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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兩百二十八章:相見太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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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八章:相見太遲
眼見李燕飛提足而奔,程雪映也跟著起身動步,隨後追上。
但見李燕飛沿著這登峰窄徑,下奔一段路後,接入一條稍微寬敞些的山道,行過二十餘丈後,又忽轉入一條遮於大石後的小路,跟著便左轉右岔,連續接過十數條奇險幽徑之後,最末抵達一處高逾三層樓房的岩壁。
李燕飛稍微停步,等待程雪映隨即於後追至之時,舉首仰望,以手上指,說道:「等會隨著我躍上岩壁!那上頭有你的父親,還有我們的太師父『神行尊者』,在靜靜等著。」說罷,足勁一點,身形急騰上飛,間有幾手輕抓岩壁借力,瞬時已經攀至頂處,翻上岩際。
程雪映亦展迅捷輕功,立即跟了上去,騰足飛身、借勁攀岩,轉眼也是攀高至頂,翻過岩際。
二人攀上此一高大巨岩,卻見上頭接著一塊極平之地,土泥乾燥間裂,略有幾許寒草生長其中,前方可見一間三合院形式的古舊房舍,看似以木石泥瓦,再捆繩覆草地,緊密堆砌築成,雖然瞧來頗有風霜殘侵之跡,顯是建築歷史已久,可此房舍於此高山野嶺之中,沉然獨立、風雲掩映,竟也頗顯一種非凡離俗的習氣。
李燕飛向著那房舍走去,卻沒有直接走進院裡,稍為停步於宅院前,比手向裡,說道:「這是我們的太師父『神行尊者』,從前隱居長住的地方,也是我們『天地』『無極』的兩位師父,從前向太師父拜師學藝的地方。」
說罷,李燕飛沒再走近,卻是側轉向西,行步十丈,抵至外圍邊際處,一片前敞開闊的小平台上,遙指台端那一望無際、土盡接空的飄渺雲天山海,說道:「這個邊緣角落,是這房舍住所四周,視野最為開闊、風景瞭望最遠的地方,也是我們太師父從前最喜歡的地方。所以,我們太師父長眠之前,便決定他身後所屬,將要歸根於此,而你的父親,也是一般心願,早說定了自己日後的埋靈之地,也要是在這宅院居所的此一角落裡。」說罷,又將手比向了身旁一小片野土上,靜靜直立著的兩道墓碑。
程雪映隨著李燕飛移手所示,注目看望過去,見著右邊那道墓碑上頭,刻著幾個分明字跡,寫道:「神行尊者,吳秋硯英魂,長眠於此。」心中訝然自語:「神行尊者……這是我的太師父,但卻連我……也從來不曾知曉他的真名,原來他是叫做吳秋硯……」
訝異未復,程雪映已緊接著向第二道石碑看去,見著上頭亦是刻著一行小字,寫道:「海天大俠,霍君屏英靈,長眠於此。」
程雪映見得此景,陡然如遭雷轟,霎時腦袋一片空白,喃喃錯語著:「海天大俠……真的已經死了?我的父親……我這從來不曾見過面的父親……已經死了?」
他其實已經相信了李燕飛的說詞,相信了這位海天師伯,其實不是他程雪映的殺親大仇,反而卻是他的血緣至親、他的親生父親。
他其實也已經明白,李燕飛一開始向他挑戰,之所以非得指定到這「無極峰」上的理由,原來就是要在大戰之後,找到機會帶他至此,以見昔日神行尊者師徒居住之地,更見他親生父親的長眠所在。
程雪映來此之前,聽李燕飛說到「我們太師父,和你的父親,都在上頭靜靜等著我們」云云,已經心有幾分預感,自己將要見著的,可能不會是自己親生父親的活體,而會是個墓地牌位之類的;因為他本知道太師父「神行尊者」,早已死去幾十年了,那麼能和太師父這個早已往生著,一起靜靜等待他們二人的海天大俠,想必也已是不在人世。
