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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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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醫師…我妹的情況如何?」
在聖偕醫院八樓的VIP病房外,傅棠漪正詢問著棠菓的病情,在一旁的傅棠文和劭祈也都專注的聆聽醫師如何回答。
「我看了剛剛出來的檢查報告後,初步懷疑棠菓小姐可能染上新型流感,胸部X光發現有輕微的肺炎現象,血液檢查CK、LDH、 CRP有上升現象,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很高。」
「新型流感…那馬上用克流感藥物治療就能好轉嗎?」傅棠漪問的有點遲疑。
「因為現在還是病程的初期,若棠菓小姐本身的免疫力不差的話,應該就不用太擔心,但還需要觀察幾天,若這幾天病況沒有惡化,就可以放心。」
「要觀察幾天是嗎?那麻煩鄭醫師多費心,若有任何狀況請馬上通知我。」看著因為擔心而陷入沉思的傅棠漪,劭祈便接著問下去。
「少董請放心,我們會隨時注意的,只是…」
「只是什麼?」
鄭醫師的語氣保留,讓原本在一旁默默聽著一切的赫連軒,終於突兀的出聲詢問。
「只是…新型流感的傳染力也不容忽視,建議家屬探病時一定要戴口罩,探病結束後務必洗手,還有…看護的家屬最好固定一人在醫院,最好是體力較好的人來照顧,避免往來醫院和家裡的次數,減少傳染給家人的機率。」
「這樣啊…我們會注意的,謝謝鄭醫師,一切就麻煩你了。」注意到赫連軒突兀的出聲後,傅棠漪才又將注意力轉回醫師所說的話。
「少夫人妳不用擔心,那我就先過去護理站交待一下事情,你們就商量一下,若需要請看護,醫院也可以幫忙。」
「不用請看護,我來照顧她就好。」
當眾人正目送鄭醫師離去時,赫連軒卻堅決的說出這番話。
「可是這樣有點…」傅棠文不太贊同的出聲。
「棠文…沒關係,既然赫連先生願意幫我們,那我們就先謝謝你了,若你不方便時再告訴我們。」傅棠漪阻止棠文再說下去,並深深的看了赫連軒一眼。
「有什麼需要就通知我,那麼就請你好好照顧她。」劭祈遞了張名片給赫連軒,也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會兒後,才擁著傅棠漪離去。跟在他們後頭離開的棠文,還是不太放心的頻頻回首。
「雖然不了解妳的過去,但希望能參與妳的未來,也許第一次遇見妳,就是冥冥中的安排。妳的故事可能比我的還要感傷,但我會弄清楚後再跟你重新開始,對你對我…都是全新的開始。」
安靜的病房內,看著昏睡中的棠菓,赫連軒輕輕的低語著,不在乎她有沒有聽見,反而像是在對自己承諾般……
「我知道小十和唐哲的關係不尋常,但不清楚這關係為什麼會讓小十放不下,Candy小姐能告訴我嗎?」
安靜的咖啡廳內,傅棠漪和赫連軒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赫連軒的問題似乎讓傅棠漪陷入沉思,原本的安靜似乎變的更寂靜。
「憑什麼?又為什麼?」持續一陣子的沉默後,傅棠漪很直接的反問。
「憑妳相信我,相信一開始妳就給了我機會…或者該說是在給小十製造轉機。為什麼?因為我不喜歡去問一個不會說的人,也許跟她說我都知道,她會更容易接受,但不管她是否接受,我都不會放棄,因為我已接受她了。」
傅棠漪發現赫連軒的眼神不是狂傲不羈,而是讓人心安的堅定不移。
「也許一開始就是我的錯,我不該介紹小十認識唐哲的……」
傅棠漪像要卸下心中的重擔般,深深的嘆了口氣……
「姊!我們學校的社團想要找個指導老師,妳能不能幫我問問…」
「妳高中的指導老師不願意當了嗎?」
「谷老師說北部有點遠,她不太方便…不過她倒是有說要幫我問她的朋友願不願意,不過我覺得不太可能,因為她說的人是唐哲…姊應該知道吧!就是在音樂界很有名的夫妻檔,那個唐哲啊!」
「我知道,上一檔連續劇的配樂是他們夫妻主導的,所以有接觸過…不過…依小妹妳的實力,並不需要另外請老師吧?妳自己就能勝任了,谷老師也說過不是嗎?」
「姊你這樣說我會驕傲的,不行啦!要謙虛才會進步,而且…學生不能當指導老師,這是學校規定的,至少也要找人掛個名什麼的…」
「如果只是掛個名…那應該不難,我也去問問唐哲老師,他人還不錯,也許會願意幫忙。」
剛結束通話的姐妹倆,並不知道這通電話所造成的影響………
「小昱!你的節奏太快,會讓其他人有壓力,鼓是樂團的心臟,別讓大家太喘。」
「貝兒!旋律要抓穩別亂了,鍵盤手要讓樂團的呼吸一致。」
「建勳和克文你們倆的貝斯和吉他,是樂團的左右手,要將實力展現出來。」
「阿Ben,你的聲音是樂團的靈魂,要將樂團的整體風格呈現出來,不要侷限在自己的框框裡。」
隨著斷斷續續的演奏聲,唐哲聽到了同一個女聲,都一針見血的糾正出問題。
她應該就是谷姊和Candy小姐所說的小十吧!
