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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兩百二十一章:殺或不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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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一章:殺或不殺
聽得葉沐風此語,程雪映心緒不由一陣激盪,一面暗暗欣慰著高由真這個大惡人居然已讓徒弟親手報仇殺死;一面更是感動於葉沐風這個得意徒弟,至今仍沒想將自己視作大敵,仍對自己充滿尊敬感念之情。
程雪映內心翻騰,外表上卻仍是一派冷漠淡然,鼻中輕哼了一聲,說道:「葉沐風……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不會殺了你麼?」
葉沐風依舊凄然一笑道:「不是……我說的這段話,是我真實的心聲,我不是希望你不殺我,我反而是希望你快快殺了我,快快了結我的痛苦,在我心裡……實在有太多的難事矛盾糾結著……不是我繼續活在這世上就得以解決……或許死亡對我而言,才是真正解除一切苦惱的方式。」
葉沐風此言此語,確實是發乎誠摯地在說著真心話,最近這段時日,是他走向中原武盟有史以來最年輕領袖的道路歷程,看似應該是他此生之中最為風光巔峰的時光,實際上,卻反而是他此生最為矛盾煎熬的日子;他失去了他的師父、他失去了他的女人,他失去了內心至為在乎的兩項東西,去換得了一個人人欽仰、人人都認為他應該爭取,他卻並不真心想要得要的位置。
他確實認為這樣子的矛盾痛苦,這樣子承受的世俗壓力,活在此人世間,是極難獲得一個解除的方式,所以,他似乎還寧願死在程雪映的手上,償了師父的恩,也同時讓他解脫了內心的極大痛苦,反正殺親仇人高由真已然伏法,他再無遺憾於世,隨時可以安然就死。
這樣赴死的念頭,其實葉沐風早就暗懷於心了,早在二日前那晚,他獨自悄去葉守正的床前,流淚告別之時,就已經懷有此念頭了。
程雪映但見葉沐風如此言語神情,感覺出他並非虛情假意,似乎真有投死之意,暗暗更是不忍於心,臉容不覺間又緩和了幾分,輕輕一嘆說道:「我怎麼會教出你這樣一個傻徒弟……」不自主地已將三指鬆扣,大臂緩垂,讓葉沐風那原先被自己抓吊於半空的身軀,慢慢下落。
卻在此際,忽聽得身畔一道厲聲沉喝道:「程雪映,你在做什麼?既然抓到敵軍統帥,豈有不立即把他殺死,大振我方士氣的道理?」聽來正是神天教副教主,嚴莫求的聲音。
適才程雪映與葉沐風一場惡鬥,精采絕倫,又是緊張激烈至極,以致四周神教武盟諸員,縱使自身亦都是深陷戰鬥,稍有餘暇機會,還是都忍不住朝這兩大領袖的對戰方向,間歇瞥望過來。
當最後二人絕招拼戰,程雪映終究取得最後勝利,且將葉沐風性命制於手底之時,神天教一方之眾,不由都是大喜於心,連連發出歡呼喝采;中原武盟之員,則各是人人大驚失色,暗叫糟糕不好,幾個站身較近的正道好手,身形搶至,便欲出手介入搭救,可神天教眾,又豈容敵人於此時發出援救?於是幾位神教高手,紛紛也是搶出步履,與意欲接近相救的武盟好手,遭遇而上,相鬥成一片亂況。
群人烈鬥之間,由於神天教副教主嚴莫求,武學修為確是其中最高,因此首先便擊退了面前遭遇到的武盟敵手,稍得暇隙,回首再望程雪映的動靜,見他不但沒有立即便將葉沐風殺死,反而還逐漸鬆手垂臂,竟有要將葉沐風放過之意,不由又惱又急,提音便是一個嚴厲喝示,要迫程雪映立即殺了葉沐風,以大挫中原武盟的實力與士氣,讓原本堪稱勢均力敵的兩方態勢,瞬間翻轉成敵弱我強的局面。
嚴莫求首先喝斥出聲,跟著也有幾個日月神眾的下屬戰鬥間稍得空暇,轉眼圍將過來,亦是出聲呼喚道:「教主,快殺了他,快殺了這葉沐風!」「教主神功無敵,果然難逢對手,就待當場殺死這敵軍領袖,替我神教揚威!」「教主,我教兄弟已有些死傷,看來此戰未必能夠輕易得勝,還需你立即殺了這個武盟統帥,以大振我神教軍心,定可一舉拉大兩方距離,叫我神教大獲勝利!」
日月神眾這當下,聚攏於程雪映身周之成員,愈來愈多,種種對於教主的呼喚叫喊,也漸漸演變成一道道齊聲一致的吶喊:「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此際程雪映雖已將葉沐風的身子下放地面,左手三指卻仍然輕扣於他的喉頭要際,維持一個隨時可以取其性命的狀態,聽聞周圍神眾不住地鼓吹吶喊,不禁萬分猶豫為難。
眼前如此處境,自己身為神天教主,難道有法不去當場殺了這個葉沐風麼?這群日月神眾早不服己,若見自己居然輕易放過這武盟領袖,難道不會更增反動之心?更加懷疑自己的領導者資格麼?如果不殺了他,自己日後威信何在?如果不殺了他,又豈還有其他退路?
