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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八章:循線追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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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循線追查
沒想到李燕飛居然如此直言指出神天教主犯案的可能,董諭驚睜著雙眼,略略結舌說道:「神天教主程雪映……這確實是我心裡暗暗懷疑的人選,但這想法太過讓人畏懼,我怕一旦出口,便要叫所有人憂心忡忡,於是在無足夠把握下,未曾對人吐露,便是與我一起勘驗屍體的下屬,我也沒有說出這個可能答案。」
李燕飛不禁又再問道:「董莊主以往是否曾相驗過,遭遇那神天教主程雪映殺害的屍體?否則你如何能夠區分出,程雪映的『天地神功』與海天大俠的『無極神功』之間,所出手奪命的差異?」
董諭目光似遠,悠悠說道:「現任神天教主程雪映,行事極為隱匿,作案又絕不留活口,我雖曾經驗過幾具,疑似遭遇程雪映出手殺害之人的屍體,卻沒有十足證據,這些命案都是程雪映所親為……我所根據的線索,是記憶中許多年前……曾經見過前任神天教主黎無天,施展『天地神功』所殺害的人命,以及當年海天大俠施展『無極神功』所懲處的惡人,兩者之間的微妙差異……」
李燕飛聽得「前任神天教主」之名,眼瞳微微一閃異光,接口說道:「是了……現任神天教主程雪映的行事,一向隱匿遮掩,且總不留痕跡,所以你自無從確定何方命案,真正為其所犯,但前任神天教主黎無天則不然,他性喜出名,非要讓全天下人都認識他,所以從不刻意掩藏自己犯下的命案,而你多年以前,在已知是他出手所害的屍體身上,便見著了『天地神功』的殺人特性,記憶於心,推測與現任神天教主的出手習性,應當頗為接近。」
董諭心思全給說中,不由暗暗佩服,點頭答道:「李少俠當真聰敏,我感覺自己才只跟你提了些開頭,你便已將我尚未說出口的餘下七八分情節,全數指陳命中……」言及於此,神色略呈凝重,續道:「我在許多年前的諸多命案中,見識過幾次黎無天的『天地神功』致命創口,也在十餘年前的江湖糾紛中,見識過幾回海天大俠的『無極神功』奪命傷口,我發現了這兩個人的這兩套神功,所成就要害處,有九分相同、一分相異。」
董諭瞧了瞧李燕飛,見其只是專意聆聽,並未出言打斷,便又目光沉凝,悠悠續道:「九分相同者,所蘊內勁都是深厚無比,出招出式,皆仿彿隨心如意,掌指拳腿,全無所限……」微一頓聲,又道:「一分相異者,是兩人將勁發到了極處的時間點,各有不同……黎無天的天地神功,偏於猛烈霸道,在擊上敵人的第一瞬間,便即使勁至極,所以手下死者的要害創口,在體表極淺之處,便已受損極重,以致創面寬闊,血液流外極多……海天大俠的無極神功,則較為沉穩端凝,在擊上敵人的後半時間,方才使勁至極,是以手下死者的要害傷口,在軀體內層之處,才見受損嚴重,淺表創面反而較窄,血液外流較少,卻是瘀血留裡極豐……」
李燕飛聽之,心頭為之一凜,暗暗思忖:「這董莊主當真觀察入微,三言兩語,竟點醒了我內心深處不曾注意過的細節……當年我初習『無極神功』,本是習慣與爹爹一樣,出招偏於猛烈霸道,卻一再給師父從旁糾正,要我出勁先留三分餘地,末半才能送勁到底,不求霎時爆氣,卻求綿長無盡……所以我的個性雖像爹爹而不像師父,出招習性卻反而較與師父接近……」轉念更是驚心,暗想:「所以那程雪映的遭遇,是與我截然相反麼?他身為爹爹的徒弟,長年在爹爹的教育之下,出招習性反而與他接近,偏於猛烈霸道,以致殺敵殞命,總要血流成河?」
