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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兩百一十七章:違心責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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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七章:違心責任
柳馨蘭說完這段話後,牙一咬,提起已經收拾起的包袱,轉身便走,奔向門口。
葉沐風見狀一驚,脫口叫喚道:「馨蘭,等等!」
柳馨蘭稍停腳步,咽聲說道:「沐風,你已成為武盟領袖,年輕有為、前程似錦,我只是個身敗名裂的低劣ㄚ頭,是社會最底層的三流份子,我倆身分懸殊,實難相親,從此緣份已盡,你也不用再想著我了!」說罷,提足又起,急奔出了寢房之外。
葉沐風呆愣當場,卻是沒有立即追出,只因他確實還沒有想清楚,若將柳馨蘭追了回來以後,之後又要何如?自己還願意接受她麼?即使自己願意接受她,其他人又待如何看視?難道不會大力反對麼?
便因此際心緒混亂,難以想明後續,以致葉沐風茫然杵在這寢房之中,一時無從動作。
葉沐風雖然深愛著柳馨蘭,但他畢竟是個男人,男人沒有不重自尊、不好面子的,他若不知曉柳馨蘭的過去便罷,現在他卻偏偏知曉了,他無法當作沒事發生,他無法泰然處之,好似從前那樣包容一切。
其實他不是沒有想過,柳馨蘭從前的遭遇之中,可能會有些不堪的往事,他早知道柳馨蘭的出身低鄙,不光是「真龍堂」的昔日子弟,就是在加入「真龍堂」以前,混的也是一個不入流的三等幫派,他暗自早就想過,以柳馨蘭這樣一個貌美少女,在這些個全不講究仁義道德的組織幫派裡,混上了這麼久的時間,恐怕未必還能保得清白。
但他從不過問,因為他已愛這個女子至深,他實有決心要跟柳馨蘭共度一生,不管這女子過往如何,所以這幾年來他與柳馨蘭於葉家莊相親相愛,他從來就不曾向柳馨蘭探究過去、不曾去問其清白之事,縱使柳馨蘭有可能早非純潔之軀,他也不想問明、不想知曉,他寧可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他就可以當作沒事一樣,繼續深愛著這個女子。
但他終究知道了,今時今日,在這樣公開的方式,柳馨蘭自揭醜事,讓他知道了這樣令人震驚的事情。
原來柳馨蘭的清白,確實曾經給人污染,而且這個污染者不是別人,就是葉沐風此生最大的仇家,那個殘殺他雙親的大奸大惡之徒,高由真。
葉沐風終悉此事,難以自遣,想到自己心愛的女子,曾經與這奸惡仇人……
葉沐風心中思緒奔亂翻湧,表面上卻是毫無動作,身體僵硬地有如一尊石像,臉容更是蒼白地有如一張蠟面,於是他靜靜站著、呆呆站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時候。
他思來想去,不禁愣愣自問:究竟柳馨蘭今日,為何要這樣做?
柳馨蘭其實可以隱瞞自己一輩子的,只要適才在議事廳中,柳馨蘭選擇默不作聲,任憑朱鴻武這個冒牌掌門,順利當上武盟領袖的話。
葉沐風縱使當不成武盟之主,至少還是葉家莊的少主,日後葉守正退休下來,膝下並無他子,這個葉家莊主之位,理所當然也是要讓葉沐風去承接了,那麼柳馨蘭與葉沐風成親之後,自然而然也是可以當上莊主夫人,成為天下第一莊的女主人,榮華富貴、錦衣玉食,難道還會缺少麼?
柳馨蘭若選擇繼續沉默、若選擇繼續隱瞞自身秘密下去,換得的就是後半輩子的衣食無憂,地位顯貴、人人尊敬;但柳馨蘭卻選擇挺身而出、選擇自曝醜事以揭穿那大奸賊的惡謀,換得了葉沐風的武盟之尊,卻也換得了她柳馨蘭從天堂掉入地獄裡,身敗名裂、人人鄙夷,以致非得要離開葉家莊,非得要離開葉沐風,重回昔日市井謀生的苦日。
柳馨蘭這樣自我的犧牲,為所何事?自然沒有別的,就只是為了她心愛的葉沐風。
為了讓葉沐風當上武盟領袖、為了讓葉沐風持守住葉家莊的風光地位、為了讓葉沐風揪出這大奸賊高由真,以親手報仇。
但問這天下世上,又有多少女子,能夠這樣自我犧牲至此,只為了要成就自己心愛男子的一片美好未來?