雖然早有如此預感,但當程雪映真切地見到自己父親的墓碑時,還是有種遭受重大刺激、重大打擊的感覺,一時間腦海迷茫空白、心緒紛亂激動,不自主地走上前去,顫動著身子輕撫墓碑,喃喃語道:「爹爹……你真的是我爹爹麼?我從來都沒機會見過你,難道……難道這第一次見面,便只能見到你刻在石上的名字麼?」登時只覺一股莫名悲傷湧起,不由難受至極,不覺間雙膝一落,已然跪在碑前,低頭垂面,眼眶微紅,卻是久時之間,默然無語。
程雪映沉默難過之間,李燕飛卻也沒有出言打擾,他只是靜靜看望著自己師父墓碑上,那深深刻著的「霍君屏」三個大字,心中默禱說著:「師父……我終於替您找到兒子了,這個您從來不曾見過面的兒子,這個您因被我父親所害,而導致一生無緣相認的兒子,我終於替您找到他……也終於帶他來見您了……希望藉此讓您在天之靈,能夠稍稍得到撫慰,能夠稍稍滿足安息……」念及此處,一陣憶師之情湧上心頭,眼眶竟也跟著紅了一圈。
程雪映默跪許久,終於稍為平復,未將頭面抬起,卻是輕輕聲出言問道:「李燕飛……我的親生父親,是怎麼死的?」
李燕飛聽得此問,突地也跟著一陣警醒回神,臉容透哀,長長嘆了一氣,說道:「你的父親……是在約莫兩年以前,因為我而死的……」
程雪映聽之一愣,將頭抬起,直直看望著李燕飛,一臉疑惑問道:「因為你而死?」
李燕飛又再深深一嘆,神情中憂傷更濃,悠悠說道:「你為了找尋那位身份不明的仇人,在多年以前,就已經探得線索,知曉我和我師父的存在,所以你應當也早知道,你的父親,許久以前便已半身癱瘓,坐在一個輪椅之上……」言及於此,頓了頓聲,看了看前頭仍然跪在碑前的程雪映。
程雪映點了點頭,答道:「我知道他一直坐在輪椅之上,讓你這徒兒隨身推著,行跡天下各地,卻是來去不留遺痕,叫我追人至末,總是斷了線索。」
李燕飛嗯了一聲,又道:「你的父親,當初之所以會落得殘廢,就是因為要保護我,他與我在一次意外之中,一起墬落入了極峰深崖,當時我還年幼,若然猛烈墬地,絕無自保活命能力,你的父親……為了護我性命,灌注全身所有內勁強氣,團團維護在我身周,且用自身肉軀,緊緊圍抱著我,這才讓我不單沒有喪命,且還幾乎毫髮無傷……」
言及於此,李燕飛忽地音聲轉悲,略略顫抖著言詞,又道:「但你父親……你父親顧著要保護我,卻沒有保護好自己,以致他墬地之後重創筋骨,當場折腰斷足,腰椎以下骨碎筋損,從此半身癱瘓,不單再也無法行走,且他原先強健安康的練武體魄,也因此重創重震,導致了嚴重的損害難復,變成了個身體孱弱,時不時遭受病痛纏身的虛弱病人……」
程雪映聽之,心頭一凜,喃喃接口又問:「你覺得我父親是為了救你,所以才弄得身子大壞,以致他後來病弱而死,你也覺得是為你所害?」
李燕飛眼目透悲,卻是搖了搖頭,說道:「你父親,最後不是因為病弱而死的,他是自殺死的,為了我的緣故,自己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程雪映聽之更訝,眼目瞪大,愣愣回道:「自殺死的?為什麼?他為什麼要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李燕飛輕輕一咬下唇,喃喃答道:「本來我替你父親,找到了一個極為高明的醫生,確實穩定了他的病情,讓他不再時時遭受病痛纏身,但我並不因此滿足,我還想讓師父的狀況更進一步,所以我為了讓他回復健康、讓他重新能夠行走,曾經在那名醫協助之下,自身也鑽研了無數醫書,從中得到一些啟發,後來更在太師父身後所遺留的眾多武學密典當中,發現了一個習武之人,能夠過繼自身生命『精元』予以他人的法門……最初我們的太師父『神行尊者』,也是藉此法門,曾經獲得兩位超凡前輩的畢生功力,才致他的內功修為,得以達致尋常高手的數倍深厚……我發現只要擅用此法,或許便能醫治你父親的殘疾,讓他重新續骨站起……」
