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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兩百二十章:是誰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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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章:是誰教你
程雪映心中想著:「六合神功的封破並行、劍腿雙用,果然厲害無比,上回我之所以能夠擊敗沐風,靠的是看準了他劍腿轉換之際的所露破綻,今次再度遭遇,他似乎已經知所改進,方才幾手劍腿雙用的變招換式,顯得極為緊密無縫,看來今次我要再度取勝,需得另靠他封破交替之間的一隙空缺……」
葉沐風卻是想著:「師父不虧為當今天下的第一高手,居然瞬間便能發現我這『六合神功』的融合所成,最易出現可趁空隙的地方,就是在劍招腿訣的『封』『破』轉換之間,這可是我自己親練了此整合神功數月之久後,方才留神注意到的細節地方……」
原來數代之前,這一「六合神功」,被研創出來要對付當年神行尊者的「天地無極神功」時,之所以須由三人共使,方能得勝,靠的便是當三人同時圍攻神行尊者之際,不論何方何位,皆需得有二人負責出招行「封」、另一人負責出手行「破」。行「封」之人,讓神行尊者避無可避;行「破」之人,則讓神行尊者擋無可擋,如此既無法逃躲又難以防擋,則只有連續中招上身,終究非得落敗不可。
是以,過往的這套三學一路的「六合神功」,在三位開創者同時施展之下,確實可說是個天下無敵,任何敵人都絕對破解不了的絕世武功。
但今時今日,這套三學一路的「六合神功」,卻是同時落在了一個人的身上,由僅只一個的高手,負責變化施展這神功中的精奇三學招式,雖然因此,確實讓葉沐風這個獨有傳人,一躍而成一個武功奇卓的登頂高手、絕世強者,但也因此讓這個整合大成的「六合神功」,變成不是毫無破綻、絕對無敵的一門完美之學。
因為只獨有一人施展此功,當施招者以「封」為要,就無人能夠同時行「破」;然當施招者以「破」為進,亦無人能夠同時行「封」。
是以這個單獨施招者,唯一能夠封破並行的方式,就是將「封」「破」二訣快速地轉換、搭配而無間,在「封」起敵人的下一瞬間,立時以「破」進擊。
可不論再怎樣快速的轉換、再怎樣巧妙的搭配,一當「封」「破」雙出之間,總是會有個時間之差,哪怕這個時間之差是再怎樣地短暫、再怎樣地未及瞬目,對於一個絕世武學來說,它就不是絕對無敵地完美;在一個絕世對手面前,它就不是毫無破綻的存在。
於是,這個「封破轉換」之間的稍有時隙、這個「單人終究不及三人」的稍有差異,讓葉沐風在親練了這套六合神功,歷經數月以致大成之後,卻也逐漸發覺此機;亦讓程雪映這個超級高手,適才與葉沐風這麼一段拼戰互擊之後,便已知悉注意到此理。
於是二人對峙一時,相互內心各有盤算,突地同時前縱身形,出手互擊,又是對招拼戰而起。
兩大高手間,這再度相發的攻勢,已是一起難停,「天地神功」與「六合神功」這世間二大超凡絕學,互拼互搏、精妙畢現,程雪映與葉沐風這對超凡師徒,更是各自使出渾身解數,愈鬥愈快、愈鬥愈奇,轉眼已相拆過兩百餘招。
此間,葉沐風擅用劍腿雙出、巧使輕功如靈,面對敵手的霸道神功、威猛強勁,總是恰到好處地先以「封」招擋抵在前,跟著又即以「破」式穿擊在後,間歇也有十多招命中得手,讓程雪映的四肢處擦傷了五劍、軀幹處正中了七腿;但程雪映豈是易與之輩,身上每中一招的同瞬之間,立即便掌握住敵手那封破替換間的霎時空隙,強發起「天地神功」中的招式狠勁,如浪如海、劈天斬地,一舉中的無虞,連連也讓葉沐風的體幹四肢,受到「天地神功」的十多手重創。
