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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章:蒙紗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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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蒙紗女子
辛鏢頭這麼畏罪自盡,事件只得告了段落,這般紛紛擾擾,不知覺已至傍晚時分。于展青此行於「鴻圖鑣局」大大有恩,鑣局上下原先說什麼也要多留于葉二人幾日幾晚,于展青卻覺今日變故之後,鑣局定有許多家務瑣事需處理,他絲毫不願干預旁人門裡之事,只想任務了結,儘早無事身輕為妥,於是一力推辭鑣局眾人挽留,聲稱自己另有要事尚須趕路,就這麼帶著葉可情離開鏢局,便連晚膳也不接受招待,逕在路途邊尋了間餐坊解決。
當晚二人亦是隨處找了一間客店落腳休息,隔日晨起又繼續北上而行。那葉可情難得出個遠門,心情上又已是任務了結的輕鬆,本想四處逗留,沿途玩樂一番,哪知于展青卻覺此行已比原先預想多耽擱了些時間,一心掛念要趕回葉家交待,不僅毫無玩樂之情,甚至還有些趕路態勢,沿途皆不多作駐足。
葉可情雖不情願,但心知自己這期間鬧了好些事,委實不便再生他議,只好配合于展青快馬加鞭,雙人雙馬在三天左右便已趕了六成回途。
這日正經過一片闊葉杉林,隱隱林間傳來一聲銳響,這一銳響隱在風呼之間,常人難以覺察,那于展青卻是早經訓練,不覺暗暗緩下馬速,一面神色仍是自若,一面卻暗暗注意起沿途所過之杉樹樹腳,在瞥到了一個並不起眼的星形記號後,疆繩更一勒緊,立時已將坐騎停下。
葉可情不明所以,跟著他慢下馬速,最終也是將馬停下,一臉疑惑問道:「喂!于展青,你怎地忽然不往前了?」
于展青若有所思,卻是淡淡語道:「大小姐,我突想起自己尚有一事須辦,得要暫且分道另走,妳便這麼續行往前,不出三十里有一『嘉靖城』,妳先到城裡最大的一間食客樓等我,那是城心一間五層高的金燈六角建築,找不著地方便隨意問人吧。」說罷,還不待葉可情回應,轉馬掉頭,猛地一抽馬鞭,駕的一聲,已是連人帶馬沒入林間,未一眨眼已是不見所蹤。
葉可情沒想到于展青說走便走,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于展青已是一個人馬急竄,她才想到出聲叫喚:「喂!你……于展青!」卻已瞧著于展青形影急逝,連人帶馬遠蔽於密林叢草之間。
葉可情的愛馬「紅羽」,本較于展青的坐騎要快上不少腳程,但這麼反應慢了半拍,待要追趕跟隨,卻已不見目標何在,她大小姐對於此地環境又是十分陌生,便要尋人找馬,也是完全沒有依循方向了,於是一時間呆愣當場,微張著小嘴不知如何是好。
于展青卻似對此處頗有熟悉,一路引馬奮蹄,時而拐彎,時而越嶺,不帶一點拖沓地抵達了一條蜿蜒小溪邊。
但見溪流之前,一個娉婷人影嬝娜玉立,手中拿著紙冊,似是特意在此等候。雖然此人面蒙清紗,瞧不清真切形貌,但看其一頭烏黑長髮飄逸,嬌體纖長,可不得不想像那面紗下的模樣,定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可人兒。
于展青見著此女,停馬下身,一面迎走向前,一面目光不覺透出溫柔,問道:「等很久了麼?」
蒙紗女子眉目間帶著微笑,搖頭道:「還好,剛到不久。」稍一頓聲,又道:「你之前給我的那一長串名單,我已動用所有力量,明察暗訪了半個月,其中約莫三成都可說是有了下落。」
于展青稱許道:「才半個月就查出了三成的要犯去處,妳這領頭人的執行能力,真是愈來愈不簡單了。」
