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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兩百一十二章:爭取與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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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二章:爭取與否
嚴莫求其實從不曾心服於程雪映這個教主過,在他心裡,程雪映不是教主,他嚴莫求才是教主,所以他這四年來,沒有稱呼過程雪映一聲「教主」,也絕不對別人自稱是「副教主」。
嚴莫求過去便已不服,今時尤又得知程雪映的真實年紀,竟是整整晚了自己一輩的年輕,更是絕不可能甘於居其之下,不過因為大戰在即,叫嚴莫求終於可以一吐多年來憋戰的鳥氣,便勉強自己尊稱了程雪映一聲「教主」,也勉強自己自謙了一個「副教主」,以藉這當面表達出的尊重,讓程雪映無法食言,無法再收回這「殺人放火,全權放准」的成命。
嚴莫求一邊說著,一邊已是大踏步地走上了前頭「宣令台」去,向此時正站立其間的程雪映,一把伸出了大手,示意欲握,唇角且揚微笑說道:「程教主,過往我們多有誤會,互相有些得罪,此次大戰面對同一大敵中原武盟,我們便盡棄前嫌,並肩作戰,從此結為兄弟戰友!」
嚴莫求表面示好,心裡卻想:「哼哼……程雪映,你這臭小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讓我的日月神眾站在戰鬥第一線,自己的星辰二眾卻躲得老遠去,是為了保護你的人馬,卻要折損我的兵將。但你可把一切想的太美,反倒是將自己推入險地……你不知道,中原武盟那兒,已經有高由真的冒牌身分,潛伏其中,暗地裡與我有個合作默契,屆時大戰爆發,神天教這頭都是我日月神眾的人,中原武盟那兒又存我的內應,一切局勢變化,都要任我掌控於手,我還怕找不得機會,將你趁亂害死麼?嘿嘿,最終神天教主死於戰場之上,那叫做死得其所,誰會出言異議生疑?我這副教主自也得順理成章地,承替上你的位置。」
眼見嚴莫求一派熱情,程雪映自然知道,嚴莫求的示好絕非真心,但他也十分明白,自己在這一戰中,亦是對於他嚴氏父子,不懷好意,因此仍是將這表面功夫作足,伸出手去,與嚴莫求的大掌緊緊相握,同樣回以微笑說道:「嚴副教主,過往是我年輕氣盛,不懂規矩,以致對您多有得罪,此次一戰,我們齊心合力,共對強敵,忘卻舊日所有嫌隙,結義攜手。」
台下四部神眾,望見教主與副教主二人,當眾這麼個友好地握手合作,不由都是連連鼓掌,立時大聲叫好起來。
此際唯有二人,目望著前頭的程雪映與嚴莫求,於台上緊緊相握之手,不單難以起到一絲歡喜,反是於內心深處,不斷地翻湧起憂思愁緒。
其中一人,是神天教右護法齊默然,他想到二十年前,他的前主子黎無天,與這嚴莫求攜手創教之時,也曾是這麼個緊緊握手,宣示日後合作無間,實際卻是各懷心眼,從此高來高去的相互較勁,直有十餘年之久。
另外一人,是星神眾統領夏紫嫣,她想到當初無天教主被殺之時,程雪映是多麼地悲憤怒恨,誓言絕不與這嚴氏父子干休,誓言自己定要親自殺了這嚴莫求不可;但如今,程雪映卻為了林媚瑤的死,為了要向那些中原武盟復仇,而甘願握上這大仇人的手……
當神天教那方全面備戰之時,中原武盟這一頭,亦是趕忙急做準備。
自那日程雪映當著眾人之面,擊傷多人,並救走齊默然之後,中原武盟的士氣,不由遭受一大重挫,但各武盟首領,都知絕對不能因此怠忽備戰,只因魔教教主已下達正魔兩方全面開戰的戰帖,時間就在七日之後。
當日到場「金鳳城」包圍程雪映的諸位武盟首領,在圍擊行動失敗之後,立即又齊聚「葉家莊」議事大廳,共議策略,都說此一戰事攸關中原武盟的存續,務必要傾全武林正道之力而拼。
