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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章:辣手劍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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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辣手劍客
身歷險境,于展青劍出疾如星火,橫劃出一道圍身劍弧,劍氣漫天襲下,一一射向首當其衝的十三名敵人,那十三名賊子形體一個抖顫,身軀上連連湧現點刺出血的痕跡,雖然進勢暫阻,卻是一聲哀叫、一點兒吃痛的表情也未有,好似對疼痛全無感覺、全無懼怕似的,眼神依舊如骷髏一般空洞,持著兵刃又要前殺。
于展青暫得時隙,卻棄劍不用,單手出擊,強聚一股渾雄精純的內力於掌,卻非攻往敵向,反是猛往自己遭鐵環扣腕處的石壁上擊去,連轟數掌,勁力震天,一時整間石房天搖地動,整片石壁牆面砂崩土落,那鐵環所扣處的底座,跟著也鬆動了些。
原來于展青深知這鐵環乃由千年沉鐵精鑄而成,刀劍難斷,與其耗費時間截鐵,不如將目標放在扣環連座的石壁面上,只要猛力轟鑿得這石牆崩落,鐵環自也需得鬆脫下來,如此即便腕上仍為鐵環所圈,就好像只是穿戴了一只飾環一般,行動已可毫無受限。
但要在短時之內擊崩石牆,這也絕非尋常高手所能辦到,偏生于展青習有這世間一等超凡的神功內功,內力深厚程度早是一般高手的三四倍強,於是這麼一輪強轟,已教石壁潰不成牆。
那發號施令的皮衣男子大驚失色,沒想到于展青居然有此能耐,他驚慌失措一陣亂喊道:「快!快把他拿下!快!」一邊步履卻連連向後退縮,躲到所有跟兵的後方。
此時五名敵人,又已持兵殺至于展青跟前,一個使得帶矛長槍的大漢,狠地便將槍頭刺往于展青脅處,于展青足下一踏,登時頭下腳上翻身而起,雙足朝壁面一個發勁,身形前飛而出,不單躲過敵人攻擊,還順勢將一整個鐵環座,嘩啦一響地,自石牆上連根拉出。
這一刻,于展青行動已獲自由,他重新執起長劍,橫劈直斬,瞄準的盡是敵人的頸脖之處,他已看出這票惡賊是不怕疼痛的,為免纏鬥時久,第一時間便要直取眾敵首級,教他們無法再死命糾纏。
於是片刻之間,這僅方寸之地的石室平台,連連濺起怵目驚心的鮮紅血花,于展青目透凶光,一劍一首,狠將周身所有敵人的首級一一砍下,一時間頭顱亂飛,鮮血噴的于展青滿面衣衫盡是,一身都被血紅浸透了,他目光無懼,臉容一絲變化也無,竟若遭遇稀鬆平常的事情一般。
于展青一面殺敵一面前走,眼看就要接近那發號施令的皮衣男子,那皮衣男子驚嚇過度,一時腿軟,竟是無力逃跑,待稍回神回力,轉身發足便要狂奔,于展青卻已縱身而至,一躍到了他的眼前,阻擋住他的逃路。
皮衣男子正顫抖間,于展青已然一手抓住他的背心,另一手執劍迴削,將最後剩下的兩名敵人,頭顱也都給砍了,鮮血噴濺到了那皮衣男子的臉上,嚇得他一陣驚狂亂叫,卻是不敢任意動彈。
于展青目透狠厲,命令道:「你懂這裡機關,馬上將這扇鐵門開啟,將裡頭囚禁的人全數放出!」
那皮衣男子全身顫抖,卻是不敢稍違,本來高由真門下子弟,就是貪生怕死的渾徒居多,一見性命遭脅,什麼叫爺爺認爸爸的事情,都儘做得出來。
於是那皮衣男子一邊說道:「大……大俠,我開門……開門便是,您千萬別殺我。」一邊領著于展青,走向一旁石壁上的一盞煤燈處,將煤燈左右一轉,便聽得嘎嘎幾響金屬音起,那原先緊閉的大鐵門已然自動開啟了一道縫隙。
于展青冷冷說道:「你和我一起進去,把他們都解救出來,我還需要你指引出寺之路,暫且不會殺你,若是你能帶著我們這些人平安離開這座建築,也許我心情一好,就釋放你了。」
