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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一章:暗夜納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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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暗夜納徒
于展青入座後,直言問道:「今日於古剎中,在下急於將七位掌門帶離出去,未及關心二少爺您的景況,但不知……我和葉小姐被困於石室中時,葉二少爺一人在外,是否有遭受到什麼凶險?在長廊上與我眾人迎面相遇之前,又可有遭遇到敵人伏擊?」
葉沐風嗯了一聲,點頭說道:「當時景況,我發現于大哥與妹子已被困於鐵門之內,心下焦急,便往四下急找通路去,要想尋得可以進入室內的方法,但那寺內隔間錯雜,我亂闖一陣,尚未尋得通口,卻先遇上了這群賊子的主謀,也就是『真龍堂』的堂主,人稱『銅筋鐵體』的高由真。」微一頓聲,眉色緊鎖,又道:「我與高由真那惡棍纏鬥許久,一時難分勝負,可能高由真驚訝於我的功夫程度,竟超出他預料之外,不願繼續拼搏,便開啟一道隱藏機關脫身而去,我一時追趕不及,卻讓他逃脫成功。」深深嘆了一氣,又道:「說來都是我的不好,好不容易遇上賊首,卻讓他在我手中溜走。」臉容中盡是滿滿的悔恨。
于展青一陣沉吟,心道:「這葉二少爺如此說法,倒也沒有對我扯謊,不過是刻意避過他自身含藏的秘密,絲毫不提及罷了。」仍不出言點破,卻問道:「所以以二少爺的認知,這一主謀確是『真龍堂』堂主高由真不錯囉?先前那三大門派指證歷歷『神天教』的嫌疑,由此都可澄清了吧?」
葉沐風點頭道:「的確是高由真犯的案,絕不會錯!先前三大派對於『神天教』的懷疑,定是因為那姓高賊子,私遣手下裝扮成『神天教』人模樣,殺人擄人,這才叫三大派人心有誤會,可我與此賊過往數度照面,對其了解甚深,一開始便懷疑此案會是他的陰謀,今日再經古剎中一番交手,更加篤定萬分。」
于展青接問道:「所以你一開始便自願與我一組,而不同葉家其它武將一道兒,便是因為我也如你一般,並不相信此事與『神天教』有關?」
葉沐風點點頭道:「我知其他人心中,放不下對於『神天教』的懷疑,因而尋人之際,方向定會有所偏差,若與他們一組,反無法找著真兇;于大哥您卻是不同,雖不熟悉高由真此人,一開始的判斷卻仍十分準確,絲毫未受誤導,我想與您同出任務,才真正可能直搗賊窩。」
于展青暗暗讚道:「葉二少爺年紀雖輕,智識倒是不凡,無怪能夠習悟高強腿功,且能隱瞞自身未盲真相如此之久,在我看來,他比起葉家莊中眾多子弟客卿,可都還要優秀厲害得多,可惜葉莊主不知實情,反倒對他特別保護。」
葉沐風不知于展青內心思緒幾轉,反問道:「于大哥,但不知你跟妹子是如何逃離那石室的?我那時還以為,你們會被長時困住呢。」
于展青於是將自己如何從密室中脫困、如何擒住真龍堂子弟、如何救出七位掌門的過程,都簡要地說了,每有提及自己的武功身手之處,總是輕描淡寫,不欲讓葉沐風察覺自己的深藏不露。
二人談聊許久,已過子時,眼看未及一個時辰便要天亮,于展青假意告辭,葉沐風便起身以禮相送,待將于展青送至門外,正要將門掩上之時,于展青身形一個飄忽,已是閃竄到了門扉之後,重新又再回到葉沐風寢房裡。
于展青這一飄身巧如鬼魅,葉沐風一夜未眠,正感身心疲倦,竟是未覺察到一點兒聲息,掩門之後,心有鬆懈,便將眼目自然張啟,居然瞧見于展青冷立面前,臉容似笑非笑,頗有沉寒之意。
