類。

呂玉蕊原是『天翼山莊』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亦是門下將此一『金翅棘』使得最為靈活精妙之人,可她自從脫離山莊而跟了許斐英以後,已不喜殺戮爭戰,一心只想作個賢妻良母,於是這等陰狠武器,她已幾乎棄用,日常並不隨身攜帶,而是收在了包袱行囊裡。

那日在會館遇襲,呂玉蕊便是因為不及取來『金翅棘』為用,只能赤手空拳搏敵,這才給兩名賊子制住,最終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兒子被擒。

於是呂玉蕊此番前往,特意身攜此兵,以備所需,此時她豁命之念已生,心境上亦有轉換,拋卻掉了平素為妻為母時的溫柔婉約,一對慈目中透出殺機,便似回復了從前『天翼山莊』第一好手的氣勢來,眼前只消遇上擄子賊人,她便要雙兵齊出,殺他個血流命去。

未幾,果見遠方七道人影現身,身著紅衫,正是那一群擄子賊夥。

其實,原先呂玉蕊內心還存著一絲兒盼望,只願來人會是自己丈夫,只願丈夫的傷勢並無自己所想的那般嚴重,只願丈夫還有那麼一點兒生存的機會。

可是,見到眼前賊子之後,呂玉蕊揪緊的一顆心立時重重沉下了,因為她知道,只要自己丈夫仍然存有一息,便不會放任這七人續向她母子追來,定會取下他七人性命才肯甘休,如今既見這七人出現,代表丈夫已經不存於人間,這才無力阻止他七人行進。

念及此處,呂玉蕊既悲且恨,她目如火、眥如裂,縱然敵人還未欺近,她卻已忍憤不住,啊的一聲鳴吼,手中兩兵握緊,足下疾步連邁,已是一個勁兒地衝往敵人所在……

只見呂玉蕊手中雙棘如電,喳喳二響,已然刺入二漢胸前,她內心正憤,自是毫不容情,出指兩扣,牽動四翼飛轉,瞬時在那二漢胸口穿出了兩口窟窿,她猛地一抽二棘,讓那二漢胸前爆起了兩道血泉後,倏地一個起腿迴身,一面出足襲倒了那重傷二漢,一面持握二兵調向,轉眼已將棘尖對準另外二人。

此時那二人已有準備,一左一右地,分別出爪來攻,若是呂玉蕊有心防擋,只需屈肘縮兵,持握著雙棘作個交叉護身,立時便能阻下二敵攻招,可眼下她悲憤難當,哪還管自己是否受傷,一個施勁狠刺,嗤嗤兩聲又是命中了二敵身側,可同時自身之左肩右腹,卻也各中一爪,深入皮肉,鮮血淋漓。

呂玉蕊卻不顧念自己傷勢,乘藉著傷疼一使重力,口中低喝一聲,已將二棘自那兩名賊子之身側深入,進一步刺入他倆的心窩。

呂玉蕊攻勢一刻不歇,雙棘一抽,又衝身入到餘下三人之間……

只見透雲微陽下,一個窈窕身影連竄,裙影搖擺;三道紅衣人影出手,二拳一劍,兩道金光疾閃,一道劍影橫掠,血朵片片飛灑……

驟然間,四人身影乍分開來,各自立於一處,在同時停頓了短短一刻後,其中三人忽地頹然倒下,此時只見他三人身上,分於胸前、腹中、背心處,各開了一個偌大的窟窿,同時有三道鮮紅的血液,正自那三個大洞中不斷冒出,最終,那三具倒臥地上的軀體,被圍浸在了一片片的血紅當中……

