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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生存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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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生存之道
柳馨蘭心知葉沐風受傷甚重,語帶憂慮地問道:「你……你還好麼?」
葉沐風頗為虛弱地回道:「還好,一時三刻死不了,只是沒什麼力量起身了。」言及於此,面露不解,又道:「妳……妳到底是什麼人?究竟為什麼要害我?又為什麼要救我?」
柳馨蘭目透歉疚,輕聲回道:「這事說來話長,牽扯了許多複雜的因果,一時間我也不知怎麼跟你解釋,總知我方才既沒下手殺你,之後便不會再要害你。」微一頓聲,又道:「我先扶你回馬車上吧,我們需得儘快離開這兒,以免我師父又回頭來找我倆麻煩。」一面說著,一面伸手去攙葉沐風的肩背,助他勉強站了起來。
葉沐風縱然滿心皆是疑惑,卻也深覺此地不宜久留,於是便讓柳馨蘭攙著自己身子,有些步履不穩地回到了馬車上。
柳馨蘭解下繫繩,扶著葉沐風坐入篷內,自己回到前頭駕位,引馬掉頭,跟著連連抽鞭,轉眼駛著馬車出了墟外。
柳馨蘭一路操韁執鞭,驅馬疾行,趕路地甚是專注,始終沒向葉沐風說上什麼話,葉沐風雖極盼聽得柳馨蘭解釋,可想她駕車如此急迫,定是為了早點脫離險地,也就沒有出言打擾,但感胸中內傷氣滯、血瘀難暢,甚是難受,於是自懷中拿出了隨身之藥盒,從中取出一顆療傷藥丸來,將之吞服下肚,跟著盤坐於席,靜心調息,稍晚漸覺胸口得舒。
約末一個時辰左右,馬車駛入一座大城中,車速立時減了下來,在那入夜後仍然燈火甚明的市街上緩行一陣,來到一間樓高三層的客店前,此時柳馨蘭一拉疆繩,將馬車停了下來,回首說道:「我們到了,在這兒下車吧。」
葉沐風聞言甚感錯愕,暗想算起路程遠近,便是車行如何急速,單一個時辰也絕回不到金鳳城去,可柳馨蘭這當頭卻將馬車停下,並說已經『到了』,難道他倆方才這一行徑,都不是朝著葉家莊方向去麼?
於是葉沐風微一細聽,但覺此地逢晚聲息不歇,聽似周邊不時仍有人車熙攘而過,應是一處白日繁鬧非凡的大鎮,卻又不是金鳳城所在,內心不禁有些困惑,忍不住問道:「我們是到哪兒了?怎麼不是回葉家莊麼?」
柳馨蘭道:「這兒是金鵬城,我們需得在這兒待上幾日,暫時不回葉家莊去。」
葉沐風聽言一愣,又再問道:「金鵬城?原來我們竟到了冀北第一大城來。不過……為何我們需得待在這兒?金鵬城雖是冀北最為繁鬧之地,可這兒有的一切,金鳳城一樣都不缺。」
柳馨蘭道:「金鳳城是不欠缺任何物資,可卻少了個能幫你治毒的大夫。我敢說,你身上所中的醒神茶毒,便讓金鳳城任何一個醫者來診,絕對也瞧不出究竟,更不會知曉如何解毒。」
葉沐風更是不解,又問:「那麼來這金鵬城,我的茶毒便有得解了麼?我怎麼不知,這兒的大夫還較金鳳城高明?」
柳馨蘭喃喃說道:「的確,這兒的大夫是不一定比得過金鳳城,不過……要幫你解毒可也不是大夫,而是我。」