登時李燕飛心緒翻轉,思潮起伏,一時竟是不能平靜,卻仍強作鎮定,又接問道:「所以在董莊主的眼目之下,此次七星劍派的全員死狀,與其說是像海天大俠的『無極神功』所致,不如說是更像當年黎無天的『天地神功』所致?但你心中萬分明白,黎無天已然身故多年,是以自然猜想到可能是他的神功傳人,『鬼域閻羅』程雪映所為之事?」
董諭目透讚許,點了點頭道:「李少俠當真理解我的心思猜測,說的真是萬分不錯……」跟著神情又轉嚴肅,嘆了一口氣道:「但我雍州南境,與北方神天教總壇距離非近,一直以來也甚少聽聞遭逢魔教勢力的侵入擾亂,要我光憑三分證據、七分猜測,便突然說出魔教教主現身於此,屠殺無數的消息,真是十分為難,怕是要引得鄰近各地人心惶惶,風聲鶴唳了……」
李燕飛目透理解道:「所以你寧願暫時壓下這個猜測,對外只是如實陳述各項驗屍發現、陳述這些人遇害喪命的特點,卻不加上一個關於凶手身分的臆斷,絕不自口中說出『程雪映』三個字來?」
董諭悠悠一嘆道:「確是如此不錯,若要讓我選擇,我還寧可對人猜測是海天大俠出的手,也不願意輕易說出是魔教教主下的手……海天大俠的名頭,會讓多少人懷抱希望無窮?可魔教教主的名頭,卻又會讓多少人膽顫心驚?」
李燕飛喃喃語道:「神天教主程雪映……倘若真是他下的手,是為了什麼原因?」心中更想:「如果真是神天教主程雪映出的手,那麼那個小白臉于展青,是親眼見到他了麼?他若見著的是程雪映,卻為什麼要描述出師父的樣貌,讓人誤以為是海天大俠出的手?莫非他是想替神天教主隱瞞什麼?但他又何必去替那『鬼域閻羅』程雪映隱瞞什麼?難道……小白臉根本是認識他的?因為跟他有交情,所以要替他隱瞞出手滅門的實情,以免引得中原武盟的驚慌追究,又掀起波瀾無窮?」
轉念李燕飛更想:「這樣一個聯想,一切就明白地多了,為甚麼這小白臉會是如此的不簡單,又為什麼他的智識厲害無比,且總能保持冷靜沉著?因為他根本不是如他所說,僅為一個鄉野出身的單純劍客而已!他跟那北方神天教,定有某種牽連關係,以致他所散發出來的氣質,總有一種略帶森邪的陰沉,以致他所表現出來的能力,更是如此地詭異以及深不可測……」
思及此處,李燕飛不禁目透沉光,將拳緊握,心底暗暗自語:「于展青……于展青……你到底跟那神天教主程雪映,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我既覺此事,便無法坐視不理,定要竭盡所能,對你追查到底……」
李燕飛在「黃花莊」待上許久,與董諭反覆談聊討論,關於那「七星劍派」滅門一案,直至日落黃昏,已屆晚膳時分,李燕飛見董莊主似欲留他用餐,反而急忙起身告辭,疾步出莊,取過坐騎,又踏上行途。
李燕飛隨意在道旁小攤用過簡食,便又繼續北走,直至天色昏暗,已然黑夜降臨,隨意便在荒野尋了間棄屋,棲身而宿。
是晚,李燕飛思緒起伏,想著這個詭異至極的「六合劍」傳人于展青,想著那董諭口中,極為可怕的七星劍派滅門兇手。
李燕飛愈想愈覺有些不寒而慄,思忖著:「小白臉的說詞,當真半假半真,他有意隱瞞這真正兇手的身分,卻也知曉不能胡謅這些劍門成員的死亡方式,以免讓人注意到與命案查驗結果的有所出入,是以他仍如實陳述出了這位兇手殺人的功夫特性,卻在其面貌特徵上,加以掩飾,描述成另外一個曾真實存在這世上的超級高手……」
李燕飛心念幾轉,又想:「他的思慮確實縝密,讓人難以聽出破綻,更沒有證據直指他在說謊,若非遇上了我這個明確知曉海天大俠下落的人,恐怕也難以查知其中的古怪……」不由喃喃自語:「我若要真正探究出這個小白臉的底細,可能得需重回當初首次見到他的地方,涼州西北面的『盤龍鎮』……」
李燕飛思慮反覆,輾轉難眠,不禁也一直想到他心愛的野ㄚ頭,想到過去那些天,他與袁翩翩都是緊密的膩在一起,日日相依相偎,夜夜擁抱成眠,這回兒懷中陡然少了袁翩翩的嬌軀溫度,他竟覺孤單難寢,輕輕語道:「野ㄚ頭……如果此際妳依舊在我身畔,該有多好……」
