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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兩百二十九章:親仇錯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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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九章:親仇錯亂
程雪映雖然難過,但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太有資格,在這李燕飛的面前,展現對於父親逝去的悲傷,他居然不由自主地,反而還想安慰眼前這個,已經哭泣的淚眼迷濛的血性男子,於是站起身來,臉透誠色,將手搭在了李燕飛的肩上,語帶勸慰說道:「李燕飛……其實你不需自責,也不需歉疚,我的父親之所以做此選擇,想必出於真心自願,我想……他定是十分珍愛你這徒弟,心頭對你重視之度,猶遠過於他在乎自己性命的程度,所以甘願犧牲自己,成就你的平安無虞……你們師徒倆的好感情,互相願意為了對方犧牲自己的情操,當真讓我極為動容,卻又好生羨慕……」
言及於此,忽地臉容一黯,將手緩緩自李燕飛肩上收回,將頭低垂,深深嘆了一氣,說道:「我真羨慕你,能有這樣一個好師父……我也多麼希望,能有一個這樣真心為我著想的師父……我自己的師父,雖然傳我神功,卻是徹徹底底欺騙了我,他騙我替這個神天教賣命了十一年,過著身不由己的生活,卻是在最後關頭,才知一切真相,原來終只是一場騙局!你們的師徒之情,真摯無比,溫暖如親,但我與我師父的感情,卻是植於虛假、根於欺騙,原原本本建立在一個天大的謊言上面……」言至最末,咬牙切齒,竟是極為悲憤。
李燕飛聽得程雪映言語安慰,還正頗覺幾分受用,情緒為之稍稍平靜下來,跟著卻聞程雪映提及他的師父無天,言語之間,顯有憤恨不平之意,不由望之一凜,暗想:「程雪映……程雪映果然還是猜到真相了?他還是猜到當年那個出手殺他雙親的蒙面黑衣人,就是他的師父、我的爹親,前任神天教主,黎無天?」
李燕飛其實不很願意,讓程雪映立即覺察此事,他其實並不希望讓程雪映知曉太多,關於他的親爹黎無天,從前所曾經做過的天理不容惡事。
所以,他雖然告訴了程雪映,海天大俠是他親父的事情,卻沒有同時說出,當初那個殺他雙親的黑衣人身分。
所以,他雖然告訴了程雪映,他的母親當初離鎮之前,曾經託人轉達留言,只是受託之人不知何故,並未如實將話帶到,卻沒有明白指出,這個受託之人,其實就是海天大俠的師弟無天,而黎無天之所以並未將話帶到,恐怕乃是有意為之、蓄意隱瞞。
李燕飛之所以不願意告訴程雪映這些,是因為他曾經答應過齊默然,要儘量讓程雪映在不怨恨黎無天的情況之下,去知曉自己的身世真相。
李燕飛之所以不想讓程雪映知曉太多,其實也是因為李燕飛的內心深處,亦是不很希望損害到,這黎無天於程雪映的內心裡,所建立起的尊敬形象,畢竟,黎無天再是怎樣的不堪、怎樣的為非作歹,他終究是李燕飛的親生父親,他終究是與李燕飛血脈相連的家人至親,骨肉天性之所使,終究讓李燕飛對於自己的親父,懷抱著一份私心感情,不願讓他遭人唾罵、不願見他受人怨恨,尤其,當這個責他怨他之人,還是黎無天死前幾年,所真心愛護、視若親子的寶貝徒弟之時。
但程雪映是何等聰敏之人?豈是如此輕易矇騙之人?單只要讓他知曉自己的身世、知曉自己實是海天大俠的親生兒子,其他一切相關事實,就是可以讓他輕易地聯想猜中了。
李燕飛雖然不想讓這程雪映,痛恨起他的父親無天,可他又無論如何,非得要告訴這程雪映,關於其身世的秘密、關於其是海天大俠親生兒子的事情。