念及此處,葉沐風忽地驚覺了柳馨蘭的犧牲慘烈、情深義重,實是常人所難致之程度,若非愛他葉沐風遠過自身,絕難如此。
葉沐風不禁心中有愧,喃喃自語:「馨蘭把我的重要性,遠遠放在她的尊嚴清譽之上,所以如此犧牲為我……而我呢?我是否因為把自己的自尊,把自己的面子,放在對於她的情意之上,這才一直傻在這兒,沒有追她而去?」
葉沐風霎時醒悟,舉步奔出寢房,口中連連呼喚道:「馨蘭!馨蘭!」一路奔過大小莊園,又奔至議事廳前廣場,都是沒有瞧見柳馨蘭的蹤影。
葉沐風心急如焚,跟著又要往大門奔去,意欲追出莊外,此時卻聽得身後傳來兩位葉家武將的聲音,說道:「葉二少爺,大戰在即,請您需以大事為重,暫放兒女私情。」「二少爺,稍晚即要於議事廳中再開抗魔大會,您已居於武盟領袖之位,號令群雄,茲事體大,不得稍有分神,還請您暫且莫要妄離莊中,以作稍晚商事的準備。」
葉沐風不由一個停步,回首看去,見此二發話之人,便是那一直忠心擁護他的兩位資深武將,鳳驚林以及岳知匆,早先他二人身上,皆受高由真的偷襲所傷,此際各纏繃帶,繞肩環脅,顯是才理傷完畢,便又立即至此關心葉沐風的動靜。
葉沐風聽得二人勸言,臉有難色,喃喃語道:「但是馨蘭她這一走,不知會到哪兒去,恐怕我找人找得晚了,便要錯失良機,從此再也尋她不得。」
但見鳳驚林臉容沉肅,說道:「葉二少爺,如今我中原武盟面臨大敵威脅,我葉家莊更是遭遇存亡之險,覆巢之下絕無完卵,您若不先帶領我們武盟諸門,對抗魔教侵害,到時我中原疆域處處家破人亡,您就是尋得了馨蘭姑娘,可還有心情與她談情說愛麼?」
岳知匆亦是神色凝重,說道:「二少爺,難得您以僅僅二十歲年紀,能夠繼承上新任武盟盟主之位,實是前無古人的非凡成就,您實在不當輕忽這個職任的重要性與責任度,大敵當前、大戰在即,武盟盟主的整個心思,當要全數放在號令群傑、捍衛家園上面,實在不應再為其他私事分心。」
鳳驚林和岳知匆投身葉家莊超過十年,都是對葉家莊極為忠誠效命的武將客卿,為了這葉家莊的興衰使命,此際不顧他二人都是有傷在身,也非要來個現身相勸,以阻擋葉沐風離莊追人,不單是為了提醒葉沐風身為武盟統領的職責,實際也是為了妥當保護好這個葉二少爺的前程未來。
他們兩位武將,當初都參與了四年前那一回,葉沐風將柳馨蘭於小鎮上尋出迎回的行動,自然都極為知曉他們這位葉二少爺,與柳馨蘭之間的情深意濃;本來他們也都樂觀其成,四年來無不於內心抱以真摯祝福,可在今日議事廳間這場變故發生之後,他們身為葉家忠將的責任所使,不禁都隱隱感覺:這個葉二少爺,以如此年輕之姿,便已擔任上武盟盟主,此後前途不可限量,卻務必要懂得潔身自愛,不可讓一些名譽瑕疵,損了他的領袖聲譽,而這柳姑娘雖然對他情深義重,終究已是世俗眼光下的一個汙點存在,若再容其與二少爺糾纏不清,對於二少爺的前程發展,恐怕極為不利。
便因此慮,鳳驚林以及岳知匆,此際眼見葉沐風似要出莊追人,立即雙雙搶近,勸以大義,雖是為了要迫使葉沐風暫放私情,以將全副心神投入於大戰正事上,實卻也是暗暗懷著放任柳馨蘭一去不返的目的,希望從此讓葉沐風與柳馨蘭斷了情緣,日後再另覓條件更適當的佳人名媛。
葉沐風但見莊中二位資深武將,都是如此大義相勸,委實難以違逆其意,又瞧他二人身上各自纏著繃帶,回想早先議事廳間,這鳳岳二將是如何大力地支持自己,又是如何地為了維護自己地位,不惜以自傷肉軀作為賭注,以挺身揭開那高由真的假冒真相,並致他二人各自受到那高賊的偷襲傷害。
葉沐風思想至此,實已深感處境尷尬,既覺自己千萬不能辜負這二位忠將的懇請相勸,又實在難以放下內心至愛的女子柳馨蘭,一時之間臉露難色,杵立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
