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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八章:共歷劫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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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共歷劫途
于展青聽得葉可情答應,雖覺有些敷衍,可幾已放棄想要勸說這小煞星的念頭,於是認了似地身子一縮,跟著進了箱底暗層。
那鐵箱暗層畢竟是為一人容身而造,雖然于展青形體瘦長,葉可情更是身軀嬌小,可這般塞入二人,仍是頗為擁擠。本來于展青窩入之時,是一點兒也不想沾著那小煞星衣身的,不過一經實際嘗試,始知二人若隔距離,自己後背非有一片落在外頭不可,暗門就別想順利關上,於是于展青一個調身,說道:「葉小姐,得要委屈妳。」同時一手便朝葉可情腰枝攬去,將她抱入自己懷中,順勢得將背部整個縮入暗層裡。
葉可情最初只一心想著要和于展青同出任務,這才非要窩進箱子不可,卻沒認真擬想過二人共擠一層的實際情形,忽然受得于展青一把抱住,有些錯愕,不經「啊」的低呼了一聲。
于展青聽得輕呼,說道:「二人同擠,確實勉強,妳若不喜這般,還是趁早放棄,我可立即讓妳出來。否則這一趟去,一窩就是兩個時辰,妳定忍耐不下。」內心實抱一分希望,極盼葉可情尚肯改變心意。
葉可情仍是堅持道:「不勉強,我覺得十分恰好,耐過五六個時辰也沒問題。」實際心頭微有異樣感覺,卻又說不上來是怎般奇怪。
于展青心知這姑娘脾氣倔強,前頭好說歹說,都沒能讓她改變決定,這會兒再想她臨陣變卦,也是奢望而已,於是暗暗一嘆,一手仍是攬著葉可情,另一手則持著「千里尋」按在門邊,眼目視向正走將過來的洪總鑣頭,示意他已可將門拉上。
那洪總鑣頭自葉可情無端現身此地以後,就有些瞧不明白情況,不過他對于展青此人甚是信任,聽其說了這小姑娘堪任幫手,也就沒有懷疑,只是瞧著眼前貼之甚近的二人,有些好奇,暗想:「這小姑娘,不知和于少俠什麼關係,居然能夠這樣親密?」然而不好探問出口,僅是恭謹說道:「還請二位一路小心!」這便伸手將暗門審慎拉上,直至外觀絲毫瞧不出異樣為止。
此時于葉二人所處暗層中,已是十分漆黑,僅藉門縫間隱隱透入的細光,以及于展青手上「千里尋」發出的微微螢光,得讓兩人還稍稍瞧得著彼此。
一時之間,二人相對無言,可偏偏身軀貼著,卻能感受對方體溫,於是不知怎地,似有一種尷尬的氣氛瀰漫開來,片刻後,于展青首先打破沉默,說道:「此去距離目標地,尚有二個多時辰路程,妳若感覺無聊,可先閉目休息,我會保持警醒,途間若是發生狀況,自會將妳喚醒。」
不同於先前的多話好辯,葉可情僅是「嗯」的回應了一聲後,便未再說話,只因她的思緒跳耀,方才驚覺自己正給一個男子抱於懷中,且是一個自己曾經口口聲聲喚他「淫賊」的男子,當場雖有遭佔便宜的想法,可之所以得此處境,卻也是因於自己的要求逼迫,似乎無法怪得別人,於是她心情矛盾,原先的滿腔得意乍然消逝,反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雖然葉可情心性稚幼,弄不懂自身為何不知所措,然此刻她確實感覺了些奇怪之處:怎地這個自己始終看不順眼的男子、總欲勝之而後快的男子,現下是如此貼近地將她擁在懷裡,她卻沒有生出什麼厭惡的感覺,甚至也沒有一點排斥的感受?
