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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兩百四十九章:畢盡治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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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九章:畢盡治法
盧神醫連續聽聞此言,原先乍見李燕飛安然現身的一臉喜色,不由一個肅然收起,神情轉為一派凝重,且走且是喃喃自語說道:「這個嚴老賊,當真是個卑鄙到了極點的天大混帳!從前毒害死我們的無天前教主不說,後來派人打斷我的一隻腳不說,今日居然還又策反逼宮,挾眾之勢,重創了神天教的現任教主?神天教裡,有這樣糟糕的人存在領頭,當真只有沉淪墮落了…….」
盧神醫神情嚴肅地行至車上,落坐到後方篷車裡頭,首先見著夏紫嫣的形影在內,暗暗想著:「這就是神天教『星神眾』的統領夏紫嫣了……我以前就曾經見過她幾次,想來她應該也會認出我來,所以我是不必對她隱瞞身份,直接表明我是從前神教裡的教醫,盧保生即可……但少主已有千交萬代,絕對不能在她面前洩漏了這李燕飛就是昔日少主的身分,這一點,我可需要非常留心注意……」
盧神醫於是朝夏紫嫣一個點頭示意,微微笑道:「妳是星神眾的夏統領夏姑娘吧?在下盧保生,從前曾經見過姑娘幾次……」說罷,稍為一個拱手為禮,便又向躺在一旁蓆上,正昏迷沉沉的程雪映看將過去,見這青年的臉貌,此際雖然蒼白慘然,且其容顏多處,都還殘著掛彩傷痕,可仍然能夠端詳出來他的五官俊美秀逸,實是一名難得可見的美男子。
夏紫嫣十分關心程雪映的傷勢,也極想知曉盧神醫對其診視後的結果,是以並不多問盧神醫出現在此的來龍去脈,也暫且沒去好奇盧神醫這些年來的失蹤下落,而是簡單地回以一個點頭示意、抱拳為禮,便即默默在旁,觀望著盧神醫的視病之舉。
盧神醫端瞧著程雪映的這張俊秀臉蛋,隱約腦海裡似浮現出了些久遠記憶,驀地一個驚然想起,暗自深深訝道:「是了……我認得這張漂亮臉蛋,他是當年無天教主悄悄把我叫到『無雙園』去,私下投予了『返魄丹』以救命治療的孩子……原來他……他就是後來在『神天令』上,代替無天教主挺身出戰,並且擊敗了那嚴老賊,而成為新任教主的程雪映……」
就在盧神醫上了篷車之後,李燕飛便又入到了前頭駕座,揮鞭驅車,便朝東向「雲流山莊」的據點處而去。
行車之間,盧神醫在後頭篷裡毫沒閒著,立即便湊近至蓆上程雪映的身畔,診了診他的脈搏、探了探他的鼻息,且望了望他的神色,又觸了觸他的肚腹與四末,略略沉吟片刻,神色凝重似有所憂,自懷中取出二枚丹藥,餵服程雪映服下之後,等待二刻鐘過,又再重新候脈望神,不發一語,卻是微微搖了搖頭,又自腰間囊袋取出八只細針,分於程雪映的雙手「合谷穴」、「勞宮穴」,以及雙足「三陰交穴」、「湧泉穴」各下一針,輕提緊插、輕捻疾轉,行的是針灸治法中,「回陽九針」的扶正回陽、救逆固脫之法。
盧神醫施針略畢,又再重探程雪映的脈律神色,凝思片刻,幽幽嘆了一氣。
一旁的夏紫嫣,見得盧神醫這麼連施診治,卻是面色凝重,沉吟嘆氣,忍不住關切問道:「怎麼樣了?神醫……小映他……我們教主他,他有救麼?」
盧神醫神色遲疑說道:「有救是有救……但也不知道救起來了,是不是會比不救還糟……」
夏紫嫣聽之不甚明白,卻知這是情況不算太妙的意思,神情有些憂急問道:「救起來了會比不救還糟?神醫,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
