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七十六章:蝕骨黃湯 |
|
第七十六章:蝕骨黃湯
當時葉沐風的這段言語,柳馨蘭一直深記腦海,因此她也始終記得,這一『月華風雷破』絕招,在葉沐風心中另有別名,喚作『月下飛蛾』,於是這會兒她語帶玄機地說了出來,暗示葉沐風已是時候將此絕招使出,用以對付棘手敵人。
然而,這天下間除了葉沐風以及柳馨蘭二人外,怕是再也無人知曉,那『月下飛蛾』便等同於『月華風雷破』,饒是詭詐如那魁梧大漢者,亦不例外。
因為早在幾十年前,柳馨蘭的師父,便將葉守正之『葉家劍法』視為心頭大患,他對葉家劍法的每一招每一式,長久以來不知研究過幾千幾萬回,關於其中每一劍式的名稱,早已瞭如指掌。以其所知,那『葉家劍法』中,根本沒有『月下飛蛾』這一招。
因此當他聽得柳馨蘭說起什麼「一如月下之飛蛾,無回無顧地撲火,不懼亦不退」時,內心不明真義,卻是暗暗嘲笑道:「這ㄚ頭是思考錯亂了麼?前言不對後語的。怕是她傷心過度,自覺淒美,想吟個什麼破詩破詞來應景,可偏偏肚子裡一點墨水也無,只有引喻失義的份。」
可這一句關於『月下飛蛾』的比喻描述,聽在葉沐風耳裡,卻是熟悉無比,因為這原是他一個月前親口向柳馨蘭說出的言語,於是他心頭猛地一震,驚覺柳馨蘭話中有話,竟是在提示著自己使出劍絕,回想柳馨蘭先前那一句「一定記得看準要害、絕不留手」,之所以送詞特別緩慢,不正是為了和後頭的『月下飛蛾』相互呼應麼?
雖然葉沐風才剛知悉柳馨蘭欺騙自己的實情,對於柳馨蘭此人誠信究竟何如,已是十分懷疑,可若自己不依其言,終也只有死路一條,倒不如姑且信之,或有一線先機。
因此葉沐風一改先前頹喪心緒,一轉而為充滿了求生意志來。這一瞬時的他,忽然極度渴望能夠存活下去、能夠逃離當場,因為他想留得自己命在,好向柳馨蘭問個清楚:她的所言所為,究竟是安著什麼心?究竟是為了怎樣的目的?
於是葉沐風心裡暗做準備,就待柳馨蘭製造機會,雖然那劍勢來得急迫,好似難以避過,可聽音辨位,本是葉沐風的強項,因此他先予隱忍,直至柳馨蘭果然脫劍出手後,他再掐緊了時隙恰恰避過劍刃,跟著取兵發難,以一招義無反顧、再無退路的『月下飛蛾』,疾往面前強敵攻去。
那魁梧大漢忽見葉沐風使得一招『月華風雷破』來,內心大是驚錯,雖是不明所以,卻也無暇細想,說來他的身手雖然高出葉沐風甚多,卻也沒有十足把握接得下此一葉家劍法之絕招,尤其多年以前,他正處人生之頂峰,卻在眾目睽睽下,遭遇此一劍招挫敗,從此陰影常埋心中,好似這『月華風雷破』注定是其要命死穴一般,這當頭他再逢此式,心底竟是難以自抑地生起了莫名恐懼。
是以,一因劍招強勁之故,二為內心軟弱之由,使得那大漢這時面對上葉沐風之執劍來攻,竟恍如惡夢重臨一般,縱使眼前對手實力與己相去甚多,此刻又已身負內傷,他仍是大感懼怕,逃躲之念再生,依舊無法正面迎接。
於是見得那魁梧大漢身形一個踉蹌,驚慌失措地急往一旁避去,可這『月下飛蛾』勢如撲火、無回無顧,偏正容不得敵方逃避閃躲,於是聽得噗嗤一聲,那銀劍尖端已然刺入那大漢左肩肩頭,那魁梧漢子中劍處一陣吃痛,不由呃的一聲低鳴出口。
葉沐風心知自己命懸一式,出手毫無保留,暗算傾上自己之力,這一劍當能貫穿那大漢肢體,至少可將其廢去一手,豈料劍入三寸,卻遭一股無形阻力,竟是難以再進。