葉沐風錯愕之間,不禁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待稍為警覺,要想重閉眼目,再度假扮起瞎眼的模樣,卻心知已來不及了,當場呆站不語,心底暗暗驚呼道:「怎麼回事?于大哥方才不是已出了門去麼?怎地瞬間卻又返回了?以于大哥精明程度,我這麼一張眼目,望他露出驚愕的表情,定已讓他瞧出端倪,知曉我眼目其實可見。」不由背心涔出冷汗。
于展青冷冷說道:「葉二少爺……您似乎瞧得見我?看來您雙眼並未盲目,卻為何要隱瞞所有人,包括你的家人在內?」
葉沐風心知是絕計瞞不過這個于展青了,一時卻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了一陣道:「我……我……」
于展青沉聲更道:「其實我不單知曉你的眼目未盲,還知曉你暗中學習有一門高明的腿法,但不知為了什麼原因,葉家莊居然無人知曉此事?」
葉沐風先是一陣錯愕,再是長長嘆了一氣,說道:「我不是有意欺騙眾人,我有我的苦衷……」言及此處,雙拳緊握,卻是無法說下。
但見葉沐風面透愁苦,于展青臉容回復平和,說道:「葉二少爺,在下並非有意探究你的隱私,僅是無意之間,發現了你的秘密,你與高由真那惡徒纏鬥之時,其實我正經過廳外的鐵窗,因而碰巧撞見了一切。」頓聲又道:「在下只是想不明白,為何你一直藏著此二秘密,不欲旁人知悉,寧願因為假裝眼盲而生活不便、因為實力不被知曉而未受重用,也要忍耐承受下去?」
葉沐風握拳一陣,眼眶漸漸紅了,終於咬牙說道:「我願忍受一切……全是為了報仇……報那高由真殺害我父母的不共戴天之仇!」
于展青聽之一愣,問道:「你的父母……是給那高由真殺害的麼?為了什麼原因?」
葉沐風眼目含悲,思緒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十二歲那年……回到那座荒野間的孤山,回到那個傾著大雨、灑著紅血的午後……
葉沐風一面訴說起了八年前那場孤山血雨的慘案,一面禁不住身體微微顫動、語音都在發抖,當說到自己親生父母,先後為了救己而慘死的情節時,葉沐風更是鼻首紅通、淚湧如泉,一時哀慟不能自己。
于展青一面專意聆聽,一面為之深感同情,暗想:「原來葉二少爺,便是昔年『天外俠侶』的遺孤,『天外俠侶』於江湖上失跡多年,卻是已給高由真這奸人害死,葉莊主也是顧念此情,而將沐風收為養子。」跟著又想:「但聽沐風所言,當初他的眼目是當真哭到瞎了,卻不知後來如何恢復?」
但聞葉沐風哀慟靜默片刻,才又續道:「後來我給義爹收為養子,那高由真卻仍不放過我,為免後患無窮,他遣弟子喬裝身分,蓄意認識接近我,更誘使我喝下一種容易成癮的奇毒,以便找著機會加害於我,總算父母在天之靈保佑,那弟子最終良心發現,不單助我在高由真手底逃過一劫,且還盜來一卷他師父私暗藏著的武譜給我,那武譜是一門精妙的腿法絕學,便是那日我在寺中搏鬥時所施展的功夫,武譜上並未載明其出處名稱,但依各種線索猜想,這套腿法武學,極可能便是『六合神功』中的『六合腿法』。」
于展青聽之一驚,卻是未發言語。
葉沐風稍一停聲,續道:「當初我為了擺脫高由真所下毒癮,著實吃了好些苦頭,且還被迫使用另外多種毒藥……或許天可憐見,在我連受多種毒藥荼害之後,居然也從中獲得了一個異想不到的好處……每當我為了毒癮所苦時,我可以感覺到我的臉熱如燒,我的頭疼欲裂,但同時間,我居然也可以感覺到,我的眼目之前,逐漸透出了些光芒,待到我毒癮逐漸退去時,我甚至隱隱約約可以瞧見眼前的一些影子了。」
于展青愈聽愈奇,訝道:「所以高由真害你使用的那些毒藥,最終反而幫助了你眼目的痊癒?」
葉沐風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不錯。我相信高由真那廝,根本也沒想過會有如此結果,他要害我之物,到頭反而大大幫忙了我。」微一頓聲又道:「但也不單僅是毒藥之功而已,還有我所獲得的那本腿法密笈,亦是另外一項大大幫忙我之物。原本我的視力,回復很有限度,只能稍微看到一些人物的影子而已,但當我開始修練起那腿法密笈所載的內功法門時,我居然發現,我的視力又更進一步,每逢我按密笈引動內勁,推移過頭首血脈時,竟然可覺雙目乍得清明,有那麼短時之間,我眼力好似回復正常一般,什麼都瞧得見了。」
