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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六章:江上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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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江上賭局
夏紫嫣心緒混亂,暗想:「李燕飛……李燕飛他居然便是小映一直苦苦尋找的人?」登時感覺胸口呼吸,忽然窒礙起來。
程雪映沒注意到夏紫嫣的奇怪反應,仍自說道:「何姑娘當時,並未將李燕飛的臉貌瞧得非常清楚,但粗略由身形輪廓觀之,已有幾成確定,只消我再找機會,確認李燕飛身上是否懷帶那只奇異水晶,便足獲得十成證明。」
夏紫嫣目透憂思,問道:「你要……你要怎麼確認?」
程雪映冷然答道:「我會先將他擒抓入手,一旦入了我手,從來也沒有什麼事是我逼問不出來的。」
夏紫嫣心頭揪緊,她自知曉程雪映的手段厲害,過往也早有無數次曾親眼目睹,那程雪映是如何殘狠地對敵人嚴刑逼供;但那些殘忍方式,以前都是拿去對付些罪惡陰狡的敵人,這會兒,若是要拿來對付李燕飛……
夏紫嫣自知道,李燕飛的武功很高,但她確實並不認為,李燕飛的武功,會有可能高過這個神天教主程雪映。
她確實更是篤定,李燕飛的出手,也絕不可能比得過這程雪映的狠辣。
夏紫嫣發現自己內心,竟然萬分不願見到李燕飛受及傷害,忍不住又追問道:「倘若……你自他身上發現了那只水晶,確定了他是當年藏身香山的那對父子其一,又從而找著他的父親,確定那人真是你的殺親大仇,你打算……打算怎麼對付他們?」問語最末,居然不自覺顫著聲音。
程雪映目透寒意,說道:「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意在對付那名殺親仇人,沒打算遷怒到他兒子身上,但李燕飛若非要出面阻止,我也難以對他留手……」眼瞳透出狠厲,唇間吐出冷語道:「……我會殺了他。」
夏紫嫣身子已在顫抖,將唇一咬,卻仍強作鎮定說道:「我瞧那李燕飛性子拗的,你就是對他如何嚴刑拷打,他也未必肯盡吐真相,不如另用引導探問的方式,或許反而能夠誘他說出實情。」
程雪映疑惑道:「引導探問的方式?」
夏紫嫣點頭道:「不錯,我跟這李燕飛相處過幾回,知曉他的性子,是絕對吃軟不吃硬的,你若對他用強,他寧願跟你拼上性命,也不會將你想知的事情吐露出來,倒不如跟他攀攀交情,用迂迴套問的方式,引得他自將所有實情說出。」
程雪映唔了一聲,暗自思索起來,他也知曉這個李燕飛的個性,確如夏紫嫣所言,未必那麼容易便對威脅臣服。
只聽夏紫嫣又道:「我看……這事還是交由我來吧,我還算跟他有點交情,要自他嘴中引導出實情,我倒有幾成把握,再說……我可是個女人,像他這種食軟不食硬的的傢伙,遇上你可能更欲逞強,碰著了我,卻反倒怎般沒輒。」
程雪映沉吟片刻,心覺夏紫嫣的提議似乎可取,倘若自己遭遇上這李燕飛,似乎只有可能以強碰強,正面衝突,但夏紫嫣身為女子,卻有機會以柔化剛,迂迴達到目的;而且,李燕飛似乎是個不會傷害女人的人,所以夏紫嫣便是跟他周旋,也不會落得一點危險。
程雪映於是微微點頭,說道:「妳的設想確實有理,我可同意由妳一試,但這李燕飛來去無蹤,妳可已想得方法,將他一舉引出?」
夏紫嫣點了點頭,目透堅定道:「我確有方法將他引出,因為……我已掌握了他的弱點。」
程雪映見夏紫嫣十分自信篤定的模樣,不由生了信賴之意,他深知自己這位知交的傲性,若其已決心完成之事,絕沒不全力以赴的道理。
夏紫嫣於是得到了程雪映的授令,可以全權負責引誘出李燕飛,並自其口中套問秘密。
夏紫嫣與程雪映聊談完畢,便自雅閣中走將出來,向候在門外的幾名星神眾員,提手下達指示道:「你們幾個,去替我在江湖上放出消息,說是『神天教星神眾』統領夏紫嫣,任務中失手被擒,已給人綁到了東郊『風波江』上,擇日欲懲。」
