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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四章:是親是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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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是親是仇
夏紫嫣聽之更訝,睜大眼睛問道:「海天大俠可能是我們教主的親生父親?為什麼你要這麼說?」心中卻想:「奇怪……小映跟我說,這海天大俠符合他殺親仇人的特徵,這李燕飛卻跟我說,海天大俠可能是小映的親生父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需得向李燕飛問個清楚徹底,說不準便能幫助小映,釐清他當年雙親遭害的真相。」
卻見李燕飛面色凝重,答道:「我師父海天大俠,約莫二十四年前,在西南方益州的『衡陽鎮』上,曾經邂逅過一名極美麗的女子,這女子名叫程涵茵,在鎮上藥鋪做事,我師父與她發生一段情緣,且許有夫妻之約,後來他有事離鎮,與他情人說定歸返時將要娶她為妻,可數月後我師父重回鎮上,卻沒有見到他情人的蹤影,剛巧其所任事的藥舖,也於此際歇了業,以致我師父百般尋人不著……」
李燕飛稍一頓聲,望了望夏紫嫣,見她並不出言打斷,只是靜靜聆聽,便又續道:「但我師父後來聽人說,他的情人之所以離開,是因為已經懷有身孕,擔心以未嫁之身留於那民風純樸的衡陽小鎮,會惹來非議,便決定離去,前往幽州東北方的山區,去投靠她的姊姊姊夫。她的姊姊所居之地,是她們程家原本的家鄉,是在一個叫做『東陵山』的深山山居裡……」
聽至此處,夏紫嫣不由「啊」的一聲輕呼出口,暗想:「東陵山?小映確實曾經跟我說過,他幼時一家子居住的地點,就是在幽州東北一帶,一個叫做東陵山的深山裡……」
李燕飛見夏紫嫣驚訝反應,不由暫停敘事,疑問道:「夏姑娘,怎麼了?妳對『東陵山』這個地方,好似有些想法?」
夏紫嫣搖了搖手,說道:「沒什麼事,你繼續說,我正仔細聽著呢。」
李燕飛點了點頭,又道:「這位程涵茵程姑娘,聽說後來替我師父生下一個兒子,只是產後沒有多久,她就因病過世了,過世之前,她還曾經跟當初任過事的小鎮藥鋪老闆,通上幾回書信,其中曾提及自己正替孩子想名字之事,並說她的孩子,名字中打算要有個『雪』字……我這師母姓程,他的孩子名字中又會有個雪字……」
夏紫嫣心中驚疑,正湧起千百思緒,表面上卻勉力維持平靜,又問:「你想你師父這孩子,畢竟非婚生子,所以有可能跟了母姓姓『程』,名字中又會有個『雪』字,便跟敝教教主程雪映,條件正好符合麼?」
李燕飛點頭答道:「這個聯想有些跳躍,本來我若不識程雪映此人,絕不該單憑如此線索,便輕易做此臆測,但我覺得自己……似乎認識程雪映,也似乎早已親見過他許多面,所以我知道程雪映的年齡與我相近,算來時間上與我師父兒子出生的年份,確實頗為符合……我也很清楚程雪映的面貌,極為俊美秀氣,推測這和他母親程涵茵的美麗,以及我師父霍君屏的俊雅,是有明顯遺傳上的相關……」
其實除了這些線索,李燕飛的心中,還另外藏有一個最為重要的線索,便是十一年前海天與無天決戰「無極峰」上的那段對話,這才是讓李燕飛真正懷疑程雪映即是海天之子的最主要理由。
但這件事情,李燕飛卻不能說,至少,絕對不能對夏紫嫣說,因為只要他一說了,夏紫嫣立即便會猜測到,李燕飛的真實身分。
夏紫嫣雖不知曉當年「無極峰」上之事,單聽李燕飛言中丟出的這幾道線索,已是頗覺推斷有理,心頭一緊,暗想:「小映跟我說過,這李燕飛可能已經識破他在葉家莊中的身分,只是沒有明說,看來真是如此……李燕飛知道自己早就認識程雪映,也早就見過他無數次面了。所以,他更加能夠合理懷疑,小映的父親,即是他的師父海天大俠?」
