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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傳之二:翩然心動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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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之二:翩然心動 (上)
袁翩翩其實只是一個野丫頭,從十二歲起便失去了父母,被毒宗的掌門收養後,成天學些用毒害人的玩意,她的成長過程中沒什麼親人朋友,更別說是有什麼愛人,本來應該對感情這事一無所通才對,但她卻能看出李燕飛對夏紫嫣的感情,看得比夏紫嫣深入,甚至比李燕飛自己更清楚。
這是因為,她在遇到李燕飛之前,曾經有一段際遇,有一個人教會了她,當心裡愛著一個人時,會是怎樣的表現。
這個人,叫做闇夜尋。
闇夜尋,一個二十六七歲的青年,他有個不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六合輕功」的傳人,他之所以有資格獲傳六合輕功,是因為其本身武功底子與資質都很優異。
然而,縱然身懷高強武功,他卻對踏足江湖沒半點興趣,他靠著矯健身手,專門行竊為富不仁的人家,將得來的財富暗中變賣,把所得散給貧窮百姓,留下一些供自己過著簡單的生活。
他住在擺設簡陋的房子裡,晝伏夜出,他沒有親人朋友,唯一陪伴他的,是一幅掛在臥室牆上的畫像,那是一個少女的畫像。
那位少女,叫做亭兒,曾經是他的愛人,卻為了救他而失去性命,他傷心欲絕,從此封閉自己,遠離江湖,一個人過著孤獨的生活。
一個夜晚,他剛行竊回來不久,門口便傳來敲門聲,闇夜尋心想,會是來抓他的嗎?
不可能,憑著他的高強輕功,這麼久以來從未在行竊中被人發現過,那麼,又是誰會來找他,他在這個世上,早已無任何親人朋友。
闇夜尋把門打開了,一個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蹲跪在門口,用一種無助的眼神看望著他,闇夜尋望著少女的面容,心中一驚:這少女的樣貌,與亭兒竟有八九分的相似。
少女用著怯生生的語氣說道:「你……你可不可以收留我?」
闇夜尋不懂少女為何會提出如此要求,問道:「為什麼來找我?你沒有親人嗎?」
少女道:「我沒有親人,我的父母都死了,只剩我一個人,我不知道該找誰收留我,聽附近居民說,你是個大好人,常常分食物或銀兩給貧窮的人,我在想,你人這麼好又這麼有同情心,也許會肯收留我呢。」
闇夜尋聽著少女悲苦的際遇,望著少女無助的神情,說道:「你先起來吧,別跪著,有什麼事進來坐著,再慢慢說。」
少女便起身進去房中,闇夜尋指了一張椅子,示意少女坐下,自己也坐定。
闇夜尋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少女輕聲說道:「我叫袁翩翩,今年十四歲。」
闇夜尋上下打量了一下袁翩翩,心想這樣一個年紀輕輕就孤苦無依,又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女,要想在亂世中討生存,確實不是容易的事。
闇夜尋望著袁翩翩的面容,愈看愈覺得像亭兒,一時竟有些出神。
袁翩翩感覺闇夜尋的目光不太尋常,卻又不懂背後含意,膽怯地問道:「這樣,你願意收留我嗎?」
闇夜尋回了神,說道:「若你不嫌棄我這房舍簡陋,就留下來吧,我還有一間空著的房間。只是我們約定好,你不可問我平日出門去哪裡,我沒回來前妳不准亂跑。」
闇夜尋頓了一下,續道:「還有,最重要一點,在這屋內食用任何飯菜前,都要用此針先試過,若是針頭發黑,便千萬不可食用。」語畢拿出一根細針,交給了袁翩翩。
袁翩翩問道:「這是什麼?為什麼連在自己屋內吃飯,也要這麼小心?」
闇夜尋道:「這是試毒針。我有個仇家,武功上他不是我對手,卻是個用毒高手,他對我怨恨很深,我相信他一直以來都在找我,哪天被他找到了我的住所,定會下毒害我。不管是派人暗中發毒針或毒氣,我都不怕,因為我一定會有所察覺,怕的是偷下毒於飯菜之中,就等我自己把毒吃進去。食物的氣味,往往蓋過毒藥本身,所以在食物中下毒的話,要單靠自身察覺,有時並不容易,所以得藉由外物試探。既然妳要與我居住一起,就得同樣承擔被下毒的危險,這樣妳明白了嗎?」
袁翩翩點頭回道:「我懂了,我一定會照做的。」
自此,闇夜尋便收留了袁翩翩,闇夜尋每隔幾天便會在晚上出門去,袁翩翩照約定沒問他去哪兒,只是一個人在一間破屋子裡待著,也是無聊,總是閒晃來又閒晃去。
一日,闇夜尋又出門去了,袁翩翩便想找點事做。
袁翩翩心想,這屋子又舊又積了一堆灰塵,闇夜尋好像從來無心打掃,自己便把它好好清理一番吧。
闇夜尋的房子空間實在不大,客廳沒花太多時間便清完了,袁翩翩心想,連闇夜尋的臥室一起打掃一下好了,於是進了闇夜尋的臥房,這還是袁翩翩第一次進闇夜尋的房間。
闇夜尋的臥房,也是積了不少灰塵,袁翩翩心想,這人平常都在幹嘛,連自己睡覺的地方,都不會偶爾打掃一下嗎?
