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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六章:再見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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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再見少主
齊默然於是暫離營地,向竹林東方行去,他本是這一紮營隊伍中的最高首領,是以來去營區,只需簡單和守門人打聲招呼,隨時皆可自由出入,既不需詳細交代理由,亦不可能遭遇任何攔阻。
齊默然健步如飛,眨眼出了竹林之外,見一古舊廟宇出現在前,認得是紙簡上指示的「土神廟」,他緩步駐足,稍一四望,未久即見一旁大樹上,飄然落下一個長身人影,縱身之間,顫枝無聲、踏地無響,顯然輕功身法,非凡超卓。
齊默然暗自訝異,注目望去,見眼前之人,是一名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肩寬體長、身形挺拔,灰衣黑褲,額上繫一暗色髮帶,正是那位「江湖好事者」李燕飛。
齊默然這當下,並不認得李燕飛的樣貌,感覺這一青年應是自己陌生未識之人,可不知為何,見他氣宇神情之間,又彷彿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李燕飛一對英神的眼目,直直盯望著齊默然,唇角揚起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主動踏前,抱拳行禮道:「晚輩李燕飛,有勞神天教右護法,大駕光臨至此,真是榮幸至極!」
聽得此言,齊默然心頭一陣思忖:「李燕飛……這個人的名字我聽過,我知道他有一個極特殊的稱號,叫做『江湖好事者』,也曾聽教主提及此人,說他功夫極為莫測高深,但他……他為何模仿得出無天教主的筆跡?」神色略顯沉凝,持握著手上紙簡,語帶疑惑道:「李燕飛,你是那位中原武林裡頗有奇名的『江湖好事者』?也是方才那個向我投鏢留訊之人?」
李燕飛笑容更深,點頭說道:「在下正是。」
齊默然目光中隱隱透著犀利,問道:「你特意找我出來,所為何事?而且……你好大膽子,居然敢冒用我主子的署名?」
李燕飛搖頭笑道:「齊護法快別誤會,我這可不是隨意冒用,我是受你們前教主黎無天託了個夢,拜託我來找你做件事,這才用上他的名頭;否則冒犯死者,甚是不敬,實在有損我的陰德。」
齊默然見李燕飛嘻皮笑臉,自是不信,可他確實認為李燕飛會來找他,目的絕不單純,於是耐著性子,沉聲又問:「我主子託了個你什麼夢?你倒說來聽聽。」
李燕飛神色稍肅,淡然語道:「我夢到你們無天教主,哭著和我懺悔,說他十一年前,在神天教與中原武盟的兩方決戰驟然落幕後,一時衝動,跑去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大壞事。」微一頓聲,看了看齊默然,又道:「他蒙著臉面,身著夜行黑衣,跑去幽州境內東北部,一個叫做『東陵山』的地方,殺了一戶平凡農家裡的一對夫妻,打昏了他們年幼的孩子,偷偷將其帶回神天教裡,丟到教中專門訓練少年教徒的『清風營』裡…… 」言及於此,雙目已是極銳利地盯注在齊默然的面上。
齊默然聽之甚訝,心下駭然道:「這多年以前的往事,這李燕飛怎麼會知道?別說神天教內除了我以外,已再也沒有他人知曉此事,更遑論這李燕飛,根本也不屬我教中人,卻要如何知悉其情?他不僅知道『清風營』這個組織的存在,甚至更知道當年無天教主殺害小映父母的真相……這件事,可是連小映自己,都絲毫不知情呢!」