于展青微微點頭,仍是認真聆聽,並不出言打斷。
葉沐風又道:「於是我更加勤練這門武功,愈練愈是發覺,我眼目可見的時間漸漸拉長了,從一瞬乃至一刻,再至一兩個時辰之久,直至最近半年,我的雙眼已幾乎完全正常,隨時張眼便能見物,不會再因時間過去而視力消逝。」
于展青問道:「所以你真正回復視力,也不過是最近半年時間而已,但你又為何並不告知他人,寧願人前皆將眼目閉上,繼續裝作瞎子。」
葉沐風眼透精芒,堅定說道:「因為,我深知那高由真的奸邪,不單武功高強,心計手段更是險惡無比,要能親手殺他絕不容易,我必須讓他對我疏於防備,我必須讓他以為我只懂使『葉家劍法』而已,讓他以為我是個一旦聽覺遭阻,便毫無威脅性的殘廢人;惟有如此,他才會對我掉以輕心,我便能夠發動奇襲,手刃那奸狡無比的傢伙得逞!」頓聲又道:「所以我繼續當回我的盲人,且在各種言行舉止上,都必須一如盲人無異,否則一旦有任何人發現此事,我眼力回復之事便會傳開,日久自會讓高由真得到風聲。」
言及此處,葉沐風目透哀戚道:「為了不露破綻,我只有強迫自己續作盲人,人前處事,我皆一律閉眼而為,不讓自己瞧得外面世界的真貌、瞧得身周所有人的長相,如此一言一行,自然可與盲人無異,不必強裝;惟有當我一人獨處之時,我才會將眼目睜開,訓練視力,以不讓眼目退廢。」
于展青問道:「所以自你眼睛恢復正常以來,你從未在他人面前再睜過眼了?」
葉沐風一咬下唇道:「沒有,再也沒有了,我忍著不去看清楚外頭的花花世界,忍著不去看清楚我的義父、我的妹子、我心愛的女子,就是為了讓自己像個真正的盲人,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騙得高由真那奸賊受騙上當。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報仇,『要想騙過敵人,得先騙過自己』,當我閉眼而活時,我真相信了自己仍然是個盲人!」
話到此處,葉沐風臉容一轉沉痛,說道:「可是我終究還是失敗了……徹徹底底的失敗了,今時在那古剎中,我好不容易遭遇上了高由真那藏頭藏尾的奸人,好不容易有機會跟他當面對決,我確實騙到他了,確實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睜開雙眼,確實憑藉著我暗藏著的腿法絕學,重重傷到他了,我本有機會親手殺了他!可是我……我不爭氣,我一時大意,居然讓他從眼前逃脫走,再也找不著蹤影了,我好恨,我好恨自己的沒用!好恨自己沒替爹娘報得大仇!高由真已經知曉我的底細,他定會有所防範,以後再難有這樣的機會……我好恨……」言至激動處,眼角源源流下眼淚,咬著下唇都要流出血來。
于展青聽得葉沐風遭遇,見得眼前他哀痛逾恆的模樣,不由也沾染了濃濃的憂傷,回想起自己失去至親時的痛苦回憶,心道:「想不到這個葉沐風,幼時境遇竟是和我如此相似,同樣目睹雙親遭受奸人殘殺,同樣懷抱深重復仇之念,一日也不能忘卻!」跟著又想:「但要做到像他這樣,緊咬牙關,過盡盲人辛苦屈辱的日子,便是家人一面也不能稍見,我自問是無法做到。」
于展青愈是多想,愈是佩服葉沐風的堅毅與決心,見他眼前如此悲痛的模樣,不由大生憐憫,更因其與自身擁有相似的失親境遇,莫名心起一股想要相幫之念,於是拍了拍葉沐風的肩膀,說道:「沐風少爺,你莫要傷心,只要那高由真野心不去,他終是會不斷發動各種作為,施展各種陰謀手段,也終是會有讓我們親手逮著的一天。」微一頓聲又道:「至於你說,他已然知曉你全部的底細,那倒也未必,只消你再多增了新的底細,他便仍然預料不著。」
葉沐風聽得于展青安慰,稍得平靜,伸手一抹眼淚,狐疑問道:「新的底細?」
于展青點頭笑道:「不錯,倘若你又新學了一項不簡單的武功,便是替自己新增了一項底細,能夠超乎高由真想像之外,當無法有所防備。」