葉沐風雖訝異於此漢體內護身之氣異常雄厚,竟是難以一劍貫透,可暗想如此機會著實難逢,若然抽劍離體,對那大漢另出一式,未必再能得手,於是並不重起攻勢,卻是拼力握劍、連連催勁,以抗敵手體內護身氣勁,非要刺穿其肩,毀去其左臂脈絡不可。
那魁梧大漢肩處疼痛連連,心知葉沐風正挺劍不懈,以其奸惡如斯,豈容自己一手遭廢,於是右臂一提,捲起一股渾實之勁,一只大掌先收後出,強推前聚之氣,一式『推山掌』已往葉沐風胸口擊去。
葉沐風但感一道強勁襲身,已要將己硬生推離,當場抗力雖有不濟,卻不因此稍有放棄,足踏實地、手握實柄,一身氣勁全集中在上下兩處肢體,力保挺劍進勢不退,竟是虛下了自己胸前之處,依憑血肉之軀,硬受此一推山強掌,已是毫不顧及自身安危、寧以一命換一手的打法。
那魁梧大漢見得葉沐風如此拼命,也是大出意外,其實以眼前葉沐風只攻不守的態勢,那大漢要將其一擊殺斃,絕對不是難事,可他自身之左肩連手,怕也是要一齊賠上。
饒是那大漢如何地想要一取葉沐風性命,此刻也絕不會願意賭上一手,要知在其心裡,自己身體髮膚可是何等高貴,而葉沐風那瞎眼蠢徒,一條性命卻是何等不值,要他為了葉沐風那螻蟻般的賤命賠上一手,那是絕無可能。
於是那魁梧大漢一面聚氣於肩,以抗葉沐風進劍,一面催勁於臂,發動一波更強悍的推山掌勢,狠往葉沐風胸口擊去。
那魁梧大漢畢竟三十年修為深厚,此一當胸之掌果如推山排海一般,無立不倒,即便葉沐風已然窮盡一身之力,也難以穩住進勢,於是聽得他嗚啊一聲低呼出口,再度吐出了一道鮮血後,人手連劍狠狠往後摔飛,遠過十餘丈後,這才碰的一聲,重重落下了地來。
那大漢一舉將葉沐風連人帶劍地狠狠擊開,正欲安心,此時忽見眼邊一個人影竄動,從腰際拿出了一團不知什麼東西,一個勁兒地使力一壓,當場擠出了一道黃稠稠的液體,直往自己面上噴來。
那魁梧大漢方才身處『月華風雷破』威脅之下,整副心思皆放在葉沐風一人一劍上,這當頭好容易脫離威脅,心神尚未鎮靜,一旁便有人突施偷襲而來,那大漢突見前頭影動,雖未細瞧其容,卻也知曉除了柳馨蘭外,再無他人在側,正想大聲喝道:「臭ㄚ頭,妳搞什麼鬼?」便望一道黃液撲面而來,面積雖不廣泛,衝力卻是極快,實是大出意料之外,稍有一點猶疑,黃液便已撲至面前,那大漢躲不及時,只有提臂架掌於前,先求護住眼臉再說。
當場這道黃稠液體,便這麼灑在了那魁梧漢子的手上腕上,只見那片黃液著膚之處,鼓起了一顆連著一顆的氣泡,而這些氣泡成形之時,一面發出了噗嘶噗嘶的奇異聲音,一面生起了一陣又一陣透白的煙霧瀰往空中,甚是刺鼻難耐。
可眼下那魁梧大漢,已無心無暇去注意那聲音煙霧是何狀貌,只因其手上遭遇黃液沾染之處,當下發起了灼痛連連、如刺如燒,好似此液當中暗含了什麼成分作怪,一路正往其膚下侵蝕。
那大漢並沒想到柳馨蘭身上,竟會暗藏如此毒液,便是自己做為其師,事先亦不知曉,這才疏了防範、中毒著膚,但望眼前之柳馨蘭,偷襲得手後一臉沉靜,好似有恃無恐,那大漢不由極感驚錯,強忍手上疼痛,半喝半呼道:「妳這混帳ㄚ頭!給我沾了什麼東西?」
雖然那大漢遭逢毒襲上手後,怒不可抑,真恨不得將柳馨蘭這逆徒給撕成兩半,可他畢竟理智未失,總要先將此毒來歷問清再說,否則若然此毒足堪致命,而自己卻救不及時,豈不枉送性命?如此便是自己得以手刃逆徒,除了洩恨外又有何益?