如果不殺了葉沐風,回頭自己可還有法當得這個神天教主麼?如果續當不了這個神天教主,自己一直以來處心積慮要除去嚴氏父子的心願,可還有機會真切執行麼?
念及此處,程雪映不禁又將原先已鬆緩七成的左手三指,又加緊扣近了幾分,神色凝重複雜,顯得十分猶豫不決。
程雪映猶豫之間,持續仍有中原武盟的數十高手紛紛搶至,意圖救援,日月神眾的幾十名教眾,見狀亦是立即衝出,逐一出手攔阻,與那些武盟人員連番遭遇拼搏,叫他們援兵一時難以接近。
嚴莫求眼見此景,更是不耐,站到葉沐風的身側,將拳提起,對準其面,雙目卻是直直盯瞧著程雪映,提聲斥道:「程雪映!你再不立即殺了這小子,我就替你出手,一拳送他歸西!」
形勢所迫,似乎已叫程雪映不得不下殺手,他的內心但覺難受無比,暗暗想著:「沐風……如果你非得要死,與其是給這嚴老頭出手所殺,我也寧願你是死在我的手上……」
心意已定,程雪映眼目中透著一股濃濃的憂傷,在這憂傷之中,卻又含帶著幾分堅定決心:一個必須要將自己徒弟親手殺死的決心。
葉沐風卻似乎已有準備,準備要安然死在自己師父的手上,是以適才程雪映曾經一度稍稍鬆手之時,他便已經沒有趁機反擊逃離,此際見得程雪映遭逢情勢所逼之下,又將所挾三指一個握緊,就更是沒有閃躲逃避的意思,唇角淺淺揚著微笑,似乎已對生死淡然處之。
葉沐風淡然笑對之際,程雪映卻是內心沉痛至極。
他回想著葉沐風適才那段,願將性命葬送己手的言語;他看望著葉沐風此時神情,是即將死在己手,卻仍淺帶著的無悔笑意。
程雪映不禁想起了阿魚,想起了那個多年以前,喪命在他手上的至交好友。
一想到了阿魚,程雪映的內心更是揪痛萬分、淒苦萬分,不由心神迷亂,暗暗問著自己:「為什麼?為什麼我總非要殺了自己親如兄弟的好友不可?我根本就不想殺害他們!為什麼命運卻總是如此安排?為什麼這個神天教,總是逼迫我為了生存,便一定需得要殺掉自己的兄弟?」
程雪映內心痛苦,手上卻是不能不有動作,他的眼眶微微紅起,居然有了些濕潤感覺,睜目直望著葉沐風,音聲略略哽咽,顫抖說道:「沐風……請你……請你原諒師父……」左臂亦是略略顫抖,卻漸將三指施力緊扣。
葉沐風聽得程雪映這最末一語,充滿哀傷無比,且仍對他葉沐風自稱「師父」二字,知曉程雪映至今確實也仍將他視作徒弟,莫名竟感一股溫暖欣慰,面對師父指上的死亡威脅,居然毫無懼怕之意,唇角輕輕揚著淺笑,心中默念道:「師父……徒兒總算可以死在您的手上……報了您的恩惠……」
便在程雪映即將掐斷葉沐風喉管的這千鈞一刻,驀地遠方忽有一塊白糊糊的小物,倏地破空飛射而至,挾帶一道強實無匹之勁,趕在程雪映出手殺人的前一瞬間,一把投撞到程雪映的前臂近腕處,發出輕輕一聲悶響,且一把擊偏了程雪映的左臂,讓他不僅左手偏移了三寸,原先扣著葉沐風的手指更是依著此勢,鬆抓而離。
程雪映登時心驚不已:一驚此介入之物的投射,精準至極;二驚此暗蘊之力的強度,沉實渾勁,不由於驚愕之間,向適才那即時投入的白糊糊小物,當場所掉落之處看去,見此物方白圓邊,質地棉軟,有如拳頭大小,竟是一顆尋常易見的白白饅頭。