葉沐風又是一愣道:「一項不簡單的武功?但是,到哪兒去找這樣的武功來學?當初我竟能意外習得這門『六合腿法』,已可說是萬分僥倖了。」
于展青仍是微笑道:「那麼『六合神功』中的六合劍法,沐風少爺覺得如何?」
葉沐風大吃一驚道:「六合劍法?于大哥你……你的意思是……是你要教我?」
于展青眼瞳透著晶亮,點頭說道:「不錯,我就是想把這『六合劍法』傳授予你!當初這一整套『六合神功』,實乃三項武學合而為一,創功之初只叮囑三套武學的歷代傳人,皆須尋得一位合適繼任者承下武學,卻未嚴限這繼承者不能是同一個人,也就是說,倘若『六合劍法』與『六合腿法』同時都被一人習得,也不能夠算是違反規定。」
葉沐風一時不知如何反應,瞠目結舌道:「但這三套武學,歷代各只擁有一位傳人而已,『六合劍法』這一代已傳到了于大哥您的手上,我……我怎能……」
于展青搖搖首道:「沐風少爺,你當知道,我始終心繫家鄉,受邀兼任葉家莊武將,只是一時之任,待到時機已至,我自會求去,不過為免神功失傳,在我離開之前,我定會找到一名適任的六合劍法傳人……而現在,我想我已經找到了這個人……就是你呢,沐風少爺。」
葉沐風受寵若驚,要知武功高手一般都將自身絕學視若性命,絕不可能輕易傳授他人,葉沐風沒想到自己竟會獲得于展青青睞,願將身懷劍法神功授下,葉沐風既訝且喜,不可置信答道:「于大哥,六合劍法畢竟是你成名絕技,你當真……當真願意教我?」
于展青目透肯定,頷首答道:「沐風少爺,自我知曉『六合劍法』的來龍去脈後,便一直有意尋找一名合適的繼承者,如今我十分相信,你會是這名不二人選,希望你能答應承襲下這套武功,六合劍法與六合腿法本出同源,由你兼而習之,不單入手更加容易,威力甚至可有加乘效果;如此,不但可以了卻我一樁心事,對你日後復仇之路,定也有所幫助,兩全其美,豈不甚好?」語氣略停,問道:「除非……沐風少爺對六合劍法毫無興趣,那在下便不勉強。」
但聞于展青大予肯定,葉沐風內心感動難明,哪還有半分推卻之意,不由感激涕零道:「不會、不會沒有興趣,我怎可能沒有興趣?我只是沒想到、沒想到于大哥竟能如此看重我、相信我,我真不知該怎麼感謝你好,該怎麼報答你好,我……我……」不知所措下,忽地心起一念,說道:「是了,凡人要學武功,第一動作便是先入門拜師吧?于大哥既願傳授沐風武功,那便是沐風的師父了。師父,您先受弟子一拜吧。」說罷,身形已然跪將下來,直朝于展青拜了一禮。
于展青沒想葉沐風會驟然跪拜,忙上前攙扶,說道:「沐風少爺,我僅虛長你幾歲,你不必叫我師父,亦不必行此大禮,于某擔當不了,快請起吧!」
葉沐風搖頭說道:「這跟年紀無關,于大哥若願傳我劍術,自然就是我師父了,怎樣的大禮都應擔當得起!我不但必須敬稱你一聲師父,且您以後,莫再喚我做沐風少爺了,直接便叫我『沐風』吧!您若不答應,我便不起了。」
于展青見葉沐風堅持,也就從之,無奈笑道:「好吧好吧,師父就師父,隨你叫喚吧,總之你先起來吧!」又是一把要將葉沐風拉起。
葉沐風聽得于展青首肯,終於心滿意足地站起身來。
于展青見葉沐風終於站起,點頭說道:「既然你都喚我一聲師父了,那我可不能不替我生平所收的第一位弟子,好好地設想一番。依我之見,為了你的日後發展,你雙目已然重見光明一事,終究得讓葉家莊的所有人知曉。」
葉沐風遲疑片刻,說道:「如今高由真已知曉我未盲真相,再如何掩藏也已失去意義,只是我尚未想得適妥方式,能對眾人昭示我眼目痊癒之事。」
于展青笑道:「這也不難,只消咱們兩人,好好地合演一場重見光明的大戲……」
葉沐風眼望于展青一派自信的模樣,已是打從心底升起一股信賴感來,暗想:我這位優秀的師父,一定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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