柳馨蘭聽得此問,眉尾一挑,語帶冷漠地說道:「師父都已見得了這黃液的形質特色,可還猜不得麼?這是源出於『毒宗』的九味奇毒『蝕骨黃湯』!一年多前師父曾命弟子研究試作過,師父自己應當不會忘了才是。」
一聞此語,那魁梧漢子臉容大是駭異,怒中帶怨地斥道:「這是『蝕骨黃湯』?死ㄚ頭,我那時將九味組成予妳,要妳嘗試研製,妳卻不是在半年以前,向我報告失敗?說什麼自己一共試做了三十二次,終究沒有成功,恐怕只有放棄一途。結果這會兒,妳居然拿得出『蝕骨黃湯』來?」
柳馨蘭臉容似笑非笑,冷淡說道:「弟子做了三十二次沒有成功,可偏偏做到第三十三次時便成功了,只不過弟子一時事忙,忘了將成果報告師父。」
那魁梧漢子一聽更怒,心中大罵:「死ㄚ頭!製做出『蝕骨黃湯』這樣的大功,哪可能一忘便是半年?妳分明是故意隱瞞,匿而不報!好阿,妳這ㄚ頭居然連我都騙?」
那漢子怒不可言,正想上前將柳馨蘭一把撕成碎片,卻感手上灼痛更盛,苦得他眼淚泛起,幾乎便要叫將出口,心頭暗驚:「這黃液好強蝕性,果真是『蝕骨黃湯』?」。
柳馨蘭看得出師父渾身殺氣,面色一沉,提音說道:「師父!莫怪弟子不加提醒,這蝕骨黃湯侵性非凡,可有穿肉蝕骨之能!你若非要在此殺了弟子,弟子功夫遠不如你,當然不可能不死。但弟子再怎麼不濟,身有剛氣護體,至少也能撐得半刻時分,拖這半刻於我毫無意義,可對師父來說,卻是大有干係!因為光只這半刻時間,已足讓蝕骨黃湯滲透入骨,廢去師父右腕連臂!以師父這樣年紀,若還少了一只手去,餘生功成無望,霸業什麼的,再也不用多想!」
那魁梧大漢聽了更怒,面上青筋暴出,提掌站前一步,吼道:「死ㄚ頭!妳敢威脅我?」
柳馨蘭依舊沉著臉面,冷淡說道:「弟子豈敢威脅師父?只是好心提醒師父注意,以免師父大半輩子的努力,落得前功盡棄。」一面說著,一面後退數步,架起了兩臂,雙掌一前一後地交叉於前,好似已有頑抗準備。
那魁梧大漢雖然氣怒衝腦,但感手上灼痛愈盛,終免不了暗暗心驚:這『蝕骨黃湯』之液,當初可是他從『天下第一毒手』王熙呈那兒聽說來的奇毒,對於其蝕性強度,自也頗有聞知,否則那時他也不會授命弟子研製此藥、以為己用。
是以,如今他聽得了柳馨蘭一番提醒,雖知其是為了阻止自己痛下殺手才出此語,卻也明白其言有憑有理,而非毫無根據。畢竟,關於此『蝕骨黃湯』之組成藥性,當時可都是自己親口告知柳馨蘭的。
於是那大漢表面雖怒,內心卻已暗生恐懼,思慮著:「據聞這『蝕骨黃湯』一旦沾染上身,需得立時沖浸清水,復以生肌之藥塗抹助癒,此二步驟若然遲得片刻,輕者疤留痕存、中者肉傷骨損、重者肢殘體毀!我若不儘速找得清潭流水,洗去這蝕骨之液,怕是拖延了一時三刻,一臂連掌都得廢去!」
要知此漢一生汲汲營營,為的就是一建雄圖霸業、一揚萬世英名,十餘年前他雖曾遭遇挫敗,卻也從未棄下此志,後來暗地裡捲土重來,歷經了十年密謀籌畫,好容易發展出一股橫跨四方的地下勢力,就待乘勢而起、為主為王。倘若今時他一手慘遭廢去,實力即刻大減,這霸主王者,可還能當得嗎?