那皮衣男子唯唯稱是,心裡暗自盤算:「師父在這禪寺外頭,也布了些埋伏,只要我能活命撐到離寺,到了外頭,他們衝突一起,我便可趁亂逃跑。」於是也不另生枝節,乖乖替于展青推開那道大鐵門,與其一同進入囚室。
但見室中囚有七人,于展青舉目掃去,大約知曉哪幾人是屬於三大門派的失蹤者,卻仍是問那皮衣男子道:「這七個囚犯,各是什麼人?」
那皮衣男子一面比手,一面畏縮答道:「那……那蓄著山羊鬍的,是『長虹山莊』莊主董雲虹;那兩個白毛……白髮的老者,是『九仙洞』的大長老無凡子及二長老捨生子;那顴骨有些高突的,是「金鷹門」掌門金遠山;那右臉頰有兩道疤的,是『龍遊山莊』的少莊主龍過天;那兩邊眉毛都沒有的,是『七旗門』的掌門陸歆堯;那頂上染著一撮金髮的,是『江山樓』的樓主譚駿業。」
于展青微微點頭,暗想:「高由真這一夥,真是野心橫大,居然除了葉家已知的三大門派外,又另外擄獲了其他三派的掌門。」當下一一挨身湊近這六位囚犯,一面檢查他們的傷勢,一面安撫說道:「前輩勿憂,我是葉家莊派來的武將,要將各位都解救出去的。」
其中董雲虹、金遠山、無凡子、捨生子、龍過天五人,尚還意識清楚,聽得于展青此言,原先憔悴慘然的臉容盡皆透出光采希望,以虛弱卻充滿欣喜的聲音連連稱謝。
餘下陸歆堯、譚駿業二人,皆處在一個昏迷狀態,連逢于展青說話叫喚,雖然皆有些許身動反應,卻是始終沒有完全清醒。
于展青於是向那皮衣男子道:「你把他們的綑縛先都解開了,然後陸掌門及譚掌門,由你我各扶一人,讓其餘五位掌門跟隨在後,一齊往出口移動。」
那皮衣男子唯唯稱是,忙上前將七人綁縛一一解下,跟著與于展青各扛一人,領著其餘五位掌門步出鐵門。
才出鐵門,于展青忽然停步,向那皮衣男子說道:「慢著,我還要先去一個地方,這間禪寺裡有座高闊的主廳,供了五六尊有一層樓高的大佛,那是在哪兒,你帶著我們先去到那個地方!」
那皮衣男子不敢有違,「是」的應了一聲後,領著于展青等人走往北面通道,又轉過了幾個岔口,入到一個長廊,此時前方忽有動靜聲息,于展青不敢大意,舉劍緩下步履,定睛便往聲息所發處瞧去。
但見眼前出現一名手執長劍的年輕男子,眉目清秀,雙眼闔閉,卻是葉家莊的二少爺葉沐風。原來他在大廳間遍尋不著高由真的下落,只得放棄再於原地敲打下去,離開廳堂四處尋路,看能不能找得通路,進入于展青與葉可情原先被困的密室裡;其實他早先之所以會遇上高由真,也是因為急於尋找能救出同伴二人的道路,四處亂闖,這才正巧給高由真撞上,冤家路窄,當場大戰一回起來。
于展青見葉沐風重新又閉起了眼目,暗想:「葉家二少爺又重新假扮起盲人的狀態,顯然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知曉,他的眼睛完好一事,他也尚不知悉我已然得知真相,此刻在場人多,我實不宜當眾揭穿他的秘密,需得另找機會,問明其中詳情,眼前還是該先離開此寺為要。」
但見葉沐風,亦是聽得通道另一頭似有來人動靜,凝神橫劍,已呈警覺備戰狀態。
于展青沉聲喚道:「沐風少爺,不礙事,是我,于展青,同行還有七位原先被囚禁著的正道掌門,以及一位被我挾制著的敵人部屬。」
葉沐風聽之,不由鬆了一口氣,忙奔步接近,欣喜答道:「于大哥,太好了,你脫身了!我妹子呢?」
于展青低聲答道:「她也脫身了,我讓她先候在了外頭。」停語片刻,見葉沐風並未主動提及其與高由真在主廳間相遇搏鬥之事,也就沒有說破,只道:「二少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既已救出被囚禁的掌門,需得速離此寺,去與你妹子會合,我擔心這幕後主使者機關處處,便在禪寺外也備有埋伏,多留葉小姐在外等候一刻,便是多一分凶險,而我們這一夥人中,傷兵佔了多數,若再遇各種奇襲攻擊,未必能保所有人都平安無事,我們於這古剎中多留一刻,亦是多一分危機。」