蒙紗女子彎眼更笑道:「這也多虧你一年以前,用計行武,將中原向以消息靈準見長的地下勢力『雲流山莊』給吸收了過來,變成我們的一個分支,讓我除了自己原有的神眾下屬,更多了個現成情報網可用,於是刺探搜奇、擒人捕敵,更是無往不利。」一邊說著,一邊已將紙冊遞給于展青。
于展青接過紙冊,點點頭道:「不錯,這『雲流山莊』原是中原一方勢力,情報靈通程度僅次於『凌飛樓』及『葉家莊』,只不過行事遠遠低調許多,當初趁著山莊分產內鬨,我暗派人介入攪局,終於將他們收了過來。現下中原大多正教人士只當『凌飛樓』仍是中原情報第一大網,卻不曉『雲流山莊』易了主後,得到新勢力的源源挹注,如今才是真正中原消息第一靈通的莊派。」
蒙紗女子跟著點頭道:「因你行事一向如此,縝密卻又隱密,早已暗中掌握了這江湖多少權勢,卻是教他眾人一點兒也不知覺。」
于展青淡淡一笑,翻看起手中紙冊資料,片刻後頷首滿意道:「資料十分詳盡,看來以妳進度,不消半年,所有要犯下落都要給妳查得一清二楚。」
蒙紗女子道:「你給我的各級要犯名單,都是些曾在江湖上幹過大勾當的人,留下痕跡多了,自然容易教人尋得線索,這倒不是非常困難之事,不過……」
于展青聽女子聲有遲疑,不禁接口問道:「不過什麼?」
蒙紗女子道:「不過除了這些要犯以外,另外還有個你要我調查的人,我卻是怎麼也查不到他的身分及來歷。」
于展青立時明白女子所指何人,輕語道:「妳說的是……『江湖好事者』李燕飛?」
蒙紗女子點頭道:「不錯。你之前特別交代我須查清這位『江湖好事者』的底細,所以我亦動用了所有資源,以為一定可以探得蛛絲馬跡,沒想到各方回報來的結果都是一般,在早於一年之前,江湖上根本沒有這位李燕飛出沒的紀錄,他像是突然從石頭裡蹦出來似的,出身不明、師承不明、實力不明,便是他出沒江湖這一年來,四處好管閒事得罪中原一票名門的目的……也不明。」頓聲又道:「至於他是自何得知『六合神功』一些傳人故事的,我這邊更是全然查不出一點因果。」
于展青不由眉間一緊,低語道:「這人果真如此神秘?倘若以我倆勢力所及,都不能查出他一點底細,那天底下究竟還有誰可以?」
蒙紗女子問道:「不知李燕飛這人對你來說,是否真關緊要?倘若緊要,我可親自出馬會一會他,之前都是交託下屬調查而已,自己倒是未跟他打過照面。」
于展青搖搖手道:「暫且不必。這人的功力莫測,雖然我未真正見他展過功夫,但我卻直覺他是一流高手等級,妳若親自會他,難保不會落得危險。」稍一頓聲,又道:「要會,也是我親自去會。我有預感,我一定少不了機會要跟他打上交道。」
蒙紗女子又問道:「若跟他打上交道,之後卻又如何?」
于展青淡淡說道:「那便看他是敵是友,是友的話,或可收為己用;是敵的話,就不能讓他有機會成為威脅……」
蒙紗女子微微點頭,沒再多接言語,以她與于展青的默契交情,兩言三字、一抹眼神示意,都足以明瞭對方所想……
于展青與那蒙紗女子在溪前聊談了約兩刻鐘,又各自分道揚鑣,于展青跟著騎回來時大路上,北行至『嘉靖城』與葉可情會合,那葉可情等得無聊,在食客樓叫了一桌點心來吃,見著于展青現身,急著問他是到了哪兒去,于展青只淡淡說道找了個朋友去,便不再提此事,沒多久又催促葉可情上路,將未吃完的點心都外帶了。
葉可情討了個沒趣,只得跟著走了,一路上她偶爾注意到于展青若有所思的模樣,卻是不明就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于展青歸途的腳步,漸漸又加快了些。
又經二日旅途,便抵『金鳳城』前,葉可情當初私自出城,留書說自己是回揚州鄉下探望娘親去了,按理與于展青並不在一路,於是二人刻意錯開半個時辰,一前一後地回到莊裡。
于展青甫抵葉家莊,便向莊主葉守正稟報消息去,葉守正見于展青首次任務歸來,確實關心成果,原先正與幾位管事商量莊務,卻也暫停下來,指引于展青進一旁小廳中,私下同他報告去。
于展青刻意避過葉可情同行之事,頭尾便陳述起這趟任務的整個經過,雖然神色一派淡然,重點情節卻是交代靡遺,叫葉守正愈聽愈是驚奇且喜,未想于展青入他葉家莊後初顯身手,便是這般一鳴驚人,將原本一個平凡至極的護鏢任務,擴展成直搗賊窟、擒殺賊首、揭穿臥底的重大功勞,若要論功績點,那已是一般莊內武將奔走一年半載才能達致的程度了。