盧神醫輕輕又是一嘆,說道:「這位程教主,一開始就受了太重的傷,以致脈博與呼吸都曾經停止過,雖然後來經過這位少……這位李少俠的搶救,重新恢復了脈動息律,可在程教主脈息皆止的那段期間裡,由於他的腦部神髓缺了養份,以致受得一些損害,不一定是能夠恢復完全的……所以他的命是給救了回來,心脈與呼吸也已在李少俠的努力下,恢復過來;加之我方才的用藥施針,更能進一步地將程教主的整個生命徵象,穩定下來…….但是,程教主卻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永遠都像睡著了一樣地,沒有意識行為地活存著……」
夏紫嫣聽之極是難受,眼眶又是一紅,隨即落下淚來,咽聲說道:「腦部神髓受得傷害,永遠也醒不過來?神醫……盧神醫,你有辦法治療這種情況麼?你說他這種傷害,還有可能復元得了麼?」
盧神醫見得夏紫嫣的一張絕美容顏,哭泣得梨花帶淚,既是不忍又是無措,連忙搖手說道:「紫嫣姑娘,妳別急,妳別哭!還不一定的!我還有很多救人的辦法沒有試過,實在不能說一定沒效、一定沒法治的,是現在在這顛簸的馬車上,有些治療手段不便施展,也缺了些需要準備的材料,我才沒機會去試看看的,稍晚到了落腳的地方,取得了些齊全的器材與藥料,我便逐一嘗試,畢使我的渾身解數,總是要全力救治起這個程教主,讓他重新清醒過來才行!」
夏紫嫣聽盧神醫說了這麼些個「或許還有辦法」的安慰之詞,總算心緒得到幾分平撫,拭了拭眼淚,喃喃自語說道:「盧神醫,那便千萬拜託你了……我們教主是給那嚴莫求害成這樣的,請您看在從前無天教主的情面上,務必要救救我們程教主,務必要救救小映……」話至最末,眼角不禁又滑溢出幾點淚水。
盧神醫大力地點了點頭,目透灼光說道:「夏姑娘,妳放心,在下一定盡力,在下從前,沒能來得及救下無天教主,一直心中有愧,將之視為生平最大憾事,此一回無論如何,都要妥善救起這位程教主,這位無天教主的繼承人,絕對不能再容遺憾發生!」
夏紫嫣見得盧神醫的誠言與決心,稍稍一安,目望蓆上程雪映的昏迷臉容,心頭喃喃默語著:「小映……你可一定要醒來,你可別從此睡著,從此都不理我……你說了要好好對待我的…….從前我們少主,也是答應了我說,要和我一輩子都在一起,結果他卻死了,害我後來傷心了好久好久……你可別學他那樣,也害得我心碎難過……」
夏紫嫣卻不知道,這個曾經害她心碎難過許久的昔日少主,其實並未死去,而仍好好活著,此刻甚至,就近活在她身遭的不遠處…….
李燕飛雖是一路駕著馬車,一對靈敏的耳覺,仍是極為詳細地聽得了盧神醫與夏紫嫣間的這段對話,知曉程雪映的情況不是太妙,必須盡快趕到東方近海處的「雲流山莊」分支據點去,以利盧神醫能夠獲得最佳的場地與材料,去對程雪映做出最為妥善的醫傷治療,於是眉間一緊,手中馬鞭更加揮逞連連,一再增快了行路驅車之速。
行程之間,夏紫嫣終於向盧神醫問了些,這幾年來他都失蹤到哪兒去的事情,盧神醫按照了李燕飛幾度交代過自己的說法,說是他當年離教外求「棄功散」解藥的途中,被嚴莫求派人抓走,折磨傷害,以致一腳殘跛,是賴後來李燕飛這位江湖俠客,無意間路過發現,是以將他救走,後來李燕飛聽說了他盧保生身為江湖名醫的身分,便想到要請他幫忙,去協助治療李燕飛的師父「海天大俠」,而也是因此來由,他盧保生才與李燕飛結緣相識,幾年間偶有聯絡,也知曉盧神醫隱居南方山間的下落,所以這一回聽說了葉家莊主中毒昏迷的消息,方才想到要把他盧保生請將出來,以替葉家莊主診病解毒。
盧神醫這一段與李燕飛互相套過的說詞,其中確有八成九成,都是實情真言,只不過是刻意避過了李燕飛的神教少主身分,以及盧神醫其實早與李燕飛相識在前的事情。
便因這一整段故事內容,大多為真,是以盧神醫說來十分順理,夏紫嫣聽來亦十分合情,並不感覺有什麼值得懷疑之處。