齊默然內心雖駭,但他畢竟是曾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之人,面對一個毛頭小子極有刺探性的陳述,表面上仍是極為平靜,不動聲色,不發一語。
李燕飛見齊默然毫無反應,繼續又道:「你們無天教主,因為當初做了這件傷天害理之事,以致死後便在陰曹地府,也不得安穩,所以他託夢給我,叫我跟你問明事情的經過,並釐清當年那個雙親被殺的孩子,最後的去向;他希望我能代替他,去向這個孩子好好道歉,並讓這個孩子知曉自己的身世,向他未曾謀面的生父生母,認祖歸宗。」
齊默然自然知曉,李燕飛口中這個「雙親被殺的孩子」,就是他現任教中的頂上主子,程雪映;但他確實並不知曉,當年那遭受無天殺害的程雪映雙親,實際上並非程雪映的親生父母,於是聽得李燕飛這一句:「讓這個孩子知曉自己的身世,向他未曾謀面的生父生母,認祖歸宗。」還是不禁感到十分詫異,忍不住出聲問道:「什麼身世?什麼未曾謀面的生父生母?」
李燕飛神色有些複雜,似乎笑意中帶著一抹哀戚,悠悠說道:「你們的無天教主,在託夢中對我說,這可憐孩子被殺的雙親,其實並非其親生父母。這孩子的生父,實際上是無天教主的師兄『海天大俠』,至於生母,則是那位被殺養母的親妹妹……無天教主當年對他師兄懷恨在心,便殺人逞兇,硬是強奪走了他師兄的兒子,且將這兒子訓練成一個心狠手辣的魔頭,以為報復……」
李燕飛目中似有遺憾,輕輕嘆了一氣,說道:「無天教主當年一時衝動,濫殺無辜,且將對於自己師兄的恨,牽連到一個無辜孩子的身上,他死去後在九泉之下,深覺愧欠,他希望有人能代他償贖這份罪孽,所以托夢給我,要我向你問清楚,這孩子最終的去向……」言及於此,目光極凌厲地直盯向齊默然的雙眼,問道:「所以我要問的是……這個孩子,是否就是你們當今神天教的教主,程雪映?」
齊默然從這李燕飛的口中,不單已聽到了許多他自身知曉、卻難以明白李燕飛如何知曉的秘密,更是聽到了許多,他自身原本並不知曉、甚至也從來不曾料想過的真相。
齊默然的內心,縱然此際已是波濤洶湧、驚駭無比,但他多年來隨侍神天教主身旁,所培養出來深沉內斂的個性,以及過去長久時日,敬遵無天教主所有命令的耿耿忠心,都讓他即使面對李燕飛種種犀利無比的質疑,也能處變不驚,也能不忘自己,曾經答應無天教主守密到底的事情。
於是齊默然表情極冷極淡,冰沉著一張臉容答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夢到了誰,也不知道你這樣地裝神弄鬼,到底是為了什麼?我只知道對於自己主子的任何事情,我都沒有要向外人回答透漏的必要。」
李燕飛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我知道你對於無天教主及程雪映教主的忠心,也知道你不願意破壞他們往昔的師徒情誼。我這麼個莫名奇妙的人,突然跑出來在你面前,要你告訴我這樣重要的秘密,自然是毫無說服力可言……」言及於此,忽地目光一轉深遠,喃喃續語道:「但如果……如果這是一個作為兒子的,為了自己父親曾經犯下的極大罪過,意欲代為償報,而向您做出最誠懇最真摯請求的話……您會願意幫忙麼?」
說這話時,李燕飛已是將手伸到髮後,將他額頭上圍繫著的那條暗色髮帶,一把揭了下來。
齊默然望見李燕飛除下髮帶後,額頭中央,顯露出一道中寬端窄的醜疤,先是一愣,再是一陣難以自主的驚駭,瞠目結舌,顫著聲音說道:「你……你是?你是……你是少主?少主……原來你……原來你沒有死?」
李燕飛神色中透著複雜,似有憂思,卻又若有一種故人重逢的欣慰,拱手行禮道:「齊伯伯,多年不見了,見您身子依然硬朗健康,我實是極為歡喜。其實我早該死了,十一年前就該死了,我沒有死,是因為得蒙爹爹的師兄,亦即那位『海天大俠』捨身相救,所以我對他感激萬分,尊敬萬分,無論如何都要報上這份大恩。」
