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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奇險計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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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奇險計畫
于展青點頭道:「不錯,我已跟鏢局人員商量好這項行動,他們一早也請工匠趕工製成了個足可容人的大鐵箱,上部全是放滿此次需要運往北方的鏢貨,最底有一暗層,則是我將要藏身的地方,而此藏人鐵箱,之後便會混入其他鏢貨之中,一起讓鏢隊送上行途。這一回的鏢,是一位北方大富所託,金銀錢財,珠寶貴飾,價值十分驚人,那幫賊匪消息靈通,相信不會錯過。屆時又遇劫搶,鏢局之人只需假意抵抗,卻不必窮追,終要那些賊子順利將我請進根據地裡。」
葉可情忍不住又問:「但鏢貨被劫走了之後,若不窮追,鏢局中人又怎能知曉你被請到了何處?如何能夠與你來個裡應外合,擒捕賊匪?」
于展青一揚唇角,說道:「這又是另一設計,我身邊有一種特殊的礦粉,我藏身的鐵箱旁側,則有一道出入暗門,行途之中,我將礦粉自門縫漸次漏出,以使這鐵箱路經何處,礦粉跡徑便得延向何地,最終並可引向目標之地。這種礦粉質性特異,白日之下形如塵土,毫不惹眼,可黑暗之中,它卻能微微發出螢光,雖不非常明顯,仔細盯瞧還是注意得著的。所以,鏢局之人當場不必窮追,只待入夜之後辨識螢光,一路從遇劫之地追蹤而行,抵得賊窩之外便成。」
葉可情愈聽愈是有興,眼瞳睜得大圓,驚奇道:「世上居然有這樣奇特的礦粉麼?怎地我沒聽說過,你是從哪兒弄來這好東西?」
于展青眼目一閃異光,說道:「世上無奇不有,妳沒聽說過的事可還多著。這是我家鄉附近出產的一種奇礦,是當地人夜晚入山行野時,拿來識路之物,其他地方沒有生產,可說絕無僅有。自我決定投身葉家擔任武將時,便已想過這奇礦可能用上,因此當初帶了一些出來。」心中卻想:「隨便唬騙妳也就是了,難道我還要誠實告訴妳,這種礦粉叫做『千里尋』,是神天教『星神眾』的愛用品,專門拿來追蹤獵物,以便殺人滅族,礦料則是出自於被他們抄了家的『巨龍谷』麼?」
葉可情仍是問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犯險潛入賊窩,只需箱子底打個孔,放那礦粉一路流滴,到了夜晚,一樣可以循著螢光找著目標地,你再跟著鏢局大夥一同逮賊不就成了?」
于展青搖搖頭道:「沒這麼簡單。這類強盜賊子,搶劫勾當做得多了,早知總有仇家要來討回,尤其敢動鏢局生意者,不同於小奸小盜,更是早有準備要抗強敵。是以當初挑選棲身之處,他們一定首要考量了拒敵方便,因而根據地點,多半是位在易守難攻、出入受限的山勢上,要想自外硬攻,恐會造成不少傷亡,非得有人從內起手,迫得那些賊子出得寨來,這才容易一網成擒。」
葉可情疑惑道:「但你孤身一人,要怎麼迫得那些賊子出來?」
于展青沉聲道:「我打算在裡頭放一把火,延燒賊窩四方,讓那些賊子滅不了火,又耐不得高溫煙嗆,只得逃出寨來。但想那賊窩出入口,當初為求易守難攻,定闢得不甚廣闊,如此賊夥若欲逃出,只能三三兩兩為行,難以成群,可鑣局之眾卻已在外守株待兔,如此以多圍少,見一個逮一個,輕易能將那些賊子一一抓住。」
葉可情大感訝異道:「你居然是這樣打算?難怪鑣局人員會願意接受你的建議,更改原先行動了,因為你這是將所有任務風險,都給攬到了自己身上啊!一人進去冒險,其他人在外邊,只等著接收成果便好,這對鏢局來說,自是理想之計,可對你來說……為什麼要做到這樣地步呢?最初他們,不是只請你幫忙護鏢而已麼?」