於是在場所有掌門代表一致決議,需立即再發函給此次未及前來參與獵魔行動之正道餘門,要中原所有盟派不論勢力大小、位處遠近,五日之後定需要率員抵達「金鳳城」的葉家莊,舉行一場議事大會,屆時所有武盟門派,將要商討出一個對付魔教的共識戰略,且因原任盟主葉守正持續臥床傷重,群龍無首,五日後的會議當中,也必需要到場群門,共同推舉出一位替任的中原盟主領袖。
在這五日後的議事大會,尚未召開之前,此次參與獵魔行動的十多盟派,便先各自交由掌門率眾而返,於「金鳳城」近地尋處落腳,以重整全門旗鼓,來待五日後之議事大會,以及七日後之正魔大戰,畢竟在這一回的獵魔行動中,各門各派,多少都有損傷,總須稍事休養,療傷養力。
這本居中原武盟之首的葉家莊,在這一次獵殺魔教教主的行動中,實是受創最重,不僅武將客卿皆是損傷非輕,葉家此回所有上場門徒,除了葉沐風之外,更是無不身傷多處,絕非短時之內可以復全。
尤其,葉家莊主葉守正,自那日給程雪映出手擊昏之後,便即長臥不起,雖然性命無礙,卻是始終沒有恢復意識,葉家上上下下無不著急,連尋多位名醫來診傷勢,卻是始終找不出原因,都說葉莊主身傷雖重,可因未及要脈,實在早該清醒,也當要能夠下床走動才是,之所以始終昏迷難醒的理由,推測可能是因驟失愛子,又受昔日愛將狠心背叛的雙重打擊,以致心神創痛太重,這才始終無法醒來。
葉家莊元氣大損,原居武盟盟主的莊主又昏迷不醒,葉家眾人皆是憂心忡忡,不禁更都把重振莊內勢力的重責大任,全寄望在了葉家二少爺葉沐風的身上,都說這二少爺年紀雖輕,可「六合神功」威力無匹,竟能與魔教教主大戰一百幾十回合,方才一隙落敗,武功程度,實已堪稱當今中原正道裡的第一高手,五日之後的諸盟合推替任盟主之事,他們葉家莊定是要大力推舉這二少爺出任無疑,也希望葉沐風當仁不讓,屆時務必要挺身站出,向所有武盟成員表達自願擔任的意願,絕不可因為自認年輕,便謙遜退讓,將盟主一位拱手讓人。
因此,葉沐風這連日來,不斷受到莊內眾人耳提面命,無不對他出面爭取替任盟主一事,寄予厚望,有的鼓勵、有的期勉、有的千交萬代,總之都說這個盟主之位,他葉沐風絕對讓不得;而這中原武盟之首的地位,他葉家莊也絕對丟不得。
葉沐風面對眾人期許,雖是一貫禮貌應對,也都親口允諾自己定會盡力,實際內心茫然深憂,頗有不知為何而戰之感。
他其實不想當什麼盟主,也不貪圖什麼葉家之主,他只希望自己的義爹快快清醒;義爹若醒,他便仍然要力推葉守正續為葉家之主、正道之首,寧願聽從義爹繼續發號施令,而不要自己擔上這個好似威風八面,實則內心定要淒苦難言的「盟主」一任。
他之所以會覺得這「盟主」一職,只會讓自己淒苦難言,是因為他一旦當真做上盟主,就必須擔負起率眾力抗神天教的責任。
他其實不怕對付魔教,但他實在並不想對付那個魔教教主,程雪映。
在葉沐風的心裡,還是保有對於這個師父的極深尊敬,尤其在那日「飛鳳廣場」之戰中,程雪映居然放他於劍下一命之後,葉沐風對於自己到底應否帶頭對付這個師父程雪映,更是心生了一種莫名遲疑。
但這種遲疑,他知道不能隨意對人傾吐,因為只要一說出口,誰都會當他是個大逆不道、親仇不分的愚蠢小子,不但枉為人子,更枉受他葉家莊的養育大恩。
葉沐風不能對莊中他人吐露憂思,便惟有能對他的紅顏愛侶柳馨蘭,私下傾訴苦痛。
於是在武盟議事大會,即將召開的前一日晚上,葉沐風與柳馨蘭這一對小情侶,相約會面獨處,於莊園北首的一處角落小亭間,兩相依偎。
雖有愛人在懷,葉沐風的眉目卻是始終緊鎖,輕輕握住柳馨蘭的玉手,不自主地卻是深深嘆了一氣。
柳馨蘭心思極敏,對於葉沐風的了解又深,自然輕易猜中他的心思,緊緊反握了葉沐風的手掌,音聲輕柔問道:「沐風……你看起來會這樣難過,是因為你並不想去對付那個魔教教主程雪映,對吧?你始終都感念他當初教你『六合劍法』,以致你神功大成的恩情,也一直都當他是你的尊敬師父,直至今時亦然,對吧?」