時間一點點過去,到了預定時辰,此一鏢隊便自「鴻圖鏢局」前出發,這一隊伍總有六輛鏢車、十匹單騎,大小二十三只鐵箱,人員包括鏢師、趟子手及腳夫三類,共有二十五人。
隨著車馬動起,箱內的于展青及葉可情二人,也感覺到了厲害的顛簸,于展青始終視之如常,葉可情則是初時稍感不適,時間一長,逐漸也就習慣。
雖然葉可情性子毫不好靜,可現下行動備受限制,別說跑跑跳跳,便是稍一翻身也要碰壁,於是她絲毫玩不得遊戲,只得乖乖待於于展青懷裡,如此窩藏於箱,初時還覺新鮮,然持續一久,便感無聊之極,於是慢慢有些睡意,眼皮漸發沉重,頸子也沒了張力,最終頭面一垂,靠上了于展青的胸膛,悠悠睡去。
臨眠之際,迷迷糊糊間,葉可情的小腦袋瓜兒,不經意地轉起了兩件事:原來男人和女人,身上的味道,是有一些不同;原來他身形雖然偏瘦,手臂卻很有力,胸膛更是結實……
于展青則是始終保持警醒,時而湊眼至暗門邊預留的小孔,注意外頭情況。為了不被賊人發現,那門邊孔隙設得極細,便把一整隻眼睛緊緊湊上,也僅能勉強獲得一角視野,不過于展青一向思慮清明,知覺敏銳,除了目視之外,更憑動靜聲音,配合內心估量,已足明白鏢隊行經何地。
于展青警覺之間,忽受葉可情小腦袋靠上胸前,他低頭一瞧,暗想:「小煞星終於睡著了麼?」這一動作,卻忽聞得幽香隱隱,原是葉可情髮間散出,裊裊撲鼻,不禁心想:「真好聞的味道……」
也許是受得香氣吸引,也許是出於一個男子的本能,于展青不自主地將攬著葉可情纖腰的左手上移,輕輕撫了撫她的髮尾,臉面一掃嚴肅,目中微微透出柔光。
可只持續片刻,于展青即直首重回正色,將注意力自葉可情髮上移開,心頭自語著:「我在想什麼呢?這麼瞧著她做什麼?別忘了,小煞星睡著了以後還是小煞星,她是個任性不知輕重的小姑娘,一點也不討人喜愛。」於是他別過面去,不再看著葉可情,卻是專心於感覺外界動靜。
雖然于展青心性深沉,凡事思前想後,總不脫離理智算計,可方才那一短時,他確實感覺了個奇怪之處,超乎他一慣理性之外:明明這個蠻不講理的小姑娘,此般隨行,是大有希望能搞砸自己的萬全計畫,自己實該怎麼看她怎麼討厭、一點兒不喜好同她親近才是,可怎地剛剛一瞬之間,自己竟會為了得與她貼於一起,感到一絲絲莫名的喜歡?
至於葉可情,睡著了以後,便什麼也不知道,安安穩穩做著她的俠女大夢,對於外界幾無所覺,直到二個時辰後,才讓耳邊幾個連續呼喚給擾醒,那呼喚聽似于展青的聲音,輕輕低低叫道:「葉小姐,是時後醒過來了。」
葉可情睜開雙目,怔了怔後,終於回到現實,揉一揉眼睛,悄聲問道:「怎麼?我們到哪兒了?」
于展青輕輕聲回道:「已經來到州界邊野,接近前幾次鏢隊遇劫之處,從此開始,鏢車鏢貨隨時都有遭搶可能,我倆務需提高警覺。」
葉可情聽之,雖感覺了些緊張,精神卻也為之一振,盯著于展青一會兒後,問道:「我問你,倘若,我們的形跡在賊窩裡給人發現,你卻打算如何?」
于展青輕描淡寫說道:「若然如此,只有一戰,以一抵眾,殺敵濺血。」
葉可情又問:「你有自信對付得了一窩賊人?」
于展青淡淡答道:「一個強盜團,再怎樣人數眾多,當中武功堪稱一二流者,也不會超過五人,否則他們早已稱霸一方,儘管叫當地商民交些安家錢便是,不用這樣冒險幹上搶劫勾當。所以我有信心,這一窩賊子不足為懼,只要殺了幾個帶頭功夫好的,餘下便是烏合之眾。」
葉可情道:「既然如此,你潛入賊窩之後,不願現身引戰,只欲放火迫賊逃出,是為了能夠儘量活捉麼?」
于展青點點頭道:「不錯。倘若暴了行蹤,陷於包圍之中,為求保身無危,出手不能稍留,定以殺敵去命做為第一要務,到時便是你死我活局面。可怎麼說,這些強盜終究是『鴻圖鏢局』的仇家,而我僅是受託做事而已,所以如非必要,我希望能夠活逮便活逮,將眾賊之命留讓鏢局中人發落。」
葉可情不禁稱許道:「你的做法,確實和我們莊裡慣行之則相若,想不到你才剛剛擔任武將,便已能設想這樣周全。」
于展青聽之嗯了一聲,並未回話,心中卻想:「這就叫做『入境隨俗』,我知你們名門大莊,人命不是說殺就殺,自然也得此般要求自己,才足當得了你們口中的『俠客』,否則若依神天教行事,能殺定殺,如非必要不留活口,你們還不當這于展青是心狠手辣麼?」