葉沐風詫異道:「妳?」
柳馨蘭面色認真地說道:「不錯,因為這種奇毒,天下間只有出自本門之人才懂得,尋常醫家絕不明白。所以,我雖不是什麼大夫,可也是眼前唯一能替你治毒之人。」微一頓聲,又道:「至於為何特地來這金鵬城,而不回金鳳城去,是因以我如今身份,再也進不了葉家大門。所以,我需得找好一處安全地方,將你身上之毒給解了,這才能讓你返莊。否則,若你回去之後毒發而起,定是群醫束手的局面。」
聽至此處,葉沐風已然明白,尋思道:「是了,如今她的身份既已曝光,葉家莊自然再難容她,所以她也無法回葉家去,只能先在外地替我解毒。這金鵬城為冀北第一大城,舉凡正道名門如魏家堡、清雲門皆在咫尺之內,確實是除了金鳳城以外最為安全之地,便是她師父再怎樣膽大奸惡,也絕不敢動手於此。」
念及於此,葉沐風不由暗暗佩服柳馨蘭心思縝密,轉念卻想:「照她說法,我身中之毒似乎極不簡單,居然需要耗費數天解下?可不知是哪一門的毒藥,怎地我從未聽說?」微一沉吟,不禁又有些猶疑:「不成……我還是需得問個清楚,莫要輕易聽信其言,說不準她這般扣著我,幾天內不讓我回莊,實是暗藏什麼企圖。」
過往葉沐風對柳馨蘭之言從無懷疑,只道她事事都是為了自己好、為了自己著想,可在歷經今日這一段轉折變故後,葉沐風忽地驚覺過去三月來,自己竟一直受到柳馨蘭的欺瞞謀害,而她對自己的所言所為,其實都是別有用心。
便因知曉了柳馨蘭的擅於說謊,即使單純一如葉沐風,也不免對柳馨蘭生了戒防,此時的他已不敢輕信柳馨蘭之言,即使先前柳馨蘭才犯險救過了他,他內心仍然捨不去疑忌,深恐又是落入另一樁陷阱。
於是葉沐風又再問道:「我身中的茶毒,真有那麼厲害,定需數天來解麼?那為什麼我的頭疼,較之出莊前已有減輕,難道這不是茶毒漸去、身體好轉的徵象?」
柳馨蘭不禁搖了搖頭,悠悠說道:「你的頭疼之所以減輕,是因我在帶你往找我師父途中,你忽地頭痛難當,幾乎發了狂來,以致我迫於無奈,只得給你用上了另一種奇藥『安神香』,讓你藉此昏沉睡去,這才不致傷害自己。後來安神香藥性漸退,你也因此轉醒過來,可此香之鎮神效力仍有殘餘,這才使得醒神茶毒的作用並不十分顯著,待到一二時辰後,你體內安神香之藥力一絲不存,你便又會頭疼大作、難忍難耐,比起之前幾次發作都還嚴重。」微一停頓,聲音轉沉道:「由於你服茶已有三月,如今中毒匪淺,絕非一時三刻可解,因而我估計此般毒發景況,在你身上至少也會持續三日。是以這段期間,我們都得留於金鵬鎮上。」
葉沐風聽言一驚,暗想:「那樣厲害的頭疼,我光只受得一刻便已接近發狂,這會兒居然得要連忍三日?就怕毒還未解,我人已先瘋了。」於是低呼道:「這醒神茶到底是怎樣一種東西?原先我還道它是一種提神醒腦的益藥,想不著它居然是這樣害人至深的毒藥!」
要知葉沐風絕非軟弱之輩,當年他連歷失去雙親以及兩目失明的打擊,尚且堅忍活下,後來他又經兄長排擠以及同輩譏嘲的傷害,亦也是咬牙吞下,幾年來他慣於黑暗孤獨中生活,心性早已鍛鍊至十分剛強,幾乎世間再沒什麼事物能讓他感覺害怕。
可這會兒,一當他回想起了先前自己毒癮大作時,那頭疼欲裂、一顆腦袋直要炸開的難受,竟也不禁暗暗恐懼了起來。畢竟當時的自己,承受如此之苦才只不過短時,便已發狂地想要撞欄而去,若然自己接下來再得承受此苦三日之久,真不知神智還能正常麼?