餘下一人,衣著秀麗,掌握雙兵,身形美好,卻是披髮散面,正是手持『金翅棘』的呂玉蕊。

此時呂玉蕊身中數傷,卻是立軀直挺;嘴角殘血,卻是暗掛微笑,那一抹微笑瞧上去十分冰冷,並無絲毫的得意之形,反顯得十分的淒涼、十分的哀沉……

她靜立原地片刻後,目光微一透亮,足下重新起步,沿著石徑直往前奔,內心暗暗呼喊著:「斐英……我這便來了……不管生死……我倆都在一起!!」

然不過奔出十數步,前方便有人影現出,呂玉蕊心有警覺,立時停足頓身,手中雙兵提起,已是一派攻勢待起。

就當來人身形明確可辨之時,呂玉蕊警戒的面態突然收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悲慟的臉容,同時間唇齒輕顫,眼目流淚成雨,但見她軀體四肢正難以自抑地連連抽抖著,竟似遭受了極大的打擊一般。

再望來人形貌,身材高壯,肩寬臂粗,臉覆蠟白面具,身著皮裘大衣,正是那名主謀賊首,可這一切景況,並不是讓眼下呂玉蕊如此沉痛的原因,而是那名皮裘大漢手中所提一物,清楚可見是一副血染滿面的頭顱,那具頭顱面上雖然滿是血跡,可仍能看清其五官容貌,但望其眉目斯文,卻不是許斐英是誰?

親見自己丈夫首級遭那賊子斬下提來,呂玉蕊傷心欲狂,她已不想那名皮裘大漢武功如何,驀地一聲尖吼出口,手舉兩柄金刺尖棘,足下奮力點踏,直朝著那名皮裘漢子就是衝去。

那名皮裘漢子卻是不閃不避,不過連哼了數聲冷笑,直至呂玉蕊手握雙兵刺來,他才忽地有了動作,右手快疾似電地,橫提起了許斐英的頭顱,不偏不倚地,正擋蔽在自己的胸前,同時,也是擋阻在呂玉蕊的棘前。

即使呂玉蕊當下面對的,不過是一副斷魂的首級;即使她明明知道,不論自己避與不避,都無法改變丈夫已死的事實,可要她挺兵刺向自己的摯愛,卻又如何能夠?

於是呂玉蕊臉容一慘,口中啊的驚呼一聲,猛地一個收勁轉向,硬是將兩兵偏過了方向,斜斜刺往一旁,可方才她去勢極狠,這一下收手又是搶在了最後關頭,其實移兵改向地再是勉強不過,不由足下一個踉蹌,連人帶兵地傾往一旁。

那名皮裘漢子狡計得逞,內心得意非常,眼前呂玉蕊身形半傾,正是他出手大好時機,以其心性奸惡如斯,又豈容稍有錯過?

於是那名皮裘大漢,倏地鬆手甩掉了許斐英的頭顱,右臂長伸,伸掌抓過了呂玉蕊手中一兵,同時間左臂一出,一只大掌抓住了呂玉蕊的肩頭,猛地手上一個施勁,一把將呂玉蕊身子轉過,以其臉面正對著自己胸前,緊跟著右手握棘,一個狠狠刺下,直接穿入了呂玉蕊的膈下。

但聞呂玉蕊慘呼一聲,便見其上腹已遭刺入,那皮裘漢子卻不歇手,伸指一扣尾把,立時引動端後雙翼飛轉,於是又聞呂玉蕊更尖更慘的一呼,便見其腹處破開了一個大口,鮮血橫流,慘不忍睹。

那皮裘漢子見狀毫不同情,反倒發起一陣大笑,握緊手中棘刺,狠地一個抽回,任由呂玉蕊腹上暴血如注,身子軟倒撲地,他卻望之為樂,笑聲愈來愈響、愈來愈狂……

呂玉蕊跌地後猶存一氣,雙目不含惱恨,卻是凝望著一旁丈夫的頭顱,她勉力地掙扎著身軀,只想接近丈夫首級,一手拼了盡地長伸,只想觸到丈夫臉面。

那皮裘大漢一邊兒狂笑不止,一邊兒卻是看望向地上的呂玉蕊,盡情觀賞著她那臨死前奮力掙扎的模樣。

終於,呂玉蕊拼著最後一點兒殘力,爬至了許斐英的首級前,她滿目柔情,玉手輕探,只想觸及丈夫,只想同丈夫死在一塊兒。

此時那名皮裘漢子,雙目突然一透凶光,他倏地挨下身去,一只大掌重重擊在了呂玉蕊的頂上,將她的天靈蓋一個勁兒地擊碎了……

當下,呂玉蕊七竅見血,一身再也沒有了任何力量,那隻長伸出去的纖手,便這麼停止在許斐英顱前幾寸處,她終究是沒能得償所願,於是雙目含恨,玉齒緊咬,鼻中卻已斷了氣息……