葉沐風猶豫之時,原先站立稍遠處的二十多名葉家門徒武將,也都紛紛圍將過來,略聞適才鳳驚林與岳知匆的勸言,不由跟著幫腔起來,一一行禮說道:「二少爺,您神功蓋世,得受武盟諸門推為共主,雖是叫人歡喜,卻也代表從此您的肩上責任,是極為重大,千萬輕忽不得。」「二少爺,我們葉家莊近日連續遭受強敵陷害,損兵折將、元氣大傷,幸賴有您神功蓋世,獨步中原,堪為我葉家莊的中流砥柱,就算此次大戰您不為武盟出頭,也定要為了我葉家莊出頭,一戰之果,攸關葉家莊之存敗興亡,您務需全心全力,以備此役。」
此間葉家眾人,無不皆懷抱著與鳳岳二將一般的心思,不僅都期盼葉沐風專注心思於二日後中原武盟與神天教的決一死戰,也都暗暗希望著,他這二少爺能夠從此斬斷與柳馨蘭的情愛關係,以免影響他日後的光明前程,是以紛紛上前助勸,亦是跟著曉以大義。
葉沐風眼見葉家莊的眾下屬,此際已在自己面前圍成一圈,無不敬色懇請,著實又是為難又是痛苦。
這個武盟領袖,確實得來不易,尤其是以他如此年輕識淺的條件之下;但他之所以能夠受得眾人擁戴,乃是因為他的「六合神功」獨步中原,武盟當中無人功力能出其右,但這絕世厲害的「六合神功」,卻是神天教主程雪映所助他大成的;而他之所以能夠脫穎而出,在今日議事大會上得到所有武盟各門一致推舉,更是因為柳馨蘭這個出身複雜的女子,甘願犧牲自我,以揭穿高由真的冒牌身分,使他得以當眾手刃奸賊,以致獲得在場群豪肯定有加。
程雪映與柳馨蘭,一者提攜一者犧牲,兩相成就了今時今日葉沐風的地位,成就了他足堪當上此中原武盟統帥的條件與聲勢,但是他在當上這個武盟領袖之後,形勢所使,他就必須要與程雪映及柳馨蘭這兩個人,做出徹底切割。
成為了這個武盟領袖,他就必須要與師父程雪映為敵;成為了這個武盟領袖,他就必須要與情人柳馨蘭分離。
也許在這悠悠世間裡,大多數的凡人平民,都會願意為了這樣超卓至頂的事業成就、都會願意為了中原領袖這般至高至尊的榮耀大位,而不惜出賣師父、而不惜捨棄愛情。
但葉沐風偏生不是這樣的人,他不貪富貴、不戀權勢,他會願意挺身而出,完全是為了葉家莊的養育之恩,為了葉家莊芸芸眾人的期許,可為了這個恩、為了這個期許,他必須要去對付自己的師父、他必須要去犧牲自己的愛情。
這對於葉沐風來說,確實是個極度痛苦的決定。
眼見葉沐風如此難受模樣,在場葉家武將中的唯一女性段輕袖,踏上一步,拱手行禮,語氣輕柔和緩說道:「二少爺,屬下身為女子,極能體會馨蘭妹子此際的心情,她今日如此犧牲之舉,為的就是希望您任上武盟領袖一事,能夠妥當順利,您若心有旁騖,以致無法全神投入這一統帥大任,可不就辜負了柳家妹子的心意了麼?」
另外又有幾名葉家莊內的門徒子弟,跟著敬色附和道:「二少爺,莊主師父現在還臥病在床,昏迷不醒,弟子們體察其意,相信莊主一定希望在他無法理事的這段期間,您能善代父職,維持住我葉家莊的命運存續,還請您千萬不要辜負莊主師父的殷切期待。」「葉二少爺,您便先帶領我們所有人,全心全力地抗魔一戰吧!待到退魔大成,風波稍有平息後,您若仍一心要找出那馨蘭姑娘,再動員大傢夥兒一起幫您吧!想我們莊裡人多力眾,不論那時柳姑娘已躲到哪兒去了,總是有法尋得她的。」
言及於此,在場葉家眾員,忽地動作一致地全數單跪在地,齊聲請命說道:「還請葉二少爺,此刻務必要以大局為重!」
葉沐風見狀,一陣愕然呆立,結舌顫聲說道:「你們……你們……」一時不知該要如何反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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