于展青目透沉光道:「我說過了,這是我做事的習慣,能一次解決掉的事,我就不允許留下後患。」心中更想:「而且單純護鏢一次,論功也才得點多少?我若出計出力,能將一整個強盜窩給抄了,回頭記起功績,至少也是原先的五倍十倍。我身為兼職武將,每月只有別人一半時間做事,若不樣樣行得大險,屢建奇功,又怎及於半年之內爬上首位?」
葉可情又問:「可你不怕放火之前,便先讓人發現麼?就算順利起了火來,你又要如何脫身?」
于展青搖搖頭道:「我藏身鐵箱最底暗層,若非將箱中鏢貨取盡細查,不易發覺其中玄機。那群盜賊每回劫搶,都是於州界附近荒野動手,推算路程,此趟鏢最可能遇劫的時間,是今日申時左右,若再加上運送時間,要到回抵賊窩,也已接近傍晚。我猜測他們將鏢貨運回之後,雖會一一開箱看視,卻不致立即徹底清點,畢竟這一批鏢貨總值高昂,品項繁多,若要細細數點,需時不短,他們該會先設晚宴,將一箱箱戰利品展示於眾,來個大肆慶功後,這才真正將所有鏢貨取出,確實清點記錄後,收入庫中。趁著這批寶物運抵賊窩,那夥強盜心安而疏防,我自可於晚宴開始前尋得機會,自鐵箱中脫身,潛於賊窩四周灑下燃油,再趁著眾匪之後飲酒作樂時,於入口處點燃火苗,於火勢朝裡延燒之際,離開當場,與埋伏在外之鏢局人員會合。」
葉可情仍不放心,又問:「聽起來是很順暢的計畫,不過你又如何確定,那群賊匪得手之後,定會設宴飲酒作樂?你根本也不清楚他們來歷不是?又怎預測他們的習性如何?一切僅是你的猜想而已。」
于展青目透自信道:「不錯,這一切僅是我的猜想。不過卻不是憑空亂猜,而是有所依據。那群賊匪幾次搶劫,得手之後,皆是往後方的『奇稜山脈』閃躲,想來他們的賊窩,便是隱於『奇稜山脈』中某處,之所以選此作為據地,當是賊夥成員不乏此山住民,尤其熟悉該山環境所致。至於那一帶的山民出身,多屬一名為『赫元』的部族,該部族自十七八代前祖先開始,便依山而居、以山為食,不但十分敬畏『山神』,還一向都有祭拜『山神』的傳統。所以我推測這夥以『赫元部族』為主的盜賊團,在正式將財貨迎入寶庫之前,定會舉行個盛大的『謝神儀式』,一為敬謝神明、二為犒賞眾人,這也就是我所預定動手的『慶功晚宴』了。」
葉可情聽之一訝,暗想:「原來他居然知道這麼多事麼?『奇稜山脈』我是知道地點的,『赫元』這部族也是依稀聽過名字的,可我還真不知曉這一部族的集居地點與祭拜習慣呢,自也沒想著那赫元一族與這次賊夥的關聯。」忍不住再問:「那你放火之後,如何確保鏢貨無損?若讓這一批價值不菲的財寶就此毀了,豈不是和遭人搶去所差無幾?」
于展青仍是極有把握地說道:「我會視情況慎選地點,只打算在賊窩四周灑下燃油,遠遠避開中心鏢貨所在。目的不在直接燒傷賊匪,而是以火將之包圍,讓他們心生恐懼,復受熱蒸煙嗆,更感壓迫,情急之下皆往大門逃出,自然便落入埋伏之中。當然,屆時這些鏢貨,也將身受高溫包圍之下,不過,這些裝置鏢貨的鐵箱,都是請一流工匠特別製作的奇品,不僅添入耐熱材質,內外更覆有隔火塗料,估計可於高溫火場中耐得半天的悶燒,可我所引的這場火,卻決計持續不了半天時間。」
葉可情奇道:「怎說這火持續不了半天時間?」
于展青沉聲說道:「根據書上所載,『奇稜山脈』一帶氣候特異,秋時入夜之後,有一個時辰左右時間,一整山脈的山腰以下,都接近無風狀態,缺風助火,一但燃油燒盡,這火勢便難以延久。」稍一頓聲,又道:「其實火場之中,最要命的常不是火焰本身,卻是濃煙燻嗆,可財寶無靈,不怕煙燻,這已是一大利處,又再加上外覆保護,堪耐悶熱,這就遠比那些賊匪經得起考驗。」