那名皮裘漢子手中,接連葬送了這一對天外俠侶的性命,內心卻無一點兒的歉疚與愧意,他只是凝眼盯望著地上這對愛侶的屍軀,目光中盡現得意,便似欣賞著什麼了不起的作品一般,口中始終大笑如狂,好似難以停下一般,情緒亢奮地連一身上下都不住顫動著……

便在此時,天空中層層烏雲集聚,將僅存的半邊兒陽光也遮去了,空氣中瀰起了一股兒涼意,並濃濃透散著濕冷的息氣。

或許,是上天也不忍目睹地上這一齣人倫慘劇;更或許,是暗示著公道不再,天理不存,黑暗蒙蔽了光日……

此時躲於樹洞中之許慕楓,縱然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雙眼卻是能視,於是他的目光,斜斜透過了洞外葉隙,由頭至尾地望見了路端所發生之一切,親眼目睹了他的父親首級被提來、母親遭到殘殺的一切慘況……

他滿心悲痛,卻是無法傾洩,只能任由兩目不住地流著眼淚,他真恨不得立刻衝到父母面前大哭一場,可此時的他,卻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因為那名主謀賊首,此刻便站在山道一端,倘若自己氣息進吐地大力了些,說不準便會讓其發現自己的存在。

許慕楓心裡十分明白,自己的父母之所以喪命,全是為了護得自己平安,倘若最終他仍然死於那名賊子手中,那麼父母所為之一切努力與犧牲,便是全數白費了!

於是許慕楓不敢忘卻母親臨別前的交代,即便此時他的情緒是如此悲憤,卻一再地於心底告誡著自己:務必壓低氣息,說什麼也不能顯露出自己的行蹤!!

那名皮裘漢子大笑許久,終於收聲止亢,他盯望著地上呂玉蕊的屍軀,以及許斐英的頭顱,口中喃喃低語道:「只剩那個小鬼了……」

那皮裘賊子心性瘋狂,手段殘忍,雖然此行奪取密笈,以及殺害天外俠侶的兩個目的都已達成,他仍不欲罷休,因為他知道,許斐英和呂玉蕊的獨生愛子,此時仍然存活世上,雖然這個小鬼年幼力輕,似乎也未從父母身上習得高明武功,實在不足為懼,不過……『斬草要除根』,一直是他十分堅信的一個準則,為免留下後患,他定要將這個小鬼尋出,殺之不活!

於是那名皮裘漢子定睛直望,看視向前方不遠處的七具屍體,依那七人死狀,他自猜得他們全是死於呂玉蕊的『金翅棘』下,不過此刻他正想著:就在呂玉蕊出手解決他七名手下之時,那個小鬼卻是在做些什麼呢?是否……已經沿著山道一路跑去了?或者……會是往哪個方向躲去?

但見那名皮裘漢子目透深沉,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片刻後,忽地提了步伐前行,沿著石徑一路走去。

許慕楓眼望那名賊首不急不緩地,直往自己所在方向行來,立時閉住氣息,隱藏起自身所發的唯一點兒聲響。

那名皮裘大漢卻不知怎地,不過前行了一小段路,便再度止住了腳步,雙足站定,正好立於許慕楓所躲大樹之下方前處。

許慕楓見狀大駭,卻是不敢吐息,只有將氣憋得更緊了些,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動得十分厲害,擔驚著會否是那壞人已經察覺了自己所在。

其實以那名皮裘大漢站立著的角度,是極難注意到許慕楓的存在,此時他之所以停於此處,不過是眼見了他那七名手下死於數步之外,因此心底微一推敲,暗算呂玉蕊當是在此與其子分道各行,自己返身回去殺敵,於是他行至此處,停身站定,擬想當時景況。

