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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大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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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有,元亨。
「怎樣才算是富有?」阿呆問秋水,他可不想帶著老婆去圍事。
「平常一無所有,用時左右逢源。」秋水生賦奇智,阿呆算是問對人了。
「一貧如洗就不必防盜、防損友、防敗家子;當機大用則呼水結凍、心想事成,神了!可何以致之呢?」
「不知道,我一直在尋找秘方。」秋水沉思如仙,迷人極了。
郭呆莫名其妙結了婚,並沒有如願得到大筆嫁妝,秋水甚至連嫁裳都沒披就入了門,像狐仙一樣。「嫁給流氓有什麼好張揚的?」家人永遠不知道那個光頭從哪兒冒出來的?狐仙騙功一流,當然,阿呆也退出江湖以報美人恩。
老大黑狼可鬆了口氣:「這怪咖存在一天,就有股風雲緊急、危機四伏的悶勁兒,咱們遲早被處以判國罪,全幫覆沒。」老大竟是劍橋博士,上將之子,自己已經是黑道傳奇了,卻還覺得阿呆詭如山魈、不可捉摸。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阿呆得秋水之助,寫書圖文並茂,光是網路自印自銷就足堪溫飽,當個月光族。「可那無中生有,取用不竭的秘訣在那兒?」秋水隨便說說,阿呆可認了真。
阿呆雖窮,卻還是個狂妄自大、自以為開悟的佛教徒,所以聽說一起在元亨寺受菩薩戒的陳星入了邪教,格外火大。
「你入了什麼旁門左道?」他開門見山質問陳星。
「不是旁門,是儒門道統真傳,非宗非教,謂之中道。」
「聖嚴上人說:基督教是小學、儒家是初中、道家是高中、佛教是大學,你幹嘛走了回頭路?」阿呆歸依聖嚴,被師父譽為龍象,目空一切。
「我程度差,對初中比較有感覺。」陳星可是菩薩戒頭,還被藏密法王認證為轉世活佛,絕非程度不夠,其中必有隱情,阿呆決定入道,一探究竟。
「入道要茹素三個月。」陳星雅不欲引鬼入門,把道規加了十倍。
「老子已經持齋三年了。」阿呆向以摧邪顯正為己任,他念佛多年,已達功夫成片,常在睡夢中被大聲念佛驚醒。
「可別中邪了。」秋水勸他。
「越邪越好,才顯出佛法驚人。」他曾因討債,赤手空拳遭黑幫圍殺,眼見逃不脫,決意念佛往生,在梵音迴旋中他一陣精神恍惚,再清醒時已脫困而出,渾身血跡斑斑卻沒一個傷口,不知道這群蠢或殺到誰了?
傳道所謂之「明堂」,供桌上除了油燈和供果外一無所有,沒有神像,沒有經文,不知在拜什麼?可真邪門!入道儀式取材周公祭天大典,倒也簡樸莊嚴、敬畏精神。郭呆不為所動,默持佛號,長驅直入,晨星在一旁直皺眉頭,這混球可是黑幫殺手出身,誰敢擋駕?
入道儀式有幾分像自稱得臨濟禪真傳的青幫入幫禮,竟然也有發毒誓。別人立誓時,郭呆只管念佛,一心不亂。
半個鐘頭就結束了,比當年他加入青幫還快得多。新人們坐在明堂聽講師講解道義,說來說去不外「允執厥中」四個字。
郭呆心不在焉,聽若未聞,內心非常空虛,好像失落了什麼重要的寶物?啊!是阿彌陀佛!郭呆猛拍大腿,把大伙兒都嚇傻了。他一路精持佛號,無聲梵音綿密不絕,無隙可入,卻不知何時被逐出腦海而不覺?
「你們的中道心法就是『無念為宗』。」他多年參破腦袋不得契入此宗之訣竅,若欲無念即有念,不思無念亦成念,想與不想皆是念,念念相續生死河。無念可是由生滅門契入真如門的敲門磚,這個眉角踏破鐵鞋無覓處,不料卻在這個鬼地方找到了。阿呆歡呼躍起,講師張口結舌,他根本眉聽過這四個字。
阿呆奪門而出,懶得跟這些門外漢囉嗦,直奔農禪寺而去。一路沉思:「離念即覺,截斷生死。難怪陳星說他老父癌末求道,一生從未修持,死後卻能身體柔軟、不僵不腐,七日不起屍斑,面色如生,這豈非西藏生死書中所說:覺者死後沉浸在道光明中,軀軟如綿,宛若熟睡。」
「師父!我找到祖師禪了。」
「在哪裡?」
「中道。」
聖嚴大失所望,他精研各種旁門左道,還曾經出書批判過這支風雲崛起、銳不可擋的邪教,已遏其凶焰。「禪是自力修行,中道假藉天命明師指授,他力介入,即是外道。」大師如數家珍,娓娓道來,和藹可親之極。
「師父,禪是不二法,還有自力、他力的分別嗎?分別心豈非是魔?」
「你很危險!」聖嚴怒斥:「魚目混珠,以後別再來了!」
阿呆落荒而逃,從此叛出佛們,奇夢預言成真又一章。
他回到明堂,細聽講師說些什麼?「傳道就是開啟中竅。」
「然後呢?」
「允執厥中。」原來這個「中」並非抽象,而是「竅」太好笑。
阿呆忍俊不禁,笑問:「眼竅通往顏色的世界,耳竅通往聲音的世界,鼻竅通相臭,舌竅通酸甜苦辣,這個中竅通哪裡?」
「通天竅,通往無極理天。」
「無極為理,太極為氣,八卦為象。」阿呆可是三教會通,無禮不精:「這是周敦頤的太極圖說,無極而太極,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凝而為形,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你們男生叫乾道,女生叫坤道,都要回無極理天,原來是宋明理學的傳人吶!」他總算摸清門路了。
「不只如此,」講師連這個來由都不知道。還要硬拗:「孔孟心法、老莊哲學、拈花微笑、甚至耶穌教的額頭印記都在我們的道統真傳中。」
「風馬牛攪成一團,真是胡扯,果然邪門!」阿呆一笑而去,為了這個雜七雜八的玩意兒被趕出佛門,真不知從何說起?
無厘頭的講道實在聽不下去,又被逐出了佛門,阿呆只好東西閒逛,南北亂走,偶爾也守守中竅鬧著玩。一年之後,不可思議的轉變在生命中悄悄發生了,首先是自己茹素多年,可熱愛肉食的心卻愈加熾烈,可憐只能在夢中大啖蹄膀、牛排、紅燒黃魚......,醒來再惆悵終日。但是現在聞到肉就噁心,看電影聞到鹽酥雞更是火大想揍人。再來是從前常懷恨,暴烈如魔(蛙人隊練出來的),現在可娘了,人間有愛,事事關心,像個大媽。
幹啥兒都事半功倍,小往大來,沒錢了就有人忽然買一堆書,生了病自動痊癒,連開車睡著了都被人在夢中叫醒而驚覺正衝向安全島,緊急煞車救回一命,更玄的是打死不生的秋水竟然也生了個漂亮公主,只因為阿呆心裡想要女兒又不敢講。
「大而能化謂之聖,這中道可真大,老子躲這麼遠,還是給化了。」阿呆抱著女兒牽著老婆直奔明堂開竅去。
「你瘋了!硬拉著我們入邪教。」秋水抗議:「到底有什麼好處?」
「一無所有,應有盡有。」阿呆神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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