念及此處,那大漢不由強忍恨怒,暫把欲殺柳馨蘭以及葉沐風之盛念拋諸腦後,只覺眼前還是顧得自己手傷要緊,於是目透陰沉,分往柳馨蘭及葉沐風看去一眼,牙一咬緊,忿忿說道:「你們等著,我絕不會讓你們如此好過!總有一日,我要親手將你倆碎屍萬段!」
說罷,那大漢轉過身子,一個點足飛身,瞬時已在十餘丈外,他對這周邊環境極為熟悉,早知此片廢墟久無人居,附近幾口水井都已乾涸枯竭,於是並不於近地取水,卻是欲往墟外一尋水源,輕功一展、身形一飄,轉眼不見了蹤影。
柳馨蘭見得師父離去,原來緊繃著的臉容剎時垮下,同時一身上下忽然不住發抖了起來,雙唇隱隱抽動,眼瞳透出憂懼之色。原來方才她和師父對話時,那副沉冷的模樣,全是強裝出來的!實際其內心可是害怕地不得了,幾乎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其實柳馨蘭一向是怕極了自己師父的,方才迫於情勢,為救葉沐風之命,只得將平素暗藏之毒液用上,她心知自己這一出手實是犯上大險,倘若自己師父大受激怒下,一時理智失去,立時便要出了殺手來,她與葉沐風二人非得命喪當場不可。
因此柳馨蘭毒襲甫一得手,立時擺出深沉沉的臉容,便若有恃無恐一般,好似自己這一手毒襲,出的是什麼致命絕招一樣,當下引得了師父大生惱怒之餘,不免也有些驚錯不安,真恐中上了什麼厲害奇毒,最終難以收拾,於是出手痛殺逆徒之前,非要問個清楚不可。
柳馨蘭本來最怕的便是師父中襲後急怒攻心,問也不問,便將自己一手宰了,那會兒既然聽得了師父呼喝詢問,實乃正中下懷。要知人性所致,只要不是一怒之下將人給殺了,什麼都還有得說,只要說到敵人情緒冷卻下來,便有求生之機。
於是柳馨蘭強作鎮定、善用言語,一再強調『蝕骨黃湯』的厲害、一再提及自己師父的雄心,非要讓自己師父相信:當場若強取她與葉沐風二條性命,需得以其一手之存廢、霸業之興敗來換。
當時柳馨蘭內心固然懼怕萬分,可演戲演情,本就是她一貫擅長,於是裝模作樣地掩藏畏懼、裝腔作勢地冷言以對,教其師父望之聞之,免不了大生疑鬼,愈想愈覺自己一手快要不保,再不以殺徒殺敵為首要之念。
總的說來,論武功論用藥,那魁梧大漢確實足當柳馨蘭之師父;可論作戲論造情,怕是柳馨蘭的本事,還高上其師十倍也不止。
危機初解,柳馨蘭愣立半刻,心緒稍得平靜,於是大呼了一口重氣,連忙返身回奔而去,湊近至葉沐風身畔,蹲下察看他的傷勢。
適才葉沐風遭那大漢當胸掌襲而遠遠飛出時,身受之內傷已然重極,好在是時那大漢出招之際,為了避免臂絡遭斷,分去了內勁以顧肩處,導致所使掌力未全,那一出手才不足以奪去葉沐風性命。因此眼下之葉沐風,雖已重傷跌躺在地,卻仍心脈未毀,留得了一條殘命在。
原本葉沐風五內受創,落地後一身虛軟,再也發不起任何攻勢,形同坐以待斃,還道自己殺敵已不能、求生又無望,滿腔皆是不甘亦感嘆的心念打轉。沒想陡然之間,形勢又變,聽似柳馨蘭突地向那大漢使出了什麼厲害毒藥,逼得那大漢不得不暫時放過他二人,急往求治去。
至此,葉沐風已是滿頭霧水,他既不了解那魁梧大漢是何身份,更不明白柳馨蘭是何來歷,只聽得她與其師對話之間,一會兒提到了『毒宗』、一會兒還提到了什麼剛氣,一會兒說什麼奇毒、一會兒又說什麼霸業,真是教他愈聽愈是糊塗,全然無法想像柳馨蘭這名騙了自己又救了自己的女子,到底是何出身?到底是何心存?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