此時此刻,那名皮裘漢子就這麼站立道中,一會兒順著石徑直望而去,一會兒又側首視向一旁林間,心中思索判斷,那孩子會是沿著山道跑下?亦或是胡亂竄入林間躲藏?不過那賊子前顧側望,終究是沒有抬首上看,只因此時他並未想得,頂上高處居然會藏生個足以躲入人軀的樹洞。

這時許慕楓心跳用力,一身冷汗淋漓,怕的倒不是那名皮裘漢子不經意間仰首上視,畢竟樹洞前頭葉生繁茂,自己雖能透過葉隙望見敵人,反過來敵人卻不一定瞧得見自己。

眼下他之所以如此膽顫,實是因為他武功根底尚弱,這閉息功夫能練就的境界有限,方才他為求保險起見,不過見著那名賊首提步行來,便即屏氣停息,哪料得其竟會於此處停留多時,這下他的閉息耐受,實已到了最後底限,再長也是不行了!

可那名皮裘漢子,眼下偏正是距離自己最近之時,倘若自己憋息方吐,定會有補償性地大進大出,那麼氣動聲起,自會大冒被那賊子發現行蹤的危險!!

只見那名賊首顧盼多時,卻不急著追人,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目標身手低淺,奔伐絕對快不到哪兒去,所以他首要做的,便是確定目標的去向,一旦追路正確,只要他輕功一展,不消多時便可以擒得獵物。

終於,那名皮裘漢子心裡有了決定:他想一旁林間立樹茂密,佔地雖廣、躲人雖易,卻也極可能於行進間迷失方向,最終難以尋得出路。以一個心性稚幼的孩子來說,面對一個看不清探不明的環境,內心一定大生恐懼,本能性地便會想予排斥,轉而選擇一個開敞明確的方向。是以眼前這條一路直通的石徑,似乎才是那個孩子當時會想行踏的去路。

心念已定,那名皮裘漢子唇角一揚冷笑,步履重提,直沿著石道便要行下,可與此同時,許慕楓閉息的能耐卻也超過了極限,他終於忍抑不住,重重地呼出了一口大氣……

便在此刻,天空中一道閃電劃過,緊跟著一記怒雷劈下,於天地之間暴鳴起了一聲轟然巨響,宏亮貫耳,震山動林。

正逢這道雷電閃降,移轉了那名皮裘漢子的注意,他並未察覺到方才那一息之間,許慕楓的大力呼吐,而是舉目望向天邊,見著上頭烏雲重重團聚,密密蒙蒙地將整片天都蓋滿了,顯然是一場大雨將要來臨的前兆。

那皮裘漢子目光中略透不喜,似乎覺得這場雷雨會擾了他的行動,於是當場促步疾行,加速直往山道另端走去。

許慕楓方才忍息不住,猛地喘了一口大氣後便即收止,再一次地憋起了呼吸,這下得了一口進息緩衝,又能續撐幾時,於是他始終閉緊了息氣,直至那名大漢走遠得不見人影了,這才敢重新吸吐。

這時許慕楓身上封穴未解,依舊是一點兒動彈不得,他只能淒然盯望著遠方母親的屍軀,以及父親的首級,心中的悲沉苦痛不斷積深,卻是連放聲大哭也無法,他始終只能靜靜地流著眼淚,直到淚水乾竭了為止……

未久後,天空開始降起了雨來,初起那雨勢還疏,到了後來,卻是雷聲隆隆,大雨成片灑下,樹林山道迷濛一片,全給雨霧籠罩了。

許慕楓遠遠地看望著自己父母的身首,正遭受著大雨無情地殘侵,他的雙目盈淚模糊,已分不清眼前迷濛是淚是雨……

此時,許慕楓忽然察覺到天空中降下的雨水,竟都變成了深紅的顏色!可是……天怎有可能降紅雨的?原來……那紅色的水液,不是雨水,而是他哭盡了眼淚之後,所流出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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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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