柳馨蘭聞言,目光一暗,低聲說道:「你說的沒錯,這醒神茶確實是一種害人至深的毒藥,可它的害處潛藏深處,實教初用之人難以察覺,此茶內含數十種珍材成分,不僅氣味誘人,更具有刺激人腦運作,以及加速一身循環的功效,也因此能予服用之人精神大振、氣力泉湧的感覺,好似食得了什麼神丹仙藥一般,從此便對此茶愛不忍釋了起來。」微一頓聲,輕輕一嘆,又道:「其實這『愛不忍釋』四字,正是深切中上此毒的關鍵。因為此茶具有讓人成癮的特性,一當服用愈久,依賴便愈深、染癮便愈重,一朝若然無茶可服,便會渾身都不對勁;二日間倘仍無茶可用,毒癮將犯至最盛,教人頭痛大作、肢體顫抖,好似一身全然不聽使喚一般。事實上,只要連用此茶超過一年,服食者確實會陷入『身不由己』的狀態,為了茶源得續,不惜放棄自我意志,一切聽憑供茶者命令行事,甚至連靈魂也可出賣。」
言及於此,柳馨蘭微一停頓,臉容現出歉疚,緩緩說道:「所以這醒神茶,比起任一種劇毒都還可怕,因為它有芬香的偽裝,給人功力大進的假象,讓人不知不覺依賴上,才開始展露真實的面目,一點一點殘侵人的健康、人的意志、人的靈魂。先予人希望,再叫人絕望。比起一下子將人害死,這種慢性毒藥,其實還更邪惡地多。」
葉沐風愈聽愈驚,但想自己在柳馨蘭誘騙之下,竟將如此邪惡之毒服食了三月之久,不由暗暗有些氣惱,於是牙一咬,忿忿說道:「這種以美好假象做為掩飾的毒藥,確實是世間最為邪惡之物!正如矯作的柔情,比起徹底的無情更加可怕,因為它包裹著美麗的謊言,給人身在福中的假象,讓人不知不覺貪戀上,再忽然現出真實的面目,一口氣便傷盡人的心神、人的信任、人的感情。先予人歡喜,再叫人痛徹萬分。比起一刀將人殺死,這種無形傷害,其實還更殘酷地多!」
柳馨蘭聽出了葉沐風語帶謈怨,一訴毒茶邪謀、二訴虛情假意,不由心頭一凜,眼眶微微一紅,暗想:「他心裡果然怨恨我了,也是……我騙得他這樣悽慘,又害他中了如此可怖之毒,難道還指望他能像從前那般待我麼?他喜歡的是之前那個溫柔體貼的假馨蘭,可不是面前這個心眼壞極的真馨蘭。」
念及此處,柳馨蘭胸中莫名一苦,外表卻仍作平靜,淡淡說道:「先前確是我對不住你,如今我也只能盡力補償,待我將你所中之癮解了,便會自行離開,從此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
聽得此言,葉沐風微一愣住,心底湧起一股無以言喻的複雜感覺,竟似氣惱之中,又夾雜了些許酸楚一般。其實此刻的他,已分不清自己對於柳馨蘭,究竟懷抱何種心思。說來他確實是頗怨柳馨蘭欺瞞了自己,又下毒謀害自己,才會說出那樣尖銳的諷刺之言來;可他也確實知曉,柳馨蘭之所以干犯大險違逆師父,為的正就是解救自己之命,若非如此,自己此刻已然不存世上,於是心念及此,不禁又對柳馨蘭有些感激,這會兒聽其說起了不再出現於自己面前的言語,居然有種不捨的感覺暗生,於是方才的惱恨消了一半,暗暗後悔起自己出言過重來。
但見葉沐風原先惱恨的臉容一收,聲音轉柔道:「妳已叛出師門,又回不了葉家莊,今後卻往哪去?」
柳馨蘭平靜說道:「天下之大,總有我容身之處,像我這種不為仁不為義,凡事只為自己好的卑鄙ㄚ頭,要在這世間圖得生存,真是萬分容易。」
葉沐風脫口問道:「妳又要四處去騙人了麼?」
柳馨蘭語氣冷淡地回道:「騙人又怎樣?我擅長的本事就只騙人和製毒,不靠騙人過活,難道要靠販毒麼?」
葉沐風搖搖頭道:「兩樣都不是!妳好手好腳,人又生得聰明,實在不應用這類手段謀財,妳早該找點正當事來做。」