因為李燕飛,懷著對於其師霍君屏的極深感情與歉疚,這些年來念茲在茲,便是要替其找出那個素未謀面的兒子,讓這兒子到其墓前,跪拜行禮、認祖歸宗,以稍報師恩,以聊慰海天師父的在天之靈。
所以,李燕飛不得不這麼做,不得不將程雪映的身世真相告知,不得不為了他的海天師父,而冒著要讓他的無天親父,遭受徒兒怨恨怪責的風險。
因為,在李燕飛的心目中,海天師父的地位與重要性,確實早就已經超過他的親父無天。
即使,關於那蒙面黑衣人的線索,其實李燕飛什麼也沒有跟程雪映說,可對於程雪映來說,他既然知道了自己親爹親娘的故事,也就是知道了黎無天當初殺人奪子的動機,也等同於知曉了這黑衣人的最可能身分,就是那個他一直尊敬如父的師尊,前任神天教主,黎無天。
其實這些年來,程雪映窮山盡水,卻始終遍尋不著那位師父告訴他的仇人,難免也有幾分懷疑,難免也有幾回暗暗問著自己:這世上,真的有這個仇人的存在麼?師父當初告訴自己的話,是真的麼?師父會不會騙我?師父待我雖如親子,可那已是後來幾年的事情,在我初始入教的時候,他對我可是完全沒有感情的,難保那個時候,他不會想害我、他不會想騙我。他也許已經騙了我…….從最開始就騙到現在……
程雪映偶爾曾有此念,卻總是立即自我否決、自我勸撫想著:「不會的……師父有何必要騙我?當初他抓我入教,雖然對我沒有感情,卻也沒有仇恨啊!他何必莫名奇妙地,跑到我深山偏遠的家裡去?又怎會毫無理由地,去殺掉我與世無爭的父母?這確實不合情理,這確實不是一個堂堂大教主應該會做的事情,所以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一定是我始終找不著仇人,深覺灰心氣餒,這才忍不住去懷疑起師父,師父不會這樣對我的……絕對不會……」
他確實不願朝這個方向去想,他確實不願相信這樣的懷疑為真。因為他並不想讓自己的過往歲月裡,與無天師父間的那一段師徒親情,轉眼變成一件可悲的事情;因為他並不想要讓自己記憶中,尊敬愛戴的無天師父,居然一變而為自己深惡痛絕的殺親大仇。
他不願動搖自己對於師父的信任,他不願懷疑師父對於自己的愛護;他不願否定過去這十一年來,自己待在這神天教中,辛苦存在的意義;他不願意發現自己,這樣辛苦地守住神天教主這個位置,原來都是在做著錯的事情。
因為他有這麼多的不願,所以他才不去懷疑師父;所以他才寧可一直追尋著那個師父口中,疑似是自己的殺親仇人者,那個右眼角下有顆小痣的高手。
事到如今,程雪映卻已知悉真相,回首過往,對於自己師父的百般相信,程雪映不禁深為自己的命運作為,感到一股悽涼可悲。
他原本是一個生活單純的山中少年,他原本是一個質樸良善的農家子弟,就因為十一年前的那一場劇變,他被帶到神天教中,從此為了求得生存,開始變得個性複雜、開始變得手段殘忍,他為了要在那清風營裡活存下來,非得要殺了許多同袍、非得要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而這一切,都是時任神天教主的黎無天,所授意導致。
後來他習得了「天地神功」,之所以要在「神天令」上挺身而出,挑戰當時武功尚還高於自己的嚴莫求,也是為了要替師父出頭,替師父好好地爭一口氣。
最終他當上了神天教主,之所以願意承受內外壓力,始終辛苦地撐著這個位置,也是為了要替他內心敬愛的無天師父,去持守住這個頭銜;也是為了要藉教主之尊,以利日後能夠找到機會,徹底除去那對嚴氏父子,以替自己師父報仇。
這幾年來,他為了他的師父、他為了當好這個神天教主,不惜讓自己一再做出違背其本性的事情,不惜讓自己成為了一個人人都懼怕的陰狠魔頭,他的這些辛苦、他的這些努力,都是為了不負他師父的期許,都是為了要守住他師父的江山。
但是這個師父,卻是親手殺害了自己養父養母的大仇人!
但是這個師父,卻是把行兇罪過,推給了自己生父的大惡人!