夏紫嫣知道,只要以她自身為餌,李燕飛就一定會來。
她,就是李燕飛的弱點……
李燕飛確實來了,在聽聞消息的第一時刻,急若星火一般地趕來了。
李燕飛到了『風波江』上時,已是傍晚,岸上燈火熄了大半,邊上泊著十餘小船,各自都已悄暗無聲,眼前惟有一艘浮動江邊的雙層畫舫,邊杆上掛著的成串飾燈,燭影閃動,夾板上雖無人影,但艙中隱隱亮著幽光。
李燕飛雖然感覺這其中可能設下陷阱,卻還是飛身上了船頭,四下探望未見旁人,便又竄身進到船艙首層裡去。
只見這層艙佔坪有十餘尺見方,雖在幾盞燈燭點起的幽光之中,仍可輕易看出內裝華麗,牆布墨畫,柱飾青瓷,天花板處紋刻龍虎,地磚面上平鋪絨毯。
但望眼前一名嬌瘦的女子身形,悠然獨坐艙心一方桌前,髮黑如墨,膚光勝雪,顯是容顏極美,正是那星神眾的統領夏紫嫣。
李燕飛見夏紫嫣正安然坐於眼前,顯是人身無危,正欲出言相詢,卻聞艙外船首人聲略作,間似有起錨揚帆之響,這艘畫舫頃刻之間,竟已於『風波江』上緩緩啟動,離岸夜航。
李燕飛愣了一愣,暗想:「方才我上船時,四下並未感覺到人息,為何倏忽之間,已有幾名船手出現?」隨即省起:「是了,這些船手方才全藏身於上層艙中,待我入船進往室內,他們便即下到船首……而且,能夠隱匿聲息,又如此身手矯捷之人,不假他想,便是『神天教』的星神眾了……」
李燕飛驟然驚覺,這是夏紫嫣聯合星神眾設下的一個局,瞪大了眼直瞧著夏紫嫣,問道:「夏姑娘……江湖上有風聲,說妳失手被擒,原來並不是如此麼?」
夏紫嫣淡淡答道:「若不是有這風聲,請得動你李大俠到此舫間一見麼?」
李燕飛愕然答道:「所以說,這是夏姑娘妳放出的消息,為的就是找我來此見面?」
夏紫嫣唇角輕揚,說道:「可以這麼說,我想邀請李大俠來陪我玩個遊戲,可李大俠總是來去不通消息,我只有這麼把你找了出來,把你請上船後,且命人將船駛至江心,由你走也不得。」說罷,提手向外一比道:「此刻船艙外頭,尚有七名星神眾員,各自鎮守角落,倘若船抵江心之前,你李燕飛便欲逃脫,他們定阻無疑。」
李燕飛搖頭一笑,大步邁前,於方桌對緣落下身來,一把坐於夏紫嫣面前,說道:「不逃不逃,我乖乖坐下便是,夏姑娘不過是要找我玩個遊戲,何須如此勞師動眾?但不知是什麼遊戲,說來聽聽如何。」
夏紫嫣仍是淡淡答道:「我要跟你對個賭局。」
李燕飛喔了一聲,問道:「賭什麼?」
夏紫嫣美目一閃晶芒道:「賭你我今後的自由,今後的人生。」
李燕飛愣了一會兒,說道:「莫非我若輸了賭局,夏姑娘又要我加入神天教裡?」稍一頓聲,又問:「所以我若贏了賭局,夏姑娘便願離開神天教了?」
夏紫嫣點點頭道:「你倒是靈敏,也不過提示幾許,你已大致猜中了我想賭的東西。」微微一笑又道:「不過你放心,你若賭輸了,我不會要你加入神天教裡,你只需成為我星神眾編制之外的手下,人在教外,依舊聽我號令,任我差遣便是。」心中卻想:「倘若你真是神天教主仇人之子,我自不能讓你置身教裡。」
李燕飛不禁又問道:「但是姑娘若賭輸了,便願無條件離開神天教麼?」
夏紫嫣言語篤定道:「我若輸去,即日便辭神教統領之職,脫離神教,絕無二言。」
沒想到夏紫嫣居然會願承諾離教,這可叫李燕飛暗自欣喜非常,心想:「雖然紫嫣行事總刁鑽古怪,這一賭局絕對深有玄機,定非輕易能勝,可若得有這百分之一的機會,教她終能脫離神天教裡,我便是拼上全力,也必須一搏而去。」轉念更想:「便是我真輸了,只要不入『神天教』裡,我待在外頭候她消息,從此她有什麼危險任務,可能提早便會報知於我,我趕著先去替她解決麻煩,讓她不必涉險犯難,這又有何不可?」
李燕飛愈想愈覺不論輸贏,結果都是合己心意,當下大表贊同,點頭笑道:「此等賭局,贏了可救一美人出火窟,輸了可為一美人手下奴,勝負都是美事,我李燕飛祖上積德,逢此幸運,自是甘願賭了。」
聽得李燕飛又使貧嘴,夏紫嫣臉面一紅,啐了一口說道:「你若願賭,便要按照規則。」
李燕飛於是答道:「我既願賭,自守規則,但不知怎生賭法?」