聽得此言,葉沐風當即點頭同意,他本非自私之人,縱然與那高由真有著不能不報的深仇大恨,恨不得今日就能立時將他揪出正法,但一來這千靈古剎為其地盤,高由真若然藏身機關暗處中,死命堅持不出的話,自己未必能再遇得到他;二來他確也憂心自己妹子以及眾掌門的安危,顧全大局之下,亦認為應當速離此地為佳。
于展青見葉沐風並無異議,喝令那皮衣男子道:「你就帶著我們走一條安全的路出去吧,途中若有手腳古怪,我立時便取了你的性命。」
那皮衣男子顫聲應道:「不會……不會,大俠武功這般高強,小人豈敢造次?小人……小人立即便帶領諸位貴客,離開此寺。」說罷,仍是乖乖扶著那位昏迷的陸掌門,領在于展青一夥人的前頭開路,先沿來時長廊折返一陣,跟著又左拐右彎了十三四次,這才終於見著禪寺入口處的燈光,遠遠出現在廊道一端的前方。
于展青與葉沐風,邊行不禁邊想:「這禪寺裡的隔間動線,已給設計修改成仿若迷宮一樣,好在我們抓了個貪生怕死的高由真手下,領路在前,否則這般轉轉繞繞,不知何時才能找著出口。」
那皮衣男子卻想:「入口總算快到了,不知師父遣在外頭的那些人,發起行動了沒有?我需得抓緊時機逃跑,否則制在這厲害劍客的手上,我定是九死一生了,瞧他方才發狠殺人的模樣,殘辣無比,便是師父之前虐殺敵人時的模樣,也沒有他這等可怕!」愈想愈是驚懼,足下不由加快了腳步。
片刻之間,一行人已來到出口之前,忽聽得門外似有一陣騷動,間雜有一名少女的驚呼聲,于展青聽出是葉可情的聲音,心頭一緊,立即搶步上前推開大門,見著禪寺外頭的光景,葉可情執劍孤立,正被八名臉容可怖的惡形大漢持兵包圍著。
于展青大是心驚,奔身便要救援,卻在下一瞬間,聽聞嗤嗤之聲,連響十餘回,竟有十六只不明暗器,疾自遠處飛射而至,紛自這八名大漢的後腦穿入,再自他們顱前的兩眼孔穿出。
下一瞬間,更見這八名包圍大漢,眼珠爆出,七孔流血,跟著啪啪聲起,八顆頭顱的腦殼一一併裂,腦漿橫溢,連呼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身軀便一一頹然倒下。
霎時之間,地上已橫陳了八具頭破血流的屍體。葉可情驚嚇得呆了,于展青及所有清醒的掌門也都看得傻了,葉沐風雖閉眼未見,但聽音辨勢,也知曉是有一群賊子,遭人以極精準犀利的出手給格斃了。
那皮衣大漢更是駭異得連下巴都要落將下來,他出寺之時,本見師父埋伏之人發起攻擊,正是自己趁亂脫逃的好時機,哪知一瞬之間,情勢陡變,自己的同黨援兵皆給人殺了乾淨,他兩眼大瞪,口中啊啊啊的連叫數聲,將原先扶著的陸掌門隨意一丟,胡亂便要逃命去了。
于展青正為八個惡人的死法詫訝之餘,仍是不忘隨時注意敵情,稍一感覺那皮衣男子的異狀,立即眼明手快,出劍如電,刷的一聲便刺入那皮衣男子的背心,那皮衣男子慘叫一聲,流血倒地,身子抽了幾下,再也不起。
此時董雲虹及金遠山,算是這一群傷兵中行動較佳的,紛走上前,協助扶持了尚還昏迷的陸掌門。
此時地上已躺著九具屍體,還有十六顆噁心的眼珠子。
于展青四下顧望,見著那十六只遠方飛來的暗器,此際亦是躺落於地,他趨近細看,見那些暗器個個灰白渾圓,大小等同拇指一節,瞧上去竟都只是石頭而已,還是一般路邊隨手可得的尋常石頭。
于展青詫異不已,心道:「居然這個暗地相助之人,出手如此巧準,瞄定了敵人們的頭顱眼目,在一瞬之間奪取了他們的攻擊能力以及性命存續,且依方才奇襲進向的軌跡判斷,其出手之地並非近處,而是藏身在前方那片叢野之間,距此少說五六十尺遠,這些石頭又毫不尖銳,全憑他一股雄渾的勁勢加於其上,這才可能教敵人瞬間破顱穿腦,若非絕頂高手,無法做到如此程度。」驚疑之間,雙目直循著十六只石頭飛射至的進線反向望去,但見遠處疾林一片,其中有一株楠木高聳突出,不由眼瞳透出晶芒,暗道:「此人是藏身在那株樹上。」