於是葉守正不禁又追問了于展青許多事情,便至半個時辰後葉可情乘騎返莊時,于展青與葉莊主二人都還未踏出小廳。葉可情抵莊後,首先遇到哥哥葉沐風迎接關心,她隨意編了一段旅程故事,跟哥哥聊上一陣後,原還想再跟于展青打個照面,同他說些不重要的鬥嘴話語,但在小廳外等了一柱香時間,不見爹親與于展青出來,只覺這趟遠途的疲倦漸漸也顯了,沒精神再等下去,於是困倦地回到自個兒房裡,提早就寢。
葉可情這一睡倒沉,翌日接近午時才悠然轉醒,葉家老少都知大小姐前日才遠行歸來,不意叩門打擾,於是由她一覺睡到幾乎是餓醒了來,這才有些睡眼惺忪地步出房門。葉可情一醒來便想找于展青搗亂去,但莊前莊後地來回繞了三圈,怎樣也是沒有見著于展青的蹤跡,甚至到了群用午膳時刻,飯廳席間也是沒有瞧見于展青出現。
一直沒有見著于展青,葉可情莫名地感到不自在,飯後又是四處一陣亂轉,仍未見到他人,不禁有些急了,正巧看見田總管路過,葉可情忙上前打探道:「田伯父,你知道那于展青哪兒去了麼?我怎麼一整日都沒有見到他?」
田總管見是葉可情,神色恭謹答道:「回大小姐,于客卿今日一早便離莊了,說是要回家鄉的山林去,與親人相聚半個月時間。」
葉可情一聽,瞪大了杏眼道:「半……半個月?」
田總管道:「是半個月沒錯,當初于少俠入莊之時便有言在先,他每月都只會有一半時間在葉家莊擔任客卿,另一半時間回家鄉善盡孝道,莊主也是這麼同意下了。」
葉可情這才頓時想起,好似之前便曾聽人說過,于展青是用兼任的方式擔任葉家的客卿,不禁一陣愕然道:「可他不是昨兒個才打一趟遠途回來麼?怎地今早又急著走了?」
田總管道:「是阿,于客卿這麼連日行旅,應該不乏勞累才是,莊主原也是要他多休息一日再走,但于客卿好似歸心似箭呢,不僅堅持今日出發,還起了個大早,天才亮不久就駕馬出莊去了。」
葉可情有些失神,喃喃語道:「出莊去了,半個月……他要半個月才會回來麼?」也沒注意田總管是否回話,便一臉頹喪地逕自走去。
葉可情漫無目標地在葉家莊裡胡亂走著,正巧葉沐風偕柳馨蘭經過,柳馨蘭見著葉可情一臉鬱悶模樣,便要葉沐風趨前關心,葉沐風於是上前問道:「妹子,怎地不開心了?誰又惹了妳麼?」
葉可情小嘴一扁道:「還能有誰?不就是那個老欺負人的于展青麼?」
葉沐風疑惑道:「于大哥不是一早出門了麼?怎地能惹到妳?」心中更是暗想:「我沒聽說過于大哥愛欺負人,倒是可情妹子愛捉弄人是出名的。」
葉可情哼了一聲道:「他就是這樣惹到我的!這麼一離開便半個月,不用先跟我打聲招呼的麼?他以為他是誰啊,要來便來、想去便去的麼?待他回來,我便要教他好看。」一面說著,一面揮舞著手中月牙劍向前行去。
葉沐風正待替于展青說些辯解的話語,卻讓柳馨蘭從一旁扯了扯衣裳,示意他別回話了,於是葉沐風什麼也沒說,由得葉可情翹著小嘴,氣鼓鼓地走了。
待葉可情行遠,葉沐風禁不住問柳馨蘭道:「馨蘭,怎地妳不讓我跟妹子說明道理?她雖有些任性,可對他人還不至如此蠻橫,只因當初比武台上一場誤會,叫她對于大哥計恨在心,時時刻刻都要找其麻煩,一點小事都可亂安罪名,我若不好好勸說,到時于大哥回莊也不得清靜,定要被妹子擾亂不清了。」
柳馨蘭微微一笑道:「我不是不讓你勸,而是覺得根本不需勸呢,在我瞧來,可情妹子根本也沒討厭你們這位于客卿呢,甚至……還十分掛念著他。」
葉沐風一愣道:「掛念?我只聽聞,自于大哥入莊以來,妹子每日都定要找他麻煩,這也稱得上是掛念麼?」
柳馨蘭搖頭又是一笑道:「你不了解女孩兒家的心事,若非心頭在乎至極的人,不會一日不見便似失了心神一般,若我所猜不錯,恐怕你妹子是有些鍾情人家了。」
葉沐風更是訝異道:「妳說我妹子喜歡那于大哥麼?怎地我從沒聽妹子提過,反倒常跟我編派于大哥的不是。」
柳馨蘭道:「我想,那是妳妹子自身也還未明白,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不過依她年紀,是該有些開竅了。」