程雪映不禁覺得自己可悲至極、可笑至極,這樣地賭上自己的人生,去擔當一個神教教主的大任,到頭來卻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全是在為了仇人付出。
思及此處,程雪映目透悲恨,神情難受痛苦,唇角卻反而揚起一抹自嘲般地笑意,這笑意初起還只是淺淺的苦笑,到了後來,居然是一種放肆縱意的哈哈大笑,且笑且道:「我真傻……我真蠢……我口口聲聲說要替我父母報仇,結果呢?結果呢?我其實一直都在為了這個殺我父母的仇人做事!我苦苦追尋的那個假想仇人,那個我師父告訴我的人,居然不是我的仇人?他居然是我的父親?他居然是我的親生父親!我一直把仇人當親人、我一直把親人當仇人!我真是個大笨蛋,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說罷,又是仰天大笑數聲,可縱笑之間,竟又隱隱夾著哭音,眼眶深深泛紅,握著拳身軀顫動。
李燕飛眼見程雪映如此悲傷狂態,不能不為之憐憫非常,他知道是自己的父親對不起程雪映,他知道是自己的父親害慘了程雪映;他知道是自己的父親,因為失去了他這兒子,所以把氣出在海天之子程雪映的身上。
雖然李燕飛並沒有做錯什麼,雖然李燕飛並沒有對不起程雪映,但他畢竟是無天的兒子,他不得不替自己的親父,感到一絲羞愧,感到一股極深的歉疚。
於是李燕飛也忍不住地,想要安慰一下程雪映,這回便換他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程雪映的肩膀,說道:「程雪映……我知道自己此刻再說什麼,也許都是無濟於事,你的養父養母不會活過來,你的親生父親不會活過來,便是你的師父黎無天,也不會活過來讓你報仇了……但我還是想要說些我所知道的真相,或許能夠讓你的心情,稍稍釋懷……」
言及此處,李燕飛稍稍頓聲,神色嚴肅又道:「以我所知,十一年前那場神天教與中原武盟的大戰,你我師父,共同約戰『無極峰』上,相約對決,當時黎無天的妻子,為了阻止這一場決鬥,不惜以死相諫,而在那場混亂當中,黎無天不只死了妻子,且還意外失了兒子,所以他悲憤難當,不禁遷怒到與他約戰峰上的『海天大俠』身上,黎無天覺得是他師兄之故,害他失了妻兒,但他的師兄也已經墬崖無蹤,他的哀慟無從發落,卻非得要找一個宣洩的出口,所以……所以他想到了他師兄的兒子,他想去設法找到這個兒子,想去傷害這個孩子,以作為對他師兄的報復……」
李燕飛稍微停聲,看了看程雪映,續道:「也許一開始,黎無天真的是對這個孩子,不懷好意……但到後來,他卻真的對這孩子動了感情,他在與這孩子的幾年相處之間,不自禁地已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對他投入了親情、對他產生了父愛,可他愈是愛著這個孩子,他就愈不敢告訴這個孩子,當年自己將其抓入教中的真相始末,因為他怕這個孩子恨他,他怕這個孩子不再敬愛他,所以他直到死,都想要緊緊守住這個秘密……」
聽得此語,程雪映的眉頭緊鎖,卻是沒有出言駁斥,他確實知曉李燕飛說的事情,是十分接近真實,他本極為靈敏聰穎,自然分得出「虛情假意」或者「真情流露」之間的差異。他知道黎無天最末幾年,對於他的關懷,確實出自真心,確實像是把他當成兒子一樣的在付出親情,這也是他後來,亦油然而生對於師父之極深敬愛的緣故。
程雪映似乎也有從李燕飛的言語之中,得到那麼些勸撫安慰,他的悲傷狂態稍稍平緩,不再縱聲大笑,卻是臉容透悲,搖了搖頭,言語含怨說道:「我倒寧願,我的師父從頭到尾,都是對我不懷好意,都是對我虛情假意!我寧可他由始至終都是將我視作仇人之子,而不要把我當成親人兒子,這樣我就不會對他產生敬愛,這樣我就可以完完全全地去痛恨他!而不會直到此刻……直到此刻還是想不開、還是放不下……還是無法打從心底去仇恨他……」話至最末,竟又語帶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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