雖然答應了她們兩人的請託,說好只要掛名即可,但還是要來看一下,才不會太失禮。
看來這個小十不簡單…年紀輕輕的就有不輸自己的才華,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將來的樂界精采可期。
「怎麼突然停下來?有問題嗎?」
「那個…小十…有人來了…」
聽完阿Ben好像鬆了口氣般的回答,不解的棠菓轉身望去,正好和唐哲的目光相對。
「你是哪位?打斷我們的練習有什麼事嗎?」感覺自己正被打量的棠菓,口氣有點不悅。
「抱歉!我沒有要打斷你們練習的意思,只是來看看我掛名指導的社團,是不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不過…看來我真的只需要掛名即可!」
「掛名…難道…你是唐哲老師!」
看著眼前這位斯文的男士,似乎沒有因為自己的失禮而動怒,反而很幽默的介紹了自己。
「是的,妳就是小十沒錯吧!」
對於沒一眼就認出唐哲的自己感到很丟臉,但也因為他的出現讓棠菓興奮莫名……
「小菓姊!妳看,我爸剛拿給我看的新曲子,妳彈給我聽好不好?我媽最近身體狀況又變差了,沒辦法彈爸的新曲給我聽…」
「師母最近狀況不好嗎?」
「恩…做了化療…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時候還多,醒來時也只能痛苦的撐著,我倒希望她就睡著,不要醒著忍受疼痛。」
「小倩…走吧!我彈給妳聽。」
正在彈奏著鋼琴的棠菓,和站在她身後哼著旋律的唐倩,相差沒幾歲的兩人,看起來像姊妹,也像朋友…
「小菓姊,妳好厲害耶!第一次彈這曲子,就能彈的這麼流暢,難怪我爸都說妳是他的得意門生。」
「沒…沒有啦…有彈錯…只是你沒聽出來…嗯…老師是這樣說我的嗎?」
「是啊!連我媽也是常誇妳,說妳多好多好的,害我都有點忌妒了。」
「師母還跟妳說了什麼…」
「什麼說了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隨便問問…」
「喔…哎呀!不說我爸媽了,妳再彈一次給我聽好嗎?我爸這次的新曲子,感覺會大紅喔!」
「嗯…應該會吧……」
「師母…妳什麼時候醒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剛推開病房的門,輕聲走進來的棠菓,熟練的將花瓶中枯萎的花丟棄,換了乾淨的水後再將手中的百合花插放入花瓶。
「小十…妳來了…好香的百合,謝謝妳每次都幫我帶花來,快過來這兒坐!」
躺在病床上的戚玉心,臉色雖蒼白,但溫和的聲調還是讓人感受到她的高雅氣質。
「老師回去了嗎?」剛坐到床邊椅子上,棠菓便不經意的張望四周。
「他回家去整理些資料……最近很多工作都延宕,因為我的關係…」戚玉心蒼白的臉上又添了些許憂心。
「不過還好有妳幫忙…外面的人才不會對阿哲失望,我知道這樣讓妳很委屈…」
「師母妳別這麼說,我並不覺得委屈,我的能力可以幫的上忙我也很高興。」
「不過這陣子把妳的音樂創作當成是我們夫妻倆的作品發表出去…對妳…我覺得非常的愧疚!」
「請妳別為這點小事憂心…比起老師跟師母妳…兩位對我的啟發相比起來,我做的這些根本不算什麼!」
「不…」戚玉心雖虛弱地搖頭,但表情卻非常堅定。
「妳原本就很有才華,我們夫妻倆只是觀眾而以,並不是導演…反而我要感謝妳這段日子幫我到東部的學校去代音樂課,那邊的校長對妳很稱讚,還說妳若想去那邊教書,他能幫忙的一定盡量幫忙…說到幫忙…我前幾天跟妳提的事情…妳有考慮一下嗎?我知道妳可能需要更多時間考慮…我並不是要催妳,只是…我怕自己的時間不多,沒聽到妳的答案…無法放下心中的牽掛…」說到這裡,看似堅強的戚玉心,也露出萬分不捨的憂傷,眼淚更是悄悄的滴落下來。
「師母…」
「我實在找不到比妳更適合的人選了!小十…妳應該也很喜歡他的吧!只要再多一點喜歡就可以了…代替我陪他走下去好嗎?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但我就是放不下…」