葉沐風喔了一聲,笑道:「若妳所言為實,那我可真好奇地緊,要瞧瞧在這葉家莊裡一向無法無天的妹子,會否終有人治得了她?」
柳馨蘭點頭道:「是阿,做哥哥的一直對妹子無可奈何,總算等到有人能幫忙管教了。」
於是二人又是一陣笑鬧,居然有些期待後續的發展。
接下來十五日,于展青皆不在莊中,那葉可情好生無聊又好生沮喪,平素裡活潑精神的樣子全都不見,不是挺沒生氣地坐在庭園一角發呆多時,就是於莊門口處來去徘徊,反覆注意著那于展青會否提早歸來。
半個月總算過去,對於葉可情來說,好似捱過了幾個秋冬般地漫長。于展青倒是十分守諾,翌月月初,首日才一大早,他已乘騎返莊。入莊之時,于展青玉立身形依舊,似未沾染一點長途跋涉的風塵,俊雅容貌如故,又若未感覺一絲連日奔波的疲倦。
從上月最末四日開始,葉可情連續幾個晨起,都是一早便候在了門前,一呆坐便是一個上午,今早亦不例外;於是于展青才一現身,她便注意到了,雀躍地從石椅上跳起,急奔到了于展青面前。
見著這任性的大小姐,居然是第一個前來迎接自己的人,于展青有些錯訝,愣道:「葉小姐……」
葉可情一時沒多想,這麼就是衝了上去,可于展青真到了眼前,她忽地不知自己要說些什麼,於是喜悅之容立時轉為慌張,呃呃了幾聲,突然想起應該責怪他不告而別之事,於是俏臉一現慍色,斥道:「于展青,誰准你一聲不吭地便離莊半個月的?這半個月還一點消息也沒有!你當我葉家莊是想來便來、想去便去的隨便地方麼?」
于展青習慣了這大小姐的無理取鬧,聽之也不生氣,正待說些應付的話語,卻見葉可情又是哼了一聲道:「總之,以後你要出遠門,都得跟我通知!」說罷,轉頭便跑遠了。
于展青知這大小姐不可理喻,只是搖搖頭無奈一笑,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葉可情卻是一邊跑著,一邊腳步愈發輕快,到了最後,幾乎是跳著走了,一邊跳著,一邊甜甜的笑了起來,她也不知為了什麼,就是覺得今日萬分開心,世上一切都十分美好。
于展青未多留意葉可情的喜怒瞬變,返莊後稍事歇息,便又面見葉守正去,原來此次他遠道返鄉,回程竟又順手擒殺了一對名列「人」字要犯榜上的同門兄弟大盜,並將他倆的隨身兵器帶回,作為取信證物。
葉守正又是一陣驚奇,沒想于展青這位新來客卿,月前才甫立大功,聲名由南傳北、頗有響動,此次不過返鄉探親,居然又帶回了功勳消息。
葉守正不禁好奇要問于展青如何遇匪擒敵,于展青早已想好一套說詞,陳述是途經客鎮正欲尋處落腳,卻聞附近發生行搶,自己循聲前往攔阻,並認出犯匪樣貌正與要犯榜上二人相符,知其早已背負人命無數,罪該以死,於是出手便將那對大盜擒殺。
于展青說詞早已擬妥,在葉守正聽來是天衣無縫,一點兒也不感覺懷疑,僅是頻頻稱讚點頭,于展青卻心知他的殺敵絕非偶然,自那日他在林間獲贈蒙紗女子的資料冊後,審閱細讀,早已掌握要犯榜上許多惡人的下落與出沒,一旦出外稍有途近,便是算不上十分順路,也要刻意繞彎過去,把賊子揪出伏法了
葉守正卻萬想不到于展青的情報網超乎己想,只道這年輕劍俠入莊未久,表現績功已快要抵過其他客卿半年以上的收穫了,一面心裡卻也想:日後或許可請這位于客卿,負責捉拿一些棘手非常的大敵……
於是接下來數月,葉家莊又接連讓于展青出了七次任務,共計殺匪十人擒賊十五,又兼護鏢三筆、救人八名;且其中三回任務,于展青在返程之時,還都另有斬獲,一倂擒殺了大奸大惡之賊共計六名,全是葉家要犯榜上惡貫滿盈的屠夫。
于展青雖受重用,但他對於自己月休一半的時間,十分看重且掐緊計算,始終堅持每個月份都要離莊半月返家,不受任何事務打擾。
便因于展青備受重用,他待在葉家莊的時間漸漸少了,但只要他一日在莊,葉可情便不會忘記要去找他麻煩,于展青習以為常,隨意應付一番也不感覺吃力,於是倒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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