葉可情眼睛睜得更大,暗想:「他居然連當地的氣候特性也掌握了?所以才敢提出這樣冒險的計畫麼?也許他真是把所有細處都考慮到了……」轉念又想:「聽起來這計劃很是有趣,似乎還較先前其他武將出過的任務都來得刺激,爹爹一直不讓我出上大任務,便是上回擔任擂台劍手,也算不上如何危險,總說至少等我年滿二十後,才允我如武將一般獨當一面。我真不想再等這麼多年了,若能參與這一次的冒險,有了實際經驗,以後面對怎般挑戰,都不會驚慌害怕,而且一舉大破一個令鏢局也束手的兇殘賊團,那可是非常卓著的成就呢。」思著想著,居然有些興奮起來。
於是葉可情點點頭道:「聽起來,你計畫地十分周詳,不過不管怎麼說,這總是一項非常危險的任務,其中稍有一個環節出了差池,你就可能身陷賊匪的圍攻之中。」
于展青內心再同意不過,暗想:「不錯不錯,妳知道危險就好,所以千千萬萬別要跟來,否則我的計畫再怎麼萬全,也終會給妳搗亂。」於是點點頭:「的確,我的計畫聽似周密,可卻是環環相扣,稍有一點細處出了差錯,未如預期而走,結果就是難以預料,所以妳當明白,這絕不是妳能幫得上忙的任務。」
哪知于展青說到這最末一句「這絕不是妳能幫得上忙的任務」時,那葉可情也正好接口說道:「所以我才更要和你一同參與,以助你一臂之力!」同時眼瞳中閃爍出充滿期待的光芒。
于展青大是訝異,暗想:「怎地我愈是說得危險,這小姑娘愈是感覺興奮?」忙搖手道:「不行不行,別胡鬧了,那一群賊子殺人不眨眼,妳是莊主千金,身分尊貴,我絕不能讓妳冒這種險!」
葉可情理所當然道:「我都說了,我們葉家子弟仗義江湖的職責,與你們這些武將並無二致,早晚都是要冒險犯難的,就別管什麼千金不千金了,總之這一趟任務,我不能讓你一人涉險,該要二人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于展青聽之,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心想:「如此照應,真是教人無法不憂心……唉,這葉家小姐不長腦,聽不懂道理的,我非得找個理由拒絕她的跟隨不可。」於是手指鏢車,一臉正經地說道:「葉小姐,妳的好意我很感激,不過那可供藏人的特製鐵箱僅有一個,並無容得第二人潛身的地方。」
葉可情一派輕鬆道:「那有什麼問題,趕緊讓工匠再做一個便成。」
于展青搖了搖頭,神色嚴肅地說道:「沒這麼簡單。這個藏人鐵箱,最是費工,共動用了三名本地最為優秀的工匠,耗去了一個上午時間,才得趕製完成,此刻再要另作一只,勢必會延遲出發時間,可這次行動,頭尾都已讓我掐好時辰,稍有耽誤,風險立增。」
葉可情不解道:「可你原先不是預計傍晚前抵達賊窩的麼?現下我們多請幾名工匠趕製,也許一個時辰內便得完工,雖會稍稍延遲時間,卻可正好於入夜之後到達那山中據地,教那些賊匪忙於晚宴,中間更無空暇細查鏢貨,豈不是愈少機會發覺我倆形跡,如何說上『風險立增』?」
于展青仍是搖頭道:「不是這樣淺易的考慮而已。這群賊匪先前幾次打劫『鴻圖鏢局』,都是於不同時辰、相近地點得手,代表他們的道上消息靈通,知曉每一支鏢大約於何時途經過何地,所以『鴻圖鏢局』的這回鏢,想必也讓他們多少聽聞了風聲,很可能還知曉了鏢局的走鏢定程,估計出這支鏢應於何時運抵他們的埋伏之處。我的計畫,便是按照鏢局定程,於午時前後出發,如此途經埋伏之地的時間,也將與他們所預料者相符合。」
言至此處,于展青稍一頓聲,又道:「那些賊夥能夠多次得手,心思定不粗淺,倘若一向遵規按矩的『鴻圖鏢局』,今兒個忽然不照排程出隊,足足遲了一個時辰才見蹤影,他們定會心生懷疑,是否鏢局另有圖謀算計,如此可能先對鏢貨細細檢查,我的藏身形跡便易敗露。我並不擔心隻身對付不了一票強盜,卻怕未抵賊窩之前,已先教人發現藏身,當場縱使殺盡群盜,他們的大本營仍是不知其位,可就白費心機。」