于展青將原先扶著的譚樓主交託給其他人,說道:「諸位掌門還請於此地等待片刻,在下須往前頭一探究竟,短時便回。」又向葉沐風及葉可情說道:「二少爺,可情小姐,此間還請你們負責維護諸位掌門的安全,我去去即回。」葉沐風及葉可情知曉于展青是欲往探查適才殺敵之人,點頭同聲答應。
于展青於是身形一起,飄然縱入前野,於林叢間連連點足,轉眼已是飛身上群樹中那制高的一株楠木。
于展青踏上那楠木枝幹,見當場已無人影,稍一顧望,卻見主幹樹皮上插有一銀鏢,鏢上釘有一片紙簡,簡上潦草書有三個大字:「不客氣。」
于展青眉目一挑,伸手取下紙簡確認,暗道:「這簡上三字的字跡,與那日在旅棧中所見者相似,這銀鏢形狀亦是與之前雷同,看來確是同一人所為無誤,究竟此人身分為何……會是我原先猜想的那個人麼?是我想錯了人,還是他真有一身驚世駭俗的功夫?」不禁四下顧盼,卻毫不得見那藏身之人的一點兒蹤跡。
于展青搜尋一陣,毫無所獲,心想:「那日在旅棧中,我於銀鏢射入的下一瞬間,即便出窗追趕,尚且不見來人;今時在那人出手之後,已擔擱了更久時間才來追尋,恐怕是更不可能找得到人了。」於是不再徒勞搜找,轉身輕功一展,又是回到了古剎之前,向眾人說道:「沒瞧見什麼,咱們儘快離開吧。」眾人皆點頭附和。
於是葉家三人帶同七位掌門,一行十人便離開千靈禪寺前,直往下山路徑行去。約莫一個時辰後,眾人已抵山腳下的一處小鎮,此際天色也早暗去,眾人在鎮上隨處尋了一間客店,這便暫時棲身投宿,于展青給原先昏迷不醒的那兩位掌門投了丹藥,施以內力暗助,終讓兩人悠然轉醒,于展青見兩人傷雖較重,短時間倒也不礙性命,這便不急尋醫,一切待到隔日晨起再說。
是晚,眾人各自就寢,于展青靜躺於床,始終輾轉難眠,腦中反覆,回憶的盡日這幾日間所發生的事情,他一會兒想到高由真,想到其栽贓嫁禍神天教的陰詐詭計、想到他於古剎中布下的凶惡機關,不禁又是惱恨又是深覺驚險;一會兒卻想到葉沐風,想到其身上暗藏的高強腿法、想到其假扮盲人的重大辛苦,不禁又是佩服又是內心充滿疑問;一會兒又想到葉可情,想到其幾度任性的跟隨、想到其將自己視逾性命的珍重,不禁又是無奈又是十分受寵若驚;一會兒更想到那暗中相助的高手,想到其查知敵人下落的神通、想到其莫測高深的出手,不禁又是驚歎又是感覺萬分古怪。
于展青身手絕高,縱橫武林間已有數載,以為這江湖上再無什麼可能讓他驚詫的人物、再無什麼可能超出他意料的事情,可居然在這短短兩天之內,便有四個人物,做出超乎他想像的事情,遠遠在他所能預料掌控的範圍外。
于展青思緒來去,不時搖頭沉吟,竟一晚未能闔眼,終至夜深沉沉,他起身下床,悄然步出房門,輕行至葉沐風寢房門前,扣了一聲門響。
葉沐風此時亦未入眠,只因他滿腦皆是對於高由真的怨恨、皆是自己竟容仇人於手下逃脫的懊惱,徹夜反覆,苦恨交加,是夜終都不得眠。
於是葉沐風一聽叩門,當即起身近門,問道:「是誰?」聽于展青答道:「是我,于展青。」便即開門相迎。
葉沐風將于展青迎入房中,言語客氣地問道:「于大哥,怎地這麼晚了,還不睡麼?」
于展青道:「我一直念著今日之事,有許多疑問未解,始終無法鬆懈心情,因而無法睡得,想到有些事情要與你討論,便來探探房門,倘若你已睡去,我自不打擾,但見你只聞一輕叩便醒,顯是也睡不深了。」
葉沐風苦笑道:「我不僅睡不深,實際也是整夜沒有入睡了。」
于展青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兩個睡不著覺的夜貓子,是否就來促膝談天一番,一方面打發時間,一方面也理清今日種種奇怪之事?」
葉沐風不知于展青用心,自是大表同意,畢竟他也想聽一聽于展青這位優秀劍客,對於這一連串事件的想法,於是領著于展青各自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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