此際,但見這神天教與中原武盟的混戰亂鬥陣中,央心之處正縱橫飛梭著這兩大高手交錯來去的形影,攻守之間,氣勁盈聚四投,氣聚之深,層層厚實如牆,所結之界,猶如一鐘透明大鼎,將他二人圍罩其中;勁投之銳,道道疾利如箭,四布之廣,彷彿一只巨球疾藜,以他二人為心散射。
二人鬥至酣際,雖然各有身傷漸顯,但葉沐風的內功修為,畢竟還較修練「天地神功」的程雪映淺上幾籌,以致愈戰久時,他的五內創損愈重,間有幾口濃稠鮮血吐出,怕自己是再撐也無幾時,終究要敗在師父程雪映這個超級高手的神功之下。
驀地裡,葉沐風又給程雪映的一記強拳「如虹貫天」命中下頷,登時一陣頭暈眼花,卻依憑一股本能反應,立即側身翻起劍招腿訣,連連反擊掃式,揮勁無匹、縱氣奇疾,當場雖是給予程雪映不少近身威脅,非得連連尋處閃避,可不知是否受到適才那擊頭昏腦盪之故,在葉沐風的第五劍與第四腿轉換之間,又復出現了一隙之間的破綻,這個破綻,正就是他師徒二人,早先於金鳳城的「飛鳳廣場」裡首度遭遇對決時,所曾經出現過的同一破綻。
程雪映這眼目神智,俱是靈敏非常的絕世高手,自然立即便瞧得這稍縱即逝的一瞬破綻,他瞳間透出一霎時的精厲沉光,掌盤雄渾深厚之勁,一道「天地神功」中的「怒海滔天」立時捲起翻天氣浪,一舉倒向葉沐風的胸口正中。
值此勝敗一瞬的驚險之際,卻見葉沐風眼瞳乍放異芒,竟似早有準備,身形忽地疾展出一式「六合輕功」中的極致修為,凌空縱轉半圈,以詭奇至頂、難為至極的一個倒頭後仰翻身,於下栽上起、臉面重抬舉首之機,同時執劍前出,使得一手「六合劍法」中的「獨釣江雪」,急向斜上方一個劃弧挺刺,已瞄準了程雪映的心窩之處……
原來適才那個破綻重現,乃是葉沐風的刻意為之,自那日他於「飛鳳廣場」中,一隙落敗於自己師父的神功之下後,他回頭去重複檢討改進,調整修正,已然將幾個劍腿互換之間的缺漏瑕疵補足,包括了這個他與師父的首度對戰當中,引致自身落敗的關鍵破綻在內。
所以這一劍,葉沐風刻意重顯破綻,為的只是引誘程雪映上鉤,引誘程雪映見縫出手,再度同以一招前次取勝的「怒海滔天」捲勁而來,實則葉沐風暗中早有準備,是以便能擅用自身「六合輕功」中的極巧身法,倒轉軀體,後翻半圈,卻是足上頭下、昂首仰面地向上出劍,看準這「怒海滔天」的氣牆薄處,以「六合神功」中的「破」字要領出擊。
葉沐風此招若然得手,便能將劍尖刺入程雪映的心口,將其性命立即制於自己股掌之間,但他並不打算刺劍到底、並不打算要取了師父的性命,只想要在最後關頭,即時停手,讓劍淺入其胸,卻不觸及心臟,當眾打敗程雪映,大錯魔教銳氣而已。
眼見葉沐風這一劍尖,距離程雪映心口只有寸餘,程雪映卻忽地唇角揚現一抹輕笑,閃身略側,移形僅只半分之距,卻是電光火石之疾,讓葉沐風的進劍沒有直接插入程雪映的心窩處,卻是斜斜刺過他的左胸口,橫出一道擦傷淺口,同時間長劍端刃,卻也被捲入程雪映的衣襟內裡,雖然自其脅處衣衫破尖而出,可程雪映卻也乘勢蘊勁於體,迴出旋風強勁,繞攪自己左襟衣衫,讓葉沐風的劍身中段遭受布捲纏繞,硬生生受挾停勢,卡於半途,一瞬之間,前也不得、退也不能。
便是這一霎之間的停劍,程雪映已如雷電般竄手而出,左手四指,捏扣挾制上葉沐風的長劍劍脊,硬施沉力,將葉沐風連劍帶人抓移近身,口中沉冷笑道:「葉沐風,你的六合神功確實非常厲害,可惜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你這一手意欲敗我的『六合劍法』,卻是誰教給你的!」
程雪映冷言同時,卻是手底殺招已出,右掌大劈出一式「天地神功」中的極致絕招「浩氣震乾坤」,以震天撼地之勢,一股搗勁擊中葉沐風的胸口正中。
葉沐風當胸遭受敵手殺招重創,苦痛震動地是五內一陣大度翻攪,登時「嗚」的一聲,吐湧出滿口鮮血,同時身軀猛地向後一陣急速摔退。