葉可情聽之有理,暗想:「他確實設想地十分深入……」可不願就此死心,瞧了瞧于展青方才所指方向,說道:「中間那輛鏢車上,最大的那只鐵箱,就是你預計藏身的地方是不?我看它底座很是寬闊,剛好容得下兩名瘦子,我就不耽誤鏢隊時間,直接與你擠於一處是了。」
于展青一聽,頭更疼了,瞪眼駁斥道:「二人擠於一處?別亂想主意了,那鐵箱僅為一人容身而設計,硬要藏入二人,定是極為勉強!」
葉可情仍是理所當然道:「勉不勉強,試試便知。」說罷,便要往正中那輛鏢車走去。
于展青見狀一驚,忙踏前一把拉住了葉可情,急聲問道:「等等,妳要做什麼?」
葉可情噘著嘴道:「我要先進去那藏人暗層裡,你再接著進來,把門關上一關,就知行不行得通。」
于展青聽之,腦袋更是沉重,一直以來,他都是習慣分析道理,而一直以來,他所面對的各人,也都是依理行事,可眼前這小姑娘,卻是全憑感覺為事、想什麼便做什麼,居然教人尋不著言詞來說服她,居然教人找不得方法來阻止她。
於是于展青也不好言好語了,他緊抓著葉可情的細臂,沉著臉道:「葉小姐,我老實跟妳說了,我可不管妳在莊裡如何,總之這一趟任務歸我負責,我便得全權指揮!我現在明白指示妳,不准和我一齊潛入賊窩,至多可隨鏢局人員在外等候消息而已,若妳不聽勸言,妄為之下造成了什麼不良後果,回頭我絕不姑息,定會向妳父親參上一參,明白了嗎?」
偏生那葉可情性子拗的,見得于展青開始擺譜,脾氣也跟著上來,暗想:「好啊,擺起架子了。你于展青是誰啊,居然要我聽你命令?你愈不許我去,我卻愈是要去,瞧瞧到時是誰需要誰的幫助!你想拿爹爹威脅我,以為我就不能這麼做麼?」於是甩開于展青的抓握,哼了一聲道:「你說要跟爹爹告狀,我才說要跟爹爹參你呢!我先聲明了,你若不允我同去,回頭我就跟爹爹說,此次我會私自離家,全是因於你的教唆拐帶,騙我遠來此地找你,且看到時,爹爹信你信我!」
于展青還真沒想著這小姑娘如此刁蠻,如此不可理喻,居然反過來以謊言威脅自己,但想這任性姑娘畢竟當了莊主十幾年的女兒,而自己卻是個入莊沒幾天的疏生之人,便是葉家莊主如何英明,也難保最後不是信了女兒之言,於是于展青一臉難看,惱道:「妳……」卻是不知如何說下。
葉可情難得見著于展青說不出話來了,很是得意,一派從容道:「那就這麼說定,我跟你一齊去了。」話沒說完,已是回首朝著車伍跳走而去,上了停於正中的鏢車,近到那只最大鐵箱邊,要一旁看顧的鏢師教她開啟底層暗門。
于展青靜靜站於原地,感覺心中的惱怒逐漸轉為深深重重的無奈,默然許久後,長長嘆了一氣,輕輕語道:「罷了……怪只怪我招惹到這個小煞星……」於是緩緩走往前去,跟那始終一臉疑惑的洪總鑣頭稍做解釋,說是這趟任務改為兩人執行。
于展青才和洪總鑣頭解說完畢,回首已見葉可情整個爬進了鐵箱之中,於是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著踏上鏢車,走至那鐵箱暗層前,彎身湊上臉目,朝已開開心心窩在裡頭的葉可情道:「葉小姐,既然妳如此堅持,我只得同意妳與我同行,不過妳定需答應我,此程由始至終隨著我,不離開我眼目所及,一路聽從我指示動作,不妄為妄作。妳若能做到如此,我保證這一趟可以護得妳平安無險。」
葉可情隨口答道:「行了行了,我不會亂來的,我知道你本事大,一定一路跟隨你的。」心中卻想:「我本來就是要緊隨著你的,萬一計畫生了意外,我倆因此遭受攻擊,我定會在你兵器出現折損時,出手相救,教你欠我一個大恩,從此在我面前端不起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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