轉念,夏紫嫣又想:「如果海天大俠實是小映的親生父親,那為什麼小映卻反而認為他有可能是自己的殺親仇人?是因為海天大俠的身材臉貌,符合小映記憶中仇人的特徵麼?但這些特徵,卻不是小映親眼所見,而是無天教主當面告訴他的……」
思及此處,夏紫嫣猛地心頭一震,暗暗呼道:「難道……難道無天教主當年這樣陳述,是故意要陷害自己的師兄?他明明知道小映是海天大俠的兒子,但他當時正跟自己師兄水火不容、關係惡劣,已至互相要取對方性命的程度。所以……所以無天教主……心起了惡念,故意抓了師兄兒子來,又造就出海天大俠實是小映仇人的假象,蓄意要讓他們父子相殘麼?」
推臆至此,夏紫嫣已是一身冷汗,背脊有些發涼,暗暗心問:「難道小映這些年來,一直苦苦追尋的那位殺親仇人,根本不是他的仇人?根本就是他的血緣至親,他的親生父親?」
夏紫嫣幼年時,曾蒙受無天教主不少照顧,內心對於這位前任神天教主,是頗有幾分尊敬與親近感的;但她卻也深知這位無天教主的性格,是極有狠辣深沉的一面,對待敵人仇人,是絕對不會心慈手軟的,這也是後來,程雪映在他長年培訓教育之下,會變得跟他一樣心狠手辣的原因。
便因夏紫嫣的內心,對於無天教主的昔日作風,是有那麼些了解,所以她更加覺得,無天當年既視師兄海天如仇,會想要極狠極辣的報復,會想要誘騙海天的親子,對其父誤會深恨,乃至出手報仇,實是極有可能之事。
夏紫嫣雖然尊敬無天,對他有些親人般的懷念情感,可她對於程雪映,卻尤有一種更深更特殊的情感,比之無天教主,重視度甚有過之。
所以,在她的心頭秤量上,她實在是更為看重她的這位生平至交,程雪映;更為在乎這位重要知己的人生幸福,在乎其是否能夠得償所願,終報親仇。
於是,縱然夏紫嫣,此時已隱隱有些預感,若將這個往事追究下去,將會有許多不利於無天的證據出現,將會動搖到程雪映與無天之間,往昔建立起的深厚師徒情誼,她仍然決定要繼續查究下去,將一切真相弄個清楚分明。
因為她實在不願見到自己這一生最為重要的朋友,錯把親人當作仇人,錯把親生父親,當作是個非得親手手刃的大惡人。
夏紫嫣沉吟片刻,目中深透憂思,終於開口又道:「你告訴了我這些秘密,確實讓我有些驚心,因為其中不少細節,當真也和我們教主告訴過我的往事,頗有切合……我和我們教主,多年友好,既為主從,更為摯友,我極想幫助我這個至交好友,弄清楚他的身世真相,所以,我也願意告訴你一些關於他的秘密,這些秘密,我可從來不曾跟其他人說過……」
言及於此,夏紫嫣微一頓聲,略清了清嗓,悠悠說道:「我所認識的程雪映,十二歲以前,都與他的爹爹媽媽,生長在幽州東北的山區中,他一家子居住之地,確實是在一個叫做『東陵山』的深山裡,過著務農的簡樸生活……但十二年前某個傍晚,突有一名蒙面黑衣人闖入他們的住所,當著程雪映的面,殺了他的爹爹媽媽,程雪映當時還是個孩子,雖想反抗,卻毫無能力,他本來眼見黑衣人也要當場取他性命,已有受死準備,可不知怎地,那黑衣人的出手突然偏了方向,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識,當他再醒過來,已是在數百里之外的神天教營區裡。」
聽至此處,李燕飛亦是不自禁地「呃」了一聲,雙拳緊握,目光中既哀且苦,他幾乎不必再聽下去,直覺便已能夠猜知,夏紫嫣所說的那位「蒙面黑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那位又愛又恨的血緣至親。
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聽人說過太多,關於他的這位魔頭父親,所曾經做過傷天害理、泯滅良心的事情,他實在不想再多聽下去,再多一件也不要,他覺得自己愈聽下去,只會對這個生父更加失望,只會對自己師父更加愧欠。
李燕飛雖然極度不想多聽一句,但他卻又千萬必須再聽下去,因為他知道,這是個牽涉到他師父親生兒子,所出身來歷的故事,於是他緊咬著下唇,神色略顯難受,問道:「這個殺了程雪映雙親的蒙面黑衣人……是黎無天?」