卻聞葉可情輕輕一笑,續說道:「不過你說錯了,你不是『以一抵眾』,你忘了還有我呢,我跟你說,雖然我討厭你,可是這一行我們既是夥伴,便要互相照應,所以就算你遭受包圍,不管有多少敵人,我都不會棄你不顧,一定跟你共同抗敵!」
于展青禁不住微笑道:「嘿,說的好像我還需妳保護?我說呢,妳別給我添麻煩就好。」雖言如此,聽得葉可情那一句「我不會棄你不顧」,還是感覺內心有些舒坦,暗想:「這小姑娘任性是任性,似乎卻不是個貪生怕死之人。」
幾盞茶時分過去,忽然聽得前後方各是一陣蹄響,聽似有眾騎奔騰而來,于展青低唔一聲,輕音在葉可情耳畔說道:「來了。」
果然賊夥轉眼便至,聽似有兩小伍分自頭尾兩方出現,前後便將鏢隊阻於中間,跟著又聞鏢隊人馬一陣騷動,紛響起了數聲嘶嘶馬鳴後,鏢車一一急停。
當下葉可情有些興奮,卻又有些緊張,不禁小手揪住了于展青衣襟,卻是不敢出聲。
未幾,雙方便動起手,呼喝叫罵聲不絕於耳,兵刃交擊聲此起彼落,聽來搶匪人數雖不甚眾,卻是不乏兇狠之徒,衝突未久,便有三五賊子一路殺進車旁。
俄頃,聽得幾聲唉叫,以及重物墜落之響,再是一連串距離極近的急促鞭馬音後,便是傳來了幾輛鏢車重新動起的聲音,包括于葉二人所藏身者在內。
于展青感覺自己這輛鏢車,再度起動後,加速甚快,以一種毫不穩健、近乎衝撞的行車之勢,急往西向馳去,心想:「看來原先車伕,已讓人踢下,現下是由賊子自個兒替上。確實本輛鏢車上載之貨箱,既精且龐,瞧來最似貴重,自然首當其劫。」
未幾,又聽得後方三輛鏢車隨來的聲音,于展青眉目一緊,暗想:「看來除了本車之外,跟著還有三台鏢車被劫。幾名賊人先行劫了車馬,便急離開當場,餘下同夥負責殿後,阻敵擋敵,以容劫來的鏢貨能得時隙,脫離鏢局掌握。」
思慮之間,于展青手上動作並不稍怠,按律已將「千里尋」自門孔點點洩出,灑往外頭地上,同時眼目緊緊湊上,要自僅有的一角視野中,瞧出一些行途究竟。
葉可情倒也識況,知曉鏢車真是讓人劫了,於是保持靜默,不敢說話,甚至不敢稍動,怕是教人發現,更怕打擾于展青之專心。
此四台遭劫鏢車,初時是在平野上直衝,可在接近一處山腳時,進速稍緩,最終上了山道,沿著長道直走過三四百丈後,繞進一個彎子,抵得一個坡邊石台時,四輛鏢車乍然停止,不僅不再續進,首輛車上賊子且還向人發話,說道:「貨到了,你們趕緊卸下。」可那說話對象,卻不像是後三輛鏢車上的人,而似一群早已等待於當地的同夥。
于展青也感覺到此地另有賊夥候著,暗想:「這兒還有其他賊人接濟,打算將劫來的鏢貨轉運麼?」於是一隻眼睛緊貼在門縫上轉換視角,勉強瞧得四五名大漢自旁走來,分將鏢車上鐵箱卸下,一一推往坡邊。
如此于展青已知賊夥意欲何為,暗想:「是了,他們心知鏢車沉重,怎樣也不及上單騎快速,初時雖藉同夥阻敵於後,難保最終仍不是讓鏢局人員趕馬追上,所以在此便要先將鏢貨卸下,另運他路,至於空著的幾輛鏢車,可由原先賊人繼續駕往別處,混亂追兵尋跡。」跟著又想:「至於鏢貨卸下後,另走的『他路』,按照目前情況看來,是要全部推下山坡,再由坡下另一批賊人接應。」
念及此處,于展青不禁暗暗稱讚,心想:「這票賊子當中,果然有人頗有腦袋,劫得鏢貨之後,還歷二重轉運,至少也經手了三批賊夥,且還利用地勢之便,敢把財貨推下山去,確實令人設想不著。無怪前幾次鏢局遇劫,縱然派人苦苦追尋,卻是始終不得其蹤。」
思慮之間,于葉二人這只鐵箱也被搬下,一樣推往了坡邊,跟著幾名大漢站成一排,一個個便將身前大箱子推落坡下。
葉可情瞧不得外邊景況,只曉得他倆隨同箱子被搬了下車,再被推移一陣,正將小嘴湊往于展青耳畔,要想輕聲向他探問情況,卻忽受于展青左手一個緊抱,整只掌面按於她的枕後,將她頭臉埋進了自己胸膛。
葉可情不明所以,於是一陣失措,莫名還有些害羞起來,可僅一瞬,便覺一整只鐵箱嚴重往前傾斜,跟著連箱帶人地,朝著個不知什麼地方滑落下去,但感愈滑愈是急速,葉可情不禁緊緊揪著于展青衣衫,更是投入了他的懷裡。
一陣滑行後,又是忽來一個落底的震盪,跟著鐵箱便行停止,於是于展青鬆了擁抱,葉可情也將小臉自其胸膛探出,心知方才于展青是因護她而緊抱她,感覺臉面有些微熱,卻不知是否因為胸懷溫度傳遞所致?