葉沐風眼目深幽,又是深深一嘆後,神色極為難受答道:「馨蘭……還是妳懂我,這個師父,我確實……確實還尊敬著他,我實在……實在不想去對付他。」言及於此,葉沐風稍一頓聲,眼眶微微有些紅起,搖了搖頭,又道:「也許是我想不開,也許是我一廂情願,也可能是我蠢、是我自以為是,但我總覺得師父……總覺得師父他,至今心底仍然愛護著我,他實際亦是不想與我為敵,一點兒也不想傷害我的,不然……不然四天前的那一戰,他早可以一劍殺了我。」
柳馨蘭看著葉沐風難過的樣子,不知如何安慰,只有始終緊緊握著他的手,說道:「你不想傷他,可能他也不想傷你,但他是魔教領頭人,你又是現今中原第一高手,你們……你們有可能不去正面遭遇到麼?」
葉沐風目光黯然,喃喃語道:「這三日後與神天教的一戰,我勢必是要挺身而出,對抗魔教且力戰到底了,但我原本是想,我可以盡量於戰鬥中避開師父,我可以選擇去對付那大惡人嚴莫求,可以去對付日月星辰四神眾中,任何幾個高手,就是不要對付到師父……」言及於此,音聲已有些哽咽,續道:「但現在,葉家莊上上下下,都要我出面去爭取那替任盟主之位,都要我做中原武盟的第一統帥,領導正道眾門,對戰魔教……我若真成為了這個盟主統帥,便非得要負責解決魔教首領不可,便非得要正面對決上程雪映這師父不可……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心想要爭取這個位置?」
柳馨蘭跟著嘆了一氣,說道:「沐風,我知道你仍敬愛自己師父,即使知道他是個大魔頭亦然……但也因此,你才更應該要爭取這個替任盟主之位,更應該要成為正道諸門的領頭人,因為你既不希望你的師父殺了武盟的人,卻更不希望你的師父被武盟之人所殺……既然如此,惟有當你成為武盟首領,掌握號令正道、處分魔教之權,你才有可能具此能力,才有辦法掌握你師父的命運,阻止他殺人,或阻止他被人所殺……」
聽得此語,葉沐風似有所悟,喃喃語道:「阻止他殺人,或阻止他被人所殺……」沉吟許久,目中憂戚略略收起,轉而深透柔光,注視柳馨蘭道:「馨蘭,妳說的沒錯,我既然敬愛他,就更應該要設法阻止他,阻止他與我們中原武盟之間的仇恨,更加深重。」
柳馨蘭眼目中深情幽幽,將頭首輕靠在葉沐風的肩上,輕輕聲說道:「我知道此次一戰,你的責任重大,我其實極為矛盾,心裡既希望你獨領群雄,替葉家莊爭一口氣,也讓所有中原武盟之人,從此再沒有人能看輕你,卻又害怕……害怕你在這激烈的戰鬥當中,會有失去性命的危險……」
葉沐風伸手一把,將柳馨蘭的腰際緊攬入懷,在她耳畔柔聲說道:「馨蘭,妳擔心我會丟下妳一個人不管麼?」
柳馨蘭將臉面埋在葉沐風的胸前,說道:「我確實……確實好害怕失去你,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如此自私,為了私我的愛情,而阻止你去做此攸關天下的大事,所以我……我已說服自己,務必要全力支持你出任武盟統帥,且更替自己在心裡做好了建設、做好了準備,我已有體認、已有決心,此次戰役,你若有個不測,我……我柳馨蘭……絕不獨活於世。」言至最末,略略顫聲,已是語帶哽咽。
葉沐風聽得此語,不由感動萬分,滿腔柔清,登時洶湧澎湃,雙臂一伸,已將柳馨蘭的嬌軀緊緊攬抱在懷,輕語呢喃道:「馨蘭……馨蘭,此次大戰,我若真有不測,此生能得妳如此良伴,相知相惜,一輩子已了無遺憾。」
柳馨蘭感受到葉沐風的懷中溫暖,又聽他言中確有「捨生成仁、一去不返」的體認與準備,不禁紅了眼眶,亦將兩臂伸去,與葉沐風緊緊相擁,雖是哽咽難語,卻在心底默默自言著:「沐風……你將擔如此重責大任,將赴如此危險戰爭,我真盼望自己,能夠稍為幫上你一分、助上你一力,總勝過只在一旁揪心痛苦的等待,不知你能否活命回來……」
她的內心真切清楚:葉沐風若不能活命回來,她便也要跟著捨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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