程雪映面透不解,又再問道:「你費盡辛苦,終於找到了治我父親之法,為什麼他卻反而要自殺?反而要結束掉自己的性命?」
聽得此問,李燕飛鼻首竟自紅通起來,顯然極為難過說道:「因為這個方法,必須過繼我自己的內功功力,以及生命元氣給他,不單將會折損我的內功修為,可能也會縮短我日後的壽命,甚至移轉『精元』之間,倘若拿捏不當,還有可能一個不慎之下,讓過繼功力者的『元氣』一洩不止,自身未得留存殘勁,便要立即丟掉性命……」
程雪映忽然領悟,接口說道:「我爹爹知曉其中風險,不願讓你為他犯險,便自絕性命,結束自己的人生,寧願犧牲自己,也不要你替他犧牲。」
李燕飛眼角泛著淚光,微微點頭,哽咽說道:「他確實是為了我……為了不要損害我的功力壽命,為了不要我冒上可能沒命的風險,所以不讓我灌注功力給他,且為了徹底阻絕我的念頭,不惜自盡而死……本來他可以不用死的,就依照他當時得到神醫協助,已然極呈穩定的身體狀況,持續下去,雖然仍需坐著輪椅,至少……至少也能再多活個二三十年,但卻因為我自作聰明,因為我想要還他一個健康身體,反而……反而害他自盡,反而害他早早死了……」
言及於此,李燕飛的雙目已然滑出淚水,咽不成聲地斷續說道:「我本來是想幫他的,本來是想救他的……卻沒想到……卻沒想到我的念頭、我的企圖,到頭來反而害死了他……是我,是我害死了他……」話至最末,李燕飛的情緒,已然潰堤氾濫,當場淚如雨下,連連滴落在地,不僅眼眶鼻首都已紅透,一身上下,更是激動地不住顫抖著。
程雪映見得此景,一時有些驚愣地呆了,在他印象之中,這個江湖浪子李燕飛,日常總是一副嘻皮笑臉、玩世不恭的模樣,人前說話行為、一舉一動,也無不都是一派漫不經心、放浪不羈的姿態,好似在這悠悠世間,沒什麼他在乎的東西、沒什麼他重視的事情,他只管以一個超然獨立的存在,瀟灑笑看著人間、淡然睥睨著江湖,難得見到個什麼有趣好玩的事情,這才隨性插手一管,如風來、如雲去,揮揮衣袖,從不留下一點兒留戀掛心的痕跡。
可此時此地,說到這個師父霍君屏,李燕飛居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他變的有血有肉、有哭有淚,有激動有感情、有傷心有痛苦,投入之深、悲苦之切,竟好似從前在他外表上的一副吊兒郎當模樣,全是有意偽裝、全是一個保護自己不要受傷的遮掩面具,實際這個李燕飛的內心,卻是熾熱無比、極重情義的一個血性男兒。
程雪映陡然知曉自己的親生父親,在他還未曾有機會謀面之前,居然便已撒手離世,本來實是難受非常,心緒激昂哀慟不已,可他在瞧見了眼前李燕飛泣不成聲的模樣,居然還較自己這個親兒,更加要難過數倍、更加要悲痛萬分、更加要哀痛逾恆,他不禁有些自愧、有些自嘆不如,覺得自己這海天大俠素未謀面的親生兒子,雖在父親墓前,亦是極感傷心,卻又怎麼比得過這李燕飛的傷悲?卻又怎麼比得過李燕飛與他父親之間,那更勝真正父子親情的羈絆與感情?
程雪映驚訝之間,不禁暗暗想著:「看來這個李燕飛……雖然不是我爹爹的兒子,與他幾年相處下來,卻已經植有極深極親的感情,他已把我父親,當成像是自己父親一樣的尊敬,想必我的父親,也已經將他視若親子,才甘願為了這個寶貝徒兒,犧牲掉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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