就在此時,那飛來饅頭的北首方向,已有一人凌空飛身,間歇點足輕踏著四周亂鬥陣中的群人肩頂,有如飛天神將一般地,轉眼奔騰至程雪映等人的陣央所在,最終一腳更踩中了嚴莫求的肩臂,將他向後踢退二三步去,翻軀落正下來,已是站護在葉沐風的身畔,兩臂展起,立是備妥了攻守姿態,口中嚷嚷叫道:「程雪映,你是瘋了不成?居然連自己的親近徒弟,也打算要下手殺害麼?」。
忽受他人阻擾介入,程雪映眼瞳間精芒閃爍,不自主地喔了一聲,便向此突然現身之人的所在看去,見他體格挺拔精實,臉容英氣煥發,額上繫一暗色髮帶,目光奕透神采,正是一個自己極為熟悉之人。
這個總是不請自來的「江湖好事者」,李燕飛。
見得此人、聽得此語,程雪映微微一個色變,眉眼一挑,目光橫睨著李燕飛,哼了一聲說道:「李燕飛……你倒是肯出現了?難得最近有好一段時日,沒有聽聞你的消息,我還正覺奇怪,你這好管閒事的無聊人士,面對中原武林這陣子的大亂風波,居然都沒有現身出來干預?真是奇事一件……」微一頓聲,冷冷輕笑道:「想不到,你果然還是來了,而且還真是會挑時間,居然是在這最為緊要的關頭,才終於捨得出來!」雖是如此冷聲謔語,實際心裡卻是莫名地鬆了一口氣,暗暗居然頗為慶幸李燕飛的關鍵現身,才讓自己沒有真正殺了葉沐風。
嚴莫求給李燕飛一腳踢退之後,大是惱怒,本來提拳便要搶上,去向此突如其來介入的莫名人士,一個重重殺手教訓,待稍稍定眼瞧清,此一來人是之前與自己交過手的「江湖好事者」李燕飛後,心頭大是錯訝,不由停步止拳,目望身周局勢,暫且不欲輕舉妄動。
因為他吃過李燕飛的苦頭,知曉這個江湖好事者的功夫身手,居然還在自己堂堂神天教副教主之上,光是單打獨鬥,自己便已極難是他對手,更何況此時的李燕飛身旁,還有站了個已脫狹制的武盟之主葉沐風,若然兩人聯手鬥己,自己可要頃刻不敵了。
於是嚴莫求暫且觀望為上,注目盯瞧著程雪映的動靜反應,他要看看程雪映是否決定出手對付這個李燕飛,以他內心暗自估量之況,若是這個情勢局面,演變成程雪映對決李燕飛、自己對決葉沐風,兩相單打獨鬥的場面,那麼最終由他神天教正副教主,雙雙取勝敗敵的可能,想來就是大上不少。
李燕飛突來介入,嚴莫求暫且觀望之際,他四人身周的所有日月神眾以及武盟成員,持續又是混亂廝殺成一片,始終交錯拼戰無休。
聽得程雪映的謔語,李燕飛嘿嘿笑了兩聲,搖手說道:「好說好說。程大教主,你不知道,我為了要及時趕上您這一場大戰,日以繼夜地連續奔波,今兒個便是連中餐都沒能來得及吃,就十萬火急地趕著來會見你了!方才那跟您打上招呼的,就是小弟我還沒時間吞下肚裡的午食。」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了比那正橫躺在地上的無辜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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