葉沐風一路後摔而去,程雪映足下展勁,身形騰起,亦是一路前飛追去,兩人兩影,就這麼樣保持等距地橫飛身形,馳過數丈之際,程雪映已將大臂提前,左出三指飄如鬼魅,一把抓襲向葉沐風的喉頭要處,轉眼已是緊緊扣扼上了他的喉際要害點。
當下,程雪映便將葉沐風的性命,極為緊扼地制於指間,他目透陰厲,好似欲下殺手,狠掐著葉沐風的喉際,落身著地後舉臂揚伸,將他連脖帶人地,整個提起於面前的仰首高處,任由葉沐風雙足離地,身軀給程雪映這麼一手吊在半空。
程雪映依憑一貫殺敵徹底、出手不留餘地的出招特性,這麼一個極致絕招得手之後,直覺反應便要重重掐力,奪去敵命,可他在狠下殺手的前一瞬間,一眼瞥見到葉沐風此際面上,好似扭曲痛苦的神情,竟是如遭一桶涼水當頭淋下,心上一片迷茫想著:「我……我在做什麼?我真的就要這樣殺了沐風麼?我真的想殺他麼?他可是我苦心栽培而成的得意徒弟啊……」
程雪映確實沒有在大戰的一開始,就對葉沐風動下殺意,他本來存著的意圖,也是和葉沐風一樣,只想在師徒二人的一陣激烈對戰之間,取得最終勝利,將敵方首領擊敗在自己神功之下,並制握其命於己手底,昭示眾人,以大挫敵軍銳氣,叫對方陣營士氣,一舉大亂潰散。
但適才師徒二人的那一陣激烈惡鬥,的確讓程雪映深深驚訝於葉沐風的成長之境,以及所擁神功威力之奇;最後葉沐風的那一手設局變招,於奇險之勢下,陡然出劍反擊,幾乎要正中程雪映的心口要害處,也確實讓程雪映當場備感威脅,極有駭異之情,是以激發出程雪映內心深處的一種直覺反應,也激發出他自幼於神天教成長過程中,備經考驗而訓練養成出的一股陰狠習性,以致他於本能間的出手反應,回擊上葉沐風的這逼胸一劍之時,所用者竟是十分猛烈不留情的招式,甚至更在一舉絕招得手之後,立即趁勢追擊,出襲狠狠指扣上葉沐風的喉頭要緊際,幾乎就要當場將其斃命。
程雪映這樣的陰狠反應,其實亦出乎他自身的意料之外,他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會對這個心懷愛護的徒弟,驟然動起殺念,那好似是一種已與他性格融合為一的魔頭戰魂之所趨,叫他霎時之間,竟能不顧所有感情,只想著要將眼前敵人殺命除去。
程雪映突地一個驚醒,原先制扣葉沐風的三指,不由略略鬆了緊度,雖仍將他連脖帶人地抓懸空中,臉容中的陰狠卻似逐漸退去,反呈現出一種迷茫與空幽的木然神情。
卻在此際,葉沐風臉面上的痛苦卻也稍稍收起,唇角莫名揚起一道淺淺微笑,竟似有幾分喜慰之意。
程雪映不明所以,冷聲問道:「葉沐風……你笑什麼?」
當得此問,葉沐風的微笑,居然更為綻放,且笑且道:「我很開心……自己終於能死在你的手上……這場戰役,若是我註定不能活著回去,那我死在誰的手上都不會甘心,除了你……除了你這個師父,惟有是死在你的手上,我才會心甘情願、才會心滿意足,才能笑著離開人世……」
聽得此答,程雪映心頭莫名一緊,臉面上卻是一派沉靜無波,冷冷說道:「你這傻小子……死就是死,死在我的手上,哪有什麼好開心?哪有什麼好歡喜滿足的?」
卻見葉沐風眼瞳中似透淒涼之意,慘然一個笑道:「因為直至今日,我心頭仍然當你是我師父,仍然記得你對我的提攜教武大恩……你教我神功,助我二日前終於手刃了那個殺親大仇高由真,此恩此惠,一生難償難報……可葉家莊養我育我,在我從前最艱困的時候收留救助我,此情此義,也是一世絕難還清……我要報葉家莊的恩,就要與你為敵、就要欠了你的情;可我若要報你的恩,不願與你拼戰,又非得有愧於葉家莊的義……我痛苦萬分,無法抉擇取捨,惟有此際……此際我死在你的手上,算是替葉家莊拼盡了性命,死而後已……則就不會愧對葉家,也不會有負於師……這本是我唯一可能同償兩份恩情的方式,我自然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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