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一章 乾 |
|
冬至春又來。小鎮忽然湧入大批媒體和觀光客,因為小鎮去年的犯罪率竟然降到零,這不只在台灣,甚至在全世界的文明社會都是絕無僅有的奇蹟。鎮長因此轉戰五都選舉高票當選,甚至成了下一任總統的熱門候選人。
但是記者四處採訪,得到的答案卻是千篇一律且莫名其妙。
採訪鎮民代表
「治安變好是因為鎮長的英明領導嗎?」
「跟他毫無關係。」
「和大悟禪師有關嗎?」
「沒有!」
「和洋教士有關嗎?」
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洋教士沒日沒夜在街上咆哮救世主來了,挺嚇人的,代表不太敢評論他。「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自從天裂開以後,就慢慢的變了,而且還在變,一直變,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採訪小學老師
「天裂開以後,學生就變乖了,教書變得很簡單。」
採訪麵攤陳老闆夫婦
「天裂開以前,我們天天吵架,天裂開以後,沒吵過。」
「為什麼?」
「就不想吵了。」
「為什麼?」
「不知道。」
觀光客覺得很詭異,小鎮沒有風景,沒有美食,甚至沒有旅舍,卻讓人流連忘返,不忍離去,還有人打聽租屋訊息,但也租不到房子。
鎮民大都沈默且平靜,被問急了就說:「天裂開以後.......。」這五個字似乎是他們默契于心的密碼,究竟隱藏了什麼秘密?是外人不知道的,連他們自己也搞不清楚。
天黑了,外來客無處投宿,只好紛紛離去,大好商機也流失了。
行政院本來有一個模範鎮遍地開花複製計劃,但經過實際考察後放棄了,因為小鎮不只犯罪率低,消費指數也快歸零了。已開發國家的主流價值就是賺錢和血拼,鎮民們對這兩點似乎都失去了興趣,連最貪財的劉半仙也開始免費教易經,只是沒人學。如果舉國都不想賺錢花錢,那國家就要滅亡了。李丹是小鎮有史以來唯一一個考上臺大的學生,讀的是社會學系,放假後回家過年後就沒再回學校,因為這個古怪的小社會深深吸引了他,明明是故鄉卻更像異鄉,野地的風彷彿吹著罌粟花的香氣,把每個人都迷醉了。
不賺錢,不花錢,不犯罪,人類社會最重要的三件事去除以後,還剩下什麼?李丹沈思再沈思,自耕自食,以物易物,這樣的生活和鳥獸逐水草而生有何差別?
鎮上唯一沒變的是洋教士,他還是在街頭呼喊:「救世主來了!」還是沒人理他。李丹決定去找他談一談,雖然鎮上的人都認為他是瘋子。
「你覺得鎮上的人改變了嗎?」
「沒改變,都不信神。」
「救世主真的會來嗎?」
「已經來了。」
「人除了賺錢花錢以外,還能做什麼?」
「信仰上帝。」
「信仰的意義?」
「贖罪,得救。」
「小鎮的人們既不行善,也不作惡,還需要救贖嗎?」
「需要。」教士的眼神有些茫然,口氣也不夠堅定,李丹覺得談不下去了,只好離開。
野薑花在溪畔盛開,濃烈的香氣穿越大街小巷,鑽入李丹的鼻孔,他覺得有點暈眩,又覺得一向過人的衝刺力從體內慢慢逸出,像溪水緩慢流向鎮外一般。勤奮不懈.學有專精.光宗耀祖.奉獻社會......,這些原本支撐生命架構的信念逐漸模糊淡化,中招了!小鎮似乎被魔咒罩住,咒術正在瓦解一切,自己必須迅速逃離才是,不然恐怕會變成失憶青年,跟一堆失憶老年.失憶中年.失憶兒童、甚至失憶貓狗雞鴨......廝混至死。
但是甜甜的慵懶、淡淡的愉快,從睡到醒.由醒入睡,始終像雲霧般裹著他,好舒服、好舒服,就這麼閒下去,就這麼沒出息到底吧!