掃著掃著,袁翩翩無意間抬頭望向一面牆壁,那面牆壁上,掛著一幅少女的畫像,袁翩翩心中好奇,湊近去觀察這幅畫像。
袁翩翩用手摸了摸畫像,這畫像倒是保持得很乾淨。真奇怪,闇夜尋對自己的居住環境全然不在意,卻將一幅畫像保持著一塵不染,臥房裡明明這麼多灰塵,卻沒沾染上畫像,闇夜尋應該是每天每天地,都有特別將這畫像清潔一番吧。
那麼,這畫中之人,一定是闇夜尋很重要的人囉?
袁翩翩仔細端詳畫中少女的樣貌,驚覺竟與自己有些神似。袁翩翩明白了,當初闇夜尋會答應收留自己,很大原因是因為,自己容貌與畫中少女頗為神似吧。
袁翩翩回想與闇夜尋的相處情形,大部分時候兩人都像是不太熟的朋友一樣相處著,但有時候,袁翩翩會發覺闇夜尋正用一種與平常不一樣的目光,癡癡望著自己,那種目光總是讓袁翩翩被瞧得有些不對勁,而闇夜尋總是在出神地瞧了瞧袁翩翩一陣子後,突然回神,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不是她。」
袁翩翩這下懂了,闇夜尋那種不一樣的目光,其實不是看著自己,而是看著畫中的這個女人,闇夜尋是不自覺地在自己身上,搜尋畫中女人的影子。
然而,袁翩翩與畫中女人,畢竟是兩個不同人,樣貌也並非生得完全一樣,闇夜尋再怎麼把袁翩翩看做是畫中的那個女人,到頭來還是會回到現實,接受畫中女人,已不在自己身邊的事實。
夜慢慢深了,闇夜尋也回來了,四處張望著,發覺房屋竟然變乾淨了。
袁翩翩向他邀功,得意說道:「你看我把你積了不知道幾百年的灰塵,都掃掉了,你收留我,還是有點好處的吧?」
闇夜尋點點頭道:「做得是不錯,不過……妳連我的臥房也清了?」
袁翩翩聽出闇夜尋的聲調中,帶著些緊張,說道:「是阿,你又沒說過我不能進你臥房。你放心,我沒動到你那幅畫,它還是安安穩穩地掛在原處。反正那畫本來就乾淨地要命,也不需要我再去動它。」
闇夜尋訝道:「妳見著了那幅畫?」
袁翩翩道:「見著了,還仔仔細細地觀察了很久,我想畫中之人,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闇夜尋沈默不語,心中又想起了亭兒,袁翩翩說的沒錯,畫中女人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失去了她,便失去了生活的動力,只剩一副軀殼獨留世上,靈魂卻早已遠離。
袁翩翩又問道:「你別怪我好奇阿,我真的很想知道畫中女人是誰耶?我看你平常,好像對任何人事物都不當一回事的,卻這樣惦記著一個女人阿?你願意告訴我她的事情嗎?」
闇夜尋心想:袁翩翩既然都看到畫像了,想必多少也猜到自己當初會收留她,是與畫中女人有關,自己也瞞不住她,索性便跟她說了吧。
闇夜尋於是沉吟片刻,悠悠啟口說道:「她叫亭兒,是我深愛的女人,可是……她現在已經不在世上了。」
袁翩翩道:「原來她已經死了,那你一定很傷心吧?」
闇夜尋深嘆一口氣道:「傷心?不,『傷心』兩字,不足以形容我失去她時的心情,她死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我早就沒心了,卻要從何傷起?」
袁翩翩又再追問道:「她應該還很年輕吧,為什麼會死了阿?」