一車四人這麼個連續趕路,幾乎馬不停蹄,是晚,甚至就在車上坐寢過夜,翌日大早,又再繼續旅程,約莫又行了大半日的時間,終在入夜之前,抵達位於幽冀兩州交界處的東面沿海一帶,那是「雲流山莊」於中原境內最大的一個分支據點「晴海坊」,也是如今「星神眾」成員,於脫離神天教後,所流散最多的一個棲身要地。
到了這裡,得到了二三十名「星神眾」部屬的駐守與保護,程雪映的處境自然是較得安定,盧神醫於是寫了些治療所需的醫材與藥材,讓夏紫嫣以星神眾統領的身分,去吩咐屬下備齊而來。
盧神醫於是又對始終昏迷不醒的程雪映,接連施展各種可能有所幫助的治療手段,針藥倂用,艾草行灸,盡使本事。
在此期間,李燕飛始終都在一旁看顧協助,聽從盧神醫的指示,間歇以掌抵住程雪映的背心,源源送進內力真氣,以助針藥之行、醫療之效。
二人每日早晚窮忙一陣後,總是稍微停下動作,觀察程雪映的治療反應,見他身周循環日漸充實,氣充勁沛,顯然肉體軀殼之傷恢復甚多,大致無礙,惟就是始終昏迷沉沉不醒,似乎是如盧神醫所說,腦體神髓當有受損,造成了些不可逆的傷害。
是日,盧神醫又使了「十三鬼穴」的起死回生之法,由李燕飛緊站在側,協助遞針,夏紫嫣則於一旁煤火上消毒針具。
李燕飛本身懂識醫理甚多,一面看望盧神醫下針如神,一面心中默念著曾於醫書上讀過的一段治訣道:「一針人中鬼宮停,左邊下針右出針;第二手大指甲下,名鬼信刺三分深;三針足大趾甲下,名曰鬼壘入二分;四針掌上大陵穴,入針五分為鬼心;五針申脈為鬼路;第六卻尋大椎上,入發一寸名鬼枕;七刺耳垂下八分,名曰鬼床針要溫;八針承漿名鬼市,從左出右君須記;九針勞宮為鬼窟;十針上星名鬼堂;十一為鬼藏;十二曲池名鬼腿;十三舌頭當舌中,此穴須名是鬼封。手足兩邊相對刺,若逢孤穴只單通。」
施針之間,約略竟見程雪映的手端足末,似有幾分跳動,盧神醫望之一喜,忙呼喚道:「小飛,你快運勁灌於程教主的『百會穴』,以通神靈!」
李燕飛聽之隨應,立即蘊勁催動一股浩然真氣,覆掌於程雪映的腦頂「百會」之上,源源注入,登時更見程雪映的身軀顫了幾顫,手足似有幾分屈伸之姿,原先慘白的臉面上一陣紅一陣淡,且還涔出了幾滴汗水,冒於額際。
盧神醫注目觀察程雪映的反應一陣,點頭說道:「行了!小飛,你可以停手了!今日便先到這裡為止,以免一時之間,給予這程教主過於刺激的治療,讓他身體消受不了……看來這一日下來,程教主對於我們的幾種處置,還算頗有反應,接下來究竟能夠恢復到什麼程度,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夏紫嫣忍不住問道:「看小映自己的造化……意思是,他仍不一定會恢復意識,真正清醒過來麼?」
盧神醫表情凝肅,沉吟說道:「依照我的推斷,這機會是一半一半,他有一半的可能會醒過來,卻也還有另外一半的可能不會醒來,永遠都像現在這個樣子,雖然活著,雖然有著呼吸與生命,可卻無法與外界做出溝通,無法對外表達他的自我意志,猶如一顆植物那樣,永遠靜靜地躺在那兒……」
李燕飛知其意思,不禁一個接口問道:「神醫,除了靠這程雪映自己的造化以外,還有沒有什麼地方,是我們這些杵在旁邊關切的人,能夠幫忙做的?」
盧神醫嗯了一聲,喃喃說道:「除了每日例行針藥灸草的治療之外,平常時候,實可給予這程教主一些感知上的刺激,在他耳旁說些話、發些聲音,或是按壓他的四末要穴,多少能起作用……」
聽得此言,夏紫嫣與李燕飛各自點頭,心中皆有所想。
夏紫嫣想的是:「那我之後每日,便來小映床旁,同他說說話,說些我們從前攜手江湖的往事……」
李燕飛想的卻是:「那我之後每日,都來當面罵這小白臉個幾句,罵他怎地還不清醒過來?儘像一顆蔬菜似地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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