戚玉心有點激動的喘著氣,一手痛苦的揪著胸口,另一手卻緊緊的握住棠菓的手,不捨的眼淚更是無止境的流瀉…
「我…我答應妳師母…妳別太激動,這樣對身體不好!」發現戚玉心的狀況不太對的棠菓,驚慌的用雙手緊握她的手,也脫口說出了她的承諾…
「妳先躺下來,我去叫醫生來…醫生!護士小姐…」放開戚玉心的手,棠菓慌張的按下床邊的呼救鈕……
「媽!妳現在倒底在說什麼?妳確定自己是清醒的嗎?不對!醫生!醫生!我媽剛才是不是吃了什麼藥,還是做了什麼治療?」唐倩歇斯底里的大喊,想找醫生來求證自己的想法。
「小倩!這裡是醫院,別這麼大聲,安靜聽我說完。」戚玉心在面對唐倩時,並不像唐哲般的溺愛,而是有點威嚴的感覺。
「玉心…這種事…不是用說的就可以…」唐哲雖不像唐倩般失去理智,但臉上也一樣露出驚慌。
「你們都先坐下來聽我說…」戚玉心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重重的吐了出來,望向突然變的安靜的唐倩,和…她最放不下的摯愛…
阿哲…你知道我有多捨不得離開你嗎?不能陪你過完下半輩子,讓我很難過也很不捨,我知道你若失去了我,日子會有多難過,依你對我的情意,一定會就這樣獨自過完下半輩子…這會讓我更加不捨,也許我這樣很自私,但我只是希望我離開後你不會孤獨……
「阿哲…就像我剛剛說的,小十也已經答應我了,你就接受吧!只有你接受了,我才能毫無牽掛的離開!」戚玉心強忍著淚水,不想在最捨不得的兩人面前,留下脆弱的眼淚。
「小菓姊跟媽不一樣,完全不同!」
原本異常安靜的唐倩,卻突然冷冷的出聲。
「她也許有才華,但比不上爸跟媽,也無法取代媽在爸身邊的位置!更何況她現在的角色是我的好姐妹,媽妳怎麼可以這樣…只擔心爸以後的生活,那我呢?妳有想過要把小菓姊當成媽的我會是什麼心情嗎?她跟爸差了快二十歲,都能當父女了,別人會怎麼看我們,妳沒替我想過吧!妳一直都是這樣……我倒底是不是妳生的,為什麼妳就不能像爸對我那樣,多關心我一點,而不是只會用命令的方式!」
猛然從椅子上站起身的唐倩,臉上有一絲的失落,但更多的是怨懟。
「我絕對不會同意這件事的,不管你們是否決定了!」唐倩積壓已久的情緒宣洩完後,便用冷然的目光看了自己的父母一眼,好像一切她都輕視般轉身離開。
「妳可以不用這樣對倩兒的,她只是想要妳多關心她一點…」
「總是要有人扮黑臉。況且她有你對她滿滿的關愛,該感恩的…」
「對不起…是我太寵她了。」
「不!我很感激你毫無保留的對待小倩,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般…」
「妳答應過我不再說這種話的!」唐哲不自覺的提高音量,但感覺並不是生氣而是擔憂。
「我知道…但有些話我一定要說,你能聽我說完嗎?」
看著戚玉心請求著的虛弱面容,唐哲心疼的點了頭答應她。
「我很感謝老天爺在我最絕望的時候,讓我遇見你,更感謝你對我所做的一切,但我也很恨老天爺,為什麼要讓我這麼快離開你,我現在並不會再想著要去見小倩的親生父親了,為什麼還要讓我離開你們,難道是我擁有太多愛了嗎?擁有太多而付出的太少嗎?」
「不是的…絕對不是這樣…」唐哲堅決的搖頭想安撫戚玉心。
「我很想跟你白頭到老的…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唯一讓我放心不下的是你…小倩將來會遇到愛她的另一半,幸福的過一輩子,但是你…我知道若我不這樣做,你一定會獨自一人過完沒有我的人生,我不想你這樣過…所以…答應我好嗎?小十的才華你也很欣賞不是嗎?除了我之外,她是另一個讓你有驚豔感覺的人。」
「但那是師徒間的感情…」
「試試看…我和你剛開始也是這樣的,答應我試試好嗎?」
看著戚玉心哀求的眼神,不忍心拒絕她但也不願答應她的唐哲,內心掙扎萬分的低頭不語……
……原來老師和師母之間有這麼感人的故事,阿哲老師真的是很愛師母,師母若不在了,老師一定會非常難過……
在門外聽到這一切的棠菓,眼淚不由自主的滑落,也更堅信自己的決定……….