闇夜尋語氣略顯激動地說道:「她是為了救我才死的!我曾經跟妳提過,我有個用毒厲害的仇家,其實他便是亭兒的父親,他反對我跟他女兒相愛,想拆散我們,於是便暗中毒害我,然而卻被亭兒發現了,亭兒發現我時,我已中毒,而且是一種沒解藥的毒,亭兒為了救我,用口幫我吸毒,於是我活下來了,她卻死去了。亭兒的父親更恨我了,他覺得都是因為我,才會害死他女兒的,所以自此對我糾纏不休,我為了躲避他,才住到這兒來。他以為殺了我是懲罰我的最好方式,其實他錯了,他根本不知道,沒有了亭兒,我活著比死了還痛苦。要不是還有一件心事未了,我早就隨亭兒去了。我好想亭兒,我真的好想她……」
闇夜尋初時只是在回答袁翩翩的問題,說著說著,卻陷入了自己的回憶及情緒當中,雙目不禁源源流下了眼淚。
袁翩翩一時之間,有點被嚇到了,她一直以為闇夜尋是個沒有喜怒哀樂的人,因為闇夜尋無時無刻,都是一張冷漠淡然的臉,沒哭過沒笑過,好像世間再無任何事可以影響到他,此刻說起一位女子,竟是無法控制地,不斷流下眼淚。
當下袁翩翩什麼話也不敢再說,什麼問題也不敢再問,周圍氣氛頓時陷入一股嚴肅與哀傷中。
闇夜尋自從跟袁翩翩說起自己與亭兒的往事後,跟袁翩翩也比較熟捻了起來,或許是積壓心中多年的傷痛,終於找到了一個聽眾吧。
一日夜晚,闇夜尋剛出門回來,袁翩翩正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騰騰的湯,將其上了桌來。
袁翩翩得意說道:「今晚外面天氣特別冷呢,我特地做了熱湯給你喝,以往都是你下廚做東西給我吃,今晚讓你嚐嚐本姑娘的好手藝。」
闇夜尋一直覺得袁翩翩是個大而化之的姑娘,想不到也有這麼貼心的時候,心頭不禁一陣溫暖,伸手接過湯來喝了幾口,滋味確實不錯。
闇夜尋正想稱讚,卻突然感受到胸中一陣翻騰,一陣刺痛感向全身蔓延開來,當下手中的碗便掉了下來。
闇夜尋驚駭道:「這……這湯有毒,妳……為什麼?」。
袁翩翩語帶歉意道:「對不起,你是個很好的人,可是師父有命,要我殺了你。我所下這毒,無色無味,最適合拿來下在食物中,但卻不會馬上要人命,所以,我要再親手殺了你。」說完,便拿出懷中預藏小刀。
闇夜尋恍然大悟,袁翩翩原來就是亭兒父親派來殺他的人。袁翩翩這個樣貌神似亭兒的人,出現在自己家門前並非偶然,亭兒父親是故意找一個和自己女兒相像的人來接近自己,因為知道闇夜尋容易因此而失去戒心。
袁翩翩接受師父指示,接近闇夜尋取得其信任後再找機會下毒,這幾日下來兩人之間交情愈來愈好,闇夜尋已對袁翩翩逐漸失掉戒心,袁翩翩因此知曉:下手時機,已經到了。
闇夜尋平日食用任何食物前,都一定會用試毒針先試過,但這次卻沒有,因為這是袁翩翩第一次親自下廚,作給他吃的東西,闇夜尋感動之餘,也隱隱覺得在袁翩翩面前,用試毒針試探她才剛做好的熱湯,未免有些失禮,於是便直接把湯接過來喝了,殊不知,這正好著了袁翩翩的道。
這一切,都是袁翩翩的師父,也就是亭兒父親的設計,亭兒父親深知闇夜尋的個性,不喜歡做傷害人的事,於是吩咐袁翩翩要在親手做給闇夜尋的料理中下毒,闇夜尋不願讓袁翩翩有那種不被信任的難堪感,於是便捨棄了試毒針的試探,也因此完全中了設計。
闇夜尋中毒後,胸中燒灼難受,雖然想要試著運功,然而每次一運功,胸中燒灼感便會傳遍全身。
闇夜尋縱有高強武功,卻也無法施展,於是冷言道:「很好,該來的總是要來,我早想過有一天,我可能會死在亭兒父親派來的人手上,妳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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