柳馨蘭冷哼一聲,說道:「正當事?你以為我不想麼?可惜老天從沒給我這樣機會過!我還很小的時候,就被賣進一個三流幫派裡,懂事以來所學的,盡是些卑鄙的手段。好容易年紀稍長時,跟著幾位師兄姊一起另投別門,以為從此脫離拐騙生活,豈知新入之門作為更奸更惡,幹的盡是些毒人害人的勾當。我雖不情願,但掌門師父心狠手辣,又令嚴如山,倘若我不同流合污,可不止是沒得溫飽而已,連一條小命都得失去!」微一頓聲,目轉悲沉,淒然說道:「像你這樣出生以來有娘疼、有爹愛的得寵少爺,又怎能明白這世上一個個陰暗角落中,還有許多人像爛泥一般地苟且偷生,為了活命不擇手段?」
葉沐風心頭猛地一震,暗想:「是我把事情想簡單了,以為一個人棄邪改正是如此容易之事,以為一個人不求上進全是自身之過,因為我自己,打從出生以來便有娘教、有爹誨,從沒誤踏上歧途過。可馨蘭與我截然不同,她在還不及懂事之前,便被丟在歧途上了,或許她從前至今,都沒真想害誰過,可同儕如此、師長如此、環境如此,教她不得不一起沉淪、一起為污了。」於是音聲更柔,語帶歉疚地說道:「妳說的沒錯,我不曾經歷過妳受之苦,實在不該在妳面前,這樣義正辭嚴地說話!想來妳一直都是為師所迫,才不得不行害人之事,其實內心卻是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夠脫離魔爪。當初妳之所以隱瞞師父製成奇毒一事,而將毒液暗藏於身,便是因此原因吧。」
柳馨蘭玉齒一咬,說道:「不錯,長久以來我為了生存,努力於師父面前爭取表現,好容易獲得師父欣賞,額外教了我許多陰毒的本事,從此我幾乎成為門內二號人物,便是眾多早我入門的師兄師姊,也無人敢動我一毫。我很清楚,我的地位都是來自師父的寵信,所以我從不敢得罪他,反還努力討好他,極盡所能地獲取他的歡心。可天知道,我有多麼地厭惡他、又有多麼地害怕他,表面上他是我最親近之人,實際上他卻是我最欲遠離之人。所以,我私藏起了一種毒藥,暗暗替自己留了一手,準備哪一天他想對付我、亦或我想對付他時為用。」
葉沐風臉容沉重,深深嘆了一氣道:「妳生長的環境到底是怎樣一回事?好似誰都不可以相信、誰都需要防備,始終活在勾心鬥角、相互算計中。這樣求來的生存,當真辛苦……當真可憐……」
柳馨蘭臉容微暗,說道:「沒什麼……我早已習慣,很久以前我便看清人世的險惡,知道事事都得為自己預留後路,所以我絕不讓人知道自己所有底細,再親近的人也要防備,絕不對人掏心掏肺,絕不輕信任何一個人說的話。因為,這世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便是自己!只有自己絕對不會出賣自己!我就是這麼活到了今天!」
葉沐風聽得柳馨蘭如此言語,莫名感覺胸口泛起酸楚,暗想:「怎地她的觀念如此扭曲、思想如此偏激?也許她真是見識了人世間太多的慘酷,以致年紀輕輕,便已如此憤世嫉俗!」念及此處,沒由地為柳馨蘭起了一陣心疼難平,搖了搖頭,提音說道:「不……妳終究是出賣了自己。妳明明不想做壞事,卻偏偏做了!明明不想欺騙我,卻偏偏騙了!妳真正出賣地最徹底的,便是妳自己!」
葉沐風這段言語利如針尖,實是一舉刺入柳馨蘭胸口,正中她內心長久以來的死穴,當下她的臉面一陣紅一陣白,身子發抖地十分厲害,好似情緒異常激動,卻又一時說不出話來。
忽然間,柳馨蘭猛地將頭首轉過,大呼一聲道:「夠了!我不需要聽你教訓!」說完一躍身子,從馬車駕位下了來,雙足踏地,已要自顧自地離去。
葉沐風聽得柳馨蘭動氣欲走,忙從篷裡竄身出來,伸手一撈,拉住柳馨蘭玉臂,焦急喚道:「馨蘭,其實我沒想教訓妳,我只是關心妳。」
柳馨蘭適才給葉沐風說中了要害,只覺又是慚愧又是氣惱,恨不得從他面前立即消失,於是揮臂一甩,當下掙脫了葉沐風握來之手,呼道:「我這卑鄙骯髒的女騙徒,不勞你這尊貴清高的少爺關心!」說罷頭也不回,踏步前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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