小鎮像是半夜被巨人偷偷舉起,神鬼不覺的拋入汪洋無際的溫泉湖中,山吶、樹吶、人吶,全浸在溫泉中,骨頭都泡酥了,不想動了,李丹泡了半年,快淹死了,雄心壯志消磨殆盡,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抹神秘的微笑,而且是不自覺的。看著那些笑臉,想著自己的臉,我可是百年一出的人才,小鎮的希望啊!怎麼可以變得像白癡一樣?
「老師,好懷念你包的肉粽,為什麼不賣了呢?」高中班導陳大元退休後種植有機蔬菜並研發超好吃的肉粽,網銷全國一粽難求,是李丹最崇拜的人。「找到一項你認為有意義的工作或興趣,積極投入.百折不撓.奮鬥終身,這就是人生!」—老師的教誨一直是李丹奉行不渝的燈塔,如今看到他如此消極頹廢,真令人沮喪。
「種菜賣菜就夠用了,不想太累。」
「你以前從來不喊累的。」
「因為我以前愛錢。」
「現在呢?」
他有點困惑的想了一會,然後說:「現在什麼都愛,山很美.水很清.風很香.人很呆......。」
「人很呆可愛嗎?」
「人很精才可怕。」
「這樣就無所事事地活下去?」
「才不呢!我忙得很。」
「忙什麼?」
「光呼吸就夠忙了,每一口氣吸進來都有不同的氣味,牛糞.泥土.炊飯.炒菜.花香.草香.樹香.......滋味無窮,原來光是搬個板凳往門口一坐,生命就很豐富了,我不知道以前在追求什麼?從年輕時跑船到教書到種菜賣粽子,自以為多彩多姿,其實只是工作換來換去,日復一日,一成不變這一點卻是換不掉的。」
「現在才知道太陽從生起到落下,之間變化無窮,上一秒和下一秒,好像沒差,其實天差地別,只是大部份人沒感覺而已。」李丹為他把話接下去說。
「你也發現了?」老師很興奮。
「我很焦慮。」李丹說:「山水很美,野花很香,鳥叫蟲鳴比交響樂還好聽,以前看不見聽不見的一切現在放大幾百倍逼迫在眼前,我都看傻了,聽獃了,但前途在哪裡?未來怎麼辦?」
「我沒時間想這些,我要去山裡汲些泉水來沏茶。」陳大元拎著蓄水桶笑嘻嘻地走了。
李丹追了上去,這段路可不近,來回三小時,在內心深處他一直是陳老師的追隨者,現在沒路走了,只好繼續跟下去。師徒倆前後相隨.互不搭理.全心全意的走路,每踏出一步都像在品嘗米其林餐廳的三星料理一樣,全神貫注.心無旁騖,滋味無窮。
走著走著,竟然遇見大悟禪師在托缽化緣,簡直不可思議,大悟寺從來香火鼎盛,善款多到可以濟貧賑災。
「大師?」陳大元雙手合十,禪師不問自答:「信徒奉獻多是為了消災祈福,現在很好,大家無所求了,只好我來求大家了。」莊嚴法相中閃過一絲藏不住的狼狽。
陳大元繼續走,李丹繼續跟,走啊走,竟然覺得雙腳漸漸離地了,一寸.兩寸.三寸......是在做夢嗎?有一個登山客曾請教佛洛伊德,說他夢見自己爬山爬到山頂竟繼續向天上行去。佛洛伊德不解其意,但是不久這家伙在登山時墜崖身亡。
一直走一直走,李丹發現鎮上的人都在走路,認真地走.痴情的走.走向天上,走向粉身碎骨。
解讀
乾卦,元亨利貞。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喻小鎮居民經「易來了!」奇夢洗禮後,不自覺恢復了元亨利貞即仁義禮智四德,所以犯罪率歸零,不貪心,不妄想,充分享受在大自然中健行不息的美妙滋味。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