翌日清晨,天剛破曉,李燕飛便動身上馬,續朝涼州西北趕途,他快馬加鞭,極欲儘早抵達目的地,一是因為暗懷憂思,甚想快些兒查明真相;二卻是因為心擁情絲,盼望早一刻辦完事情,便得早一刻兒回頭去與他的野ㄚ頭相見。
李燕飛當初從他的師父口中得知,幾位「六合神功」前代傳人的失跡故事,其中關於這「六合劍法」,是在五十餘年前,失跡於第三代傳人于昭月的手上,而李燕飛後來又查探到于昭月遺族的消息,知曉大約是在中原西土一帶,這才出面鼓吹葉守正,逐鎮設下擂台,最終於涼州境內的一處鬧城「盤龍鎮」上,遇到于展青現身拆台。
李燕飛於是決定重回故地,再啟調查,而且這一回他的調查方式,將不同以往,不再是由尋找于昭月遺族的角度切入,卻是要逆向回推,以現今活生生投身在葉家莊裡的那個「六合劍」傳人于展青,來做向人問探的故事主角。
於是他趕路三日,抵達「盤龍鎮」前,在道旁叢間繫上坐騎,徒步踏入鎮裡,沿著街邊兩旁的林立攤販,以及建築物裡的商店樓閣,一路向人探詢:約莫一年多以前,可曾見過一個戴著遮陽斗笠,實際臉容俊美,猶如冠玉般的青年男子,路過來此?
李燕飛發揮纏功,展開點滴不漏的尋人問事,無視於遭問之人投來的白眼,與好生不耐煩的斥聲,一路查訪到了第五條街道上。
李燕飛問到了一個水果攤的肥胖老闆,算是一個多話熱情的中年男子,面對李燕飛這樣陌生外來,卻其實沒有要跟他做生意的奇怪男子,竟也並不排斥,照樣很有話聊地跟李燕飛閒話家常了起來。
李燕飛自己雖是喜歡亂說廢話的人,卻不太耐煩聽別人的廢話,見這肥胖老闆一直東拉西扯地,跟自己說些不相干事,內心早已煩躁不已,但想這樣好客愛拉關係的生意小販,其實才最容易獲得各路小道消息,於是強自耐著性子,跟他亂扯一通,終於逮到機會,問了自己想問之事。
那胖老闆聽了李燕飛的問語,稍一側頭思索,忽有靈感地「啊」了一聲,捶拳說道:「是了,聽小兄弟你這麼一問,我倒想起了前頭那家香舖店老闆娘,跟我提過的事情……她說她們店裡,每一年差不多這個時候,都會有一位樣貌極俊的青年男子登門,向她購買最上等的極品香燭,說是要祭拜親友。」
胖老闆笑嘻嘻地擺了擺手,又道:「本來這種瑣事,我也沒什麼好記得的,只是正巧最近聽那老闆娘說,她的兩個黃花閨女,好生掛念那位一年一見的俊美哥哥,說是他同自家舖子裡,連續買了四五年的香燭,今年也該要出現了,怎地都已越期了半月時間,還不見其身影上門,是否已不喜這香鋪的品質,從此不再回購……」
本來胖老闆說至此處,已是夠了,稍停一刻,卻又忍不住多廢話了幾語道:「其實那老闆娘的『一品香鋪』,當真已是這『盤龍鎮』上……不不不……應該說是這方圓幾百里內的所有城鎮上,出品最好、聲名最佳的香燭鋪子了,本該自信滿滿、神氣非凡,卻居然為了一個青年男子遲未上門買香,而生動搖懷疑,更讓舖子裡兩個青春姑娘,整日對著老闆娘叼唸不休……」
李燕飛已從這段言語中聽出重點,卻聞這胖老闆似乎還想牽三扯四,好似三姑六婆那般地繼續發揮下去,連忙出聲打岔道:「老闆老闆,你說的那間『一品香鋪』在哪兒呢?」
這胖老闆手比前方,臉上的肉團堆成了滿滿的微笑道:「就在前頭,沿這條街再走過去六間店鋪,上頭招牌明明寫著『一品香鋪』四字,那就是了……」
李燕飛怕這老闆又再閒扯下去,忙抱拳道:「老闆多謝了!」這便側身奔足而離,直往他比示的香舖而去。
李燕飛一面奔去,一面內心且想:「這小白臉……還真是桃花處處開,隨便路旁買個東西,也能叫兩個少女春心蕩漾,對他年年掛念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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