夏紫嫣平靜回道:「我不是能歌善舞之人,想來你也不是,我沒什麼棋琴書畫的驚世才藝,可看你也不像個才子,所以,我們都只能賭上自身最擅長的東西,便是武功。」
李燕飛愣道:「武功?」因為他知道,論起武功,他絕對遠在夏紫嫣之上,夏紫嫣當也明白此事。
夏紫嫣冷淡說道:「你也莫要高興,我說的武功,可和你所想不同。我這賭局只判輸贏,不危性命,所以沒要動刀動拳,而是以筆為兵。」說罷,自身旁取出兩支沾了紅墨的毫筆,說道:「只要誰能先在對方要害處,沾上一個紅點,便是取勝,但你武功遠勝於我,所以你只能取我一個要害,便是眉心,但我卻可任意取你臉面身周所有要害。你若同意,這賭局便這麼定了,結果無論輸贏,不見血光、不傷和氣。」
李燕飛稍一擬想,倒覺此局甚是公平,他的武功縱然高出甚多,可目標點也遠較夏紫嫣的單一眉心,寬廣無數倍去,而且夏紫嫣習有前神教夫人的「封山繞指柔」穴點功夫,論起單點直襲,未必輸得了他的「無極神功」。
李燕飛於是點頭說道:「好,這賭局我同意了。」
夏紫嫣輕聲回道:「那你便接過筆去。」左掌緩緩將筆遞出,可才逢李燕飛觸及筆腹,目光一沉,右手間的毫筆已如鬼魅一般閃出,點往李燕飛的人中。
李燕飛早知夏紫嫣絕對會立時出手,心頭已有準備,當下出掌一拍桌面,身形急電一般向後退飛,已讓夏紫嫣筆尖落空。
夏紫嫣一手未得,眉間一緊,飛身撲前,無數手立時又出,看準李燕飛的胸口、脅下、頸側、腦門,一一點去。
李燕飛暗算自己出手貴精不貴多,不擊則已,一擊便要命中,於是暫時採取守勢,一路走避,他輕功超卓,有時斜橫於牆面,輕踩畫框緣邊,有時縱上了天花板處,倒掛龍鬚虎爪之間,竄至最末,更是四面飛踏至各大柱邊的青瓷花瓶。
夏紫嫣出招疾狠,不容李燕飛稍有喘歇,李燕飛每踩上一面牆,她便毀了一幅畫,每縱上一條龍一隻虎,她便截了幾鬚斷了幾爪,每踏上一處瓷,她便碎了一地的花瓶。
李燕飛眼見艙中已快要沒地方措足,決心出手反擊,他忽地撲向艙心,足下旋風一起,向後踢翻了那只方桌,讓那方桌猛地於夏紫嫣眼前墬落,瞬時之間遮蔽她的視線,便只這一霎那,李燕飛已然仰轉身形,正體落在方桌之後,夏紫嫣才乍見桌影稍離,李燕飛手中毫筆卻已出現眼前,眼看著紅墨已要點上自己的眉心。
夏紫嫣一聲驚呼,卻是沒有遲疑,對空重重拍出兩掌,藉由掌風前助,反力向後,不僅急讓自己身軀湧退,堪堪避過李燕飛手中筆尖,更是狠狠把自己送向了背後那碎了一地的青瓷破片上。
李燕飛眼見此景,心頭一緊,即使明知夏紫嫣這麼一摔,最多不過是刺了幾傷,性命不致有礙;即使明知他若出手援助,便要一身破綻大開;即使明知此刻倘不趁勢追擊,以筆點上夏紫嫣的眉心,他便再無勝機。
即使明知,夏紫嫣的這一舉動,早是經過算計……
李燕飛的一手,還是不禁將筆尖動作停止,李燕飛的另一手,還是不禁去摟夏紫嫣的腰際,將她一把攬了起來,護在自己的胸前。
夏紫嫣確實沒有摔到破花瓶上,而且那一瞬間,她心中絲毫不覺驚險,因為她早萬分清楚,李燕飛一定會出手護她,她便是因此,刻意挑了個擺飾華麗的畫舫來下賭局;便是因此,每一出手都要將滿地弄得一片狼藉,她在刻意製造危險場地,她知自己愈是落得危險,這場賭局中的贏面,便是愈大。
夏紫嫣終究贏了,她趁著李燕飛一身破綻全開的時候,將手中毫筆紅墨,點上了李燕飛的喉頭,留下深深一個紅點,那是勝利的印記。
李燕飛當場雖是一愣,卻是沒有太多驚愕,在他決定出手援護夏紫嫣的那一瞬間,他便已知曉會有此等結局。
李燕飛只是輕輕一嘆,無奈答道:「姑娘這一招,算算是用上第三次了,我卻也是第三次中招了。」
夏紫嫣目透得意,微笑說道:「這種連續栽在同一人手裡的事情,你說第一回是倒楣,第二回是活該,那麼這個第三回呢?」
李燕飛苦苦一笑道:「這第三回,叫做『活該倒了個大楣』。」
其實李燕飛心裡十分清楚,這種即使明知有險,仍是一再甘願栽於同一人之手的行為,第一回也許是倒楣,第二回或者是活該,可若仍然還有這麼個第三回,那便無疑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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