夏紫嫣輕輕嘆了一氣,搖頭說道:「我不知道這個黑衣人是誰,程雪映也不知道……當時他在營區裡,過著辛苦勞力的生活,好不容易有機會面見教主,便向無天質問真相,無天教主只跟他說……跟他說事發當日傍晚,自己是碰巧到程雪映一家居住地的後山,去採珍奇草藥,回程途間,適巧聽聞山中小屋發出尖叫慘呼,他心生好奇而趨近查探,見著有一蒙面黑衣人,正欲出手傷害一個手無寸鐵的小男孩,他一時動念,出手干預,讓那黑衣人沒能一擊殺了程雪映,卻僅將其擊昏而已……」
李燕飛搖了搖頭,說道:「這麼爛的謊言,程雪映也相信了?」
夏紫嫣柳眉輕蹙,說道:「程雪映自然是沒有馬上相信,他又向無天教主多質問了些細節,包括那位蒙面黑衣人的身材樣貌、武學來路等,無天教主說……說他出手干預後,有再和那黑衣人當場過上幾手招,知曉他武功造詣極高,雖然終讓其逃離現場,但於那混亂間,無天教主卻有扯下那黑衣人的面布,見著他的樣貌特徵,約莫三十多歲,右眼角下生著一顆小痣……至於身材,則是偏於高瘦……」
聽至此處,李燕飛再也忍抑不住,雙拳一搥桌面,咬牙恨恨道:「黎無天,你這混帳東西!」
夏紫嫣不知李燕飛內心悲恨之所使,只道他是為了自己師父蒙受上無端污名,而在氣惱不已,於是平淡續道:「程雪映當時還只是個孩子,年幼單純,過往又毫無江湖閱歷,自然容易相信他人之言……再說,他從來都不曾懷疑過自己身世,顯然他的父母一直都將他視如己出,而未告訴他領養真相,他也始終都認為那被殺死的爹爹媽媽,是他的親生父母,所以……他確實並不認為,堂堂神天教主黎無天,會有任何必要殺害他這單純的山居一家?」
夏紫嫣這般說話的語態,顯然也是認為了:那個蒙面黑衣人,並非是海天大俠,而是無天教主。
李燕飛神色嚴肅,又問道:「所以這些年來,程雪映一直都按著黎無天所告訴他的線索,而在苦苦尋找這殺親大仇麼?而他找著找著,是否也終究發現了這個符合所有特徵之人,就是昔日『無極神功』的傳人,海天大俠?」
夏紫嫣目透深意,悠悠喃語道:「他確實有注意到這件事……而且,他尋人之間,幾度獲得線索,也知曉了三四年前,曾經有一名符合這樣特徵的人出現,當時此人坐於一只輪椅上,藏身於『香山派』後山的紫花林裡,讓他的徒兒隨侍在旁、照顧起居……而這個徒兒的身分,就是你……就是你,李燕飛。」
李燕飛聽聞此言,驟然一驚,訝語道:「什麼?程雪映他……他早就知道我師父半身殘廢,坐於輪椅?且他也早就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師父有個相隨的徒兒?他甚至連我們以前,曾藏身過香山紫花林一地的事,也都知曉了?」
夏紫嫣微微點頭,又道:「他確實早就知道你師徒倆的存在,只是不確定你們身在何方,他一直都在找你們,無奈總是線索茫茫,直至數月以前,香山派的何月棠姑娘認出了你……親口和我們教主說,這名於『赤岩天寨』中突然現身相助的青年高手,極可能就是當年藏身於香山紫花林中之人……」
李燕飛更是瞪大了眼,愕然說道:「我以為……我以為只有我發現了他的秘密,卻沒想到原來我自身的秘密,也已給他早早發現……既然如此,他怎地不來找我報仇?他應該以為,我是他那位大仇人的徒弟才是!」
夏紫嫣目中似漾秋波,輕輕聲道:「那是因為,我替你隱瞞起了這個秘密……那時我誘你到風波江上,就是為了搜明你的身上,是否懷帶有何月棠姑娘所描述的銀紫水晶,只要一見水晶,教主立時便能確定你的身分,真切便是他所找之人……」
李燕飛立有所悟,總算明白當初畫舫之會,所為何來,又是驚訝,又是有些不解問道:「當時妳搜過了我的身,應當也確實發現了棠兒姑娘所說的那只奇特水晶,可妳……妳卻居然沒有跟你們教主說出實情麼?」
夏紫嫣目眶微微紅起,音聲極輕極柔說道:「因為我深知程雪映的作風,對待敵人,狠辣無比……我怕他去對付你,怕他傷了你,所以我……我不敢告訴他真相,我對他說了謊,我說我在你身上什麼也沒有搜到,恐怕那棠兒姑娘是認錯人了,你根本就不是當年藏居香山後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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