「我希望小倩能從小十身上學到單純的付出,而不是有目地的,這又是我的另一個私心,希望小倩也能像你一樣…將來才能遇到一個真心待她的人,並且幸福的過下去。這兩個私心我都寄託在小十身上了,幫我完成好嗎?」
緊握著唐哲的手,看他低頭不語的戚玉心,再次的哀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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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最後戚玉心的希望沒有達成?」
聽完棠菓和唐家的關係後,赫連軒提出了疑問。
「因為唐倩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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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棠菓!妳馬上離開我家!我和我爸不需要妳,別拿我媽的話當藉口,馬上給我出去!」
剛辦完喪事的唐家並不寧靜,反而傳出唐倩歇斯底里的吼聲。
「倩兒…別這樣…」
「爸你別護著她!難道你也被這狐狸精迷住了,這麼快就把媽忘了嗎!」
想阻止唐倩的唐哲,反而讓唐倩更加失控。
「小十妳就先回去吧!還有…」
遲疑了一下的唐哲,最後還是決定說出口。
「妳師母的話…妳就當沒聽過,倩兒的脾氣妳應該了解,這樣對大家都好…」
一直低頭默默不語的棠菓,好似給自己勇氣般深深吸了口氣後才緩緩抬頭。
「小倩…我過一陣子再來…」望著被唐哲攔住的唐倩,棠菓眼中有萬般的失落感。
「老師…這給你…你可以再休息一陣子…」
將手中的樂譜交給唐哲後,棠菓便落寞的離開了……
「這什麼東西!」
一把將棠菓交到唐哲手中的東西搶過來後,唐倩打開了樂譜…
「爸…她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拿這給你?你和媽不是…到媽過世的前幾天…都還一起創作詞曲的嗎?」
唐倩不想承認心中懷疑的可能性,但又想弄清楚…
「沒錯…就是妳想的那樣,小十她…一直在幫我和妳媽的忙…自從妳媽住院後,我也沒有心情譜詞曲了,而妳媽為了我在樂界的聲望…才會拜託小十的…前陣子用我和妳媽名義發表的詞曲,其實都是小十寫的……」
雖然知道這對唐倩的打擊很大,但為了平復唐倩對棠菓的過度反應,也許讓她知道棠菓默默在做的一切,情況就能完全改觀。
「不…不可能!這一定是爸和那狐狸精串通好來騙我的!我不會相信爸的話,絕對不會相信!」
看著衝進房間用力將房門關上的唐倩,唐哲顯得非常無奈,疲憊的容顏看起來似乎有些蒼老。說出事實的他,卻不知道這個事實反而帶給棠菓更大的傷害…………
「不可能會是這樣…不可能的…」趴在床上的唐倩,不甘心的流下眼淚。
…為什麼要破壞我最引以為傲的事…爸和媽的成就一直是我的驕傲,我可以不在意媽對我的態度,因為她忙…沒空和我談心…即使她臥病在床的那段時間,也還是沒將工作停下來不是嗎?所以在過世前的那段日子,對我的態度還是一樣……可是…若剛剛的事是事實,那為什麼媽到死前都不願和我多親近一點?原以為我的體諒是正確的,沒想到卻不是這樣…那我算什麼?連一個外人都不如!對外人都比對自己的女兒好……
傅棠菓…我不會再讓妳搶走該是我的任何東西了!別怪我不念舊情……
「喂,是樂周刊嗎?我要提供一則八卦…不久前過世的戚玉心,在過世前和她先生唐哲所發表的創作曲目,包括那首很紅的〝不變〞,都是找槍手代打的,而且那個槍手…聽說還只是一個大學剛畢業的普通女子而已………」眼中含著怨恨的唐倩,撥了一通電話後,合上手機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似乎在嘲笑著某人…亦或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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