言及於此,李燕飛目光略暗,又道:「所以,在我無意中知曉了這個秘密,知曉現任神天教主程雪映,可能就是海天大俠那無緣見面的親生兒子時,我便無法置之不理,我必須要確定他的身世,倘若他真是海天大俠的血親,我必須讓他知道真相,並將他父親的東西交託給他。」
聽得李燕飛這一句「齊伯伯」之喚,齊默然再無懷疑,登時驚喜不已,瞪大了眼喃喃語道:「少主……少主,沒想到您還活著,且還長得這樣高了,當真讓我好驚喜…..好歡喜……」言及於此,竟覺有些哽咽,不自主地踏上前去,激動握住李燕飛的手臂,一時竟為之語塞。
李燕飛亦是當場紅了眼框,向齊默然緊緊一個握手,注目盯望,鼻中酸楚,幾乎要流下淚來。
齊默然心神波動許久,方才稍稍平復,鬆開與李燕飛的握手,臉容一轉凝重,答道:「但是少主……您問我的事情,我真不知該要如何回答你,當年無天教主確實有將一個孩子交到我的手上,讓我帶進『清風營』去訓練,後來這個孩子……也確實成為我們神天教的繼任教主……只是這個孩子究竟打哪兒來的?為何會讓無天教主帶進教中?無天教主皆不曾告訴過我,也要我不許過問,所以關於您提及的這個故事,說這孩子就是海天大俠的親子,我實在難以回答您,是或不是……」
言及於此,齊默然目光一轉真摯,喃喃又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十分確定地告訴您,不管無天教主,最初帶這孩子進入教中的目的為何,到了後來,他都是極為真心地在愛著這個孩子,他對這個孩子認真栽培的幾年間,是真切地投入了親情,投入了父愛,或許是因為這孩子的出現,彌補了當初無天教主失去您的傷痛……」
李燕飛聽之一愣,眼瞳中透出異芒,疑問道:「齊伯伯的意思是……我爹爹培植這個程雪映成為他的繼任者時,心中並不是帶著懷恨報復之念,卻是真心的親情關愛麼?」
齊默然點了點頭,語氣極為篤定答道:「確是如此不錯!所以,我們這位繼任教主,一直以來也是極真心地在敬愛著無天教主,將他當做了自己的父親一樣。」忽地臉容一透溫和,悠悠續道:「所以……所以我希望他師徒二人間這份極珍貴的情誼,能夠常存永久,不知少主……少主能夠成全麼?」言詞之中,竟似委婉帶著請求。
聽得此請,李燕飛不禁心中一動,沉吟片刻,悠悠嘆了一氣說道:「齊伯伯,我知道您的顧慮,但我心中,卻也有一份極貴重的師徒恩情,是不報不行……」眼神一轉清利,又問道:「所以我還是必須要向您問清楚,是否知曉當年程雪映養父養母遭害的真相?那個突然闖進他們『東陵山』住處的蒙面黑衣人,是否就是我的爹爹?」
齊默然沉默不語,內心暗有琢磨。他其實不曾聽無天親口承認過,其親手殺害了程雪映父母一事,他只是於事發之後,曾在無天寢房裡,意外撞見其除下蒙面且著一身黑衣的場景,齊默然對當時眼見之事記憶極清,後來幾年,又常聽程雪映述說起自己有個大仇人之事,齊默然心思靈敏,自然輕易便可猜知,程雪映口中這位突然闖入他們家殺害雙親的蒙面黑衣人,就是當時給他撞見的黑衣無天無疑。
但齊默然曾經答應過無天,要把當初他擅入無天寢房中,而意外眼見之事,深藏於心,保密到底;如今面對無天之子的請求,面對這個昔日少主人的詢問,自己又該如何回答是好?
眼見齊默然躊躇猶豫,李燕飛躬身拱手,面呈敬色答道:「齊伯伯,若您願意告訴我這個線索,我會由衷感激您。」微一頓聲,又道:「而且我答應您,就算我查清楚了所有事情,我終究也會儘可能地,讓程雪映在不怨恨我父親的狀態下,去知曉他的父親是海天大俠這件真相。」
聽得此請,齊默然又琢磨許久,輕輕一嘆,方才悠悠說道:「少主,我無法對我沒有親眼見到之事,亂下臆測,但我可以告訴您,當初無天教主見到這孩子的地方,是在何處,那是在『東陵山』極深山裡,一個不好尋至的地點,附近且還散住著一些當地居民,我告訴了您此地的詳細位置,您自可前往查探問事,或許便能還原當年的事發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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