未久,鐵箱卻又讓人搬了上車,搖搖晃晃地駛入另一山道。
由始至終,于展青都不忘將『千里尋』依次灑出,暗想:「這一趟車,終該是要駛回賊窩了吧?雖然此般路徑有些曲折,不過既得『千里尋』螢光指引,相信他們鏢局人不會尋丟才是。」
於是,幾輛滿載鐵箱的大車,沿著山道時曲時直地上行,半個時辰之後,駛入一處窄道,此窄道兩側,各自有一面突起的石脊雙向延伸,可以說是兩面天工而鑄之城牆、兩道自然而生的屏障。
于展青透過小縫窺得一隅,暗想:「原來有這麼好的地形做為護蔽,無怪這票賊子膽子恁大。」
那窄道卻也不長,後頭直接上賊窩大門,幾輛大車一一進到裡頭,集合停於門裡一片廣場。
于展青心頭暗喜:「幾經轉折,總算到了賊家,這計畫已算成功一半。」於是將功成身退的「千里尋」收起,伸指探著了葉可情的小掌,於其掌心劃下「到了」二字。
葉可情點了點頭回應,心知此際眾多賊子隨在箱側,最好什麼聲音都別發出。
跟著聽聞外頭一陣嘈雜說話聲,似是眾匪都很歡欣這一票收穫豐碩,又似有一個首領之人來到,命令手下將鏢貨一一開箱。
於是接連聽得幾個鎖頭遭斧劈斷的聲音,再是鐵箱被人掀開的聲音。于展青全神貫注,右手早已按在劍上,倘若賊人這一檢視發現了什麼古怪,自己便需出手。
跟著二人便聞頂頭「喀啦」「喀擦」幾響,知曉自己這一箱蓋已給掀開,葉可情甚是緊張,不禁一手也握住了月牙劍柄。
但聽頂上一陣翻動聲,那首領似乎一一拿起了箱中幾個寶貝,瞧了瞧後卻又放回,十分滿意地笑了幾聲,跟著便走至下一鐵箱。
于葉二人心中一舒,知曉此回開箱僅是稍一瀏覽,確實沒有徹底檢視之意。
此地耽擱稍久,總算那首領之人瞧得滿意了,對眾朗聲一呼:「今晚,讓我們大宴『奇稜大王』!」
這話發得響亮,于葉二人便是躲在箱裡,也是聽得清楚,葉可情心想:「『奇稜大王』?指的是人還是神?」于展青卻想:「很好,果然要設宴大謝他們的山神!按照一貫『赫元族』習俗,謝神之時,戰利品定需呈上,看來這些鏢貨確實不會立即送入寶庫中。」
所謂一呼百應,那首領此語一完,眾下屬立即齊音歡呼,聲可震天,數響方止。於是首領又命手下一一關箱,另外上了私鎖後,將財寶給抬往某處放置。
因而于葉二人,又經一番搬抬後,被送向賊窩深處。該只最大鐵箱,便與其餘六只鐵箱,一同被搬入一間小房當中。
搬箱落地後,人員一一離開,將門一關,房中也就沒了聲音。
于展青凝神湊眼,確定房中已無賊人,這便把握機會,輕輕巧巧地移動暗門,一點一分地將其緩慢開啟,直至開口足容自己通過為止。
由於于展青動作審慎,這暗門滑軌又是特別設計,開啟之音幾不可微,加之房門相隔,外頭賊子自是難以聽聞動靜。
於是于展青身形俐落地從裡翻出,著地甚輕,跟著兩手伸裡,將葉可情一把抱了出來後,並將暗門推回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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